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
行政訴訟判決 107年度簡字第12號
107年11月19日
辯論終結
原 告 台灣宇博數位服務股份有限公司
代 表 人 Francois P.Chadwick
訴訟代理人 謝祥揚
律師
劉景嘉律師
郭雨嵐律師
上 一 人
複 代理人 王明莊律師
被 告 交通部公路總局
代 表 人 陳彥伯
訴訟代理人 陳政君
李元德律師
吳子毅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汽車運輸管理事件,原告不服交通部民國106 年11
月23日交訴字第1061300734號
訴願決定(原處分:交通部公路總
局105年2月15日第20-20AA01406號、第20-20AA01427號處分),
提起行政訴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
撤銷。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程序部分:本件
原告代表人原為Rob van der Woude ,
嗣變
更為Francois P. Chadwick,玆經其具狀聲明
承受訴訟,核
無不合,先予敘明。
二、爭訟概要:被告認原告係以網路招募個人司機使用自用車輛
,藉「Uber App」組成車隊營運,並由Uber App網路平台直
接指揮調度車輛營運載客,載客完成服務後,乘客以信用卡
付費,再由原告拆帳分配金額與接受調度之司機,未經申請
核准而經營汽車運輸業;
嗣經被告查知原告有如附表所示之
2 件以網路平台攬客收費之違反事實,遂採一行為一罰方式
,依
行政罰法第14條、公路法(修正前)第77條第2 項等規
定,於民國105年2月15日以第20-20AA01406號、第20-20AA0
1427號處分,各裁處原告
罰鍰新臺幣(下同)15萬元在案。
然原告不服原處分而提起訴願,前經交通部於105年5月30日
以交訴字第1051300249號訴願決定,駁回訴願;
惟原告仍不
服訴願決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訴訟,經本院以105 年度簡字
第207 號判決,以原訴願決定有程序上重大瑕疵為由,將訴
願決定撤銷;
俟交通部再於106 年11月23日交訴字第000000
0000號訴願決定,重為訴願駁回;但原告
猶不服新訴願決定
,便向本院提起行政訴訟。
三、原告主張:
㈠現行公路法對於主事務所位於直轄市而經營計程車客運業者
,其
主管機關應為直轄市政府,因而對於該業者未經核准經
營計程車客運業之行為,僅限直轄市政府具有
裁罰權限,此
乃「
管轄法定原則」下必然之結果。再公路法第79條第5 項
未授權交通部得自行變動
管轄權,則交通部依法不得將該直
轄市政府轄內之業務委任於被告,此參交通部102年7月22日
交路字第10250097788 號函公告委任交通部公路總局辦理汽
車運輸業相關業務,包含「遊覽車客運業、小客車租賃業、
小貨車租賃業、汽車貨運業、汽車路線貨運業、汽車貨櫃貨
運業、臺灣省及福建省金門縣、連江縣轄內計程車客運業之
申請核准籌備、立案、營運管理及處罰」;但「未」將直轄
市轄區內之計程車客運業納入被告辦理之事務,更可見交通
部自始至終並「無」將直轄市內計程車客運業之事務委任予
被告,是被告對於主事務所位於直轄市經營計程車客運業之
業者「並無」事務管轄權限。故被告缺乏本件之事務管轄權
限,其逾越
法律規定遽以原處分裁罰原告,自屬違法。
㈡而原告係以管理顧問、資料處理服務、電子資訊供應服務等
為業,並無經營「汽車運輸業」;且「Uber App」平台實係
由荷蘭商Uber International Holding B.V. 公司,透過行
動通訊網路而經營維護,原告無從介入,亦非該平台之經營
主體,僅係所屬Uber集團在台成立之100%子公司,受託在台
