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高等
行政法院判決
98年度訴字第1772號
99年6月17日
辯論終結
原 告 台灣百靈佳殷格翰股份有限公司
1號12樓
代 表 人 甲○○(董事長)
訴訟代理人 蘇宜君
律師
蔡嘉昇 律師
丁○○ ○○○
被 告 財政部臺北市
國稅局
代 表 人 乙○○○○○○住同上
訴訟代理人 戊○○
丙○○
上列
當事人間營利事業
所得稅事件,原告不服財政部中華民國98
年6 月30日台財訴字第09800121710 、00000000000 、00000000
000 號(案號:第00000000、00000000、00000000號)
訴願決定
,提起
行政訴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
撤銷。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事實概要:
㈠原告辦理民國(下同)93、94及95年度
營利事業所得稅結算
申報,對於被告下列規制性決定不服,申請復查:
⒈93年度:
⑴原告原申報其他費用新臺幣(下同)85,690,977元,其
中會議費15,643,872元(包括國外會議費13,766,262元
及國內會議費1,877,610 元)係邀請並贊助醫師或具藥
師執照之醫事人員參與國內、外會議等相關費用,係為
招攬業務對特定專科醫生及醫事人員之招待,應屬交際
費性質,被告
予以轉列交際費,併同其餘調整,
核定其
他費用為66,121,048元。
⑵原告原列報交際費4,594,239 元,因已超過限額,故被
告未予追認上項轉列之交際費。
⑶原告原列報93年度全年所得額23,342,424元,並以前5
年核定虧損尚未扣除數99,316,124元,列報前5 年核定
虧損本年度
扣除額23,342,424元,課稅所得額0 元。
嗣
經被告核定全年所得額為40,652,794元,前5 年核定虧
損本年度扣除額40,652,794元,課稅所得額0 元。
⒉94年度:
⑴原告原申報其他費用91,624,369元,被告核認其中會議
費17,604,791元(包括國外會議費14,961,626元及國內
會議費2,643,165 元)應屬交際費性質(原因同前),
故予以轉列,核定其他費用74,019,578元。
⑵原告原列報交際費4,158,646 元,因已超過限額,故被
告未予追認上項轉列之交際費。
⒊95年度:
⑴原告原申報其他費用64,619,195元,被告核認其中10,7
46,972元應屬交際費性質(原因同前),故予以轉列交
際費,併同其餘調整,核定其他費用52,244,608元。
⑵原告原列報交際費3,227,992 元,因已超過限額,故被
告未予追認上項轉列之交際費。
㈡原告不服,申請復查,經被告97年12月24日財北國稅法一字
第0970254446、0000000000、0000000000號復查決定書為下
列追認及駁回:
⒈93年度:准予將國內會議費1,877,610 元其中之1,744,09
0 元追認為廣告費,前5 年核定虧損本年度扣除
額同額追減1,744,090 元,其餘復查駁回。
⒉94年度:准予將國內會議費2,643,165 元其中之2,252,39
6 元追認為廣告費,其餘復查駁回。
⒊95年度:復查駁回。
㈢原告仍不服,就各該年度國外會議費轉列為交際費,以及93
年度同額追減前5 年核定虧損本年度扣除額部分,提起訴願
,經財政部訴願決定駁回,遂向本院提起本件行政訴訟。
二、本件原告主張:
㈠程序部分:
⒈
按「對於同一被告之數宗訴訟,除定有專屬管轄者外,得
向就其中一訴訟有
管轄權之法院合併提起之。但不得行同
種訴訟程序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48 條定有明
文;次按行政訴訟法第115 條規定亦
準用上開民事訴訟法
第248 條之規定。是為求訴訟程序經濟之考量,倘對於同
一被告有數個訴之請求,在同一行政訴訟程序中,並由同
一法院管轄時,原告得將數個訴之請求合併提起。
⒉查被告就原告93、94及95年度
營利事業所得稅申報,分別
作成3 個核定處分,經原告提起復查申請,嗣因不服被告
所為復查決定,
乃向財政部提起訴願,財政部嗣分別作成
3 個訴願決定。基於前述三案所涉基礎事實及
爭點均係:
⑴原告邀請醫師參加國外醫學會議所支出之
系爭費用是否
應歸屬推廣費之爭議;⑵由被告對同一處分
相對人(即原
告)所為之核定處分,自屬原告對同一被告有數個訴之請
求,而得於同一行政訴訟程序中由同一法院管轄之情形。
是以,原告就前述三案合併提起本件行政訴訟,求為撤銷
93年度、94年度及95年度原處分(含復查決定)及訴願決
定,應為法之所許,合先
陳明。
㈡實體部分:
⒈本件主要爭點,在於原告邀請國內醫師參加國外醫學會議
所支出之相關費用,究屬「交際費」或「推廣費」。
⑴查營利事業與業務有關之各項支出,依稅務會計之帳列
項目,可概分為:①可歸類於「獨立費損科目」者,如
廣告費、交際費、薪資、佣金及捐贈等費用支出;及②
