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0年度重
勞訴字第30號
原 告 國巨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陳泰銘
訴訟代理人 游緯謀
陳香嚴
李公權
律師
被 告 賀可斯(Lambertus Hilkes,德國籍)
訴訟代理人 陳建宏律師
複代理人 楊明哲律師
劉力豪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給付
違約金事件,本院於一百零二年二月二十五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
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本件被告為德國籍人士,原告公司則係依我國公司法設立之
法人,
涉外民事
法律適用法於民國99年5 月26日修正公布,
依同法第63條規定,修正後條文係自公布日後1 年施行。原
告
乃主張被告於離職後之100 年2 月間任職他公司,違反
兩
造間
競業禁止約款,核其違約金
請求權及所主張不法侵害行
為發生時間均於修正後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公布施行前,依
同法第62條之規定,應適用修正前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規定
。又原告主張兩造於95年7 月4 日訂立聘僱契約,約定被告
任職原告公司企業發展部副總經理職務,被告離職後違反該
聘僱契約競業禁止約款,及侵害原告之營業利益,乃因
法律
行為發生債之關係及
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而涉訟,兩造
復於聘
僱契約第14條約定以我國法院為管轄法院,債之關係發生及
侵權行為發生地亦在我國,本件訴訟程序及實體事項均應適
用我國法律,
合先敘明。
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被告自95年7 月4 日起受聘於原告公司擔任企業發展部副總
經理,離職前自97年4 月起月薪即為新台幣(下同)302,80
2 元,兩造並訂有聘僱契約,其中第7 條約定被告同意自離
職
翌日起二年內,不得從事與原告公司競業之行為,否則依
同契約第12條之約定,應給付原告以月薪24倍計算之
懲罰性
違約金。
詎被告於99年7 月31日離職後,於100 年2 月間即
與原告於歐洲市場之經銷商訴外人德國Rutronik公司(下稱
Rutron ik 公司)接觸,受僱於該公司擔任亞洲區總經理,
並自原告公司挖角員工,率領該等員工前往Rutronik公司接
受培訓。被告將任職於原告公司
期間所取得之營業上機密,
包括原告公司之成本結構、市場狀況、售價等,提供予Rutr
onik公司,
惟Rutronik公司為原告公司之經銷商,乃向原告
公司進貨後再售出賺取價差,除經銷原告公司之產品外,並
販售與原告有競爭關係之其他公司產品,Rutronik公司得知
原告公司對其他客戶之銷售價格,進而減少甚至停止採購原
告公司產品,或壓低對原告產品採購之單價。以Rutronik公
司於99年與100 年對原告公司之採購數量相較,99年間向原
告採購產品數量為284 億8670萬顆電容、電阻器等產品,然
於100 年僅採購277 億3590萬顆產品,減少幅度為2.6 %,
採購總價金從10億5900萬元大幅度降到8 億8059萬3000元,
減少幅度為16.8%,又占原告公司營收最大比例之產品晶片
電阻(即Chip-Resister ,簡稱R-Chip)於100 年銷售數量
較99年數量雖增加3.8 %,但所收取之價金卻減少2.5 %,
相差達到6.3 %,換算為損失金額即可高達近4000萬元。再
以原告公司出售予Rutronik公司最大比例之兩類產品R-Chip
及MLCC(即積層陶瓷電容,Multi-Layer Ce ramic Capac
itor之簡稱)之單價變化表來看,原告公司銷售Rutronik公
司之產品價格,自100 年1 月起到7 月間(原告公司每季報
價一次)發生調降售價之情事,R-Chip產品價格調降幅度約
在3 %至7 %之間,而MLCC產品大多數調降幅度約在15%至
25%之間,少部分產品調降幅度甚至高達71%。原告公司為
求Rutronik公司願意繼續銷售原告公司產品,只能配合
Rutronik公司要求調降產品售價,顯已嚴重損害原告公司之
經營銷售。依
系爭聘僱契約第12條之約定,及
民法第184 條
第1 項後段規定,被告分別應負
債務不履行給付違約金、及
侵權行為
損害賠償責任。依系爭聘僱契約第12條(a)之約定
, 被告應給付原告月薪之24倍即7,267,248 元之懲罰性違
約金;而侵權行為損害賠償部分,因損害額計算不易,依民
事訴訟法第244 條第4 項規定,暫以最低金額5,000,000 元
計算。合計被告應給付原告違約金及損害賠償共計12,267,2
48元。
㈡
