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1年度訴字第3453號
原 告 陶家鈞
被 告 飛凡傳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黃崧
被 告 許娸雯
吳國豪
上列三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陳明欽
律師
上列三人共同
複代理人 蔡秉叡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
損害賠償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01年10月9日
言詞辯
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
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原告為王品餐飲股份有限公司(下稱王品公
司)之單純投資人,於民國101年3月27日出席該公司股東會
,並於股東會中對於該公司聘請導演吳念真擔任董事一事提
出質疑,而當日伊曾向採訪媒體表示拒絕拍攝伊之畫面或播
出,豈料被告所經營之
非凡電視台,卻於101年月27日下午3
點48分左右將原告之影像畫面播出,甚至於旁白中稱伊為「
職業股東」或「專業股東」,然「職業股東」或「專業股東
」一辭通常係指藉由擾亂股東會之進行而牟取不法利益之不
法人士,該名詞帶有貶損之意及負面評價,被告之行為已侵
害伊之名譽及肖像權。而被告許娸雯、吳國豪明知原告已明
確拒絕
渠等使用原告之影像,卻仍執意播出,而被告飛凡傳
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被告飛凡公司)為被告許娸雯、吳國
豪2人之雇主,明知伊已表示抗議,卻仍繼續將爭議報導播
出,被告飛凡公司顯然未盡監督之責,又
系爭報導係於全國
播送,其報導亦為全國所得週知,是若被告未能於該新聞台
及四大報中公開道歉,實無法回復伊之名譽,是伊請被告公
開道歉應屬合理,被告侵害原告之名譽權、肖像權,
爰依
民
法第184條、第188條、第195條第1項提起本訴,
並聲明:㈠
被告應
連帶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1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
送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被告應於
非凡新聞台公開對原告致歉,並於中國時報、聯合報、自由
時報、頻果日報第一版以不得小於3公分乘以5公分之篇幅刊
登附件一所示之道歉啟示。㈢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職業股東」、「專業股東」係一中性稱謂,應
輔以指述該股東具體行為之內容為何,作為認定褒揚或貶抑
依據,
本件被告飛凡公司於王品公司股東會進行時,與負責
人戴勝益輕鬆、幽默對話過程,並無負面內容,復未對原告
私德作評論,自無任何貶損名譽之意。又原告歷來曾於復盛
股份有限公司、台灣高速鐵路股份有限公司、巨擘科技股份
有限公司、合作金庫股份有限公司、臺灣紙業股份有限公司
、立碁電子工業股份有限公司、勤城興業股份有限公司等上
市公司召開股東會踴躍發言,多年來經媒體報導為「職業股
東」或「專業股東」,被告飛凡公司係延續先前相關報導而
稱呼原告為「職業股東」或「專業股東」,未具真實惡意,
不成立
侵權行為,而被告飛凡公司為專業財經電視台,就社
會大眾矚目之王品公司股東會開會情形做
適度報導,係善盡
媒體職責,且原告於股東會上公開與戴勝益董事長對談,對
談內容涉及公司事務,既將自身置於公眾議題前,即無權反
對媒體播報,原告是否反對播報
等情與本件不生影響,是被
告並無侵害原告之名譽權、肖像權等語,資為
抗辯,並聲明
: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
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
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被告飛凡公司於101年月27日下午3點48分左右將原告之影像
畫面播出,於旁白中稱原告為「職業股東」、「專業股東」
,該畫面於同日晚間7點再次播出,有光碟
可佐(見本院卷
第8頁)。
㈡系爭王品公司股東會採訪記者係被告許娸雯、被告吳國豪,
有本院101年10月9日言詞辯論筆錄第4頁
可稽。
四、得
心證之理由:
本件原告主張:被告於新聞報導中稱原告為「職業股東」、
「專業股東」,並於報導中播出原告之影像畫面等情,為被
告所不爭執。
惟原告主張被告應連帶負侵權行為
損害賠償責
任,及公開致歉並登報道歉,則為被告所否認,並以
前揭情
詞置辯。故本件之爭點
厥為:㈠被告報導原告為「職業股東
」或「專業股東」,是否侵害原告之名譽權?如是,被告是
否應連帶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原告請求被告應於非凡
新聞台公開對原告致歉,並於中國時報、聯合報、自由時報
、頻果日報第一版以不得小於3公分乘以5公分之篇幅刊登附
件一所示之道歉啟示,是否有據?㈡被告於新聞報導中播出
原告之畫面,是否侵害原告之肖像權?如是,被告是否應連
帶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原告請求被告應於非凡新聞台
公開對原告致歉,並於中國時報、聯合報、自由時報、頻果
日報第一版以不得小於3公分乘以5公分之篇幅刊登附件一所
示之道歉啟示,是否有據?現就本件之爭點析述如后:
㈠被告報導原告為「職業股東」或「專業股東」,是否侵害原
告之名譽權?如是,被告是否應連帶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
任?原告請求被告應於非凡新聞台公開對原告致歉,並於中
國時報、聯合報、自由時報、頻果日報第一版以不得小於3
公分乘以5公分之篇幅刊登附件一所示之道歉啟示,是否有
據?