其他無法歸類於「獨立費損科目」之「其他費用」。依
法理解釋,如稅捐稽徵機關欲將營利事業某項費用支出
認定歸類於某「獨立費損科目」,必該項費用在支出目
的、支出性質與方式上,與該「獨立費損科目」之定義
與特徵相符;如該項費用不符任何獨立費損科目的定義
與特徵,則稅捐稽徵機關在查核認定費用時,即須考量
該項費用支出是否落入概括條款「其他費用」之範疇,
而非無視兩者迥異之定義與特徵,強相比附,否則即非
適法。
⑵按各費損科目雖均有其個別之定義與特徵,然不同的費
損科目
彼此間或有若干近似的特性或作用,例如:「薪
資支出」與「職工福利」均具有嘉惠員工的特性;「交
際費」、「差旅費」與「廣告費」均具有支出後是否必
可增加銷售額非可預測的特性;「交際費」、「廣告費
」、「佣金」與「推廣費」的支出均具有促進產品銷售
量的目的;「捐贈」及「推廣費」的支出均具有增進社
會公益的作用。從而,在審核營利事業帳列費用科目是
否屬實時,即應探究該費用支出與各該費損科目的定義
與特徵是否相符,再予定性。
⑶按「交際費」與「推廣費」二者皆有促進產品銷售量的
目的,但細究二者之主要支出目的、支出方式,以及實
質的經濟意義(亦即對社會整體福利及知識存量的貢獻
),仍有不同,原告
茲參考國內外法規及判決,將「交
際費」與「推廣費」之區別標準整理,詳如本院卷㈢第
5 頁。
⑷歸納言之,「交際費」應可定義為:「營利事業為建立
業務上的良好關係或營造融洽的交易氛圍,以餽贈物品
、提供、招待或參與飲宴、旅遊、娛樂或消遣的方式,
所支出的費用。」至於「推廣費」應可定義為:「營利
事業向客戶說明產品或服務,或產品或服務之品質,以
達到直接促銷產品之目的所支出的費用。」
⒉原告邀請國內醫師參加國外醫學會議所支出之系爭費用,
自其支出目的、支出方式,以及實質的經濟意義觀之,應
屬「推廣費」,而非交際費。
⑴原告為德國百靈佳殷格翰國際公司之在臺子公司,而德
國百靈佳殷格翰國際公司乃一開發性製藥公司,其新開
發之藥品,縱獲
主管機關許可製造銷售,
惟醫師非經充
分瞭解其療效與用藥時機等,無法亦不會貿然開立藥品
處方以治療病患。是以,原告須藉由邀請國內醫師參加
國外醫學會議作醫學雙向溝通與交流,協助醫師瞭解藥
品之詳細資訊,進而使醫師得以決定是否處方該藥品以
治療病患,系爭費用之支出目的,除在提供與會醫師醫
藥新知外,主要即在提供與會醫師有關藥品之療效、作
用機轉、用法及用量等說明,以推廣原告藥品,此與交
際費主要係為建立業務上的良好關係或營造融洽的交易
氛圍、非著重在提供產品資訊之支出目的有別。
⑵由原告邀請醫師參加93至95年度主要國外醫學會議之行
程及內容觀之,扣除往返交通時間及必要之餐飲及休息
時間外,幾乎全為會議行程。另細繹原各年度邀請醫師
參加主要國外醫學會議之費用明細,包括住宿費、餐飲
費、機票費、交通費、簽證費、保險費、會議報名費、
支付與代辦業者之費用、會議費(如:場地租賃費用)
、演講費及雜項支出等,均屬原告為推廣藥品而邀請醫
師參與國外醫學會議所支出之相關費用,並未牽涉任何
餽贈或有提供、招待或參與飲宴、旅遊、娛樂或消遣等
行為。因此,自系爭費用之支出方式以觀,與交際費之
支出方式,亦不相同。
⑶依國外學者之研究可知,傳遞新藥資訊最佳且通常係唯
一的方法,係透過藥廠之推廣行為;醫師使用新藥治療
病患,不僅較使用舊藥更能有效治療及控制病情,同時
因使用新藥能降低病患之住院費用及就診費用,進而降
低國家整體醫療支出,因此,促進病患使用新藥之行為
(包括藥廠推廣行為)在事實上有助整體社會利益的提
升。原告邀請國內醫師參加國外醫學會議,非但有助於
原告向與會醫師推廣其藥品,且因與會醫師在會後均會
將國際間各醫學專科領域之最新治療方式引進國內,不
僅造福國內病患,且隨著最新治療方式被廣泛運用,終
極而言,國內整體醫療水準勢將提升,從而降低整體醫
療費用支出,顯然具有實質的經濟意義。
⑷綜上,原告邀請國內醫師參加國外醫學會議所支出之系
爭費用,核其支出目的,主要係向與會醫師說明原告藥
品之療效、作用機轉、用法及用量等,以達推廣原告藥
品之目的,並非意在交際;且其支出方式,並未牽涉任
何餽贈或有提供、招待或參與飲宴、旅遊、娛樂或消遣
之行為,與交際費有別;況其對於社會整體福利及知識
存量之增益,亦有所貢獻,具有實質的經濟意義,此為
交際費所不及。故系爭費用的支出,性質上應屬原告為
推廣藥品所支出之「推廣費」,而非交際費,其理甚明
。
⒊被告機關99年5 月6 日行政訴訟補充答辯狀中,有諸多曲
解法令規定及事實之處,原告謹逐一澄清說明如下。
⑴系爭費用與原告銷售予醫療院所之藥品價格無關,亦非
藥品交易條件之相關附帶利益:
①被告機關指稱,依據「全民健康保險藥品市場實際交
易價格調查」(下稱「藥價調查」)原告93至95年度
申報之銷售藥品資料(即甲調查)及醫療院所申報與
原告間藥品交易資料(即乙調查),皆未含有「折讓
金額─藥商提撥補助醫師出國會議費用」乙項藥品交
易資料,
爰認系爭費用應為醫師個人與藥商間之私人
行為,故屬交際費性質
云云。
②惟按,
考諸實施藥價調查之
緣由,係因依全民健康保
險法第50條規定:「保險醫事服務機構應依據醫療費
用支付標準及藥價基準,向保險人申報其所提供醫療
服務之點數及藥品費用。」行政院衛生署中央健康保