為潛在使用者與潛在合作夥伴推廣Uber APP平台而已。則原
告未曾涉入Uber APP平台之營運,也未曾為提供該平台服務
而簽訂任何契約,更未曾與任何利用該平台之個人司機簽署
任何契約;況Uber App只係一即時媒介消費者與駕駛間能聯
繫
彼此乘車需求之平台,無論原告,抑或Uber集團之任一公
司,均未曾擁有各該車輛,更未曾「派遣」或「調度」任何
車輛,當無所謂之經營汽車運輸業行為。
㈢復原告均非實際提供如附表所示之載客服務之行為人,惟被
告卻認原告有與各該個人司機共同實施違反
行政法上義務之
行為,但未指明原告與何人共同實施,且此與原處分記載車
輛「所有人」之身分證字號,亦不相符;則原處分有關原告
與實際行為人間有無共同實施違規行為之記載自有欠缺,不
符
行政處分明確性原則,
於法不合。況有關小客車租賃業與
計程車客運業係屬完全不同之營業類別,其經營模式、型態
及所受管制亦不相同,被告僅泛指原告未經申請核准而經營
「汽車運輸業」,就原告所經營者係何種營業類別,亦有不
詳,同有欠缺行政處分明確性之違反。
㈣另公路法第77條2 項規定所禁止之「經營汽車運輸業」行為
,依
經驗法則及社會通念,應係指於特定
期間內接續、反覆
搭載乘客、收取
報酬之同種類數行為,具反覆、繼續之特徵
,是就公路法規範目的而言,前述經營行為應屬反覆實施之
同種類行為,遭其破壞之法益亦屬同一,應評價為一行為;
惟被告就所指原告於104年10月11日發生在臺北市地區之2次
違反行為,卻分別作成裁處,顯係就原告發生時間彼此相同
之行為作成不同處罰,顯違反一行為不二罰原則。又被告認
原告自103年12月間起有違反公路法第77條2項之未依本法申
請核准經營汽車運輸業行為,前於105年1月18日、19日分別
作成167件、48件裁處,總計215件裁處,倘原告違反事實屬
實,亦已含括在前處分內,被告不得以本次105年2月15日處
分再為裁處原告。且
參酌修正後之公路法第77條第2 項修正
理由,未依申請核准而經營汽車運輸業及計程車客運服務業
者,係被評價為法律上一行為,而依「一行為不二罰」原則
,公路主管機關僅得以前次裁罰處分書到達後之持續違規行
為做為下次裁罰之違規事實;亦即,被告就原告個別載客服
務分別對原告作成裁處,顯已牴觸
前開立法理由所揭示之「
公路主管機關僅得以前次裁罰處分書到達後之持續違規行為
做為下次裁罰之違規事實」意旨,而有違反一行為不二罰原
則。
㈤是被告就有關直轄市內計程車客運業之管理,不具事務管轄
權限,其欠缺本件
裁處權限,於法有違;且原告就Uber App
網路平台僅係即時媒介消費者與駕駛間,於本件並無經營汽
車運輸業行為;又原處分有關原告與何人共同實施違反行為
,及原告究係違反經營小客車租賃業或計程車客運業,原處
分未予敘明,有違反行政處分明確性原則;倘原告有未經申
請核准而經營汽車運輸業之違反事實,然所謂經營行為具反
覆、繼續之特徵,但被告卻就個別載客服務分別對原告作成
裁處,違反修正後之公路法第79條第5 項修法意旨及
一事不
二罰原則。故被告以如附表所示之原處分裁處原告,及交通
部以新訴願決定駁回,均有
違誤,
爰請求撤銷原處分及訴願
決定等語。併為聲明: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
四、被告則以:
㈠公路法第37條規定自73年1 月23日修正施行至今,乃係有關
「申請核准籌備」之權責劃分規定,查其立法沿革與立法議
事紀錄,並無針對「未經申請經營汽車運輸業者」裁罰之權
責劃分有所立論;故自公路法第37條第1項第3款及同法第78
條規定綜合以觀,直轄市政府係針對
業已核准經營計程車客
運業者始有管轄權。且依公路法第34條第1 項規定「公路汽
車運輸,分自用與營業兩種。自用汽車,得通行全國道路,
營業汽車應依下列規定,分類營運……計程車客運業:在
核
定區域內,以小客車出租載客為營業者」,顯見自用車係通
行全國,並由被告進行監理,自用車違規營業,自應由被告
