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0年度重訴字第1028號
原 告 林順德
林焰松
杜湯秀雲
莊福全
潘世隆
李冠賢
張森霖
周美珠即周黃碧霞.
周鴻椅即周黃碧霞.
周明祥即周黃碧霞.
周海昌即周黃碧霞.
周正隆即周黃碧霞.
周玉龍即周黃碧霞.
葉文雄
簡鍾榮
官鳳嬌
陳進文
共 同
訴訟
代理人 湯應欽
律師
被 告 公業保生大帝
法定代理人 陳賀吉
訴訟代理人 林瑞陽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本院於民國101年2月6
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原告周黃碧霞於民國100年6月27日起訴後之100年7月7日死
亡,有
戶籍謄本可稽(見本院卷第182頁),而周美珠、周
鴻椅、周明祥、周海昌、周正隆、周玉龍(下稱周美珠等六
人)為其
繼承人,且未為
拋棄繼承,復有
繼承系統表、戶籍
謄本及本院民事紀錄科查詢表
可按(見本院卷第177至180頁
、第183至188頁、第194頁),則周美珠等六人聲明為周黃
碧霞
承受訴訟(見本院卷第176頁),
核與民法第170條及第
175條規定並無不合,應予准許。
二、公業保生大帝係由信徒組成,並由陳賀吉擔任管理人,且有
一定之事務所及財產,有臺北市政府民政局檢送台北市中山
區公所88年11月4日(八八)北市中民字第8842938200號函
、100年5月5日北市中文字第10032058300號函
暨公業保生大
帝信徒名冊及土地清冊在卷(見本院卷第131至135頁),則
原告以
非法人團體之公業保生大帝為被告,並以陳賀吉為被
告法定代理人,與民事訴訟法第40條第3項規定亦無不合,
併予准許。
三、原告原以杜湯秀雲、莊福全、潘世隆、李冠賢、張森霖、葉
文雄、簡鍾榮、官鳳嬌、陳進文(下稱杜湯秀雲等九人)、
林順德及周黃碧霞為向被告租賃坐落於臺北市○○區○○段
二小段826、826之1、826之2、827、827之1等五筆土地(下
合稱
系爭土地)建屋之承租人,業依土地法第104條規定行
使優先購買權,其等與被告間間就系爭土地之
買賣契約應為
成立,被告應移轉系爭土地所有權等語,依土地法第104條
規定起訴,其後以林焰松始為租地建屋之人,及林順德與被
告就系爭土地之買賣已意思
合致之詞,為如下聲明之變更、
當事人及
請求權基礎之追加,被告雖反對追加林焰松為原告
,亦反對追加買賣關係為
請求權基礎(見本院卷第225頁)
。
惟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
求之基礎
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此
觀諸民事訴訟法第255
條第1項第2款規定甚明。而所謂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係
指變更或
追加之訴與原訴之主要爭點有其共同性,各請求所
主張之利益在社會生活上,可認係屬同一或關聯之紛爭,而
就原請求之訴訟及證據資料,於審理繼續進行時,在相當程
度範圍內具有同一性或一體性,得期待於後請求之審理
予以
利用,且無害於
他造當事人程序權之保障,俾先後兩請求在
同一程序得加以解決,避免重複審理,進而為一次解決紛爭
。又按訴之預備合併,有客觀預備合併與主觀預備合併之分
,前者
乃多數
訴訟標的之預備合併,後者則係多數當事人之
預備合併,又可分為原告多數即共同原告對於同一被告之預
備合併,與被告多數即同一原告對於共同被告所為之預備合
併二大類型。而主觀預備訴之合併,因在法院審理此種訴訟
時,仍應就各該訴訟全部辯論,僅於先位之訴有理由時,
無
庸再就後位之訴為
裁判,是後位當事人可能未獲任何裁判,
致後位當事人地位不安定,與訴訟安定性原則有違(最高法
院91 年度
台上字第2308號判決意旨
參照)。然就原告多數
之主觀預備合併,因係多數原告自行排列審理之先後順序,
基於當事人為程序主體,如其等先、備位之主張在實質上、
經濟上具有同一性(非處於對立之地位),並得因任一原告
勝訴而達訴訟之目的,或在無礙於
對造防禦而生訴訟不安定
或在對造甘受此「攻防對象擴散」之不利益情形時,為求訴
訟之經濟、防止裁判矛盾、發見真實、擴大解決紛爭、避免
