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
行政訴訟判決 106年度簡更(一)字第5號
106年10月23日
辯論終結
原 告 龍鴻航業股份有限公司
代 表 人 田貴寶
訴訟代理人 張志堅
律師
被 告 交通部航港局
代 表 人 謝謂君
訴訟代理人 王博恆
張智程
上列
當事人間因船舶法事件,原告不服交通部中華民國104 年12
月28日交訴字第1040026385號
訴願決定,提起行政訴訟,前經本
院105 年度簡字第66號判決,經臺北高等
行政法院以106 年度簡
上字第64號判決
廢棄發回,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
撤銷。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事實概要:原告所有「綠島之星」船舶(下稱
系爭船舶)為
船舶法第3 條第2 款所指之「客船」,且經被告依船舶法第
52條第2 項規定,
核定搭載之乘客定額為253 人。系爭船舶
於民國103 年10月7 日上午11時35分許駛入蘭嶼開元港,於
同日下午2 時30分許搭載乘客離港,
嗣於同日下午5 時27分
進入臺東富岡港,經被告會同海巡署人員執行清點,系爭船
舶實際載運人數為306 人,超載乘客53人(下稱超載乘客)
被告遂於104 年7 月24日以航東字第1043410779號執行違反
船舶法案件裁處書(下稱原處分),以原告違反船舶法第52
條第3 項規定,依同法第90條第1 項對原告裁處新臺幣(下
同)15萬元
罰鍰。原告不服,向交通部提起訴願,經交通部
於104 年12月28日以交訴字第1040026385號訴願決定書駁回
其訴願;原告不服該訴願決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訴訟。
二、原告起訴主張:
訴外人大發輪船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大發公
司)當日未
按表定班次時間航行,致超載乘客非法強行搭載
系爭船舶,原告公司位於臺東市,於事發時不知系爭船舶於
開元港發生乘客非法登船之情事,且該情形非原告所得預見
,依法負責維護登船秩序及管制之海岸巡防機關亦無法排除
現場暴動狀態,原告自無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故意或過失。
又系爭船舶船長在無法強制將超載乘客排除於系爭船舶,或
因強制排除將造成進一步動亂而影響船舶安全之情形下,為
保全系爭船舶財產及合法登船乘客之生命、身體安全,避免
碼頭上旅客全部登船,致系爭船舶傾覆發生危難,於系爭船
舶搭載之乘客人數未逾載重噸位,且合於系爭船舶穩度要求
,依當時天候、船舶狀況判斷亦可安全航行之情形下,經徵
得蘭嶼開元港安檢所所長黃英傑之同意准許放行,航向臺東
富岡港,係依船員法第58條規定行使船長職權,被告即應尊
重
法律所賦予船長之
判斷餘地,故船長之行為屬
行政罰法第
11條第1 項依法令之行為、第13條之緊急避難行為,應屬不
罰,原告為系爭船舶之所有人,亦得援用該事由主張不罰。
原處分對原告
裁罰,
顯有違誤,訴願決定仍予維持,亦有未
合,均應
予以撤銷等語,
並聲明: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
。
三、被告則以:系爭船舶船長於解纜開航前,已知悉系爭船舶人
數超過核定乘客定額仍決定開船,對於構成違規之事實明知
並有意使其發生,主觀上具有故意。又客船超載之禁止航行
,為被告之權力,海巡署人員未取得航政機關之同意,無禁
止船舶航行之權力,是原告不得以開元安檢所所長同意系爭
船舶開航,作為免責之理由。另被告就系爭船舶船長依船員
法第58條之必要處置權,有介入審查之空間,而蘭嶼地區因
氣候因素數日停航,導致復航時搭船人數暴增之情形並非少
見,船長本應就可能之人潮預作準備,船長並
自承於開航時
不知船上超載人數,顯見船長開航時無法評估船舶載客傾測
穩度,且船長陳稱係為避免可能發生之肢體衝突導致人員受
傷而開航,
惟其尚可採取關閉全船電力、全體船員下船拒絕
開航以迫使民眾下船、向警方報案尋求協助、暫時駛離岸邊
俟衝突減少再使超載乘客下船等方式,
而非逕予航行,使全
船人員生命、身體及財產法益置於更高危險,則船長開航之
決定,
要非船員法第58條之必要處置,非屬依法令之行為,
亦不符合緊急避難之要件,無
行政罰法第11條、第13條之
適
用。原處分對原告為裁罰,核無違誤,原告起訴並無理由,
應予駁回等語
置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四、查,
前開事實概要欄
所載之事實,為
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
106 年度簡更㈠第5 號卷,下稱本院卷㈡第115 至116 頁)
,且有系爭船舶中華民國船舶檢查證書、機漁船(含船員)
