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年度國審訴字第1號

聲  請  人

即  被  告  劉彩萱

選任辯護人  謝孟羽律師（法律扶助律師）

            陳雨凡律師（法律扶助律師）

            黃任顯律師（法律扶助律師）

聲  請  人

即  被  告  劉若琳

選任辯護人  曾維翎律師

            陳奕廷律師

            林俊宏律師

上列聲請人即辯護人等因被告等殺人等案件（113年度偵字第3002、6418、9602號），認起訴書記載內容有使法院就案件產生預斷之虞，聲請法院命檢察官刪除並更正起訴書記載，本院裁定如下：

一、檢察官應於五日內，於刪除及更正「附表編號5、6標示底線部分文字」後，補正再次修訂後之起訴書犯罪事實。

二、其餘聲請駁回。　

一、聲請意旨略以：於民國113年8月22日協商會議後，檢察官依會議內容所提出如附表所示修改後之本案犯罪事實，聲請人即被告劉若琳認附表編號2、3、4、6或未特定犯罪時間、或未特定犯罪地點，致辯護人無從進行防禦及辯護，附表編號7部分有關A童死亡過程非特定犯罪事實所必要，應予刪除，僅需記載「致生死亡結果」即足特定犯罪事實；另聲請人即被告劉彩萱、劉若琳均認如附表編號5所示檢察官修正後之犯罪事實有關傷勢記載部分，屬證據內容，且非特定犯罪事實所必要，有使法院就案件產生預斷之虞，附表編號6部分文字記載為主觀或抽象形容詞，非特定犯罪事實所必要，應刪除或以中性用語表述（各聲請人詳細意見如附表所示），爰均聲請依法命檢察官更正或補正起訴書之記載等語。

二、檢察官則說明略以：原起訴書犯罪事實記載內容，已於113年8月22日協商會議後，斟酌是否有使國民法官造成預斷之虞，而修改為如附表所示「修訂版犯罪事實」，故認無再加修改之必要。

三、本院之判斷依據及標準：

　㈠按行國民參與審判之案件，檢察官起訴時，起訴書應記載犯罪事實，並以載明日、時、處所及方法特定之，不得記載使法院就案件產生預斷之虞之內容，國民法官法第43條第2項第2款、第3項、第4項分別定有明文。又犯罪事實中有關日、時、處所及犯罪行為之記載，具有明確檢察官起訴對象、範圍之功能，為使被告得以知悉其受到追訴之對象及範圍，俾能充分行使防禦權，故檢察官自應於起訴書「具體記載」被告犯罪之日、時、處所及犯罪行為之內容，國民法官法施行細則第84條第1項亦有明文，而所謂「具體記載」係指以當時證據所得以證明之程度，儘可能以具體之時間、地點及方法明確記載起訴之犯罪事實，並非指檢察官完全不得視個案情形，以一定範圍特定上開犯罪事實。另基於公平法院之理念、貫徹無罪推定原則，國民參與審判程序，乃期待國民法官依據經准許提出於審判庭之證據做出判斷，為避免造成國民法官過重之負擔，法官與國民法官間發生資訊落差，採行卷證不併送制度，是起訴書不得記載、引用或附具足使國民法官法庭產生預斷之虞之內容。而所稱「預斷」，係指原本應於審判期日後認定被告犯罪事實成立與否之事項，卻先於起訴書記載，而使接觸起訴書之國民法官法庭就案件產生先入為主及偏見之想法，而預先形成心證之情形而言。

　㈡關於起訴書犯罪事實之記載有無違反國民法官法第43條第4項規定「使法院就案件產生預斷之虞之內容」有爭議時，法院得依國民法官法施行細則第85條第2項規定，具體審酌「一、記載證據之內容，且並非特定犯罪事實所必要者。二、記載前科資料，且並非特定犯罪事實所必要者。三、記載被告之品行、素行、經歷、生活狀況或相關評價，且並非特定犯罪事實所必要者。四、其他記載本法（即國民法官法）第43條第2項以外之事項，且足使人就犯罪事實之成立與否形成心證者。但與犯罪事實具密不可分關係，且為說明犯罪事實所必要之部分，不在此限。」而妥為認定。又依該條立法理由說明，屬於第4款但書不在禁止記載之列，如⑴關於犯罪動機、過程等，若可認為與本案具有密不可分關係，為說明犯罪事實所必要者，⑵與犯罪構成要件事實具有密切不可分之事實，且為說明犯罪行為該當罪名之原因所必要者，上開情形均難認為屬於有預斷之虞之內容，是檢察官為了具體說明本案犯罪事實，就犯罪動機、目的、手段、經過等事項中，與犯罪事實密不可分之部分，容有記載之必要性。