訴訟延滯及程序法上之紛爭一次解決,並從訴訟為集團之現
象暨主觀預備合併本質上乃法院就原告先、備位之訴定其審
判順序及基於辯論主義之精神以觀,固
非不得合併提起(最
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283判決、94年度台上字第1078號判
決意旨參照)。查,依原告所為主張,其均係本於其為系爭
土地承租人、已行使優先購買權及就系爭土地已成立買賣契
約等事實,原請求之訴訟及證據資料,均得援用,且無礙於
被告防禦而生訴訟不安定,依
上開規定及說明,自應予准許
。
㈠原求為判決:「被告應於原告共給付新臺幣(下同)8835萬
5000元之同時,將系爭土地
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共有。」
(見本院卷第4頁至第5頁)。
㈡於100年11月21日改為請求:「被告應於原告共給付8835萬
5000元之同時,將系爭826之1、826之2地號土地(下合稱82
6之1地號等二筆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杜湯秀雲等九
人、林順德及周黃碧霞碧霞
應有部分各為11分之1,及將系
爭827、827之1、82 6三筆土地(下合稱827地號等三筆土地
)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陳進文。」(見本院卷第153頁正
反面)。
㈢於100年12月19日以原告林順德之父親林焰松為系爭土地上
門牌編號臺北市○○區○○路○○○巷○○弄○號房屋之納稅義務
人即系爭土地之優先購買權人為由,追加林焰松為原告,並
稱被告發函通知原告行使優先購買權,兼為出賣系爭土地之
要約,既經原告函覆行使優先購買權及承諾購買系爭土地,
是縱未成立土地法第104條之買賣,亦因原告林順德與被告
間買賣系爭土地之意思合致而成立買賣契約,
爰追加民法買
賣之
法律關係為請求權基礎等語,變更其聲明為:「⒈先位
聲明:被告應於原告共給付8835萬5000元之同時,將826之1
地號等二筆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林焰松、杜湯秀雲等
九人及周黃碧霞應有部分各為11分之1,及將827地號等三筆
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陳進文。⒉
備位聲明:被告應於
原告共給付8835萬5000元之同時,將826之1地號等二筆土地
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林順德、杜湯秀雲等九人及周黃碧霞
應有部分各為11分之1,及將827地號等三筆土地所有權移轉
登記予原告陳進文。」(見本院卷第159頁、第169頁正反面
、第22 1頁)。
㈣
嗣因原告周黃碧霞死亡而由原告周美珠等六人承受訴訟,又
變更其聲明為:「⒈先位聲明:被告應於原告共給付8835萬
5000元之同時,將826之1地號等二筆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
原告林焰松、杜湯秀雲等九人應有部分各為11分之1,周美
珠等六人
公同共有11分之1,及將827地號等三筆土地所有權
移轉登記予原告陳進文。⒉備位聲明:被告應於原告共給付
8835萬5000元之同時,將826之1地號等二筆土地所有權移轉
登記予原告林順德、杜湯秀雲等九人應有部分各為11分之1
,周美珠等六人公同共有11分之1,及將827地號等三筆土地
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陳進文。」(見本院卷第176頁、第2
20頁反面)。
四、被告雖以原告未能證明其等為系爭土地合法承租人、原告林
焰松未受優先購買通知,原告陳進文未表示行使優先購買權
為由,
抗辯當事人適格容有
舉證責任未盡之可議
云云(見本
院卷第136至137頁、第159頁)。然所謂「當事人適格」,
係指具體訴訟可為當事人之資格,得受
本案之判決而言。此
種資格,稱為
訴訟實施權或訴訟行為權。判斷當事人是否適
格,應就該具體之訴訟,依當事人與特定訴訟標的之
法律關