裁罰;復且於101 年監理業務一元化(即監理業務回歸中央
,由中央統一監理車籍及駕籍)後,因自用小客車並未向直
轄市政府申請核准經營計程車客運業,故直轄市政府事實上
並無該自用小客車之車籍及駕籍資料,有取締上之困難;而
過去一直係由被告作為自用小客車之裁罰機關,並認定自用
小客車係違規經營「汽車運輸業」,直轄市政府爰認其無管
轄權。故被告就本件具有事務管轄權限,惟因類此情形確有
管轄權認定不一致之情形,故行政院方於106 年
函釋確認管
轄機關,非被告自此才取得管轄權限;況公路法第37條第 1
項第3 款規定係非專屬土地管轄之規定,縱被告有事務管轄
權限之違反,仍有
行政程序法第115 條規定之
適用,無須將
原處分撤銷。
㈡又原告雖未親自駕駛車輛,然依Uber合作駕駛資訊網,加入
Uber App平台之司機確係由原告所招募加入平台,且經原告
審核後允許加入,原告就申請加入平台之司機經營汽車運輸
業資格加以審查,並向使用Uber App平台司機處收取費用,
且曾於104 人力銀行以自己名義刊登召募司機廣告,原告確
有未經申請核准而經營汽車運輸業行為。而如附表所示之處
分案件,皆有搭乘時叫車畫面、採證照片及車資收據
可稽,
顯然原告有與加入Uber App之司機故意共同實施違反公路法
及汽車運輸業管理規則上義務之行為,甚為明確。因原告為
新型態經營行為,其行為本質為小客車出租載客營業,而依
實際進行模式,有可能係司機巡迴待原告媒介以載客,亦有
可能係司機待在一地,待原告媒介後,
予以載客;此時,原
告之經營行為即混雜計程車客運業及代僱駕駛之小客車租賃
業,同時混合不同業別而為經營,而公路法及汽車運輸業管
理規則課予計程車客運業及小客車租賃業不同規範,實係自
數量管制(參公路法第39之1條第1項、汽車運輸業管理規則
第91之2 條)、資格管制(參公路法第38條、汽車運輸業審
核細則第4條、汽車運輸業管理規則第91條、第100條)、地
域管制及費用管制(參汽車運輸業管理規則第91條第2 項、
第102 條)角度,原告利用Uber App突破前述法規管制,實
際上係同時侵害計程車客運業及小客車租賃業之市場,被告
自得據以裁處,並無行政處分不明確情事。
㈢另本件乃原告分別與不同之汽車駕駛人所共同實施,且依原
處分
所載,如附表所示之車輛、違規時間、違規起訖點及車
資金額皆有不同,所顯示各駕駛人之名稱不同,相貌亦有差
異,足認原告係分別與不同之汽車駕駛人,於原處分書所載
之時地,故意共同實施違反公路法第77條第2 項之行為,自
屬數行為,被告分別就原告與不同汽車駕駛人共同實施之違
法行為,予以分別裁罰,即無違反一行為不二罰原則
之虞。
況本件原告之違法營業行為,並不具有必須反覆實施始能達
目的之必然性,其每一次之違規載客行為即破壞汽車運輸業
秩序,其性質故與郵政法之「遞送郵件」及藥事法之「廣告
」屬集合性概念之情形有別,原告當不得以此認本件有一行
為不二罰情事。
㈣是被告就本件具有事務管轄權限,
縱有違反亦不構成行政處
分撤銷事由;且原告確有未經申請核准而經營汽車運輸業行
為,復確與各該個人司機共同實施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行為
,並兼混雜計程車客運業及代僱駕駛之小客車租賃業之違反
態樣,並無行政處分事實認定未明及不明確情事;又原告係
分別與各該個人司機為違反行為,並無具有反覆實施始能達
成之集合性態樣,被告據此分別裁處,並無違反依行為不二
罰原則。故被告所為原處分核無違誤,原告提起本件之訴為
無理由等語,
資為抗辯。併為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五、
爭點:被告就本件裁處有無管轄權限?又原告有無未經申請
核准而經營汽車運輸業之違反事實?再原處分就有關原告違
反態樣之記載,有無違反行政處分明確性原則?另被告以如
附表所示之原處分分別裁處原告,有無違反一行為不二罰原
則?
