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1年度
勞訴字第242號
原 告 榮益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陳
惟誠
訴訟代理人 陳宏雯
律師
朱柏璁律師
被 告 高堂瑋
訴訟代理人 黃仕翰律師
複 代理人 戴維余律師
游弘誠
上列
當事人間給付
違約金事件,本院於中華民國102年11月15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其
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被告分別自民國95年4月24日起至96年9月30日止,及自99年
7月7日起至101年2月29日止任職於伊公司業務服務部,職稱
為業務專員,擔任客戶專屬服務經理,月薪為新臺幣(下同
)41,000元,雙方並簽署有榮益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競業禁止
、智慧財產權歸屬
暨保密合約書(下稱
系爭保密合約書)乙
份,系爭保密合約書第4.1.3條及第4.2條明確約定被告於
僱
傭契約終止或屆滿後二年內,除
非經原告公司之書面同意,
不得利用原告之機密資訊為自己或他人從事或經營原告方直
接競爭之相同、相關或相類似之業務,被告如違反規定時,
除應賠償原告之損失外,亦應支付原告
按終止
兩造僱傭契約
時被告月薪 100倍之
懲罰性違約金。
詎被告於101年2月29日
以人生規劃為由自請離職後,
旋即違反
上開系爭保密合約書
第 4.1.3條之約定,跳槽至與伊公司具有同業競爭關係之浙
江榮億精密機械有限公司(下稱浙江榮億公司)駐臺北辦事
處擔任業務工作,進而將任職於伊公司時獲悉之螺帽產品底
價、銷貨廠商、客戶名單等營業秘密提交予浙江榮億公司,
利用上開資料幫助浙江榮億公司以不正之競爭手段,例如以
低於伊公司產品底價等方式,搶奪、分食伊公司之客戶及業
務,導致伊公司損失甚鉅。茲因被告上開行為已違反系爭合
約書第 4.1.3條所約定之競業禁止及保密義務,是伊
爰依系
爭保密合約書第4.2條之約定,請求被告賠償月薪100倍之懲
罰性違約金,
並聲明:⑴被告應給付原告 4,100,000元,及
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之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 5%計算之
利息;⑵原告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㈠原告始終未提出系爭保密合約書之
正本,且有關系爭保密合
約書是否有有留存正本或電子檔,原告所主張與證人張若華
之證詞互有矛盾,然被告並無記憶曾經簽過系爭保密合約書
,是伊否認系爭保密合約書之真正。
㈡系爭保密合約書第4.1.3條約定伊於僱傭契約屆滿2年內不得
從事或經營與原告公司直接競爭之相同、相關或相類似之業
務,並無任何對限制區域明確之定義,且泛以不得從事或經
營「相關」、「相類似」之業務,已對於勞工就業之對象、
期間、區域、職業活動之範圍造成過度之限制,超逾合理之
範疇,且無對員工遵守競業禁止合約之補償措施,顯然侵害
伊受憲法第15條保障之轉業自由,已違反
公序良俗而顯失公
平,且屬
定型化契約條款,應依
民法第72條及第247條之1規
定認定為無效。
㈢伊任職於原告時之工作內容
乃係透過網路上搜尋、聯繫可能
應用原告產品之製造商,並進而報價,故任何與原告競爭之
同業均可以相同方式獲得銷貨廠商或客戶名單,此觀原告甚
至將其主要銷貨廠商公布於公司網站上,即可知客戶名單並
非值得保護之秘密。再者,伊之工作僅係單純報價予客戶之
低階員工,產品底價需由主管決定,並無妨礙原告營業之可
能,而產品底價實取決於技術、淡旺季、原料、庫存等因素
而不斷變化,藉由相互報價、比價而形成,逾時即無利用價
值,於競爭廠商間屬透明資訊,非屬應秘密事項。而伊與客
戶間之關係係長期與客戶聯絡、接洽所建立之人際關係,並
非原告財產或機密資訊,
是故伊於離職時並未帶走任何原告
財產、資料,亦未侵害原告權益。
㈣又浙江榮億公司於伊轉職前已與緯創公司已有交易往來,並
於100年12月16日即簽訂一自100年12月1日起至110年12月31