係定之。一般而言,訴訟標的之主體通常為適格之當事人。
雖非訴訟標的之主體,但就該訴訟標的之權利或法律關係有
管理或處分權者,亦為適格之當事人。又在
給付之訴,只須
原告主張對被告有給付請求權者,其為原告之當事人適格即
無欠缺。且權利保護要件中,關於訴訟標的之法律關係之要
件與關於當事人適格之要件不同。前者,屬於實體上權利保
護要件,即原告所主張之法律關係存否之問題;後者,屬於
訴訟上權利保護要件,即就原告所主張之法律關係有無為訴
訟之權能之問題。
是以當事人是否適格,應依原告起訴時所
主張之事實定之,
而非依審判之結果定之。查,原告主張其
等為系爭土地優先購買權人,
兩造已就系爭土地成立買賣契
約,自得依土地法第104條及民法第348條規定,請求被告移
轉系爭土地所有權,依
前揭說明,原告對被告請求移轉系爭
土地所有權,當事人適格即
難謂欠缺。至原告實體上是否有
請求權存在,則為訴訟標的之法律關係存否之問題,不得與
當事人適格混為一談,被告此項抗辯,亦有未洽,並非可取
。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原告林焰松、杜湯秀雲等九人及周黃碧霞向被告承租系爭土
地建屋居住,被告信徒會員大會於100年4月17日決議以總價
8835萬5000元出售系爭土地予訴外人徐錦泉、藍淑貞(下稱
徐錦泉等二人)(權利範圍各2分之1),被告管理人陳賀吉
並依土地法第104條規定於100年4月21日及同年5月4日發函
(下稱系爭通知函)通知原告林順德、杜湯秀雲等九人、周
黃碧霞以同一條件優先購買,嗣原告杜湯秀雲代表原告林順
德、莊福全、潘世隆、李冠賢、張森霖、周黃碧霞、葉文雄
、簡鍾榮、官鳳嬌於100年4月29日函覆被告,表示已備齊簽
約金並願意以同一條件購買,原告陳進文亦於100年5月10日
函覆被告,表明其父親即訴外人陳明輝就系爭土地之租賃權
已由其單獨繼承,並持續承租
迄今,主張行使優先購買權,
是原告林焰松、杜湯秀雲等九人及周黃碧霞業依土地法第10
4條第1項規定行使優先購買權,就系爭土地之買賣契約即為
成立,依土地法第104條及民法買賣之法律關係,被告應移
轉系爭土地所有權予原告林焰松、杜湯秀雲等九人及陳進文
。又原告林焰松年事已高,對外事務悉由其子即原告林順德
代勞,包括繳納系爭土地租金事宜,是縱原告林順德非系爭
土地承租人,被告與徐錦泉之買賣契約復未成立,但系爭通
知函兼有出賣系爭土地要約之意,既經原告林順德於100年4
月29日函覆承諾,其後並由訴外人吳勝文代理原告與陳賀吉
於100年5月20日會面,除獲陳賀吉提供其欲與徐錦泉二人簽
訂之買賣契約範本供作參考外,並定於同年5月27日簽立書
面契約,可知雙方已就移轉系爭土地所有權及買賣價金達成
合意,依民法第153條及第345條第2項規定,被告於100年4
月30日收受原告林順德函覆同意購買系爭土地時,原告林順
德與被告就系爭土地之買賣契約亦告成立。故被告對原告林
順德有履行民法買賣契約之義務,對於杜湯秀雲等九人及陳
進文復有履行依土地法第104條規定所成立買賣契約之義務
。
詎被告未依約簽立書面契約,經催告儘速履約仍未獲置理
,被告拒絕移轉所有權之舉實違誠信。茲因原告陳進文之房
屋平均坐落於系土地,原告林順德與陳進文以外原告之房屋
僅坐落於826之1地號等二筆土地,且系爭827地號等三筆土
地面積甚小,是原告陳進文除請求移轉826之1地號等二筆土
地外,另再請求827地號三筆土地。又周黃碧霞於訴訟中死
亡,周美珠等六人為
繼承人,被告自應將買受之部分移轉予
伊等六人公同共有。
㈡爰依土地法第104條規定及民法買賣之法律關係起訴,並求
為判決:
⒈先位聲明:被告應於原告共給付8835萬5000元之同時,將82
6之1地號等二筆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林焰松、杜湯秀
雲等九人應有部分各為11分之1,周美珠等六人公同共有11
分之1,及將827地號等三筆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陳進
文。
⒉備位聲明:被告應於原告共給付8835萬5000元之同時,將82
6之1地號等二筆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林順德、杜湯秀
雲等九人、應有部分各為11分之1,周美珠等六人公同共有
