臺北高等
行政法院判決
96年度訴字第03535號
原 告 肯盛股份有限公司
代 表 人 甲○○(董事長)
訴訟代理人 楊貴森
律師
被 告 桃園縣政府
代 表 人 乙○○(縣長)
訴訟代理人 吳尚昆律師
張宏任律師
李怡卿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因回饋金事件,原告提起
行政訴訟。本院判決如下
: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 實
一、事實概要:
原告前擬具水土保持計畫,向被告申准於桃園縣○○鎮○○
段老窩小段26-1地號等31筆地號山坡地施做植栽暖房工程,
面積為7,721 平方公尺。案經被告同意辦理,於民國(下同
)93年11月18日
核定該水土保持計畫,被告並於93年12月24
日以府農林字第09303389583 號函核定原告應繳交山坡地開
發利用回饋金新台幣(下同)1,667,736 元在案( 下稱原處
分一) 。
嗣被告於96年2 月15日以府農林字第2962257291號
函再次函請原告於到文1 個月內儘速繳納,原告遂於96年4
月l0日向被告
聲請確認
前開核定繳交山坡地開發利用回饋金
之處分無效,經被告以同年4 月20日府農林字第0960117447
號函復原告
上揭93年12月24日核定繳交山坡地開發利用回饋
金之處分無
行政程序法第111 條規定之
行政處分無效之情形
(下稱原處分二)。原告不服,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訴訟。
二、
兩造聲明:
㈠原告聲明求為判決:
⒈請求確認原處分二無效。
⒉請求確認原處分一無效。
⒊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㈡被告聲明求為判決:
⒈原告之訴駁回。
⒉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三、兩造之
爭點:
㈠原告主張之理由:
⒈
按「對於非行政處分或其他依法不屬
訴願救濟範圍內之事
項提起訴願者,應為不受理之決定。」訴願法第77條第8
款定有明文。次按「確認
行政處分無效之訴訟,須已向
原
處分機關請求確認其無效
未被允許,或經請求後於3 日內
不為確答者,始得提起之。」行政訴訟法第6 條第2 項定
有明文。查法務部91年10月21日
法律字第0910038586號
函
釋示:「次按行政訴訟法第6 條第2 項規定:『確認行政
處分無效之訴訟,須已向原處分機關請求確認其無效未被
允許,或經請求後於30日內不為確答者,始得提起之。』
該條係為配合
行政程序法第113 條第2 項規定,亦屬代替
訴願程序之設計,
是以當事人請求原處分機關確認而未被
其允許之公文書,性質上本為行政處分,但因行政訴訟法
上開特別規定之故,自不得以不服未受允許之處分,而提
起
撤銷訴訟,否則確認行政處分無效之訴將永無
適用之餘
地( 吳庚著,「
行政爭訟法論」,第117 頁至118 頁,88
年5 月修訂版) 。復依行政訴訟法第6 條第3 項規定:「
確認
公法上法律關係成立或不成立之訴訟,於原告得提起
撤銷訴訟者,不得提起之。」法律關係因行政處分而發生
者,當事人如有爭執,本應以撤銷訴訟訴請撤銷原處分,
若當事人怠於提起訴願及撤銷訴訟,聽任行政處分確定,
然後再提無起訴
期間限制之
確認訴訟者,則行政處分之效
力將永遠處於不確定狀態( 詳參
前揭書,第122 頁) 。依
據上開說明,本件
納稅義務人向原處分機關請求確認該處
分無效,若原處分機關不允許該請求,不論理由為何,本
質上仍屬行政處分,依行政訴訟法第6 條第2 項規定,請
求人不服該行政處分僅能提起確認行政處分無效之訴,不
能另行提起訴願請求撤銷之。至於是否具有同法第6 條第
3 項規定之情形,受理之行政法院自當本於職權審酌之。
」則當事人請求確認行處分無效未被允許,應向高等行政
法院提起確認行政處分無效之訴訟,以為救濟。
⒉原處分一有下列違法之處:
⑴形式上違法:
①按行政處分以書面為之者,應記載「表明其為行政處
分之意旨及不服行政處分之救濟方法、期間及其受理
機關」行政程序法第96條第l 項第6 款定有明文;又
行政處分有下列各款情形之一者,無效:「一、…。
二、…。七、其他具有重大明顯瑕疵者」,同法第11