六、本院之判斷:
㈠被告就本件裁處有管轄權限:
⒈
按行政處分有未經授權而違背法規有關專屬管轄之規定或
缺乏事務權限,或其他具有重大明顯之瑕疵情形之一者,
無效;行政處分違反土地管轄之規定者,除依第111條第6
款規定而無效者外,有管轄權之機關如就該事件仍應為相
同之處分時,原處分無須撤銷,為
行政程序法第111條第6
款、第7款、第115條所明定。是
行政機關之管轄權,基本
上可分為事務管轄、土地管轄與層級管轄。事務管轄乃指
依行政事務之種類為標準所定之權限劃分,係指行政機關
執行特定行政任務之權利及義務;土地管轄則指於事務管
轄所及之地域範圍內,依地域之界限劃分行政機關之權限
,亦即行政機關可以行使事務管轄之地域範圍而言。惟所
謂「欠缺事務權限」,基於行政機關體制之複雜性及管轄
權錯誤識別之困難性,及其立法意旨,為確保行政機能有
效運作,維護法之安定性並保障人民之信賴,當係指行政
處分之瑕疵已達同條第7 款所規定重大而明顯之程度,諸
如違反
權力分立或職權分配之情形而言;除此之外,其他
違反土地管轄或事務管轄,尚屬得撤銷
而非無效,甚至如
有同法第115 條規定之情形者原處分無須撤銷之(最高行
政法院96年度判字第76號判決同此見解)。
⒉又本法(公路法)用詞,定義如下:⑭汽車或電車運輸業
:指以汽車或電車經營客、貨運輸而受報酬之事業;⑮計
程車客運服務業:指以計程車經營客運服務而受報酬之事
業。
所稱公路主管機關:在中央為交通部;在直轄市為直
轄市政府;在縣(市)為縣(市)政府。經營汽車運輸業
,應依下列規定,申請核准籌備:①經營公路汽車客運業
、遊覽車客運業、小客車租賃業、小貨車租賃業、汽車貨
運業、汽車路線貨運業、汽車貨櫃貨運業,向中央主管機
關申請;③經營計程車客運業,其主事務所在直轄市者,
向直轄市公路主管機關申請,在直轄市以外之區域者,向
中央主管機關申請。未依本法申請核准,而經營汽車或電
車運輸業者,處5 萬元以上15萬元以下罰鍰,並勒令其停
業,其非法營業之車輛牌照並得
吊扣2個月至6個月,或吊
銷之。計程車客運服務業違反依第56條所定辦法者,處 3
萬元以上9 萬元以下罰鍰,公路主管機關得按其情節,予
以糾正並限期改善、限期停止其繼續接受委託6個月至1年
或
廢止其營業執照;未依本法申請核准,經營計程車客運
服務業處5 萬元以上15萬元以下罰鍰,並勒令其停業。本
法所定之罰鍰,由該管公路主管機關處罰之,公路法第 2
條第14款、第15款、第3條、第37條第1項第1款、第3款、
(修正前)第77條第2項、第3項、第78條第1 項前段分別
定有明文。
⒊查被告以原告有如附表所示,未經申請核准而經營汽車運
輸業,在直轄市○○○市○○○路平台攬客收費之2 件違
反事實,依公路法(修正前)第77條第2項等規定,於105
年2 月15日以第20-20AA01406號、第20-20AA01427號處分
,各裁處原告罰鍰15萬元乙節,
業據本院核閱
原處分卷無
訛,
堪以認定。觀之被告裁處原告罰鍰依據,乃原告在直
轄市(臺北市),有違反公路法(修正前)第77條第2 項
之「未經申請核准而經營汽車運輸業」違反事實,依同法
第78條第1 項前段規定,由「該管公路主管機關」處罰之
,亦即被告是否屬該項所稱之「該管公路主管機關」,至
為關鍵。且參公路法第2 條第14款、第15款分就「汽車或
電車運輸業」、「計程車客運服務業」用詞為定義,且於
同法第77條第2項、第3項就未經申請核准經營各該運輸、
客運服務業分別定有罰則,顯見兩者為不同概念,有不同
之適用規範;雖公路法第37條第1 項有關申請核准類別泛
指「汽車運輸業」,但其下第1款、第3款分就經營公路汽
車客運業等、計程車客運業為規範,就其類別不同分別向
中央主管機關,或主事務所所在地申請經營計程車客運業
,
益徵有關「汽車或電車運輸業」、「計程車客運服務業
」之該管公路主管機關不同。亦即,有關「汽車或電車運
輸業」或主事務所在直轄市以外區域之「計程車客運服務
業」事項,其主管機關為中央交通部;惟主事務所在直轄
市之「計程車客運服務業」事項,其主管機關為直轄市政
府。故本件被告乃以原告有違反公路法(修正前)第77條