險局(下稱「健保局」)為使其公布之藥價基準接近
藥品市場之實際銷售價格、縮小醫療院所向健保局申
報藥品費用與其實際採購價格間之差價,故要求藥商
及醫療院所申報藥品之價、量相關細項。而為避免部
分藥商與醫療院所約定提高藥價卻另行約定各項折讓
金額,造成藥品價差之現象,健保局乃於88年9 月17
日制定「全民健康保險藥品支付價格調查作業要點」
(下稱「作業要點」),明訂藥品供應商若於交易條
件中巧立名目,約定依藥品銷售金額或數量按一定比
例提供各項折讓金額者,無論藥商或醫療院所,均應
向健保局申報此等資料,
俾使全民健康保險藥品支付
價格之訂定更符實際。
③依作業要點所附「藥品實際交易價格調查媒體申報格
式」(下稱「申報格式」)註2 規定,所謂「購藥總
金額」係指實際交易購藥總金額之合計,其內容為發
票金額(應包含
營業稅),扣除退貨金額、折讓單金
額、指定捐贈、藥商提撥管理費、藥商提撥研究費、
藥商提撥補助醫師出國會議費用及其他與藥品交易相
關之附帶利益等折讓行為之金額。另「全民健康保險
藥品市場實際交易價格調查申報作業問答集(藥商版
)」壹「資料申報篇」第21項問題與回答及貳「網路
申報及檔案上傳作業篇」第16項問題與回答亦申明:
「補助醫師參加國外醫學會之出國費用,『若屬交易
條件』,則須依規定內容及方式申報。」
④誠如原告所接獲健保局於96年1 月17日致中華民國開
發性製藥研究協會之函文所揭示,藥商於藥價調查中
須申報之「各項折讓金額」,其性質上係與藥品銷售
金額或數量具有直接關連,而其中如有「屬交易條件
」之「補助醫師參加國外醫學會之出國費用」,因其
經濟實質上乃屬與藥品交易相關之折讓,故應於銷售
金額中減除,俾明確實質反映交易價格。
⑤查原告與醫療院所約定之藥品交易條件中,從未有依
藥品銷售金額或數量按一定比例提撥補助醫師出國會
議費用之情事,故原告93年度申報資料中,「折讓金
額─藥商提撥補助醫師出國會議之費用」金額為0 元
,94及95年度則未申報「折讓金額─藥商提撥補助醫
師出國會議之費用」相關資料,完全與事實相符,此
證諸93至95年度醫療院所就藥價調查之申報資料(乙
調查)亦與原告之申報資料(甲調查)相符,兩相
勾
稽,證明原告係誠實申報藥品價格,並無與醫療院所
藉由提撥補助醫師出國會議費用的方式以抬高藥品價
格之情事。
⑥按原告未將系爭費用列入藥價調查申報資料之折讓金
額中,係因系爭費用的支出乃推廣費用性質,與原告
對醫療院所的藥品銷售價格無關,無涉藥品交易條件
,原告自無將系爭費用申報於折讓金額之理。
迺被告
機關
竟曲解原告誠實申報藥價(亦即原告並無依藥品
銷售金額或數量之一定比例提撥補助醫師出國會議費
用方式以提供醫療院所採購藥品之折讓)之行為,
率
爾稱因原告未於藥價調查中申報系爭費用,故可知系
爭費用與藥品交易無關,係醫師個人與藥商間之私人
行為,故屬交際費性質云云,是非顛倒,實屬曲解。
⑵依系爭費用之支出目的、支出方式,以及實質的經濟意
義而言,其性質應屬「推廣費」。被告機關亦不否認系
爭費用支出有助於社會整體福利或知識存量的增益,此
顯與交際費之定義與特徵有別,迺被告機關執意主張系
爭費用屬交際費,顯已牴觸
量能課稅原則、
實質課稅原
則及
平等原則。
①被告機關復辯稱,系爭費用其中住宿、餐飲、機票、
交通、簽證、保險及支付旅行社費用佔系爭各該年度
前十大會議支出費用合計金額比例較高,故被告機關
原查以其費用列支性質核為對醫師招待之交際費,並
無不合云云。又系爭費用之主要目的係獲取營業利益
,尚非以提升社會整體利益為主要宗旨,故以費用支
出目的及對社會整體福利或知識存量貢獻來區分交際
費與推廣費,說理上不具有任何
正當性云云。
②
惟查,「稅捐稽徵機關認定課徵租稅之
構成要件事實
時,應以實質經濟事實關係及其所生實質經濟利益之
歸屬與享有為依據。」為稅捐稽徵法第12條之1 第2
項所明定,乃實質課稅原則之體現。如前所述,系爭
費用之支出目的,主要係藉由邀請醫師參與國際醫學
會議,向與會醫師說明原告藥品之療效、作用機轉、
用法及用量等,以達推廣原告藥品之目的。再自系爭
費用的支出方式此一角度觀察,除會議報名費外,住
宿、餐飲、機票、交通、簽證、保險及支付旅行社費
用等,亦均屬參加國外醫學會議必要之支出,被告機
關僅以相關費用支出所佔比例較高即逕自推論此等費
用為對醫師招待之交際費云云,顯然違反
前揭稅捐稽
徵法第12條之1 第2 項之規定。
③另就系爭費用實質的經濟意義而言,如前所述,原告
邀請國內醫師參加國外醫學會議,對於我國社會整體
福利及知識存量
顯有增益,具有實質的經濟意義。按
交際費的支出,對於社會整體福利或知識存量並無貢
獻,然被告機關並不否認系爭費用支出有助於增益社
會整體福利或知識存量,此顯與交際費之特徵不同,
迺被告機關卻又以系爭費用之主要目的係獲取營業利
益,尚非以提升社會整體利益為主要宗旨云云,而將
推廣費與無助於社會整體福利或知識存量增益之交際
費等同視之,從而剔除超限部分之費用,顯已牴觸
量
能課稅原則及平等原則,自非適法。
④按本件爭議固牽涉「費用限額」概念,然稅捐稽徵機
關斷不能僅因基於「如無限制認列,恐有稅源侵蝕之
情形」的無名恐懼,而影響其判斷營利事業支出費用