　㈢就犯罪事實記載是否涉及「證據之內容」，而有使法院就案件有預斷之虞部分，因刑事審判程序中審、檢、辯三方所製作之判決書、起訴書、辯護書狀，所敘事實部分均應以證據為基礎，進而決定「主張或認定之事實」。而相同證據內容，可能因訴訟立場不同而為不同事實認定之結果，此乃訴訟攻防的正常情形。倘起訴書記載之犯罪事實，係檢察官根據證據內容理解後，為敘明犯罪事實架構，而參酌犯罪構成要件及部分證據所表現之文意，記載事實認定之結果，而非單純引述證據內容，即難謂係國民法官法施行細則第85條第2項第1款所規定的「證據之內容」。

四、經查：

　㈠檢察官所提出如附表編號5所示修正版犯罪事實，除記載「Ａ童脖子及全身多處新舊不同程度鈍、挫、擦傷等傷勢」外，尚詳細描述Ａ童傷勢情形（即附表編號5加粗劃底線部分），經聲請人2人及其等辯護人均表示該等詳細描述Ａ童傷勢情形部分，係屬記載證據之內容，而有預斷之虞。本案檢察官起訴認被告2人均涉刑法第286條第1項、第3項之凌虐兒童妨害身心發展致死罪、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條第1項前段及刑法第277條第2項之成年人故意傷害兒童致死罪、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條第1項前段及刑法第302條之1第1項第4款、第2項之成年人故意對兒童施以凌虐而妨害自由因而致死罪等罪嫌（下稱本案所犯法條罪嫌），附表編號5加粗劃底線部分所載Ａ童傷勢情形，雖與檢察官起訴所指傷害、凌虐等客觀行為與結果存在與否，具有事理與邏輯上必然關聯性，然記載「Ａ童脖子及全身多處新舊不同程度鈍、挫、擦傷等傷勢」已足具體說明本案犯罪事實就犯罪手段、結果等事項，倘再予記載附表編號5加粗劃底線部分所載Ａ童傷勢，非無企圖藉由該等完整記載之方式，使國民法官、備位國民法官在接觸證明本案被告犯罪事實有無之證據資料前，形成本案犯罪結果屬殘忍等先入為主及偏見之想法，並因此預先形成心證，是此部分記載已非說明犯罪事實所必要，聲請人2人及其等辯護人此部分之聲請為有理由。

　㈡檢察官所提出如附表編號6所示修正版犯罪事實，聲請人劉彩萱及其辯護人均同意有關「劉彩萱仍在甲地提供每日一餐之不潔食物餵食Ａ童、長期裸體，致Ａ童長期營養不良，以此方式妨害Ａ童身心健全發展」之記載。檢察官有關劉彩萱提供餵食Ａ童之食物，除記載「不潔」食物外，尚包含「不新鮮」食物，所謂「不潔」食物，即指「不乾淨、不清潔」之食物，又參照教育部國語辭典「新鮮」一詞係「形容食物清潔鮮美而沒有變質」（本院卷第351頁），從而，提供「不潔」食物已可包含提供「不新鮮」食物之意，而無重覆記載之必要。另「長期裸體」即指長期未穿著衣物，除影響美觀外，尚包含未以衣物保暖之意，綜合前述「提供每日一餐之不潔食物餵食Ａ童」觀之，已可表達Ａ童有「挨餓受凍」之情形，是無必要再重覆記載之必要。再者，「挨餓受凍」、「生病體衰」亦均屬主觀價值判斷之結果，易造成國民法官、備位國民法官預先對被告產生惡性重大之看法，而無助後續理性作成判斷，亦無益於公平審判，故聲請人劉彩萱及其辯護人認此部分記載有預斷之虞，核屬有據。

