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三年度自字第九0號
自 訴 人 乙○○
代 理 人 蘇家宏
律師
被 告 延平影業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甲○○
被 告 甲○○
(即葉雲樵)
共 同 劉緒倫律師
選任辯護人 呂昱德律師
右列被告等因違反
著作權法案件,經自訴人提起自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延平影業有限公司
法人之代表人,因執行業務,
意圖營利而以改作之方法侵害他人著
作財產權,處
罰金新臺幣壹拾伍萬元。
甲○○意圖營利而以改作之方法侵害他人之著作財產權,處
有期徒刑叁月,如
易科罰
金,以叁佰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甲○○為設在臺北市○○區○○路○○○號十七樓延平影業有限公司(下稱延平
公司)之負責人,以電影導演為業;其曾於民國八十七年六月九日代表延平公司
與自訴人簽訂「合約書」,約定由延平公司以新臺幣(下同)二十五萬元之代價
購買乙○○所撰「重回鬼戰場」劇本之電影電視版權,訂金五萬元先付,餘款待
延平公司申請二年度電影輔導金核准通過後再支付,若輔導金未獲核准,著作財
產權則歸還乙○○所有;
嗣因延平公司申請電影輔導金未獲核准,依約上開劇本
之著作財產權仍回歸乙○○。
詎甲○○明知「重回鬼戰場」劇本由乙○○享有著
作財產權,為受我國著作權法保護之著作,非經著作權人同意或授權,不得擅自
改作,竟意圖營利,未得乙○○之同意或授權,竟以「葉雲樵」之筆名自為編劇
,於九十二年八、九月間,改作「重回鬼戰場」劇本之劇情而拍攝、製作「搞鬼
」電影,以此方式侵害乙○○之著作財產權。嗣「搞鬼」電影於九十二年十一月
上映後,乙○○始悉上情。
二、案經乙○○委任蘇家宏律師提出自訴。
理 由
一、
訊據被告甲○○固坦承伊為被告延平公司之負責人,「搞鬼」電影係由被告延平
公司出品、由伊導演,至編劇「葉雲樵」則為伊之化名,實際劇情亦由伊所編撰
等情,惟
矢口否認有自訴人所指之違反著作權法
犯行,辯稱:「重回鬼戰場」劇
本是一個徹底的鬼故事,「搞鬼」電影則是描述一宗精神病患謀殺案,鬼魅部分
只是虛擬出來的煙幕彈而已,故二者劇情並不相同;即便「基地測驗」、「阿兵
哥站衛兵打瞌睡」、「出現小狗、蒼蠅」等處有所相似,亦屬軍教片中常見之劇
情內容,不得以此認為「搞鬼」電影抄襲「重回鬼戰場」劇本云云。經查:
(一)所謂著作「抄襲」,其侵害著作權人之權利主要以
重製權、改作權為核心,而
自訴人如欲控訴被告抄襲其著作,首須舉證其著作符合著作權法之保護要件,
以及被告有為有形的或無形的重製行為;對於後者如無
直接證據,自訴人應舉
證證明被告有接觸(access)其著作,及被告著作之表達實質類似(substan-
tial similarity)於自訴人著作之表達。所謂「實質類似」,指被告著作引
用自訴人著作中實質且重要之表達部分,且須綜合「質」與「量」兩方面之考
量;而「實質類似」之判斷,與自訴人著作性質相關,如自訴人主張被抄襲之
著作內容,係取自公共領域(public domain)較多之事實型著作(factual
work),由於其具有不容杜撰、自由發揮空間及表達方式受限、資訊來源多有
重疊等特點,故在著作抄襲之「實質類似」
構成要件上,應採取較嚴格之標準
,反之,若係虛構性、科幻性作品(fictional work)或詩文等創作性較高之
著作,則關於實質近似之要求標準較低。
(二)次
按,著作抄襲行為之
態樣可分為「字面相似」及「模式相似」二種;所謂「
字面相似」,係指二著作在文字引用之量或質方面達於實質類似之程度;而所
謂「模式相似」,則常見於戲劇類及電影的著作類型,亦即當劇本或小說情節
之「重要事件次序」(the essential sequence)及「角色互動發展」(cha-
racter interplay)等方面之量或質達於實質類似之程度時,縱使人物對白有
所不同,然由於其欲表現之情節實甚類似,原則上亦認為構成著作之抄襲。惟
須注意者,在處理某一戲劇、小說主題時,某些事件、角色、佈局、佈景等常