進出港檢查表、103 年10月臺東離島客船載客查核表、原處
分、交通部104 年12月28日交訴字第1040026385號訴願決定
書各1 份
可參(見被告105 年4 月7 日函附卷宗,下稱函附
卷宗第2 、5 頁、本院105 年度簡字第66號卷,下稱本院卷
㈠第16、18至21、24頁),
堪信系爭船舶確有搭載超過被告
核定乘客定額之情事無疑。
五、本院之判斷:
按航政機關依船舶設備、水密艙區及防火構造,核定乘客定
額及適航水域,並載明於客船安全證書;客船搭載乘客不得
超過依前項核定之乘客定額;違反船舶法第52條第3 項規定
者,由航政機關處客船所有人或船長15,000元以上15萬元以
下罰鍰,並命其禁止航行及限期改善,船舶法第52條第2 項
、第3 項前段、第90條第1 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本件原告
主張其無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故意、過失,且船長係為保全
系爭船舶財產及合法登船乘客之生命、身體安全,依船員法
第58條規定為開航之必要處置,屬依法令之行為及緊急避難
行為,應不予裁罰
等情,為被告所否認,是本件主要
爭點厥
為:㈠、關於行政罰主觀責任條件之定義;㈡、原告有無違
反行政法上義務之故意或過失;㈢、原告有無阻卻違法事由
。
茲就
上開爭點析述如后:
㈠、關於行政罰主觀責任條件之定義:
按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為
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
不違背其本意者,以故意論;行為人雖非故意,但按其情節
應注意,並能注意,而不注意者,為過失;行為人對於構成
犯罪之事實,雖預見其能發生而確信其不發生者,以過失論
,刑法第13條、第14條分別定有明文。關於行政罰之故意、
過失主觀責任條件,行政罰法並無相關定義性規範,亦無類
似民法抽象輕過失及具體輕過失之規定(參民法第220 條、
第223 條),參以刑罰係以國家刑罰權之行使,處罰人民違
反刑法上之禁止或誡命規範,與行政罰係處罰人民過去違反
行政法上義務之行為相類似,則就行政罰之故意、過失定義
,解釋上自可
準用前開刑法第13條、第14條之規定。
㈡、原告有無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故意、過失:
次按,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行為非出於故意或過失者,不予
處罰;法人、設有代表人或管理人之非法人團體、中央或地
方機關或其他組織違反行政法上義務者,其代表人、管理人
、其他有代表權之人或實際行為之職員、受僱人或從業人員
之故意、過失,
推定為該等組織之故意、過失,行政罰法第
7 條第1 、2 項規定甚明。原告為依公司法設立之股份有限
公司,屬民法之法人,依上開規定,搭載乘客超過核定乘客
定額之系爭船舶船長之故意、過失,即推定為原告之故意、
過失,
故此處應先審究船長有無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故意或
過失。經查:
⒈關於系爭船舶於事實概要欄所載時、地搭載乘客之情形,據
證人即開元港安檢所所長黃英傑證稱:當天現場有4 位安檢
所人員分別就中間及後面船艙進行安檢,乘客上船時,船長
許清屏有在船邊收票,當時開元港有4 、500 人,乘客想要
推擠上船,情形很混亂,伊等安檢人員清點人數即將達253
人時,有提醒253 人時要收梯架趕快出港,乘客看見船梯要
收起來,變得更混亂,開始擠上船,安檢人員遂至前方船艙
協助管理,無法管制後面船艙,可能有乘客因此自後方船艙
登船,如果船不收梯,僅由船長勸說乘客下船,有可能乘客
不聽船長指示下船,反而更多乘客由港上擠上船,當時系爭
船舶離開時,尚有超過1 、200 位乘客未登船等語明確(見
本院卷㈠第90頁正反面、92、93頁反面),核與證人即船長
許清屏於本院具
結證稱:岸巡人員通報達到上限253 人時,
伊即將船梯收起來,停止收票,但持續有乘客上船,且不理
會伊勸說下船,伊怕船上及碼頭上人群暴動,立刻將前面艙
門關閉等情大致相符(見本院卷㈠第95頁反面至96頁),足
見當日船長確有在現場驗票確認搭載之乘客人數,且於滿載
時即行收起船梯,而現場民眾則於海巡署人員在場維持秩序
及清點人數之情形下,仍不經勸阻逕行登船。
⒉參以原告陳稱超載乘客係通過安檢所及船員之攔阻,直接自
碼頭躍上船體,由甲板進入系爭船舶乙節(見本院卷㈡第
115 頁),為被告所不爭執(見本院卷㈡第115 頁),而開
元港未設有管制柵欄得管制乘客上船,安檢人員於清點人數
時,被擠至船與碼頭中間之縫細乙情,
業據證人黃英傑證述
稽詳(見本院卷㈠第90頁),行政院海岸巡防署海岸巡防總
局東部地區巡防局第八一岸巡大隊亦函覆被告東部航務中心