日止之長期、大量、繼續性供應契約,故原告主張伊至浙江
榮億公司任職致使浙江榮億公司獲得緯創公司訂單,原告受
有鉅額損害,實與被告無關。而且銷售業績本非固定,原告
主張虧損之2012年,銷售績效雖不如2011年,但尚優於2010
年,原告亦未舉證與被告有關。
㈤考量被告之經濟狀況僅為勉持,每月除需負擔年幼子女教育
費用,尚需與先生共同撫養自己及高齡無業之父母,系爭合
約書第4.2條所約定應賠償月薪100倍之懲罰性違約金顯然過
高,請求依民法第 252條規定減至相當數額等語為
抗辯,並
聲明:⑴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⑵如受不利判決
,被告願供擔保,請准免於假執行。
三、本院得
心證之理由:
查被告曾分別於95年4月24日至96年9月30日,及99年7月7日
至101年2月29日任職於原告公司並擔任業務專員之職務,
嗣
被告離職後即於 101年3月1日至浙江榮億公司任職業務員,
並負責浙江榮億公司與緯創公司接洽之採購聯繫業務;而被
告任職於原告公司期間亦曾負責原告與緯創公司間之採購聯
繫業務,且緯創公司乃原告主要銷貨廠商之一等事實,為兩
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66頁反面、第77頁反面),且有被
告任職於原告公司之名片、被告與原告客戶來往之電子郵件
、成本估算分析表、原告公司報價單、原告公司網站、被告
與客戶來往之電子郵件、浙江榮億公司與緯創公司採購合約
書等影本附卷
足憑(見本院 101年度司店勞調字第13號卷【
下稱司勞調卷】第8至9頁、本院卷第41至42頁、第57至58頁
、第113至114頁、第117至118頁),應
堪認定。惟原告主張
被告違反系爭保密合約書第 4.1.3條所約定之競業禁止及保
密義務,應依系爭保密合約書第 4.2條之約定,請求被告賠
償月薪100倍之懲罰性違約金4,100,000元,為被告所否認,
並以
前揭情詞置辯,是
本件之爭點
厥為:㈠如原證一的系爭
保密合約書是否為被告所簽署?㈡系爭保密合約書是否有效
?㈢被告有無違反系爭合約第2.1之約定而應依2.4負
懲罰性
賠償金?㈣被告有無違反系爭合約第4.1.3之約定而應依4.2
負懲罰性賠償金?㈤若被告應賠償懲罰性違約金以若干為
適
當?
經查:
㈠被告是否曾經簽署系爭保密合約書?
被告雖主張伊並無記憶曾經簽過系爭保密合約書,且原告始
終未提出系爭保密合約書正本,原告稱僅有留存系爭保密合
約書之電子檔、正本已遺失等語,亦與證人張若華所證述之
合約書僅有留紙本,沒有電子檔,除非有特例,但其任職期
間沒有留下電子檔等詞相互矛盾,足以
反證系爭保密合約書
之被告簽名並非真正,被告並未簽名於其上等語
云云。
惟查
:
⑴經傳喚證人即原告前人事主管張若華到庭證稱:「(問:
請問是否知悉被告有簽署原證一競業禁止合約?)原則上
所謂我的工作選用育留報到程序都一樣,新人到職當時,
請總機小姐交給新人一整份的資料,包括競業禁止條款,
這些全部都是我們報到的文件之一,新人將我們交付的文
件全部簽名完畢之後,交還給總機小姐,總機小姐蒐集好
新人的資料之後,當天給我,我會在電腦建檔,在新人報
到當天就會完成這個程序。【提示原證一】這份文件就是
新人報到的必簽文件之一。(問:就你所知,被告是否有
簽署這份文件嗎?)原則上要有,這樣才會符合我們報到
程序。…(問:你方才說,被告報到時,你是人事主管,
你指的報到是何時?)就是他到職的那天,至於日期我現
在不記得,我再次強調說明,這是一兩年前的事情。但是
我可確定被告是我擔任人事主管期間進原告公司的新人,
被告一共進來兩次,被告曾經離職後又復職,剛剛提示的
原證一,應該是被告離職後又復職簽的,但是報到程序與
我剛剛所言相同。…(問:原告公司全部的人都要簽原證
一嗎?)原則上是,但是我到職前的員工,及包裝線上的
包裝員工,不用簽,因為他們不會涉及公司的機密。(問
:公司所有簽保密合約書的員工,內容是否相同?)是,
我印象中在我在職期間沒有改過。」(見本院卷第89頁反
面、第90頁至第91頁),足認原告之新進員工依照例行報
到手續,均必須填寫定型化之系爭保密合約書,系爭保密
合約書並非針對被告設計,被告為一般新進員工,衡情自
無例外不簽之可能。
⑵再觀之證人張若華所證述之:「(問:你剛剛說蒐集完電
腦建檔,合約書是否掃描進電腦?)不會。我建檔是員工