11分之1,及將827地號等三筆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陳
進文。
二、被告則辯以:
㈠伊之管理人陳賀吉因不諳法律,於尚未正式與徐錦泉等二人
簽訂買賣契約時,即提前於100年4月21日發函通知原告行使
優先購買權,惟上開通知函文,充其量僅能證明伊內部決議
以該等金額向徐錦泉等二人為出售系爭土地之要約,不能證
明徐錦泉等二人已就該買賣條件向伊為承諾,上開通知即不
生土地法第104條之效果,原告亦無從行使該條所定之優先
購買權。又陳賀吉係因原告要求始勉強出示伊與徐錦泉等二
人間之買賣契約範本,詎遭原告逕自影印留存,而該買賣契
約範本雖涉及買賣細節,亦僅屬伊內部討論之條件,嗣因提
高售價或撤回出售之要約,最終並未與徐錦泉等二人達成合
意。又縱認原告得行使優先購買權,惟伊於100年4月21日通
知函載明價金8835萬元5000元為
現況點交價,該價格係針對
必須自行處理承租人搬遷點交問題之潛在買方,預扣相當之
拆遷補償費用,原始買賣價格並非8835萬5000元,倘原告主
張優先承買,本無須點交,應無預扣點交拆遷補償費用之適
用,是原告不得主張依相同之價格承買。
㈡兩造間並未就系爭土地成立民法之買賣契約,陳賀吉係因不
諳法律誤先通知原告優先承買,並誤認原告未來有行使優先
購買權之情況,乃於100年5月20日與原告進行初步洽談。縱
認陳賀吉係基於買賣關係而與原告洽談,尚待伊內部討論通
過後再執正式同意書與原告締約。況陳賀吉曾提及會員因買
賣價金過低而未簽約,自無可能以該價格出售系爭土地予原
告,兩造顯未就買賣契約必要之點達成合致。至陳賀吉雖與
原告針對銀行履約費用、代書費用及價金支付分式等細節進
行洽談,惟買賣雙方在契約必要之點無法達成合致前,為緩
和協商氣氛避免談判破局,本可能就該等買賣細節預做先期
討論,實無法
遽認兩造間就系爭土地已達成買賣共識。
㈢聲明:
原告之訴駁回。
三、
本件不爭執之事實(見本院卷第222頁):
㈠被告管理人陳賀吉於100年4月21日及5月4日(101年2月6日
言詞辯論筆錄誤載為5月10日)致函原告林順德、杜湯秀雲
等九人及陳進文,表示被告信徒會員大會於100年4月17日決
議以總價8835萬5000元出售系爭土地予徐錦泉等二人(權利
範圍各2分之1),依法通知系爭土地承租人或使用人等有直
接、間接
關係人於10日內備妥簽約金2208萬8750元之銀行
本
票及申請書交予陳賀吉,逾期視為放棄優先購買權(見本院
卷第59頁至第80頁原證3)。
㈡原告杜湯秀雲代表原告林順德、莊福全、潘世隆、李冠賢、
張森霖、周黃碧霞、葉文雄、簡鍾榮、官鳳嬌及訴外人陳景
淦於100年4月29日函覆被告,表示已備齊簽約金而願意以同
一條件購買(見本院卷第81至90頁原證4),而前開
存證信
函於100年4月30日送達於被告(見本院卷第91頁原證4);
原告陳進文亦於100年5月10日函覆被告,表示其父親即訴外
人陳明輝就系爭土地之租賃權已由其單獨繼承,並持續承租
迄今,主張行使優先承買權(見本院卷第92頁至第95頁原證
4)。
㈢吳勝文代理原告林焰松、杜湯秀雲等九人及陳進文與陳賀吉
於100年5月20日會面,原告在會談時,取得陳賀吉出示之原
證5買賣契約藍本(見本院卷第96頁至第101頁原證5、第161
頁正反面證人吳勝文、陳慧玲之證詞)。
㈣原告林順德代表原告杜湯秀雲等九人及陳景淦於100年5月28
日去函催被告儘速履約(見本院卷第102頁原證6)。
四、原告主張其等已依土地法第104條規定就系爭土地行使優先
購買權,且兩造已合意就系爭土地成立買賣契約,爰依土地
法第104條及民法買賣契約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移轉系爭
土地所有權等語,惟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是
本件爭執事項為:㈠原告林焰松、杜湯秀雲等九人及周黃碧
霞得否行使土地法第104條之優先購買權?㈡原告林焰松、
杜湯秀雲等九人及周黃碧霞是否合法行使優先購買權?㈢原
告林順德、杜湯秀雲等九人及陳進文與被告是否成立買賣契
約?㈣被告拒絕移轉所有權,是否違反誠實信用原則?茲分
項析述如下。
㈠原告林焰松、杜湯秀雲等九人、周黃碧霞得否行使土地法第
104條之優先購買權?