　㈢至聲請人劉若琳及其辯護人主張如附表編號2、3、4、6所示修正版犯罪事實，或未特定犯罪時間、或未特定犯罪地點、或未特定起訴事實，致其等無從答辯云云。然：

　1.依前揭說明，檢察官僅需依當時證據所得以證明之程度，儘可能以具體之時間、地點及方法明確記載起訴之犯罪事實，其亦得視個案情形，以一定範圍特定犯罪事實，蓋部分犯罪時間並無從以具體某時某日得以詳加說明，以繼續犯為例，因行為有延續性，而具有行為之起日、始日，或變換行為地點，即區段性之犯罪期間，本案檢察官起訴被告劉若琳所涉之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302條之1第1項第4款、第2項成年人故意對兒童施以凌虐而妨害自由因而致人於死罪嫌，自屬上述之繼續犯型態（有罪與否尚待審理），故被告劉若琳及其辯護人主張起訴書記載之行為時間長達3個月，未特定犯罪事實發生之具體時間、未予特定被告劉若琳於何時、何處見到Ａ童受傷云云，並無足採。

　2.又關於被告劉若琳及其辯護人主張起訴書記載之犯罪未記載被告2人行為分擔為何，且未特定被告劉若琳所遂行之犯罪行為何為云云，然細繹附表編號3 、4所示修正版犯罪事實記載方式，其中附表編號3 所示修正版犯罪事實已說明係被告2人在上址（即附表編號1所示修正版犯罪事實中之甲、乙、丙地），以何種凌虐犯罪手法限制Ａ童行動自由；附表編號4所示修正版犯罪事實則分別記載被告劉彩萱在甲、乙地，被告劉若琳在丙地，各自對Ａ童所為之傷害行為，顯見檢察官於起訴書中業已區分本案被告2人共同所為之犯罪行為、手段，及其等2人各自分擔之犯罪行為及手段，足使被告劉若琳得以知悉其受到追訴之範圍，並充分行使防禦權，至被告劉若琳對於附表編號3所示修正版犯罪事實所羅列之各種凌虐方式之犯罪行為，縱被告劉若琳認其並未全部參與，僅分擔部分，此僅屬其對於檢察官此部分起訴事實之答辯，雙方如有不同見解，應為準備程序整理爭點問題，被告劉若琳及其辯護人憑此主張附表編號3所示修正版犯罪事實未予特定，容有誤會。　　

　㈣檢察官所提出如附表編號7所示修正版犯罪事實，係為說明Ａ童經送醫、救治後仍死亡等客觀過程，此部分送醫、救治時間與被告2人被訴犯罪行為、結果發生時間密接，況檢察官認被告2人所涉本案所犯法條罪嫌，均屬加重結果犯，Ａ童受有如附表編號5所示修正版犯罪事實所記載「Ａ童脖子及全身多處新舊不同程度鈍、挫、擦傷等傷勢」後，如何進展，致生死亡結果，實屬與犯罪構成要件事實具有密切不可分之事實，且為說明犯罪行為該當罪名之原因所必要者，亦難認此部分記載有使法院對案件產生負面之看法及判斷，而有造成預斷之虞，是被告劉若琳及其辯護人此部分主張，並無可取。

　㈤綜上所述，為貫徹公平法院的精神，本案起訴書除被告之年籍等資訊、犯罪事實及所犯法條外，實毋庸再記載證據；且起訴書亦不得記載、引用或附具足使國民法官法庭產生預斷之虞之內容，以免「預斷排除」之目的落空。爰裁定檢察官更正如主文第一項所示。其餘聲請均駁回。至關於附表編號1部分，聲請人及辯護人等均未聲請刪除或更正，即不在審酌範圍內，併此敘明。

五、補充說明：

　　依據國民法官法施行細則第85條之立法理由說明，本裁定屬於刑事訴訟法第273條第6項之裁定。檢察官若未依本裁定為補正行為，嗣後之準備程序以及審理程序，皆依本院於113年8月22日協商會議中所討論之「修訂版犯罪事實」及准許部分為本案之起訴事實。另建議就補正後之犯罪事實以統一字型方式呈現提出（請勿加粗或加畫底線）。

六、據上論斷，應依國民法官法第43條第4項、國民法官法施行細則第85條第1項、刑事訴訟法第273條第6項，裁定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9 　　月　　 9　　日

　　　　　　　　　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林鈺珍

                                      法  官  吳玟儒

                                      法  官  洪甯雅 

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裁定不得抗告。

                                      書記官  胡嘉玲

　　　　

◎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