第2 項之「未經申請核准而經營汽車運輸業」違反事實,
其屬於「汽車或電車運輸業」事項,不論其發生地點在直
轄市區域
與否,依同法第78條第1 項前段規定,「該管公
路主管機關」即屬中央交通部,應無疑義。
⒋再佐以交通部102年7月22日交路字第10250097788 號函,
依行政程序法第15條第1項、汽車運輸業管理規則第139條
之1 規定,公告委任交通部公路總局辦理汽車運輸業相關
業務,並自102年7月24日起生效,其包含:遊覽車客運業
、小客車租賃業、小貨車租賃業、汽車貨運業、汽車路線
貨運業、汽車貨櫃貨運業、臺灣省及福建省金門縣、連江
縣轄內計程車客運業之申請核准籌備、立案、營運管理及
處罰,委任交通部公路總局辦理;另公路汽車客運業之營
運管理及處罰,亦委任交通部公路總局辦理。由此觀之,
被告基於交通部
委辦授權,而取得公路法第78條第1 項之
罰鍰處罰權限,其自得就原告違反同法第77條第2 項規定
,予以裁罰,其當具有本件處罰之事務管轄權限。固行政
院嗣於106年7月24日以院臺交字第1060182260號函,就所
報有關各直轄市與交通部針對「於直轄市未經核准經營計
程車客運業之裁罰機關」管轄權疑義一案,經通盤考量一
般立法例、運輸業跨區流動營運之特殊性等,決定交通部
及直轄市政府均具有管轄權,然為避免未來裁罰、救濟之
複雜化,現階段仍以交通部公路總局為裁罰機關;依此函
釋似認交通部(公路總局)、直轄市政府均為「計程車客
運(服務)業」之管轄機關,但其疑義原委乃在直轄市區
域之未經申請核准而經營「計程車客運(服務)業」行為
,究否等同公路法第77條第2 項行為,抑或屬同條第3 項
後段之未經申請核准而經營「計程車客運服務業」行為之
爭執,無關公路法第77條第2 項之裁處機關爭議,此觀臺
北市政府、臺南市政府、高雄市政府(交通局)分僅訂立
處理(公路及)市區汽車客運業違反公路法第77條(第 1
項)事件統一處理及
裁罰基準,或處理計程車客運服務業
違反公路法第77條第3 項事件統一裁罰基準,無涉公路法
第77條第2項之裁罰基準自明。
⒌是被告基於公路法中央主管機關交通部之委辦授權,負責
辦理汽車運輸業相關業務,亦即有關「汽車運輸業」之申
請核准籌備、立案、營運管理及處罰,概由被告取得事務
管轄權限;故有關公路法第77條第2 項未經申請核准而經
營汽車運輸業之「該管公路主管機關」即為被告,被告就
本件裁處自有管轄權限,無關事發地點屬直轄市區域與否
。
㈡原告有無未經申請核准而經營汽車運輸業之違反事實,尚屬
未明:
⒈按行政機關為處分或其他
行政行為,應斟酌全部陳述與調
查事實及證據之結果,依論理及經驗法則判斷事實之真偽
,並將其決定及理由告知當事人,行政程序法第43條定有
明文。又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
之責任,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
顯失公平者,不在
此限,為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所明定。且除本法(行政訴
訟法)有規定者外,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之規定於本節
準
用之,復經行政訴訟法第136 條定明在案。因之,當事人
主張事實須負
舉證責任者,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主張
事實之證明,自不能認其主張之事實為真實,行政法院36
年判字第16號著有判例
可資參照。
⒉查被告認原告係以網路招募個人司機使用自用車輛,藉「
Uber App」組成車隊營運,並由Uber App網路平台直接指
揮調度車輛營運載客,載客完成服務後,乘客以信用卡付
費,再由原告拆帳分配金額與接受調度之司機,於本件並
有如附表所示之2 件以網路平台攬客收費之違反事實,而
有未經申請核准而經營汽車運輸業乙節,固據提出Uber合
作駕駛資訊網、加入流程、準備文件、加入常見問題等網
頁資料,及如附表所示之違規載客資料、召募司機廣告等
為證,固