有關帳列費用科目的定性。被告機關上開主張,顯係
未詳察系爭費用與交際費的支出目的、支出方式,以
及實質上的經濟意義顯有不同,而逕將系爭費用錯置
於無論就定義或特徵而言均不相符之「交際費」科目
中,實屬不當。
⑶被告機關所引述之判決,於本件並無適用:
①被告機關又稱,與本案相同案情,有最高行政法院97
年度判字第162 號判決及鈞院97年度訴字第277 號判
決
可參云云。惟查,姑不論
前開二判決並非判例,並
無
拘束鈞院之效力;況前開二判決其案件事實固與藥
廠支付醫師參與國際專題研討會之團費支出有關,然
各該案件中藥廠所支付醫師參與國際會議費用之相關
行程安排、支出費用項目及範圍等與本件並非相同,
允應依個案作具體判斷,於本件尚非得逕予
比附援引
。
②再按,細繹被告機關所引前開二判決,無論是
兩造爭
點或法院判決理由,均僅限於在爭執或論斷「原告所
支出之費用究屬『交際費』或『廣告費』」乙節,而
非如原告於本件中所主張系爭費用應屬「推廣費」之
理由,被告機關所引前開二判決與本件當事人的
法律
上主張及
攻擊防禦方法既迥然有別,該二判決於本件
自無適用之餘地。
⒋自租稅正義及實質課稅原則之角度而言,本件爭議實待鈞
院闡釋並釐清。
⑴有關開發性製藥公司邀請國內醫師參與國際會議而支出
的費用,因被告機關向來無視開發性製藥公司特殊之產
業特性,故而置支出目的、支出方式
暨實質上的經濟意
義等因素於不顧,概以「交際費」認定之,實則,此等
見解,不僅與編製財務會計報告之原則有違,且早已為
其他國家所揚棄,例如,比利時最高法院判決即明確指
出:「稅捐稽徵機關傾向以支出之性質而非以支出目的
作為區別標準。此意味凡提供客戶餐飲、獻花、娛樂等
項目之費用支出,均不許扣抵營業稅。最高法院駁斥稅
捐稽徵機關前揭主張,並對交際費與推廣費提供新的定
義。最高法院判認:『交際費』係營利事業透過招待或
娛樂客戶,以強化交易關係所支出的費用;而『推廣費
』則係營利事業直接向客戶說明產品或服務,或產品或
服務之品質,以達到直接促銷產品目的所支出的費用,
且營利事業推廣費之營業稅得為扣抵。」於本件可資借
鏡。
⑵長久以來,開發性製藥相關業者對被告機關此等有違租
稅正義及實質課稅原則之現象雖深感沮喪及不服,但考
量如要扭轉被告機關此等違法之既定見解恐非易事,且
尋求法律救濟究屬曠日廢時,故大部分業者對此乃躊躇
不前而未積極主張權利,反而消極地減少相關支出以降
低被剔除之費用。以國外學者撰述之文章為例,此等文
章在國際學術期刊上披露發表後,如可進一步予以翻譯
並引介入國內,對於本件爭議之釐清及社會視聽的導正
,當有所裨益,然而開發性製藥業界,因對被告機關此
等既定見解有所忌憚而消極地退讓,故亦失去積極說明
以導正社會視聽的動機與勇氣,長此以往,亦將影響我
國醫藥產業的良性發展
等情。
並聲明求為判決撤銷訴願
決定及原處分(含復查決定)不利於原告部分。
三、被告則以:
㈠按行為時所得稅法第24條第1 項規定:「營利事業所得之計
算,以其本年度收入總額減除各項成本費用、損失及稅捐後
之純益額為所得額。」第37條第1 項第1 款、第2 款、第4
款規定:「業務上直接支付之交際應酬費用,其經取得確實
單據者,得分別依左列之限度,列為費用或損失:一、以進
貨為目的,於進貨時直接所支付之交際應酬費用:……二、
以銷貨為目的,於銷貨時直接所支付之交際應酬費用:……
四、以供給勞務或信用為業者,以成立交易為目的,於成立
交易時直接所支付之交際應酬費用:……。」次按營利事業
所得稅查核準則(下稱查核準則)第2 條第2 項規定:「營
利事業之會計事項,應
參照商業會計法及財務會計準則公報
等據實記載,產生其財務報表。至辦理所得稅結算申報或核
課所得稅時,其帳載事項與所得稅法、所得稅法施行細則、
促進產業升級條例、促進產業升級條例施行細則、中小企業
發展條例、本準則暨有關法令之規定未符者,均應於申報書
內自行調整之。」第65條規定:「費用及損失,其列支之科
目混雜者,應按其性質分別查核。」第78條第1 款第12目規
定:「廣告費:一、
所稱廣告費包括下列各項:(一)報章
雜誌之廣告。……(十二)贊助公益或體育活動,具有廣告
性質之各項費用。」第80條規定:「營利事業列支之交際費
,經依規定取有憑證,並經查明與業務有關者,應予認定,
但其全年支付總額,以不超過左列最高標準為限:……」第
103 條第1 款第1 目規定:「其他費用或損失:一、公會會
費及不屬於以上各條之費用,皆為其他費用或損失。」
㈡本件原告93年度列報其他費用85,690,977元(其中會議費15
,643,872元,包括國外會議費13,766,262元、國內會議費1,
877,610 元)及前5 年核定虧損本年度扣除額23,342,424元
;94年度列報其他費用91,624,369元(其中會議費17,604,
791 元,包括國外會議費14,961,626元、國內會議費2,643,
165 元);95年度列報其他費用64,619,195元,其中國外會
議費10,746,972元,經被告初查以均為邀請並贊助醫師或具
藥師執照之醫事人員參與國內、外會議等相關費用,係為招
攬業務對特定專科醫生及醫事人員之招待,應屬交際費性質
,轉列交際費,併同其餘調整分別核定93年度其他費用66,1