⒈按
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有個人實現自我、促進民主
政治、實現多元意見等多重功能,維護言論自由即所以促進
民主多元社會之正常發展,與個人名譽之可能損失,兩相權
衡,顯然有較高之價值,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保障,使個
人名譽為必要之退讓。而權衡個人名譽對言論自由之退讓程
度時,於自願進入公眾領域之公眾人物,或就涉及公眾事務
領域之事項,更應為較高程度之退讓。是行為人對於公眾人
物或所涉公眾事務,以善意發表言論,或對於可受公評之事
為適當之評論,或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就
其所言為真實之
舉證責任,仍應有相當程度之減輕(證明強
度不必至客觀之真實),且不得完全加諸於行為人。倘依行
為人所提證據資料,可認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或對於
行為人
乃出於明知不實故意捏造或因
重大過失、輕率、疏忽
而不知其真偽等不利之情節未善盡舉證責任者,均不得謂行
為人為未盡注意義務而有過失。縱事後證明其言論內容與事
實不符,亦不能令其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又按涉及
侵害他人名譽之言論,可包括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前者具
有
可證明性,後者則係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無所
謂真實
與否。而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雖與刑法之誹謗罪不相
同,惟刑法就誹謗罪設有處罰規定,該法第310條第3項規定
「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
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同法第311條第3款規定
,以善意發表言論,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
,亦在不罰之列。蓋不問事實之有無,概行處罰,其箝制言
論之自由,及妨害社會,可謂至極。凡與公共利益有關之真
實事項,如亦不得宣佈,基於保護個人名譽,不免過當,而
於社會之利害,未嘗慮及。故
參酌損益,乃規定誹謗之事具
真實性者,不罰。但僅涉及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
此限。又保護名譽,應有相當之限制,否則箝束言論,足為
社會之害,故以善意發表言論,就可受公評之事,而適當之
評論者,不問事之真偽,概不予處罰。上述個人名譽與言論
自由發生衝突之情形,於民事上亦然。是有關上述不罰之規
定,於民事事件即
非不得採為審酌之標準。
申言之,行為人
之言論雖損及他人名譽,惟其言論屬陳述事實時,如能證明
其為真實,或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者,但依其
所提證據資料,足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
參見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9號解釋);或言論屬意見
表達,如係善意發表,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
者,不問事之真偽,均
難謂係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尚難令
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又陳述之事實如與公共利益相關
,為落實言論自由之保障,亦難責其陳述與真實分毫不差,
祇其主要事實相符,應足當之,最高法院95年度
台上字第23
65號、96年度台上字第928號民事判決
可資參照。
⒉
經查,被告於101年3月27日下午3時48分,於王品公司之股
東會新聞報導中稱原告為「職業股東」或「專業股東」,兩
造對此不爭執,並有卷附之光碟乙片在卷(見本院卷第8頁
),原告雖主張被告飛凡公司於所營之非凡新聞台之新聞報
導中,旁白稱原告為「職業股東」或「專業股東」,而此用
語帶有貶損及負面評價,已侵害原告之名譽權
云云,然查:
「職業股東」或「專業股東」等用語,字面上究係被讚揚或
為負面用詞,尚須由描述股東行為之內容為何,加以認定,
查本件原告所指述之飛凡公司係於王品公司股東會進行之新
聞事件中,報導原告與負責人戴勝益輕鬆、幽默對話過程,
尚無負面內容,有該股東會之新聞稿可佐(見本院卷第51頁
至第52頁),另參以被稱為「職業股東」之李金土即「阿土
伯」為例,其於股東會提出專業質詢問題,表現出色,受上
市上櫃公司肯定,曾以小股東身分受邀擔任臺灣農林股份有
限公司之獨立
監察人,並曾代表小股東向聯華電子股份有限
公司力爭提高股利分配獲准,受社會大眾肯定,亦有新聞報
導資料可稽(見本院卷第50頁背面),是「職業股東」或「
專業股東」
尚非必為負面用語。綜觀被告於101年3月27日下
午3時48分於王品公司之股東會新聞報導之新聞稿全文(見
本院卷第51頁至第52頁),尚屬忠實報導原告與負責人戴勝
益輕鬆、幽默對話過程,無從認為係針對原告個人品格、聲
望、信譽或能力加以貶抑詆損,自無所謂貶損原告在社會上
評價以致其名譽受損可言,自無任何貶損原告之名譽權之情
。則原告請求被告連帶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及被告應
於非凡新聞台公開對原告致歉,並於中國時報、聯合報、自
由時報、頻果日報第一版以不得小於3公分乘以5公分之篇幅
刊登附件一所示之道歉啟示,
即屬無據。
㈡被告於新聞報導中播出原告之影像畫面,是否侵害原告之肖
像權?如是,被告是否應連帶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原
告請求被告應於非凡新聞台公開對原告致歉,並於中國時報
、聯合報、自由時報、頻果日報第一版以不得小於3公分乘
以5 公分之篇幅刊登附件一所示之道歉啟示,是否有據?