堪信實。然有關公路法「汽車或電車運輸業」、
「計程車客運服務業」分屬不同概念,兩者各有其不同之
申請核准規範及處罰條文,不同混淆;則被告本於公路法
第77條第2 項之未經申請核准而經營「汽車運輸業」之公
路主管機關,當僅得就原告有未經申請核准而經營「汽車
運輸業」之行為予以處罰,尚無由針對原告有違反同條第
3 項之未經申請核准而經營「計程車客運服務業」予以裁
罰,始得辨別原告之處罰條文為何。
⒊復按公路汽車運輸,分自用與營業兩種;自用汽車,得通
行全國道路,營業汽車應依下列規定,分類營運:④計程
車客運業:在核定區域內,以小客車出租載客為營業者;
⑤小客車租賃業:以小客車或小客貨兩用車租與他人自行
使用為營業者,公路法第34條第1 項第4款、第5款定有明
文。而經營小客車租賃業及小貨車租賃業應遵守,經營小
客車租賃業租車人如須僱用駕駛人者,應由出租人負責代
僱持有小型車職業駕駛執照者駕駛之規定,汽車運輸業管
理規則第100條第1項第2款前段亦訂有明文。
⒋雖被告以原告為新型態經營行為,其行為本質為小客車出
租載客營業,而依實際進行模式,有可能係司機巡迴待原
告媒介以載客,亦有可能係司機待在一地,待原告媒介後
,予以載客,此時,原告之經營行為即混雜計程車客運業
及代僱駕駛之小客車租賃業,同時混合不同業別而為經營
為裁罰依據;則依被告所述,原告未經申請核准而經營之
行為,不僅僅止於「汽車運輸業」之代僱駕駛小客車租賃
業,更涉及「計程車客運服務業」,兩者申請核准規範有
別,處罰條文(公路法第77條第2項、第3項)亦有不同,
究
竟原告行為是否該當公路法第77條第2 項之未經申請核
准而經營「汽車運輸業」處罰要件,誠有疑問。再觀諸本
件如附表所示之2 件違反事實,雖使用車輛俱為自用小客
車,且由個人司機負責代駕,似較近乎汽車運輸業之「代
僱駕駛小客車租賃業」,但此與以小客車出租載客為營業
之「計程車客運業」行為,同屬因(載)客運(輸)服務
而受報酬,違反態樣雷同,究竟原告是違反未經申請核准
而經營「汽車運輸業」或「計程車客運服務業」行為,或
兼含有之,實屬未明。
⒌因違反公路法第77條第2 項未經申請核准而經營「汽車運
輸業」,與同條第3 項未經申請核准而經營「計程車客運
服務業」,其處罰之公路主管機關不同,亦即有前述行政
院106年7月24日以院臺交字第1060182260號函釋之管轄權
爭議;但本件被告既以原告有公路法第77條第2 項之違反
事實而予裁罰,當應由被告舉證原告有未經申請核准而經
營「汽車運輸業」之違反事實存在。今被告僅泛指因原告
為新型態經營行為,其經營行為即混雜計程車客運業及代
僱駕駛之小客車租賃業,同時混合不同業別而為經營,未
具體確定原告違反態樣為何,因公路法第77條第2項、第3
項違反事實之處罰該管公路主管機關有別,且裁罰依據不
同,甚或有處罰機關、條文
競合情事;固被告另舉以自用
小客車攬客收費(俗稱「白牌計程車」)經以公路法第77
條第2 項為處罰依據之司法裁判,然本件原告行為態樣既
與計程車客運服務業雷同,僅一為營業小客車,一為自用
小客車之差別而已,本院當不能以原告「可能」係屬汽車
運輸業之「代僱駕駛小客車租賃業」,為未經申請核准而
經營「汽車運輸業」之行為,遽論其已該當公路法第77條
第2 項之處罰要件,而認被告善盡其舉證責任。
⒍是被告未能舉證證明原告以Uber App網路平台,就如附表
所示之2 件以自用小客車攬客收費之行為,確屬「代僱駕
駛小客車租賃業」或其他汽車運輸業行為,因其未經申請
核准而經營,該當公路法第77條第2 項之處罰要件,故原
告有無未經申請核准而經營汽車運輸業之違反事實,尚屬
未明。
㈢原處分就有關原告違反態樣之記載,有違反行政處分明確性
原則:
⒈按行政行為之內容應明確,行政程序法第5 條定有明文;
又該條所謂明確性原則,包含行政處分之明確。另行政處
分應記載理由及法令依據,乃現代法治國家行政程序之基
本要求;
是以同法第96條第1項第2款規定:行政處分以書
面為之者,應記載下列事項︰②主旨、事實、理由及其法
令依據。而處分理由之記載,必須使處分
相對人得以知悉
行政機關獲致結論之原因,其應包括以下項目:⑴法令之