⒈原告主張被告以系爭通知函通知行使優先購買權,並經其等
函覆同意購買,兩造間之買賣契約即為成立云云;被告則辯
稱其與徐錦泉等二人並未就系爭土地成立買賣契約,原告不
得行使土地法第104條之優先購買權等語。
⒉按基地出賣時,
地上權人、典權人或承租人有依同樣條件優
先購買之權。房屋出賣時,基地所有權人有依同樣條件優先
購買之權。其順序以登記之先後定之。前項優先購買權人,
於接到出賣通知後10日內不表示者,其優先權視為放棄。出
賣人未通知優先購買權人而與
第三人訂立買賣契約者,其契
約不得對抗優先購買權人,土地法第104條第1、2項定有明
文。又土地法第104條所定之優先購買權,為物權之
先買權
。先買權人於該
不動產出賣於第三人時,有權向不動產所有
人以意思表示,使其負有移轉其不動產於自己,而自己負有
支付所有人原與第三人所約定代價之義務,故亦為形成權之
一種。此形成權之行使,須以行使時所有人與第三人間有買
賣契約之存在為要件,而一經行使,該買賣契約即由先買權
人與所有人間之買賣契約所取代(最高法院67年度第5次
民
事庭庭推總會議決議、97年台抗字第822號
裁定意旨參照)
。是承租人優先購買權之行使,須以出租人將租賃基地出賣
予第三人為前提,倘出租人與第三人間並未成立買賣契約,
即無所謂優先購買權存在。
經查:
⑴被告透過訴外人陳慧玲代書之仲介,本欲將系爭土地出賣予
徐錦泉等二人等節,業經被告管理人陳賀吉陳稱:「被告覺
得租金不好收,租金太低,被告的會員就有意要出售,透過
仲介陳慧玲找到買主徐錦泉、藍淑貞」等語(見本院卷第16
0頁),並核與證人陳慧玲證稱:「徐錦泉看我處理買賣祭
祀公業陳興土地相當順利,就全權授權我去跟被告談買賣系
爭土地的事」等語(見本院卷第161頁背面)相符,固
堪信
為真實。惟被告與徐錦泉等二人就系爭土地成立買賣契約之
情,則為陳賀吉所否認(見本院卷第160頁反面),證人陳
慧玲復證述有二名被告之信徒死亡,尚待繼承,並有會員表
示優先購買意願,被告內部意見分歧,表示不願出售,遂未
與徐錦泉簽訂買賣契約,其將之轉達徐錦泉後,徐錦泉僅稱
應請律師關切,並未向其請求賠償等語(見本院卷第161頁
反面),原告所為被告與徐錦泉等二人就系爭土地之買賣契
約已經成立之主張,即非無可議。
⑵系爭通知函記載:「本公業保生大帝經民國100年4月17日開
會決議,欲將坐落台北市○○區○○段二小段826、826-1、
826-2、827、827-1地號計五筆土地,以新台幣捌仟捌佰參
拾伍萬伍仟元〈現況點交〉售予徐錦泉及藍淑貞各持分二分
之一,土地增值稅由賣方負擔〈但由買方先替賣方支付〉金
依法通知承租人或使用人等有直接、間接關係人等知悉,若
依法可優先承買之人有意承買,請於函到十日內依買賣合約
以簽約金新台幣貳仟貳佰零捌萬捌仟柒佰伍拾元正之銀行本
票及申請書交給公業保生大帝管理人陳賀吉提出申請,逾期
視為放棄優先購買權,查照為據」,可知系爭土地之出售,
以被告信徒大會決議通過為前提。是以,陳賀吉陳稱:「原
告發函來行使優先承買權,又一直催我簽約,我回稱要經過
會員開會同意」(見本院卷第160頁),與證人陳慧玲證稱
:「陳賀吉有說這是公業的土地,先確定優先承買人是否合
法,回去還要開會討論」「是陳賀吉說要去了解原告有無優
先承買權,才去跟原告及吳勝文見面」等語(見本院卷第16
1頁反面至第162頁),
尚非不可信實。另觀之原告所提契約
第3條第1項約定:「㈠第一次付款:
本約簽訂時,乙方(即
買主)應付甲方(即賣主)價款之一部份計新台幣貳仟貳佰
伍拾萬元正」(即本院卷第96頁),與上開信函
所載之簽約
金貳貳佰零捌萬捌仟柒佰伍拾元既未盡相同,被告與徐錦泉
等二人所成立之買賣條件為何,是否即上開契約,亦有疑義
。原告以上開通知信函,主張被告與徐錦泉等二人間之買賣
契約已經成立,
尚有未洽,並不可採。