1 條第7 款亦有明文。
②原處分一命原告繳納山坡地開發利用回饋金之處分未
依法表明不服行政處分之救濟方法、期間及其受理機
關,其程序顯然違法外,甚且未明白記載如何計算其
應繳納之金額
暨其法律依據而僅空言稱經核定山坡地
開發利用回饋金1,667,736 元
云云,顯然違反行政程
序法第96條第l 項第6 款及同法第111 條第7 款之規
定。
⑵實質上違法:
原處分一就原告於桃園縣○○鎮○○段老窩小段26-1地
號等31筆土地上申請植栽暖房工程之水土保持計畫,僅
以該函泛言「‧‧‧經核定山坡地開發利用回饋金額為
1,667,736 元」云云;而未將所據以計算之核定開發面
積、核定年度之公告現值、核定回饋金乘積百分比率為
何等均付之闕如,致使原告無從核計,甚且無從計算如
何救濟。
⒊被告不但未能承認自己之違法,於原告提起請求確認該處
分無效之聲請時,
竟空言指上開處分「應尚非屬無效之行
政處分」云云,而就其無表示救濟方法、期間及受理機關
之重大瑕疵,竟避而不提,實難令人甘服,
爰提起本件訴
訟,請求判決如訴之聲明所示,以維權益。
㈡被告主張之理由:
⒈本件若原告應循訴願、撤銷訴訟方式救濟,核無提起本件
確認處分無效訴訟必要:
⑴按:「確認行政處分無效及確認公法上法律關係成立或
不成立之訴訟,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利益之法律上利益者
,不得提起之。其確認已執行完畢或因其他事由而消滅
之行政處分為違法之訴訟,亦同。」、「確認公法上法
律關係成立或不成立之訴訟,於原告得提起撤銷訴訟者
,不得提起之。」,此行政訴訟法第6條第1、3項分別
定有明文;確認公法上法律關係成立或不成立之訴訟,
於自始不得提起撤銷訴訟時,才得為之,此為確認訴訟
補充性所使然。蓋公法上法律關係
緣由行政處分而生者
為最,自應就所爭執之行政處分,提起撤銷訴訟尋求救
濟。
而非任由當事人得選擇性提起確認訴訟;或當事人
已逾提起撤銷訴訟之法定期間,仍得提起無期間限制之
確認訴訟,否則不僅浪費訴訟資源,且撤銷訴訟及訴願
前置制度將形同虛設,可知確認法律關係成立或不成立
之訴訟,
乃撤銷訴訟之補充制度。故而,提起確認公法
上法律關係存在或不存在之訴,即有前揭行政訴訟法第
6條第3項關於確認訴訟補充性規定之適用。故若原告主
張之權利,得經由提起撤銷訴訟達其請求之目的,然其
卻逕提起確認公法上法律關係存在或不存在之訴,即應
認其起訴係請求無效率之權利保護,而欠缺權利保護必
要,前開解釋於確認行政處分無效之訴亦同,此有最高
行政法院93年度裁字第864號
裁定與高雄高等行政法院9
3年度訴字第874號裁判可供
參照。
⑵經查原處分一並非行政處分,蓋行政處分之合法成立要
件依行政程序法第92條規定,須該
行政行為對外直接發
生
法律效果始足當之。所謂直接對外發生法律效果,乃
指對權利或義務產生
規制作用,或導致權利義務發生消
滅、變更或確認之行為。然細繹該文書內容僅載明:「
貴公司於桃園縣○○鎮○○段老窩小段26-1 地號等31
筆土地上申請植栽暖房工程之水土保持計畫乙案,經核
定山坡地開發利用回饋金額計為新台幣1667,736元正,
請於水土保持計畫核定後一個月內逕匯入林務局在台灣
土地銀行台北分行設立之林務發展暨造林基金專戶並將
繳納結果惠覆本府備查」等語,並未於該函中另說明不
繳納之後果,從而對人民並未產生公法上權利義務創設
之效果,則依行政程序法第92條意旨,該函僅可定位為
觀念通知。另原處分二已具體說明該處分作成之法律依
據、救濟方法、作成處分機關、發文字號等,依行政程
序法第96條規定自為適法之行政處分,若處分
相對人對
之不服,當循訴願法第1 條、第14條及第58條以及行政
訴訟法第4 條規定尋求救濟管道,蓋若不循撤銷訴訟方
式撤銷該行政處分,逕行提起確認訴訟,將使訴願期間
與訴願制度之設形同具文,也違背確認訴訟補充性原則
。
⒉退步言之,即便認定原處分一為行政處分,該處分並非無
效:
⑴按:行政處分無效者,依行政程序法第111條所規定必
須有重大明顯之瑕疵,
申言之,一般理智、謹慎的市民
依其一切足以斟酌之情況,在合理判斷上均可辨別出瑕
疵的存在,即在某種程度上
猶如刻在額頭上般明顯的瑕
疵,則歸於無效;反之,倘未達於重大明顯瑕疵,則依
然有效,只是得撤銷而已。明顯瑕疵所持理由是,機關
作成之行為倘違法瑕疵達到無法指望任何人去承認其
拘