並聲明:①被告應給付原告12,267,248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
送達翌日即100 年7 月22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 %計算
之利息;②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
抗辯:
㈠被告為不懂中文之外國人,兩造簽訂系爭聘僱契約時,原告
並未告知該契約有關競業禁止條款之內容和效力,被告並未
同意該競業禁止條款,兩造就該競業禁止條款未達成
合意。
且系爭競業禁止約定並無任何補償措施,對被告
顯有重大之
不利益而顯失公平,依民法第247 條之1 之規定,該競業禁
止條款應屬無效。
㈡縱認系爭競業禁止條款有效,然原告公司主要從事被動元件
之製造,而Rutronik公司係屬通路商,兩者之行業性質完全
不同,且Rutronik公司為原告公司前三大客戶之一,兩者間
屬合作關係,並無相互競業關係。且被告從未提供有關原告
公司機密資訊予Rutronik公司,原告公司亦未能證明被告有
何不法侵害其權利致受有損害,及其所受損害與被告之行為
有
因果關係,原告請求被告負
損害賠償責任,並無理由。
㈢並聲明: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②如受不利判
決,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原告於95年7 月4 日與被告簽訂系爭聘僱契約,約定被告自
95 年7月4 日起受僱於原告公司擔任企業發展部副總經理職
務,被告於99年7 月31日離職。
㈡被告於100 年2 月間前往原告公司歐洲地區經銷商Rutronik
公司任職,擔任亞洲區總經理。
四、本件爭點在於:
㈠兩造就系爭聘僱契約第7 條(a) 是否有
合致之意思表示?如
確有該約定,是否依民法第247 條之1 之規定因顯失公平而
無效?如認為有效,則被告依同契約第12條之約定應給付違
約金數額為何?
㈡被告是否故意不法侵害原告營業利益?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後段之規定,被告應否負損害賠償責任?如是,應賠償之
金額為若干?
五、本件原告主張被告任職時曾簽署系爭聘僱契約第7 條(a) 之
約定,
業據提出聘僱契約書1 件為證(店勞調卷第9 頁),
其上並有被告之簽名。雖被告以其為德國籍不諳中文而否認
基於真意而簽署,然被告係任職原告公司企業發展部副總經
理,原告公司復為營業所在台灣之公司,其既同意受聘,並
願意在該中文版之聘僱契約上簽名,客觀上應足以推認係本
於自由意願並基於真意而簽署。被告抗辯
非基於真意,自應
由其舉證。而被告就此節抗辯並未進一步提出其他證據以為
證明,基於
上開契約書面,
堪認兩造確有系爭聘僱契約第7
條(a)之合致意思表示。
六、有關系爭契約第7 條(a) 關於競業禁止之約定,是否對被告
有重大不利益而顯失公平,應依民法第247 條之1 之規定認
為無效?
㈠按民法係以私法自治為原則,承認當事人間得自主地創造其
相互間私法關係,故當事人間所創設之契約關係,除有違反
公共秩序及
善良風俗或違反強制
禁止規定之情事而被認為無
效外,皆為民法所承認,並應為締約當事人間共同遵守。
是
以「競業禁止」規範如依其所限制時間、地區、範圍及方式
,在社會一般觀念及商業習慣上,可認為合理適當而且不危
及受限制人之經濟生存能力者,即被認為有效。雇主如以預
擬之
定型化契約條款與勞工為離職後競業禁止之約定,而片
面加重勞工之責任、使勞工拋棄權利或限制其行使權利,按
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依民法第247 條之1 第2 款、第3 款規
定,該條款應屬無效。至於離職後競業禁止約款之合理性,
應就當事人間之利害關係及社會之利害關係作總合的利益衡
量而為判斷:⑴企業或雇主需有依競業禁止特約保護之利益
存在,亦即雇主的固有知識和營業秘密有保護之必要;⑵離
職勞工或員工在原雇主或公司之職務及地位,足可獲悉雇主
之營業秘密,關於無特別技能、技術且職位較低,並非公司
之主要營業幹部,處於弱勢之勞工,縱使離職後再至相同或
類似業務之公司任職,亦無妨害原雇主營業之可能,此時競
業禁止約定應認
拘束勞工轉業自由而無效;⑶限制
受僱人就
業之對象、時間、區域、職業活動之範圍,應不逾合理範疇
,不致對離職員工之生存造成困難;⑷需有填補勞工即受僱
人因競業禁止損害之代償或津貼措施等。
㈡
經查,系爭聘僱契約第7 條(a) 有關競業禁止之約定內容為
:「乙方(即被告)同意在職期間及離職2 年內,非經原告
事前書面同意,不得為下列行為:(a) 直接或間接經營或從
事與甲方(即原告)相同或類似工作及產業,亦不得受雇於
與甲方工作性質相同或類似之公司、法人或任何營利組織」
(店勞調卷第9 頁)。而該聘僱契約係以打字方式為之,僅
聘僱日期、職稱及月薪等項目為另外填具,其餘為原告所預
先擬定之契約條文,被告僅能於末頁乙方簽名欄簽署姓名,
此觀之上開契約書