⑶證人陳慧玲於100年5月20日陪同陳賀吉與吳勝文代書會面之
時,曾與陳賀吉出示買賣契約供與會者參考,雖據原告提出
被告未爭執真正之不動產買賣契約書為證(見本院卷第96至
101頁、第167至168頁),且經證人吳勝文證實(見本院卷
第161頁正反面),惟依證人陳慧玲證述系爭土地隔鄰之土
地為訴外人祭祀公業陳興所有,出售予徐錦泉時,發現隔鄰
之土地遭被告之承租人占用,因此認識陳賀吉,並希被告能
以出售系爭土地之方式解決占用問題等語(見本院卷第161
頁),足見徐錦泉事前即知系爭土地有承租人建屋占用之情
。以執業代書證人陳慧玲所述徐錦泉全權授權其與被告洽談
買賣系爭土地而言(見本院卷第161頁),豈可能未注意系
爭土地有適用土地法第104條之問題。然細觀該契約書,不
僅買主欄空白,復乏系爭土地承租人名冊及承租人有優先購
買權之約定,亦無承租人所建房屋如何處理之明文,則上開
契約是否被告與徐錦泉二人間所擬簽署之買賣契約,亦非無
商榷之餘地。是原告主張陳賀吉於會面時並提供其欲與第三
人簽立買賣契約之藍本供參(見本院卷第4頁反面),依土
地法第104條所合意之買賣契約已經成立云云,仍難遽取。
因此,不得依上開買賣契約,即謂被告與徐錦泉等二人買賣
契約已然成立。
⑷從而,雖被告管理人陳賀吉於100年4月21日對原告林順德、
杜湯秀雲等九人、周黃碧霞等人為行使優先購買權之通知(
見不爭執事實㈠),但原告就被告與徐錦泉等二人間業已成
立買賣契約所為舉證既有未足,依上開說明,應認原告林焰
松、杜湯秀雲等九人及周黃碧霞缺乏行使土地法第104條優
先購買權之依據。
㈡原告林焰松、杜湯秀雲等九人及周黃碧霞是否合法行使優先
購買權?
⒈原告林焰松、杜湯秀雲等九人及周黃碧霞主張其等為系爭土
地承租人,業對被告為行使優先購買權之意思表示,買賣系
爭土地之意思應已合致云云;被告則辯稱原告應先證明其等
為尊期繳納租金之合法承租戶等語(見本院卷第137頁)。
⒉按土地法第104條第1項規定基地出賣時,承租人有依同樣條
件優先購買之權,故承租人放棄優先購買權,必於其知悉買
賣條件後,始能為之。倘其僅知出賣之事實,不知買賣之條
件,尚無從決定是否依同樣條件優先購買,自無放棄優先購
買權之可言。又依土地法第104條第1項規定行使優先購買權
,須表明願依基地及房屋出賣時之同樣條件購買,始得優先
購買。經查:
⑴依原告所陳:「被告確實對所有土地上承租人為行使優先購
買權通知,但只有原告有意願購買」等語(見本院卷第221
頁),及系爭土地占用簡圖(見本院卷第216頁),可知系
爭土地之承租人不以被告於100年4月21日及5月4日所發行使
優先購買權通知之對象為限。因此,主張已行使優先購買權
之林焰松、杜湯秀雲等九人及周黃碧霞以外之承租人是否確
經被告合法為行使優先購買權通知,仍有審酌之必要,依上
開說明,尚難遽認其他承租人業已拋棄優先購買權。
⑵又被告於100年4月21日發函通知行使優先購買權之對象為原
告林順德、杜湯秀雲等九人及周黃碧霞(見本院卷第59頁至
第80頁),並無原告林焰松,而原告杜湯秀雲除代表原告林
順德、莊福全、潘世隆、李冠賢、張森霖、周黃碧霞、葉文
雄、簡鐘榮、官鳳嬌外,並代表訴外人陳景淦於100年4月29
日函覆同意承買系爭土地(見本院卷第81頁至第83頁);原
告陳進文於100年5月10日函覆主張行使優先購買權,又係表
示就系爭土地其中826、827地號土地(總面積78坪)而為承
買(見本院卷第92頁至第94頁)。是不僅被告發函通知行使
優先購買權之對象,與函覆主張行使優先購買權之主體並不
一致,原告林順德復
自承其父親即原告林焰松始為系爭土地
之承租人(見本院卷第169頁正反面),各承租人究否知悉
出賣之事實及條件?表達優先購買之原告是否以同樣條件購
買,亦有疑義。況陳景淦是否為系爭土地之承租人及優先購
買權人,是否與被告達成買賣合意,原告並未加以說明。此