因易於聯想、太過普遍而成為處理特定主題不可或缺之基本要素,故此時縱二
著作之該等事件、角色、佈局、佈景有相似之處,亦不能執以認定抄襲之情事
,此即所謂「必要場景原則」(scenes a faire)。
(三)以下根據前述標準檢驗「搞鬼」電影是否抄襲「重回鬼戰場」劇本:
1、著作權法所保障之著作,係指屬於文學、科學、藝術或其他學術範圍之創作,
著作權法第三條第一項第一款定有明文;故除屬於著作權法第九條所列之著作
外,凡具有
原創性,能具體以文字、語言、形像或其他媒介物加以表現而屬於
文學、科學、藝術或其他學術範圍之創作,均係受著作權法所保護之著作。而
所謂「原創性」,廣義解釋包括「原始性」及「創作性」,「原始性」係指著
作人原始獨立完成之創作,
而非抄襲或剽竊而來,而「創作性」,並不必達於
前無古人之地步,僅依社會通念,該著作與前已存在之作品有可資區別的變化
(distingquishable variation),足以表現著作人之個性為已足。查「重回
鬼戰場」劇本係自訴人撰寫而成,有自訴人提出之劇本為證,且無證據顯示該
劇本
乃抄襲自其他著作,或僅由顯而易見、一般的表達型式所構成,從而,應
認上開劇本為得受著作權法保護之著作。又自訴人因創作「重回鬼戰場」劇本
而取得著作權後,雖曾與被告延平公司締約將該劇本之著作財產權出售,但嗣
因被告延平公司未獲電影輔導金之申請核准,其著作財產權仍依約回歸自訴人
所有等情,有自訴人提出之合約書
可證,復為被告所是認,是自訴人確擁有「
重回鬼戰場」劇本之著作權
無訛。
2、次查,被告甲○○
自承自訴人於八十七年六月間與被告延平公司締結前述合約
之際,曾將「重回鬼戰場」劇本交付予伊觀覽等語,是被告確有「接觸」該劇
本之事實,已
堪認定。
3、自訴人主張「搞鬼」電影有如附件所示與「重回鬼戰場」劇本相似之處,經查
:
⑴如附件編號五(「搞鬼」電影中「排長磨刀飲血」部分)、六、七、八、九、
十、十三、十四(「搞鬼」電影中「排長後背長瘡」部分)、十六、十七所示
等處,本院經核縱或部分有構想相似之處(如「部隊的狗被殺」),但兩者之
表達並不相似(如一為狗被殺來吃,一為士兵基於報復心理殺狗),而構想並
不在著作權法之保護範圍內。
⑵至如附件編號二、三、四、五、十二、十四所示「阿兵哥說鬼故事」、「部隊
有養狗」、「部隊測驗,結果成績不佳,長官發怒,全體禁假並加強磨練」、
「站哨衛兵打瞌睡」、「士兵抱怨不放假」等處,則為當以「軍隊服役」為主
題編撰戲劇時易於聯想而常予描述之情節,應認有「必要場景原則」之
適用。
⑶惟經排除上開表達不相似或相似但屬「必要場景」之處後,「搞鬼」電影仍有
如下列所示和「重回鬼戰場」劇本相似之處:
①故事背景皆為部隊移防至一鬼影幢幢之新營區,該處曾為日據時代臺灣戰俘
集中營;
旋即發生一些鬼魅、怪異之情形,其中均發生「部隊長官辦公室傳
出日本歌曲」之靈異現象。
②部隊官兵之前世均分別為日本官兵及臺灣戰俘,其中正方主角(「重回鬼戰
場」劇本中為排長,「搞鬼」電影中為阿祥)之前世均為臺灣戰俘,反方主
角(「重回鬼戰場」劇本中為連長,「搞鬼」電影中為排長)之前世均為日
本軍官;今世原班人馬又重聚在這曾為臺灣戰俘集中營之新營區。
③營區中之靈異現象與一事件有關:日本軍官野川俊彥於日據時代奉命來臺執
行護國任務,當日本本土受聯軍強烈攻擊或太平洋戰事危急之時,即執行臺
灣全島的毀滅計劃。
④某人(「重回鬼戰場」劇本中為阿彬,「搞鬼」電影中則為老人)因而表示
:他們的魂魄都沒有離開這裡,你們通通會死。
⑤正方主角最後終於發現事情真相,並與反方主角發生打鬥。
上開①~⑤五點,經核並非處理「軍隊鬼片」此一主題之戲劇所不可或缺、過
度普遍之基本要素,尤其被告甲○○自承第③點並非擷自史實而為虛構題材,
自更無與「重回鬼戰場」劇本完全相同之理。至「搞鬼」電影中上述「鬼魅」
及「前世今生」之情節,雖實則係為掩飾精神病患所犯下之謀殺案而予虛擬,
不若在「重回鬼戰場」劇本中係屬真實之情節,但此並不影響兩者在
上揭關於
「鬼魅」、「前世今生」等情節中舖陳、佈局及結構之相似性,是被告以此辯
稱兩者並不相似云云,尚不足採。
⑷接下來須
審酌者,乃前揭①~⑤點相似之處,在量或質方面是否已達於「實質
類似」?經核上開五點在「重回鬼戰場」劇本中所佔之「量」雖未逾半,但上