基本資料部分,合約部分只有留紙本,沒有電腦檔,除非
有特例原則,總經理要看的話,我會影印,但我沒有印象
總經理要求要看被告的競業禁止合約書。(問:為何員工
說公司只留存電子檔,紙本已遺失,為何如此。)我不知
道,我任職期間沒有留下電子檔。(問:你是何時離開原
告公司?)101年8月28日。(問:你印象中,在被告離職
時,有無任何人跟你要過競業禁止合約書?)在被告離職
之後,我們公司業務部邱副總有來要過紙本,我有影印一
份給他,其他沒有人跟我要過。」(見本院卷第91頁),
是就系爭保密合約書之保管方式,證人張若華證詞雖與原
告所述不同,然證人張若華既為原告之前人事主管,對於
系爭合約書之保管流程理應為原告公司中最為清楚之員工
,且其亦已自原告公司離職,與兩造均無利害關係,應以
其證詞較為可信,伊既已證稱原告公司在伊在職期間並未
將合約書掃描成電子檔案保存,且同時清楚證稱原告之業
務部副理曾於被告離職後索取被告之競業禁止合約書,伊
遂影印並交付之,足認原告確曾保有被告所親自簽立之系
爭合約書
無訛,復佐以系爭保密合約書上之被告簽名,亦
與被告所提出原證 9報價單(見本院卷第42頁)上被告簽
名筆跡之佈局、字體結構、書寫方式、連筆方式類同,被
告所辯並未簽立系爭保密合約書云云,顯與事實不符,尚
不足採。
㈡系爭保密合約書是否有效?
依從來通說之見解,要課離職員工以競業禁止義務,必需有
法的依據,例如締結勞動契約時之
合意、工作規則上之規定
或另行書面約定等均是。競業限制約定,其限制之時間、地
區、範圍及方式,在社會一般觀念及商業習慣上,可認為合
理適當而且不危及受限制當事人之經濟生存能力,其約定並
非無效,惟轉業之自由,牽涉憲法所保障人民工作權、生存
權之基本
人權,為合理限制競業禁止契約,依外國法例及學
說,認為競業禁止之契約或特約之有效要件,至少應包括下
列各點:⒈企業或雇主需有依競業禁止特約保護之利益存在
,亦即雇主的固有知識和營業祕密有保護之必要。⒉勞工或
員工在原雇主或公司之職務及地位。關於沒有特別技能、技
術且職位較低,並非公司之主要營業幹部,處於弱勢之勞工
,縱使離職後再至相同或類似業務之公司任職,亦無妨害原
雇主營業之可能,此時之競業禁止約定應認
拘束勞工轉業自
由,乃違反公序良俗而無效。⒊限制勞工就業之對象、期間
、區域、職業活動之範圍,需不超逾合理之範疇。⒋需有填
補勞工因競業禁止之損害之代償措施,代償措施之有無,有
時亦為重要之判斷基準,於勞工競業禁止是有代償或津貼之
情形,如無特別之情事,此種競業特約很
難認為係違反公序
良俗。⒌離職後員工之競業行為是否具有顯著背信性或顯著
的違反
誠信原則,亦即當離職之員工對原雇主之客戶、情報
大量篡奪
等情事或其競業之內容及
態樣較具惡質性或競業行
為出現有顯著之背信性或顯著的違反誠信原則時,此時該離
職違反競業禁止之員工自屬不值保護(最高法院99年
台上字
第599號判決意旨
參照)。經查:
⑴依營業秘密法第 2條規定,所謂「營業秘密」係指方法、
技術、製程、配方、程式、設計或其他可用於生產、銷售
或經營之資訊,而符合①非一般涉及該類資訊之人所知者
;②因其秘密性而具有實際或潛在之經濟價值者;③所有
人已採取合理之保密措施者,
始足當之,不得擴張解為原
告之任何資訊,均在保密範圍。原告雖提出成本估算分析
表、原告公司報價單、報價作業流程圖等資料(見本院卷
第40頁至第43頁)以資證明被告於離職前就原告料號「F4
5M00-000000D4BM 」之螺帽產品參與成本估算、建議報價
,以及與緯創公司達成交易協議之事實,然此等資料是否
為原告公司員工所得共享之資料,而為原告員工得自由取
得者,原告是否有採行防止
第三人獲悉之保密措施,亦未
見原告舉證,顯然未具備非一般周知之特性,尚難認係原
告之營業秘密。次查「客戶名單」之取得如係經由投注相
當之人力、財力,並經過篩選整理而獲致之資訊,且非可
自其他公開領域取得者,例如個別客戶之個人風格、消費
偏好等,固足認係具有實際或潛在的經濟價值之營業秘密
。
惟若係於市場上公開之資訊,一般人均可由工商名冊、
網路搜尋任意取得,即與所謂「營業秘密」並不相當。原
告對此並未證明有何針對其客戶蒐集、整理等非公開資訊
,尚難以被告離職後另任職浙江榮億公司亦負責與緯創公
司有所接觸或交易,即認其等侵害原告機密性「客戶資訊
」之情事。又產品之報價或銷售價格,往往隨供應商之技
術、市場淡旺季、原料價格、庫存、世界景氣與消費趨勢