21,048元及前5 年核定虧損本年度扣除額42,396,884元;94
年度交際費4,158,646 元、廣告費24,048,176元及其他費用
74,019,578元;95年度交際費3,227,992 元及其他費用52,2
44,608元;另以各年度交際費已超過限額,予以剔除。
㈢按交際費之性質,依所得稅法第37條規定,係指業務上直接
支付之交際應酬費用,並不以成交時支付為要件,所稱業務
上,依查核準則第80條之規定,即指與業務有關者,是交際
費應可界定為營利事業在從事營利活動之過程中,為塑造或
改進營利事業之週邊獲利環境,以建立企業良好公共關係所
支出之費用,主要係對其銷貨具有直接因果開係之特定對象
所為之交際應酬支出;相對於交際費,廣告費則著重於企業
及其商品良好形象建立而支出之費用,主要為對不特定對象
所發生之費用。本件原告贊助之對象係有權開立處方箋供病
患用藥之各領域專業醫師,核其支付系爭費用之目的,非在
對於不特定人拓展或提昇其企業或其商品之形象,而係在建
立企業與該特定醫師間良好公共關係,以爭取有權開立處方
箋醫師之好感,間接達成促銷藥品之目的,
足證原告係以對
藥品採購具影響力之用藥醫師為給付對象,補助
渠等醫師參
與國際專題研討會之團費支出,系爭費用之支出對其銷貨具
有直接
因果關係,
核屬交際費性質,至渠等醫師參加之行程
為專業學術研討性質或旅遊性質則非所問,從而被告將系爭
費用轉列交際費項下並無
違誤。
㈣按憲法第19條規定,人民有依法律納稅之義務,係指國家課
人民以繳納稅捐之義務或給予人民減免稅捐之優惠時,應就
租稅主體、
租稅客體、稅基、稅率等租稅構成要件,以法律
明定之。各該法律規定之內容且應符合租稅
公平原則,所得
稅法第37條第1 項對交際費用之限制規定,固有違實質課稅
原則,惟其目的在避免支出之浮濫,並防範營利事業使用墊
高交際費用之方式來隱藏或移轉利潤,係法律明文規定,並
未違背
租稅法律主義及憲法第7 條規定之平等原則,與憲法
第15條保障人民
財產權之意旨亦無牴觸。又依查核準則第2
條規定,有關營利事業所得稅之調查、審核,應依租稅相關
法規辦理,該準則第5 章規定有關費用類之查核,對其他費
用之定義於第103 條第1 款第1 目規定係以「不屬於以上各
條之費用」為前提要件。本件原告係以對藥品採購具影響力
之用藥醫師為給付對象,補助渠等醫師參與國際專題研討會
之團費支出,系爭費用之支出依前揭論述,既屬交際費性質
,自無廣告費或其他費用之適用,原告主張係屬「推廣費」
應列為其他費用等由,委不足採。
㈤原告主張邀請國內醫師參加國外醫學會議所支出費用係屬直
接向客戶說明產品或服務,或產品或服務品質,以達到直接
促銷產品目的所支出之「推廣費」,而非「交際費」乙節:
⒈健保局為取得藥品之市場價格,使全民健康保險藥品支付
價格訂定更為合理,依據「全民健康保險藥價基準」及「作
業要點」規定辦理藥價調查,該藥價調查資料依對象區分為
:一、甲調查:直接銷售全民健康保險藥價基準支付藥品品
項給特約醫事服務機構之所有藥品供應商,應依規定調查時
程申報銷售藥品實際交易價格資料(故若非直接販售給保險
特約醫事服務機構之藥品供應商,則不必申報)。二、乙調
查:以醫療院所為調查對象,由健保局正式公文通知乙調查
之調查對象申報採購屬健保局公告調查藥品品項之藥品市場
實際交易價格資料。三、丙調查:由健保局就價量異常之調
查品項前往藥品供應商與特約院所實地訪查。而藥品交易調
查資料內容包含:醫事服務機構代號、申報資料年月、藥品
代碼、藥商統一編號、醫療院所代號、銷售總金額合計、發
票金額、退貨金額、各項折讓金額(含折讓單金額、指定捐
贈、藥商提撥管理費、藥商提撥研究費、藥商提撥補助醫師
出國會議費用、其他與藥品交易相關之附帶利益)等。亦即
直接販售藥品給保險特約醫事服務機構之藥品供應商及向藥
商採購公告調查品項之醫療院所均須依規定分別申報銷售及
採購藥品之實際交易價格暨屬於藥品交易條件之相關附帶利
益(包含藥商提撥補助醫師出國會議費用),
惟若非屬藥品
交易相關之附帶利益或條件則無需納入申報。據向健保局查
詢原告93至95年度藥品實際交易價格調查申報資料中之銷售
藥品資料(即甲調查)及醫療院所申報與原告間藥品交易資
料(即乙調查),皆未含有「折讓金額-藥商提撥補助醫師
出國會議費用」之藥品交易資料,其中僅93年度查有原告自
行列報之銷售藥品資料及醫療院所申報與原告間之藥品交易
資料,94及95年度皆查無相關資料(據洽健保局表示,藥商
若非「直接」銷售給全民健保特約醫事服務機構,則不必申
報,而係由藥品供應商依規定申報),依健保局編印之全民
健康保險藥品市場實際交易價格調查申報作業問答集(藥商
版)「Q21 :請問藥商附帶利益如何認定?例如餐費或訂雜
誌送給醫院管理者?如果醫師有相關研究,參加國外醫學會
的補助出國費用但與藥品交易無關應否申報?A21 :餐費、
訂雜誌送給醫院管理者或補助醫師參加國外醫學會之出國費
用,若屬交易條件,則須依規定內容及方式申報。」另同作
業問答集(醫療院所版)「Q33 :醫師出國參加會議費用若
屬個人與藥商私人行為,醫療院所並不知情,責任歸屬為何
?A33 :藥商提撥醫師出國參加會議費用若與藥品交易相關