束力的明顯程度,由於一般人面對此類行為,理智上都
不會承認其有拘束力,進而對其產生信賴,因此採實質
正義優先立場,直接令其歸於無效,較不會有法安定性
顧慮( 參翁岳生編行政法,2006年10月版) 。
⑵經查:原處分一縱未記載行政處分本旨,不妨礙其成立
要件,只是處分相對人若認此乃行政處分,仍得執此提
起
行政救濟,此乃司法院釋字第423 號解釋之結果。又
未記載救濟期間與機關,並不當然使行政處分無效,蓋
依行政程序法第98條第3 項規定「處分機關未告知救濟
期間或告知錯誤未為更正,致相對人或
利害關係人遲誤
者,如自處分書
送達後一年內
聲明不服時,視為於法定
期間內所為。」與訴願法第61條之規定「訴願人誤向訴
願管轄機關或原行政處分機關以外之機關作不服原行政
處分之表示者,視為自始向訴願管轄機關提起訴願。前
項收受之機關應於10日內將該事件移送於原行政處分機
關,並通知訴願人。」可知,縱使未有救濟期間記載,
充其量只是相對人在1 年內均得提起爭訟,不生失權效
果;且原處分一並非無處分機關之記載,即令無救濟機
關之教示記載,依上開訴願法規定縱向無
管轄權機關提
起訴願,也不生失權效果;從而,縱該處分有瑕疵,程
度尚未達到明顯重大,不應歸類於無效行政處分。另
可
參諸台北高等行政法院90年度訴字第7052號裁判所示:
「該函未告知救濟期間,依行政程序法第98條第3 項規
定,自處分書送達後1 年內聲明不服時,視為於法定期
間內所為,本件原告不服上開
否准函復,自可依90年10
月31日修正關稅法第二章第三節有關復查、訴願、行政
訴訟撤銷之訴規定循求救濟。」以及同院92年度訴字第
4938號裁判所示:「至原告主張上開各結算函並未有救
濟期間之告知,故其並非行政處分
一節,
惟按處分機關
未告知救濟期間或告知錯誤未為更正,致相對人或利害
關係人遲誤者,如自處分書送達後1 年內聲明不服時,
視為於法定期間內所為,行政程序法第98條第3 項定有
明文,故行政處分非以救濟期間之告知為成立或生效要
件,被告雖未於各結算函為救濟期間之告知,尚不影響
其行政處分之性質。」可知,行政處分未有救濟期間記
載並不構成無效事由。
⒊據上論結,原告提起本次訴訟並無確認利益,實應循撤
銷訴訟方式為之。另縱使認為原處分一為行政處分,該
處分並非無效;且原處分二並無任何行政程序法第111
條所列事由,原告若不服應提起撤銷訴訟解消該行政處
分效力,蓋以確認訴訟為之無法使原告獲得現實上滿足
,無確認利益,懇請鑒核,賜判如答辯聲明,以維權益
。
理 由
甲、程序方面:
按「人民因中央或地方機關之違法行政處分,認為損害其權
利或法律上之利益,經依訴願法提起訴願而不服其決定者,
得向高等行政法院提起撤銷訴訟。」行政訴訟法第4 條第1
項有明文規定。而所謂行政處分,依訴願法第3 條第1 項及
行政程序法第92條之規定,係指中央或地方機關就公法上具
體事件所為之決定或其他
公權力措施而對外直接發生法律效
果之
單方行政行為而言。是行政處分必須是
行政機關所為直
接發生法律效果之法律行為,也就是導致權利與(或)義務
發生、變更、消滅或確認之行為。查原處分一核定原告應繳
交山坡地開發利用回饋金1,667,736 元,係被告就公法上具
體事件所為之決定,已對外直接發生法律效果,自屬行政處
分,是被告辯稱:原處分一未於該函中另說明不繳納之後果
,並未對人民產生公法上權利義務創設之效果,僅認係觀念
通知,無提起確認訴訟必要云云,尚非可採。
乙、實體方面:
一、原告起訴主張: 原處分一命原告繳納山坡地開發利用回饋金
之處分未依法表明不服行政處分之救濟方法、期間及其受理
機關,且未明白記載如何計算其應繳納之金額暨其法律依據
,未將所據以計算之核定開發面積、核定年度之公告現值、
核定回饋金乘積百分比率為何等均付之闕如,致使原告無從
核計,無從救濟,顯與原處分二有違反行政程序法第96條第
l 項第6 款及同法第111 條第7 款之規定之情形,爰提起本
件行政訴訟,求為判決如聲明所示云云。
二、被告則以: 縱認原處分一係行政處分,惟未記載救濟期間與
機關,並不當然使行政處分無效,依行政程序法第98條第3
項規定,未有救濟期間記載,充其量只是相對人在1 年內均
得提起爭訟,不生失權效果;且原處分一並非無處分機關之
記載,即令無救濟機關之教示記載,依上開訴願法規定縱向
無管轄權機關提起訴願,也不生失權效果;從而,縱該處分
有瑕疵,程度尚未達到明顯重大,不應歸類於無效行政處分