外,原告主張陳進文之房屋平均坐落於系爭土地,其餘原告
之房屋僅坐落於其中826之1地號等二筆土地(見本院卷第17
0頁),惟陳進文僅函覆就系爭土地其中826、827地號等二
筆土地行使優先購買權,原告杜湯秀雲等九人則函覆同意承
買系爭全部土地,既非優先購買系爭土地之全部,或依其等
承租之範圍而為優先購買,自
難認已依被告出售之同一條件
而為優先購買。
⑶是原告林順德、杜湯秀雲等九人、周黃碧霞及陳景淦雖分別
以100年4月29日及同年5月4日存證信函主張就系爭土地行使
優先購買權,惟其他承租人是否合法拋棄優先購買權,其等
主張優先購買之標的範圍為何,是否合法行使優先購買權,
均有疑義,尚待釐清,其等主張已因行使優先購買權而就系
爭土地成立買賣契約云云,即不足取。
㈢原告林順德、杜湯秀雲等九人及陳進文與被告是否成立買賣
契約?
⒈原告主張被告於100年4月20日對林順德為出售系爭土地之要
約,經林順德於100年4月29日日函覆承諾,兩造嗣於100年5
月20日就系爭土地買賣事宜進行協商,被告並於當日提出系
爭買賣契約書為範本,兩造間已就買賣系爭土地達成合意云
云,被告則否認系爭通知函有出售系爭土地要約之意,並辯
稱陳賀吉於100年5月20日係與原告洽談優先購買權事宜,並
未合意買賣系爭土地等語。
⒉按當事人互相表示意思一致者,無論其為明示或默示,契約
即為成立。當事人對於必要之點,意思一致,對於非必要之
點,未經表示意思者,
推定其契約即為成立。民法第153條
第1、2項定有明文。次按當事人就
標的物及價金互相同意時
,買賣契約即為成立,民法第345條第2項亦有明文。再按,
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
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
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
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917號判例參照)。
經查:
⑴細繹被告對原告林順德所發系爭通知函之內容,無非在於表
明其依土地法第104條第1項規定而為通知之旨(見上開㈠⒉
⑵),此觀之原告林順德於100年4月29日回函表達行使優先
購買權(見本院卷第82至83頁),亦甚明瞭,故難認系爭通
知函乃被告對原告林順德,或其他受文者所為出售系爭土地
之要約。是縱原告杜湯秀雲代表原告林順德、莊福全、潘世
隆、李冠賢、張森霖、周黃碧霞、葉文雄、簡鍾榮、官鳳嬌
及陳景淦於100年4月29日函覆被告,又縱原告陳進文於100
年5月10日表示其父親陳明輝之租賃權利由其單獨繼承而願
優先購買,原告林順德與被告就系爭土地之買賣契約仍無從
成立。原告杜湯秀雲等九人及周黃碧霞與被告就買賣系爭土
地之意思即難認合致。
⑵證人吳勝文證稱其與陳賀吉、陳慧玲於100年5月20日會談時
,已談及系爭土地買賣細節,並約定簽約日期,且詢問銀行
履約保證費用云云,並提出有增刪文字之不動產買賣契約影
本(見本院卷第162頁正反面、第167至168頁),雖經證人
陳慧玲證實約定於100年5月27日簽約,但證人陳慧玲接續證
述會談時有強調如果被告會員開會不通過就取消等語(見本
院卷第163頁),而究由何人增刪契約文字,證人陳慧玲、
陳賀吉及證人吳勝文復異口同聲表示「不是我寫的」等語(
見本院卷第162頁),則證人吳勝文所提經增刪之上開不動
買賣契約書是否會談時所為,尚非無疑,自難依其證詞即認
原告林順德、杜湯秀雲等九人及陳進文與被告間之買賣契約
已經成立。又會談當時,吳勝文究係代理原告林焰松、杜湯
秀雲等九人及陳進文,亦或代理原告林順德、杜湯秀雲等九