引述與必要之解釋,⑵對案件事實之認定,⑶案件事實涵
攝於法令
構成要件之判斷,⑷
法律效果斟酌之依據(於有
裁量授權時)等。至於具體個案之行政處分在說理上是否
完備而符合
上開要求,應為實質上判斷,不得僅因處分書
上備有「理由」或「說明」欄之記載,即謂已盡處分理由
說明之法律義務。
⒉查被告所為如附表所示之處分書,固經記載「車號」、「
車種」、「車主證號」、「違反事實」、「違反時間」、
「違反地點」、「處罰主文」及「簡要理由」,狀似符合
前揭行政處分明確性原則;然本件係原告違反公路法第77
條第2 項之未經申請核准而經營汽車運輸業裁罰,就具體
案件事實之認定,當應由被告於處分書詳實記載,方得特
定原告違反態樣為何。則本件被告以原告係屬新型態經營
行為,其經營行為即混雜計程車客運業及代僱駕駛之小客
車租賃業,同時混合不同業別而為經營,未具體確定原告
違反態樣為何,已如前述,自有違行政處分明確性原則,
非法所許。況被告於處分書僅泛指原告「未經申請核准利
用網路平台經營汽車運輸業攬載乘客收取報酬」,未具體
判斷原告係從事何種「汽車運輸業」類別,此不僅攸關原
告違反態樣為何,且與原告能否循法定程序申請核准經營
息息相關,被告為本件裁處之際當有明確記載之必要;現
被告
非特不能具體確定原告違反態樣為何,更未能使原告
查知其行為違法內容,實有悖於法治國家行政程序之基本
要求。
⒊故被告以如附表所示之處分書裁處原告,不僅未能舉證證
明其確有未經申請核准而經營「汽車運輸業」在先,更因
該等行政處分未能具體確定原告違反態樣,使其明暸違法
內容,有違行政處分之明確性原則,亦於法不合。
㈣被告以如附表所示之原處分分別裁處原告,有違反一行為不
二罰原則:
⒈按數行為違反同一或不同行政法上義務之規定者,分別處
罰之,固為
行政罰法第25條所明定。惟「一行為不二罰原
則」,乃現代民主法治國家之基本原則,其本意即禁止國
家對人民之同一行為,予以相同或類似之措施多次處罰,
致承受過度不利之後果。詳言之,一行為已受處罰後,國
家不得再行處罰;且一行為亦不得同時受到國家之多次處
罰,故行為人所為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行為究為「一行為
」或「數行為」,自應予以辨明。故長期持續反覆實施之
違規行為,在法律上應整體評價為一行為,該持續反覆實
施之違規行為,得藉行政機關裁處罰鍰之次數,作為認定
其違規行為之次數,即因行政機關裁處
送達後,始中斷其
接續性,而區隔為一次違規行為,
嗣後行為人所為該當構
成要件之違規行為,始為另一行為之開始(最高行政法院
105年度判字第623號判決同此見解)。
⒉查被告於105年2月15日以如附表所示之處分書,就原告於
104 年10月11日之2件違反事實分別裁處,雖該2件原告使
用車輛、駕駛不同,時間、地點亦有差異,但2 件同屬未
經申請核准而經營汽車運輸業之違反事實,且原告以Uber
App 平台招募欲合作之司機與之合作,分擔攬客及載客任
務,完成運送乘客工作,並受有報酬,自始即不限於單一
司機,亦即原告與多數不同司機,分擔攬客及載客之運送
工作,本在其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犯意內;是依經驗法則
及社會通念,原告於一定期間內接續、反覆搭載乘客、收
取報酬之同種類數行為,具反覆、繼續之特徵,其雖可能
為一次或長期持續反覆實施之多次行為,但在被告裁處送
達,或勒令其停業以前,其違反事實一直存在,自應認僅
有同一行政法上義務之違反。
⒊則原告自103年12月間遭被告以違反公路法第77條第2項之
未經申請核准而經營汽車運輸業裁處以來,被告前於 105
年1月18日、19日分別作成167件、48件裁處,計215 件,
此據原告
陳明在卷;究被告所為裁處程序何時送達與原告
,中斷其違反同一行政法上義務之接續性,而可區隔為一
次違反行為,嗣後所為該當構成要件之違規行為,始為另
一行為之開始,
顯有未明。況被告以如附表所示之2 件裁
處,皆同於105年2月15日作成處分,顯無可能區隔彼此為
不同之行政法上義務違反,而可認屬不同之違反事實,
核
屬有違反一行為不二罰原則,當為法所不許。