所載即明,被告顯無磋商變更該預擬條文
內容之餘地。觀之上開約定之目的,乃限制被告離職後轉業
之自由,防止被告於離職後赴原告公司之直接或間接競爭對
手處任職,亦即避免被告赴任新職後利用在原告公司期間所
知悉之營業資訊。是系爭聘僱契約有關競業禁止之約定,乃
民法第247 條之1 所謂之定型化契約,並對於離職之被告加
重責任、且限制其行使權利,
揆諸前揭說明,自應審酌該競
業禁止約定是否顯失公平、及是否具備合理性等要件,以決
定該約定是否因顯失公平而無效。
㈢其次,被告離職前係擔任原告公司企業發展部副總經理,此
為兩造所不爭。被告離職前既擔任原告公司高階主管,對於
原告公司之營業資訊自有相當程度之接觸,原告公司基於保
護自身營業利益之目的,與被告約定離職後禁止競業,固無
不可,惟仍應衡量憲法第15條工作權保障之精神,在必要、
合理之範圍對於被告離職後職業活動之範圍、時間、區域等
加以限制,如逾越該必要之範圍,應認該競業禁止約定為無
效。上開競業禁止約定固限制為2 年,然並無地域限制,且
就限制之職業活動對象泛稱為「直接或間接經營或從事與甲
方(即原告)相同或類似工作及產業」、「受雇於與甲方工
作性質相同或類似之公司」,已對於被告之工作權與轉業自
由影響甚鉅。況該約定亦無競業禁止之代償或津貼措施,則
就競業禁止之期間、區域、職業活動亦應
予以限縮,始合於
比例原則。查被告自原告公司離職後,於100 年2 月間前往
Rutronik公司任職亞洲區總經理,此事實為兩造所不爭。而
原告主張Rutronik公司係原告公司之經銷商,向原告公司採
購產品在歐洲地區銷售,而原告公司在歐洲地區亦自行銷售
部分商品乙節,為被告所不爭。足見原告與Rutronik公司雖
屬相同產業,然二者銷售市場重疊度不高,對照系爭競業禁
止條款無區域範圍、亦無津貼補償措施,而廣泛限制被告離
職後職業活動,顯已過度保護原告之營業利益,對被告之轉
業自由加諸過多限制,按其情形為顯失公平,系爭聘僱契約
競業禁止約定之限制範圍顯屬過大,應為無效。
㈣
綜上所述,兩造間聘僱契約第7 條(a) 約定禁止被告離職後
任職與原告公司相同或類似之產業,其限制過廣,對被告顯
失公平,應為無效。原告主張被告違反上開約定而依同聘僱
契約第12條(a) 之約定請求被告給付以全薪24倍計算之違約
金,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至原告又主張被告有故意不法侵害行為,致原告受有營業利
益之損害,而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賠償部分:
本件原告主張被告故意不法侵害其營業利益,無非係以被告
自原告公司挖角員工,率領該員工前往Rutronik公司接受培
訓,及利用原告之營業機密資訊
等情為據。然被告挖角原告
公司員工,該員工是否接受挖角前往Rutronik公司任職或接
受培訓等決定,均為該員工所得本於自由意志所為,被告無
從控制該員工之決定,自無故意不法侵害可言。至原告主張
被告利用原告公司之營業機密部分,更未提出證據加以證明
,Rutronik公司要求原告公司降低售價,乃通常商業談判之
正常舉措,無須得悉原告之營業機密亦得為此要求,自不得
以此推論被告有利用原告營業機密資訊之不法侵害行為。故
原告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後段之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被
告賠償500萬元,為無理由,不應准許。
八、從而,原告依系爭聘僱契約第12條(a) 之約定請求被告給付
12,267,248元及法定
遲延利息,及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
被告給付500 萬元
暨法定遲延利息,均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
失所附麗,併予駁
回。
九、兩造其餘之攻擊或
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
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
爰不予一一論究,併
此敘明。
十、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
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3 月 15 日
勞工法庭 法 官 汪怡君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
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
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3 月 15 日
書記官 楊勝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