等因素而不斷變化,經由供應廠商間相互報價、比價而形
成,異時異地即無利用價值,如不涉及成本分析,而屬替
代性產品進入市場進行價格競爭時得自市場中輕易獲取之
資訊,並非營業秘密,原告雖提出原證 3之電子郵件(見
司勞調卷第 9頁正、反面),主張被告利用其受僱原告期
間所知悉之報價或交易價格,供浙江榮億公司不當利用,
從事削價競爭等情,然原告對於被告如何知悉其螺帽產品
之成本分析並據以反覆利用,未為具體之主張及舉證,雖
經本院依原告聲請向浙江榮億公司查詢被告於 101年3、4
月間與緯創公司業務往來之電子郵件,亦經浙江榮億公司
函復無留存員工信件檔案(見本院卷第 193頁),自難以
被告向原告往來客戶從事銷售競爭,
遽認係不當侵害其營
業秘密。
⑵又按一般未具特別技能、或職業技術、且職位較低,或非
企業主要營業幹部,並處於弱勢之普通勞工,顯無相當管
道得以知悉其雇主之營業祕密或商業機密,縱離職後再至
與原企業相同或類似業務之公司任職,並無妨害原雇主營
業或為不正競爭之可能,原雇主所為競業禁止約定,
堪認
有不當限制勞工之轉業自由權,而有違反公序良俗情事。
查系爭保密合約書並未約定服務期限,被告僅係擔任一般
業務人員(見司勞調卷第 8頁),職位不高,並非
上訴人
主要營業幹部,亦非產品價格最終決定者,顯無相當管道
得以知悉營業祕密或商業機密,其離職後再從事類似之業
務人員,亦無妨害原告營業或為不正競爭。
⑶再按系爭保密合約書第 4.1.3條規定被告於僱傭契約終止
或屆滿後 2年內,除非經原告之書面同意,不得利用原告
之機密資訊為自己或他人從事或經營與原告直接競爭之相
同、相關或相類似之業務,其限制期間、地域及職業活動
範圍過於空泛,失其合理保護必要性,嚴重影響被告之生
存權及工作權,亦顯欠缺競業禁止之合理性。
⑷另觀之系爭保密合約書內容,僅有對於被告之競業禁止約
定,並未附有任何補償性之條款,原告亦未舉證於兩造僱
傭關係
存續期間或對被告限制競業期間有任何補償措施,
此一單方加重勞工責任之約款,對於勞工離職後之生計實
有重大不利益。
⑸末查,原告雖主張被告將其於任職原告時所知悉之產品底
價、客戶資料一併交予並幫助浙江榮億公司為不正競爭,
然並未舉證被告於任職原告期間,有何擷取原告之客戶資
訊或營業秘密,運用於轉職後浙江榮億公司工作內容之情
事,自難認被告有何違反公序良俗與誠信原則以致侵害原
告權益之行為。
㈢承上,系爭保密合約書第4.1.3條及第4.2條競業禁止之約定
,為原告預定用於同類契約之條款而訂定之契約,限制被告
為憲法所保障之工作權,且對被告實有重大經濟上不利益,
原告並無競業禁止特約保護之利益存在,限制競業禁止之區
域範圍、行業等過於廣泛,對於被告又無競業禁止之補償措
施,參照民法第72條、第247條之1規定意旨,上開競業禁止
之約定自屬無效,原告即無由據此向被告請求懲罰性違約金
,爭點㈢、㈣、㈤即
無庸論述。
四、
綜上所述,原告起訴請求被告給付月薪 100倍之懲罰性違約
金 4,100,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 5%計算之利息云云,核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
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即
失所附麗,亦應併予駁回
。
五、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經本
院審酌後,認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毋庸一一論述,
附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
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1 月 29 日
勞工法庭 法 官 張志全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
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1 月 29 日
書記官 洪王俞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