開五點,實為該劇本之整個劇情結構精髓,此觀諸其劇本內容及「故事大綱」
部分即明,是應認「搞鬼」電影已引用「重回鬼戰場」劇本實質且重要之表達
部分,而達於「實質類似」之程度。
4、被告甲○○雖稱:「搞鬼」電影劇情全部都是自己創作出來的,並未抄襲「重
回鬼戰場」劇本云云,惟按當「接觸」及「實質類似」之要件被證明後,被告
應就其所提出之「獨立創作」抗辯積極舉證;查被告就其上開抗辯並未提出任
何證據
以實其說,
揆諸上開說明,自難遽以採信。
5、又「搞鬼」電影雖有前述五點與「重回鬼戰場」劇本實質類似之處,然前已有
論,「搞鬼」電影將「重回鬼戰場」劇本中關於「鬼魅」及「前世今生」之真
實情節轉化為掩飾精神病患所犯謀殺案之虛擬情節,就此「搞鬼」電影固亦有
其「原創性」存在而屬另一獨立之著作,惟被告創作此衍生著作時並未經自訴
人之同意,從而,被告甲○○係以「改作」之方式侵害自訴人之著作權,應予
敘明。
(四)
綜上所述,本件事證明確,被告犯行
洵堪認定,應
依法論科。
二、核被告甲○○所為,係犯著作權法第九十二條第一項之意圖營利而以改作之方法
侵害他人著作財產權罪。被告甲○○被告延平公司之負責人,其因執行業務,犯
前揭之罪,被告延平公司依著作法第一百零一條第一項規定,亦應科處同法第九
十一條第一項之罰金刑。爰審酌被告等未有前科,此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全國
前
案紀錄表在卷
可按,惟
犯後未坦承犯行,所為剽竊他人智慧結晶、漠視他人著作
權,
暨其
犯罪動機、目的、手段、所生危害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主文所示之
刑,被告甲○○部分並
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三、被告甲○○侵害自訴人著作權之行為態樣為改作,已如前述,是自訴人指其侵害
著作權行為態樣另構成編輯、公開上映、重製,而認同時觸犯著作權法第九十一
條第一項(本院九十三年五月三日
準備程序筆錄
參照),尚有未洽,原應就此部
分為無罪之
諭知,惟自訴意旨認此部分與前開有罪部分有
裁判上一罪之關係,爰
不另為無罪之諭知,併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四十三條、第二百九十九條第一項前段,著作權法
第九十二條第一項、第一百零一條第一項,刑法第十一條前段、第四十一條第一項前
段,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二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三 年 九 月 十 日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智慧財產法庭
審判長法 官 劉 慧 芬
法 官 蔡 如 琪
法 官 歐陽漢菁
右
正本證明與
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
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
上訴狀。
書記官 沈 芳 君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三 年 九 月 十三 日
附錄本案論罪
科刑法條全文
著作權法第九十二條第一項
意圖營利而以公開口述、公開播送、公開上映、公開演出、公開傳輸、公開展示、改
作、編輯或出租之方法侵害他人著作財產權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拘役,或併科
新臺幣七十五萬元以下罰金。
著作權法第一百零一條第一項
法人之代表人、法人或自然人之代理人、受雇人或其他從業人員,因執行業務,犯第
九十一條至第九十六條之一之罪者,除依各該條規定處罰其行為人外,對該法人或自
然人亦科各該條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