。原處分二並無任何行政程序法第111 條所列事由,原告若
不服應提起撤銷訴訟解消該行政處分效力,蓋以確認訴訟為
之無法使原告獲得現實上滿足,無確認利益。
是故本件原告
之訴為無理由,求為判決駁回原告之訴等語,
資為抗辯。
三、按「確認行政處分無效及確認公法上法律關係成立或不成立
之訴訟,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不得提起
之。確認行政處分無效之訴訟,須已向原處分機關請求確認
其無效未被允許,或經請求後於三十日內不為確答者,始得
提起之。」行政訴訟法第6 條第1 項及第2 項有明文規定。
次按行政程序法第111 條之規定,行政處分無效之原因,除
該條第1 款至第6 款之
例示規定外,尚有該條第7 款「其他
具有重大明顯之瑕疵者」之概括規定,用以補充前6 款所未
及涵蓋之無效情形,而該款所謂「具有重大明顯之瑕疵」,
應指行政處分內容有一望而知,顯屬具有重大瑕疵者為言,
此觀該條前6 款規範之屬性自明。再按「處分機關告知之救
濟期間有錯誤時,應由該機關以通知更正之,並自通知送達
之
翌日起算法定期間。處分機關告知之救濟期間較法定期間
為長者,處分機關雖以通知更正,如相對人或利害關係人信
賴原告知之救濟期間,致無法於法定期間內提起救濟,而於
原告知之期間內為之者,視為於法定期間內所為。處分機關
未告知救濟期間或告知錯誤未為更正,致相對人或利害關係
人遲誤者,如自處分書送達後一年內聲明不服時,視為於法
定期間內所為。」「對於行政處分聲明不服,因處分機關未
為告知或告知錯誤致向無管轄權之機關為之者,該機關應於
十日內移送有管轄權之機關,並通知當事人。前項情形,視
為自始向有管轄權之機關聲明不服。」行政程序法第98條及
第99條分別有明文規定。
四、本件原告主張原處分一及原處分二未依法表明不服行政處分
之救濟方法、期間及其受理機關,且未明白記載如何計算其
應繳納之金額暨其法律依據,致使原告無從核計及救濟,顯
與原處分二有違反行政程序法第96條第l 項第6 款及同法第
111 條第7 款之規定之情形云云。
惟查,行政程序法第96條
第1 項第6 規定,書面行政處分應「表明不服行政處分之救
濟方法、期間及其受理機關。」,以便利相對人利用救濟途
徑維護其權利。是「救濟教示」之內容有三: 救濟方法、期
間及受理機關。而違反「救濟教示」之情形包括「未為教示
」或「教示錯誤」。關於未曾教示救濟期間者,行政程序法
第98條第3 項已有規定將救濟期間放寬至一年,以期兼顧人
民權利之保護與
公共利益之維護。關於未曾教示受理機關者
,行政程序法第99條亦設有處理規定。從而,違反「救濟教
示」非屬所謂一望即知之
明顯重大瑕疵,
揆諸前揭規定及說
明,尚難認原處分無效。又原處分一僅記載回饋金之金額,
未記載計算之方法及法律依據,亦難認係一望即知之明顯重
大瑕疵。退步言,縱令原告主張被告應按實際
地目及公告現
值比例計算回饋金為可採,充其量原告僅能提起撤銷訴訟而
已,原告既陳稱已就原處分一及原處分二均提起訴願( 見本
院卷第54頁) ,則其提起本件確認訴訟,自乏所據。
五、從而,原告主張原處分違反行政程序法第96條第l 項第6款
規定,依同法第111 條第7 款規定為無效為由,提起本件行
政訴訟,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爰依行政訴訟法第98條
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7 年 6 月 26 日
臺北高等行政法院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王立杰
法 官 劉錫賢
法 官 林惠瑜
上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
上訴狀並表明上
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
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按
他造人數附
繕本)。
中 華 民 國 97 年 6 月 26 日
書記官 劉道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