人及陳進文,證人吳勝文既證稱:「當初是原告林順德找我
去談買賣契約,後來有11人委任,但林順德的不分是提供林
焰松的資料,嚴格來說委任我的人是原告2至11(即杜湯秀
雲等九人、陳進文)及林焰松」等語(見本院卷第161頁)
,由此
益徵原告林順德與被告間之買賣契約未於會談時成立
。
⑶又
倘若吳勝文代理原告林順德會談,然原告林順德個人與被
告間所洽談買賣之標的、範圍、價金、履約期限等契約必要
之點,不僅系爭通知函與原告林順德100年4月29日之回函上
無字片語,證人吳勝文之證詞亦難以左(見本院卷第161至
163 頁),原告林順德就此復未進一步舉證,其
所稱標的物
及價金已經合致,買賣契約即為成立之主張,自無足採。又
吳勝文固代理杜湯秀雲等九人及陳進文出席100年5月20日之
會談,但其等與被告議妥之買賣條件如何,既不得依證人吳
勝文證詞及所提契約書而為論斷(見上開⑵),杜湯秀雲等
九人及陳進文與被告就系爭土地成立買賣契約之事實,即仍
不可採。
㈣被告拒絕移轉所有權,是否違反誠實信用原則?
⒈原告主張系爭通知書載明被告信徒大會已於100年4月17日決
議出售系爭土地,其等依法於10日內表示承購系爭土地,被
告之行為已構成原告買受人之正當信賴,陳賀吉卻稱出售系
爭土地未經大會決議,或稱內部有意見,決定不賣,出爾反
爾,顯然有悖於
誠信原則云云(見本院卷第207頁、第221頁
正反面);被告則稱系爭通知函為陳賀吉錯誤發出,通知函
所載內容亦僅為內部討論意見,自始未發生土地法第104條
通知之效力等語(見本院卷第221頁反面)。
⒉按權利之行使,不得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亦應依誠實及
信用方法,固為民法第148條第1項、第2項所明定。倘當事
人無權利得以行使,即無適用該條規定之餘地。經查,土地
法第104條優先購買權之行使係以土地所有人與第三人間已
成立買賣契約為要件,而系爭土地所有人即被告與徐錦泉等
二人間並未就系爭土地成立買賣契約,原告林焰松、杜湯秀
雲等九人及陳進文亦未合法行使優先購買權,足見原告係基
於法律規定之限制,無從依土地法第104條規定請求被告移
轉系爭土地所有權,並因未能證明原告林順德、杜湯秀雲等
九人及陳進文與被告已經成立買賣契約之事實,致迄未取得
民法買賣法律關係之買受人請求權,被告拒絕移轉系爭土地
所有權,自非法所不能許。原告主張被告違背誠信原則云云
,於法無據,並無可取。
五、
綜上所述,原告林焰松、杜湯秀雲等九人及陳進文不得行使
主張土地法第104條之優先購買權,縱然行使,亦難認合法
,且原告林順德、杜湯秀雲等九人及陳進文與被告間之買賣
契約尚未成立,並無由請求移轉系爭土地所有權,被告拒絕
所請,核無何悖於誠實信用原則可言。從而,原告依土地法
第104條及民法買賣契約之法律關係,分別以先、備位聲明
請求被告移轉系爭土地所有權,均無理由,應予駁回。又本
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與
防禦方法均與判決結果不
生影響,不再一一論述,
附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85條第1項前
段。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2 月 20 日
民事第八庭 法 官 許純芳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
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2 月 20 日
書記官 劉碧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