就必須申報,若僅屬醫師個人行為,與藥品交易無關,則非
屬藥價調查申報範圍。」,本件查得之93年度原告申報藥品
交易資料之「折讓金額-藥商提撥補助醫師出國會議費用」
金額為0 ,另94及95年度亦查無相關藥品交易申報資料,從
而原告系爭贊助醫師參加國外醫學研討會議費用既未列入藥
價調查申報,可認其贊助醫師之國外研討會費用核非藥價調
查應納入藥品交易給予
第三人利益之折讓申報範圍,另查無
藥品交易申報資料之94及95年度亦無「直接」銷售給全民健
保特約醫事服務機構之藥品交易,足證原告贊助醫師參與國
外醫學研討會費用支出係醫師個人與藥商間之私人行為甚明
,否則即有違反藥價申報制度規定,且該贊助醫師參加國外
醫學研討會行為與其銷售藥品間並不絕對可以獲致營業收入
,而係在無法律上支付義務情況下,主動、志願地提供贊助
,目的為建立企業與該特定醫師間良好公共關係,以爭取有
權開立處方箋醫師之好感,進而塑造或改進企業周邊獲利環
境,以間接達成促銷藥品之目的,從而被告將系爭費用按其
性質轉列交際費,
洵屬
有據。
⒉另原告為推銷新藥而贊助醫師參加主要(前10大)國外醫
學會議費用明細,包括住宿費、餐飲費、機票費、交通費
、簽證費、保險費、會議報名費、支付與代辦業者之費用
、會議費、演講費及雜項支出等,其中住宿、餐飲、機票
、交通、簽證、保險及支付旅行社費用(含住宿及機票費
)即分別高達系爭各該年度前10大會議支出費用合計金額
之85.65 %、71.26 %及76.11 %,顯見被告原查以其費
用列支性質核為對醫師招待之交際費,尚無不合。
㈥原告主張邀請國內醫師參加國外醫學會議所支出系爭費用,
自其支出目的、支出性質與方式及對社會整體福利或知識存
量之貢獻觀之,應屬推廣產品之推廣費乙節:
⒈營利事業存在之目的即在從營業活動中賺取經濟上利益,
任何一筆費用支出均可被列為所謂之「銷售目的」,諸多
營利事業研發製造或行銷新產品對社會整體福利、人類生
活品質皆會有提升現象,此乃私經濟行為運作所使然,本
案爭點在於「費用限額」概念,因針對營利事業經營業務
所需之費用(如本件應認定為交際費或推廣費,影響所及
即為稅法對交際費限額規定,若為推廣費則無設限),雖
實質上(財務帳證上)營利事業確實發生該費用,但如無
限制認列,恐有稅源侵蝕之情形,而不得不在收入成本配
合原則創設例外立法設定限額,但無法以其對社會整體福
利有所貢獻,即據以主張該項費用於稅法上即應准予全額
列報,否則相對其他諸多同樣對社會整體福利或知識存量
亦有貢獻行業之費用列支,豈不為違反
行政程序法第6 條
「
行政行為,非有正當理由,不得為
差別待遇。」之規定
及悖離租稅公平原則;本件原告亦不爭執其贊助之對象係
有權開立處方箋供病患用藥之各領域專業醫師,不論邀集
醫師所參與醫學會議之內容為何,核其支付系爭費用之主
要目的係獲取營業利益,尚非以提升社會整體利益為主要
宗旨,所以,以費用支出之目的及對社會整體福利或知識
存量貢獻來區分交際費與推廣費,說理上顯然不具有任何
的正當性。
⒉與本案相同案情,有最高行政法院97年度判字第162 號判
決及鈞院97年度訴字第277 號判決,併請參採等語,
資為
抗辯。並聲明求為判決駁回原告之訴。
四、本院按:
㈠本案爭點之確立。
⒈針對原告93、94、95三個年度營利事業所得稅額之計算,
原告曾列報如附表所示,請國內醫生赴國外參與醫學會議
(即有關原告開發及生產藥品臨床實驗或成效數據之說明
會議)而支出之國外會議費(其「各期總金額」及其中「
十大會議之細項支出金額」與「十大會議以外其他各小型
會議金額」,均詳附表
所載)。
⒉但被告將上開費用定性為所得稅法上之「交際費」,而以
原告當期已申報之其他項目交際費金額早已超限,因此將
上開費用支出全數剔除,剔除結果除影響各期課稅所得額
之金額外,也同時影響93年度之「前5 年核定虧損在本年
度扣除金額」多寡,該等稅額或扣除金額之差異均與上開
「國外會議費」費用是否應剔除連動(換言之,如果被告
剔除
於法有據,復查決定即無違誤)。
⒊而原告對被告就上開國外會議費在所得稅法上所為之「費
用類別歸屬定性」表示不服,主張上開費用支出在所得稅
法上應定性為「(產品)推廣費」,可以核實認列。
⒋是以本案之爭點即落在上開3 個年度之國外會議費,在所
得稅法上費用類別之歸屬,究竟應該定性為「交際費」,
抑或「(產品)推廣費」,定性結果之實益則為,交際費
依所得稅法第37條第1 項之規定,有最高上限限制,而推
廣費則在理論上有全額認列之可能。
㈡本院對上開爭點之判斷結論及其理由形成。
⒈首先在法律概念之抽象詮釋上,本院大體上接受原告在區
分「交際費」與「推廣費」時所提出之法律論點,且為以
下之延伸性說明。
⑴以上二種「費用」之抽象規範定義說明。
①「交際費」可以定義為:「營利事業為建立業務上的
良好關係或營造融洽的交易氛圍,以餽贈物品、提供
、招待或參與飲宴、旅遊、娛樂或消遣的方式,所支
出的費用」。
②「推廣費」可以定義為:「營利事業向客戶說明產品
或服務,或產品或服務之品質,以達到直接促銷產品
目的所支出之費用」。
⑵而欲分辨以上二種費用,則可用以下之實證指標為其判
別準據。
①對交際費而言,支付交際費之一方所提供之經濟資源
(不問是貨物還是勞務),原則上都不是所欲行銷之