⒈按修正前民法第195條第1項
列舉規定
人格權之範圍,僅為身
體、健康、名譽、自由四權,
嗣因衡諸現代
法律思潮,實屬
過窄,修法時乃斟酌我國傳統之道德觀念,擴張其範圍,及
於信用、隱私、貞操等之侵害,且增設「不法侵害其他人格
法益而情節重大」等語,俾免掛漏並杜浮濫(參照民法第
195條修正立法理由),是所謂「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
,亦包括肖像權在內,而肖像為個人形象及個性之表現,屬
重要人格法益之一種。
⒉次按基本權在私人間有衝突時,衡量基本權利益時,如涉及
兩種不同基本權時,應依基本權價值位序權衡量原則解決,
亦即應衡量何種基本權更符合憲法的基本價值秩序,此種衡
量包括基本權主體之各種基本權競合所呈現之基本權價值。
第按肖像權係人格權,雖非憲法明文列舉之權利,乃為不可
或缺之基本權利,為憲法第22條所保障之基本權。而言論自
由為人民的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國家應給予
最大限度的維護,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
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在法治國家中媒體
扮演重要角色,媒體必須傳遞有關政治問題及其他公眾關切
事項之訊息及意見,新聞自由是一般大眾發現及形成他們對
政治領袖之意見及態度,以及對社會活動觀察及因應的最佳
方式之一,於是媒體使得每一個人可以自由參與政治及社會
事件之辯論,而此是民主社會的最核心價值。基此,不只是
媒體必須傳遞訊息及意見,公眾亦有權接受此訊息及意見,
否則媒體無法扮演公眾監督者之重要角色,新聞自由攸關公
共利益,因此國家應確保媒體之多元及平等,給予最大限度
的保障,以維護新聞自由。
⒊承上,本院認為當新聞自由與肖像權衝突時,兩者之界限應
在於「事」
而非「人」,即公眾所得關切的對象為牽涉新聞
事件之社會事件,而關於私人領域的非公共性事務,始非公
眾有權知悉的範圍。本件原告另主張被告未經同意,即將原
告之影像畫面於被告所經營之非凡電視台之新聞報導中播出
,已侵害原告之肖像權等語。查被告本件新聞報導係於王品
公司股東會進行之新聞事件中,報導原告與負責人戴勝益輕
鬆、幽默對話過程,尚無負面內容,有該股東會之新聞稿可
佐(見本院卷第51頁至第52頁)。系爭新聞報導固播出原告
之影像畫面,惟可讓大眾對於王品公司股東會中,原告與負
責人戴勝益輕鬆、幽默對話過程,有完整之報導,且可滿足
社會大眾知之權利。另原告自行前往公開場合之王品公司股
東會,並與王品公司負責人戴勝益公開對談,則原告之影像
畫面非具有隱密性,且亦為其他新聞台所報導,今因被告為
突顯本件社會新聞之股東即為原告,而播出原告之影像畫面
,此舉在一般新聞事件上所在多有,僅為使社會大眾知悉該
播出原告之影像畫面為該社會新聞中與王品公司負責人戴勝
益公開對談之股東,並無其他意圖,亦無對於原告造成負面
評價之可能,
難認有侵害原告之肖像權而情節重大,被告應
不負侵害原告肖像權之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至明。原告請
求被告應於非凡新聞台公開對原告致歉,並於中國時報、聯
合報、自由時報、頻果日報第一版以不得小於3公分乘以5公
分之篇幅刊登附件一所示之道歉啟示,即屬無據。
五、
綜上所述,原告主張被告系爭新聞報導內容侵害原告之名譽
權,並播出原告之影像畫面,同時侵害原告之肖像權而受有
損害,為不足採,是被告之抗辯尚屬可信。從而,原告主張
本於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8條、第195條第1項前段
侵權行為之
法律關係,請求被告連帶給付
上訴人1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並應於非凡新聞台公開對原告致歉,並於中國時報、聯合
報、自由時報、頻果日報第一版以不得小於3公分乘以5公分
之篇幅刊登附件一所示之道歉啟示,為無理由,不應准許,
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
失所附麗
,應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實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
防禦方法,及未經援
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與判決基礎之事實並無影響
,均不足以影響本
裁判之結果,自
無庸一一詳予論駁之必要
,併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10 月 30 日
民事第八庭 法 官 宣玉華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10 月 30 日
書記官 吳珊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