,表示當日確認登船人數已達法定乘載人數,並完成安檢簽
證出港程序,在系爭船舶解纜之際,現場近約200 名旅客及
民眾,因難耐多日等候船班之苦,在推擠之下不聽安檢人員
及船員勸阻,蜂擁而上跳躍至客船上,現場情況非
行政執行
人力所能制止乙情,有該大隊103 年11月18日東八一字第
1031402968號函1 份為憑(
原處分卷第37頁),
益徵當時乘
客搭船情形極端混亂,執行
公權力之海巡人員對於該等乘客
亦束手無策。
⒊兩造復不爭執蘭嶼於103 年10月4 日至同年月6 日間,因天
候因素,無任何自蘭嶼載運乘客離開之船舶或飛機,系爭船
舶於103 年10月7 日自蘭嶼至富岡港之航線,為停班
期間後
之首班航線(見本院卷㈡第113 至114 頁),且經本院
依職
權函詢大發公司,該公司亦函覆其於103 年10月4 日至同年
月7 日間,並無航行至蘭嶼開元港載運乘客之航班,有大發
公司106 年10月11日大發(106 )字第10001 號函1 份在卷
可按(見本院卷㈡第141 頁),則流滯蘭嶼數日等待離島之
乘客,見及系爭船舶必然群情激憤、蜂擁而上,如將系爭船
舶繼續停留在港口不離港,反可能使岸上更多乘客上船,且
即便係執行公權力之海巡人員於系爭船舶滿載後,亦無法實
施強制力防止乘客繼續登船,實難認僅具有私人身分之系爭
船舶船長得以防免超載乘客之情事發生。況系爭船舶船長為
確認搭載之乘客人數,已盡其驗票、收梯之責任,滿載後並
未主動積極要求其他乘客繼續上船,亦未消極放任全部岸上
乘客登船,
堪認船長雖應注意系爭船舶乘客有無超載,惟依
103 年10月7 日當天之超載情形,並非船長所能注意,
揆諸
首開說明,系爭船舶船長對於超載行為自無過失甚明。
⒋又系爭船舶船長對於事實概要欄所載時、地之超載乘客行為
既無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過失,原告即未因行政罰法第7 條
第2 項規定而推定具有過失。此外,被告亦未提出其他證據
證明原告就超載乘客之行為,主觀上有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
故意、過失,是被告自不得依船舶法第90條第1 項前段規定
對原告裁罰。另本件原告主觀上既無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故
意或過失,即
無庸探究原告是否具有阻卻違法事由。
六、
綜上所述,系爭船舶船長對於超載乘客之行為並無故意、過
失,原告即未因行政罰法第7 條第2 項規定推定具有過失;
被告復未提出其他證據證明原告有何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故
意、過失,則原告不具備主觀責任條件,被告不得對之裁罰
。被告以原告違反船舶法第52條第3 項規定,依同法第90條
第1 項規定對原告裁處罰鍰,自有違誤,訴願決定未撤銷原
處分,尚有未恰,原告訴請撤銷原處分及訴願決定,
洵有理
由,應予准許。
七、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
暨本院於106 年9 月25日所整理之其餘爭點,經核均與判決
結果不生影響,
爰不一一論列,
附此敘明。至原告
聲請函詢
行政院海巡署東部地區巡防局第八一岸巡大隊提供開元安檢
所通知該大隊系爭船舶超載及轉知被告東部航務中心之時間
,以及被告東部航務中心知悉後,有無指示該大隊如何處置
,證明被告未認系爭船舶有何妨害航行安全之情形、系爭船
舶開航亦未升高航行安全之風險,而具有緊急避難事由等節
(見本院卷㈡第145 至146 、171 至173 頁),惟此與原告
有無違反船舶法第52條第3 項規定無涉,自無調查之必要,
併予指明。
八、依行政訴訟法第98條第1 項規定,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1 月 24 日
行政訴訟庭 法 官 吳佳樺
一、上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二、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
送達後20日內,以原
判決違背法令
為理由,向本院提出
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原判決所違背
之法令及其具體內容或依訴訟資料可認為原判決有違背法令
之具體事實)。
其未載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
理由書(上訴狀及上訴理由書均須按
他造人數附
繕本);如
未按期補提上訴理由書,則逕以
裁定駁回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1 月 24 日
書記官 巫孟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