七、
綜上所述,被告認原告藉「Uber App」網路平台組成車隊營
運,未經申請核准而經營汽車運輸業,就如附表所示之2 件
行為,認有公路法第77條第2 項之違反事實而予裁處,固可
認被告為該管公路主管機關,就本件裁處有管轄權限;然有
關未經申請核准而經營汽車運輸業之違反事實為何,事涉原
告係以代僱駕駛小客車租賃業或其他「汽車運輸業」行為,
抑或屬「計程車客運服務業」之行為,其分屬公路法第77條
第2項、第3項之處罰依據,裁罰機關亦有不同,被告未能舉
證原告確實構成公路法第77條第2 項之違反,自有違誤。況
原處分就有關原告違反態樣之記載,因被告未能查明原告究
屬未經申請核准而經營「汽車運輸業」或「計程車客運服務
業」,其處分內容當有違反行政處分明確性原則,於法不合
;且就有關原告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次數,未予分辨,就如
附表所示之2 次行為分別裁處原告,亦有違反一行為不二罰
原則,俱非法所許。從而,被告就如附表所示之2 件以Uber
App 網路平台攬客收費行為,依行政罰法第14條、公路法(
修正前)第77條第2 項等規定,於105年2月15日以第20-20A
A01406號、第20-20AA01427號處分,各裁處原告罰鍰15萬元
,容有違誤,嗣交通部訴願決定未予撤銷,亦有未洽;故原
告訴請撤銷原處分及訴願決定,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八、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
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經本
院審酌後,認對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併此
敘明。
九、依行政訴訟法第98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2 月 17 日
行政訴訟庭 法 官 黃翊哲
┌──────────────────────────────────────────┐
│附表: 107年度簡字第12號│
├──┬───────┬─────┬────────────┬──────┬─────┤
│編號│違 反 時 間│ 車 輛 │ 違 反 事 實 │ 處分書文號 │ 裁處金額 │
├──┼───────┼─────┼────────────┼──────┼─────┤
│ ① │ 104年10月11日│自用小客車│在臺北市○○區○○○路6-│105年2月15日│罰鍰15萬元│
│ │ 下午4時48分 │ AKY-0991 │4號載客,收取費用74.37元│20-20AA01406│ │
├──┼───────┼─────┼────────────┼──────┼─────┤
│ ② │ 104年10月11日│自用小客車│在臺北市○○區○○○路載│105年2月15日│罰鍰15萬元│
│ │ 下午3時16分 │ 9777-DU │客,收取費用118.84元 │20-20AA01427│ │
└──┴───────┴─────┴────────────┴──────┴─────┘
上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
上訴狀(含
上訴理由,應表明原裁判所違背之法令及其具體內容,或依訴訟
資料可認為原裁判有違背法令之具體事實),並繳納上訴
裁判費
3,000 元;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
補提理由書,逾期未提出者,毋庸命補正,即得逕以
裁定駁回之
。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2 月 17 日
書記官 林郁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