產品或服務(就算有極少數之例外,提供經濟資源時
,也不會特別強調對該經濟資源之親身體驗及效用好
處),而且提供之經濟資源也是以「當期耗盡」者為
主(例如吃喝玩樂之當期消費),而少有「跨期遞延
」效用(例如有助將來經濟成長之知識存量增加),
即使提供之經濟資源是貨物時,其跨期效用(貨物之
使用)通常也是極其有限,而不會使知識存量或人力
資源之大幅度增加。另外其對廠商本身而言,交際費
與銷貨收入間在統計上之「正相關」程度,相對而言
,也比較不明顯。
②對推廣費而言,支付推廣費一方所提供之經濟資源,
往往正是其欲量產及行銷之產品或服務,或針對行銷
產品或服務之使用方式及功效作用提供社會有用之資
訊,促使潛在之消費者產生或強化購買上開產品或服
務之誘因。不僅如此,行銷之產品或服務之所以要為
「推廣」,必然是因為其使用上所帶來之效應超過消
費者願付之價格,但此等使用效應
未被廣泛認知,所
以必須透過「推廣」,釋放行銷產品或服務之使用資
訊,透過貨物及勞務消費量的增加,一方面使自己之
收益成長,也同時促成社會總體福利之增長,其支出
與銷貨收入間在統計上之「正相關性」,自然也比交
際費明顯。不僅如此,經由推展活動所提供之貨物、
勞務或資訊,相較於交際活動所提供之貨物、勞務,
往往更能促成知識存量之增加與社會生產性資源之累
積,而形成經濟跨期成長之動力來源。
⑶固然「交際費」與「推展費」在實際分辨過程中,其實
證指標可能存在模糊或交集之地帶(例如所提供貨物或
勞務之實證特徵,跨期效應之多寡等等),但仍可能經
由類型化之方法,利用「光譜式」之分類技巧予以定性
。特別對本案所涉及之藥品市場而言,由於新藥之開發
從投入研發、取得
專利權,歷經人體試驗、通過國家安
全審查,到量產上市,過程繁雜,耗費巨大成本,也累
積有極多之數據及經驗資料,並且在藥品上市
期間,藥
商更會支持醫學研究中心對藥品最佳使用進行臨床研究
。這些數據、資料或研究經驗之引入,對醫學界用藥效
能之提升極具重要性,原告亦提出具專業權威性之學術
文獻(見原證27至29、31及331(1)至31(4) )說明,傳
遞新藥資訊最有效率之方式,即是透過藥廠之推廣行為
為之,使醫師在使用新藥治療病患時,不僅較使用舊藥
更能有效治療及控制病情,也可降低國家整體醫療支出
,此等推廣行為顯然有強大之跨期效用,並得以明顯增
進社會福利。由此可知,藥商對其藥品療效之推廣活動
,在所得稅法費用概念分類上,不應被定性「交際費」
,而應定性為「推廣費」。
⒉在確立交際費與推廣費在法律概念層次之抽象詮釋後,下
一階段之法律適用活動則是:「將具體個案事實,依上開
概念抽象詮釋所得之結論進行涵攝」。而針對本案而言,
又因為下述另外一個實證現象之存在,以致此等涵攝活動
發生一定程度之困難,爰說明如下。
⑴由於本案爭點之國外會議費用,基本上是原告將國內醫
生送至國外,參與在國外舉行之醫學會議,而產生之支
出。其支出明細依附表所示,又可細分為「住宿費」、
「機票費」、「會議費」、「報名費」、「餐飲費」、
「雜項支出」、「交通費」、「演講費」、「簽證費」
及「保險費」各種名目。這些支出名目是否每一項均與
推廣活動有必然之關連性,本有可議;又即使名目與推
廣活動有關,但其金額是否有超過推廣活動所必要之範
圍,亦有進一步探究之必要。
⑵而以上費用支出與推廣活動關連性之質疑,又建立在下
述藥品市場之實證特徵上。詳言之,在藥品市場中,藥
品的購買者(醫院或醫生)不是最終之消費者(病患)
:因此會有經濟學「代理理論」提及、因為「本人與代
理人利益不一致」所生之「道德風險」(moral hazard)
及「逆向選擇」(adverse selection) 議題。
①在道德風險之情形,交易當事人本來打算透過交易互
蒙其利,引進
他造當事人之服務,改善現有福利,但
因為交易締結結果改變了他造當事人之地位,進而改
變其誘因,使其不再採取交易前原本被預期之行為(
例如財產的要保人在保險後,因為相信發生事故可全
額理賠,因此不再小心維護財產安全,導致保險事故
之風險增加),其成因出於人類無法精準預測「外在
環境變化對他人行為之影響」。
②在逆向選擇之情形,則是指因為資訊不對稱之原因,
使交易當事人無法在締約之始,選擇正確之對造,約
定合理之條件,透過交易增加自身福利(例如選擇不
適任之受託人,以致受託事務未被有效處理)。
⑶病患與醫師之醫療契約一樣也存在「道德風險」與「逆
向選擇」之情形,醫師受託治療病患時,其有權決定使
用何種藥品,而其可能為了讓自己收入最大化,利用醫
病間資訊不對稱之現實,增加診療次數,並開給超過病
患實際需要用量之藥品,而由病人或保險機構付款,也
因為如此,所以藥商(不問零售商或批發商皆然)都有
誘因去給予醫院或負責開處分箋之醫生建立良好業務關
係,並期待醫生在治療專業判斷領域上從寬開立供病人
服用之藥品(這也是為何實務上常見藥商以金錢支援醫
師研究計畫的主要背景),在這樣的實證背景下,藥商
在向醫師從事推廣藥品活動時,實證上也很容易超過推
廣所必要,而實際從事與醫師間之交際活動。
⑷特別在本案之情形,原告乃是邀請醫師至國外參與醫學
會議,並且負擔交通及食宿費用,這些交通食宿費用在
何種程度是推廣藥品所必要者,即有探究之餘地。
⒊面對上述涵攝之困難,法院固非不可以在事實層面「個案
式」地決定費用支出與推廣活動間之因果關連性,然而這
樣的作法有以下之缺失,故本院認為比較有效率之作業應
該是:由被告針對此一實證現象呈報財政部,先建立起「
通案式」之審查準則,再於個案中在事實認定層面上進行
調整,使此等費用之認列能依其實證特徵為規劃,儘量趨
於合理。
⑴單由事實層面為個案式之認定,首先會面臨資訊不對稱
之困難,全球各地之交通食宿費用,在多少範圍內是在
國外開會介紹藥品新知時,必須花費之合理費用,超過
多少部分含有交際應酬之作用,有時很難決定,認定上
必須耗費很大的成本。
⑵另外本案爭議並非原告公司獨有現象,而是普遍存在於
國內藥商界,在事實層面上之個案式決定,容易發生審
查標準不一之現象,並拖累稅捐稽徵效率。
⑶事實上藥商邀請醫師至國外開會所支出之費用,有多少
比例金額是出於交際聯誼之目的,國內並非沒有通案式
之輔助性指標可以間接推知,例如「國內藥品實際用量
價格與廢棄過期藥品數量價格之比例」,另外那些藥品
在那些階段需要召開使用說明會議,甚至必須在國外召
開才有經濟效益,行政院衛生署或中央健康保險局也會
有資料可查。若能先建立起通案之初步審查標準,再容
許個案式之調整,亦將有助於類似案件之審查。
⒋因此本案有「將全案發回被告,由其呈報財政部,經財政
部制定通案式之審查標準後,再依此標準重為審查」之必
要性。至於被告在本案中提出之各項論點,其不可採之理
由則可分述如下。
⑴被告謂:「本案原告補助醫師參加國外會議,與其銷貨
行為具有直接因果關係,因此為交際費」云云,實則無
論交際費還是推廣費,均與銷貨間無直接關連性,而且
被告此等論點也與下述觀點衝突(後詳)。
⑵被告謂:「原告除93年度有銷售藥品予醫療院所外,94
年度及95年度均未再直接銷售藥品予療院所,且原告在
中央健康保險局之藥價調查中,均未將系爭費用列為『
與藥品交易相關之附帶利益或條件』,故其應屬交際費
」云云,但查:
①產品推廣活動之對象未必是潛在之購買者(例如對兒
童推廣產品,但兒童父母才是產品之購買者),原告
之藥品,雖然原則上並不直接出售予醫療院所(只有
93年例外,除少數例外情形,原告行銷方式是由下游
業者買入,再由該業者轉售),同樣有對醫師推展產
品之業務需求。
②而系爭費用是否列在藥價調查中之「與藥品交易相關
之附帶利益或條件」項下,基本上只是用來作為「營
業成本」與「營業費用」之區別(支出金額列入「與
藥品交易相關之附帶利益或條件」者,即是營業成本
,不列入者則是營業費用),但營業費用項下究竟應
列「交際費」,還是「推廣費」則屬另一議題,因此
被告此等主張不足以支持其對系爭費用之定性結論(
定性為交際費),也與其前述「直接因果關係」之陳
述相衝突。
⑶被告謂:「原告系爭費用之支出主要用在住宿、機票、
餐飲、交通與簽證活動上,且占總費用比例極高,顯有
招待醫師交際之意涵,應列交際費」云云,然而本院前
已言之,這些活動可能內含交際作用,但也是至國外開
會必經之流程,其費用支出應按如何之比例分別計入交
際費及推廣費中,固然有討論之空間,但不能因此即謂
以上費用全額都應定性為「交際費」。
⑷被告謂:「所有費用支出均有提升社會整體福利或知識
存量之作用,不能用來區別交際費與推廣費之標準」云
云。然而依前所述,「社會整體福利或知識存量之增進
」僅是辨識交際費與推廣費之眾多實證指標之一,不僅
如此,該指標也是用建立在程度差異性之光譜基礎上,
簡言之,交際費即使能增進社會整體福利,其增進程度
,相對於推廣費而言,也極其有限,另外其原則上也不
會明顯增進跨期成本所需之知識存量。
⑸至於被告引用他案謂:「類似本案情形均以交際費處理
」
一節,由於涉及個案之事實認定及法律涵攝,且其訴
訟攻防論點也未必與本案相同,本院自不受拘束,亦
附
此敘明之。
㈢總結以上所述,本件原處分尚有違誤,訴願決定未予糾正,
亦有未合。原告訴請撤銷,為有理由,應予准許,並發回被
告機關呈請財政部制定審查基準後,另為適法之處分。
五、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98條第
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9 年 7 月 8 日
臺北高等行政法院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闕 銘 富
法 官 林 育 如
法 官 帥 嘉 寶
上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
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
上訴狀並表明上
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
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按他造人數附
繕本)。
中 華 民 國 99 年 7 月 8 日
書記官 陳 可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