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1年度訴字第3670號
原 告 蕭亞軒
訴訟
代理人 陳彥任
律師
複代理人 陳思道律師
被 告 黃建耀
被 告 時報周刊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廖福順
被 告 李筱雯
上二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邱景睿律師
複代理人 周淑萍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損害賠償等事件,本院於102年5月30日
言詞辯
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乙○○應給付原告新臺幣參拾伍萬元及自民國一百零一年七
月五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被告乙○○應將如附件所示之道歉聲明,於蘋果日報、自由時報
、聯合報、中國時報,在全國版下方全部版面以十四號字體各刊
登一日。
原告其餘之訴
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乙○○負擔二分之一,餘由原告負擔。
本判決第一項於原告以新臺幣拾貳萬元或等值之合作金庫銀行無
記名可轉讓定期存單供
擔保後得
假執行;但被告乙○○如以新臺
幣參拾伍萬元為原告
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
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一、
本件被告乙○○,未於最後言詞辯論
期日到場,核無民事訴
訟法第386條各款所列情形,
爰依原告之聲請,由其
一造辯
論而為判決
二、原告起訴主張:被告時報週刊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時報週刊
公司)於民國101年4月6日出版之第1781期「時報週刊」中
,以不實標題「前男友:丙○○為柯震東甩我」(下稱
系爭
報導)搭配內文不實報導伊曾與被告乙○○(藝名黃子齊)
交往,並為柯震東將被告乙○○甩掉
云云,已損害伊的形象
。事實上伊根本不認識被告乙○○,更不可能與其交往,且
伊於101年1月初沒去過新加坡,也未曾使用過0922、0923開
頭的行動電話號碼,又伊搬離系爭報導所指住處已逾兩年半
之久,
足徵系爭報導內容不實,並足使外界誤認伊交友情況
複雜,貶損伊的清新良好形象;經伊經紀公司嚴正否認被告
乙○○所述內容後,被告甲○○仍執意憑被告乙○○所述不
實內容,未
經查證即撰寫系爭報導刊載於時報週刊,嚴重侵
害伊名譽權,伊所受精神痛苦
非筆墨可以形容。爰依
民法第
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第188條第1項及第195條
第1項規定提起本件訴訟,請求被告賠償伊非財產上損害,
及為
回復名譽之
適當處分等語,
並聲明:㈠被告乙○○、甲
○○應
連帶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200萬元,及自
起訴狀
繕本送達被告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㈡被告甲○○、時報週刊股份有限公司應連帶給付原告200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
5%計算之利息,㈢第一、二項聲明,如其中一被告清償,
其他被告於清償範圍內,免給付義務,㈣被告應於蘋果日報
、自由時報、聯合報、中國時報全國版下方全部版面以14號
字體刊登如附件之道歉啟事各1日,㈤第㈠至第㈢項聲明,
原告願供現金或合作金庫銀行無記名可轉讓定存單供擔保,
請准宣告假執行。
三、被告乙○○雖未於最後言詞辯論期日到場,
惟據其之前所提
出書狀內容
略以:其與原告身為藝人,一舉一動為一般人茶
餘飯後話題,當屬可受公評之事項,其僅就與原告間交往互
動情形說明,
乃對可受公評之事提出主觀意見及評論,並無
侵害原告名譽權之主觀犯意。且原告出道以來緋聞不斷,早
予大眾緋聞不斷之形象,伊陳稱因系爭報導足使外界誤認原
告交友情況複雜,貶損原告出道以來之清新良好形象云云,
實屬無稽。況原告未就伊受有何種精神上痛苦及
因果關係等
節
予以舉證,伊請求200萬元之慰撫金,
難認有據等語,資
為
抗辯。並聲明: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如受不
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四、被告時報週刊、甲○○則抗辯:被告甲○○當時係依被告乙
○○之陳述據實報導,且於採訪最後,再次詢問被告乙○○
,說出這段往日情,不擔心被外界認為是炒新聞?被告乙○
○表示:「如有任何
法律問題,我會面對,也可出來當面對
質。」,足見被告甲○○為求報導真實,已再次向被告乙○
○本人確認。被告並緊接在系爭報導同一版面後,刊載原告
經紀人之相關陳述作為平衡報導,
可證被告已盡相當之注意
義務,實無任何故意過失可言,自不構成
侵權行為等語,並
聲明: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如受不利判決,願
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五、查原告主張被告甲○○係被告時報週刊公司僱用的記者,前
曾採訪被告乙○○後,於101年4月6日刊載標題為「前男友
:丙○○為柯震東甩我」之報導於被告時報週刊公司出版之
第1781期時報週刊中,系爭報導內容是引述被告乙○○之陳
述,報導被告乙○○與原告之感情生活
等情,
業據原告提出
第1781期時報週刊影本為證(見本院卷第11頁至第12頁背面
),且為被告所不爭執,自
堪信為真實。
六、得
心證之理由:
原告主張被告乙○○向被告甲○○不實陳述曾與原告交往,
,被告李筱文、時報週刊公司未詳加查證即依乙○○單方陳
述撰寫系爭報導,侵害原告名譽等語,為被告等所否認,並
以
前揭情詞置辯。則本件爭執
要旨厥為:被告之行為,是否
侵害原告之名譽權而應負侵權行為賠償責任?茲析述如下:
㈠按名譽權之侵害非即與刑法之誹謗罪相同,名譽有無受損害
,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茍其行
為足以使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不論其為故意或過
失,均可構成侵權行為,其行為亦不以廣佈於社會為必要,
僅使
第三人知悉其事,亦足當之(最高法院90年臺上字第
646號判例意旨
參照)。次按涉及侵害他人名譽之言論,可
包括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前者具有可證明性,後者則係行
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無所謂真實
與否。而事實陳述
本身涉及真實與否,雖其與言論表達在概念上偶有流動,有
時難期涇渭分明,若言論係以某項事實為基礎,或發言過程
中夾論夾敘,將事實敘述與評論混為一談,在評價
言論自由
與保障個人名譽權之考量上,仍應考慮事實之真偽,倘行為
人所述事實足以貶損他人之社會評價而侵害他人名譽,行為
人又未能證明所陳述事實為真,未經相當查證即公然陳述該
虛偽之事實,將構成故意或過失侵害他人之名譽,仍應負侵
權行為
損害賠償責任。
㈡經查,被告乙○○不爭執其於接受被告甲○○採訪時,自陳
曾與原告交往,
嗣因訴外人柯震東介入而分手等語,
堪認被
告甲○○、時報週刊公司製作系爭報導應是依採訪被告乙○
○之陳述而撰寫。被告乙○○雖抗辯其僅是就可受公評之事
提出主觀意見及評論云云,
惟查,因原告與被告乙○○均是
出道藝人,
渠等感情生活備受一般人關注,並於社會大眾有
指標與示範作用,故系爭報導敘及原告與被告乙○○交往過
程,確屬可受公評之事;但以被告乙○○於系爭報導發表之
言論內容,多在敘述其與原告之交往過程,尚與個人意見之
表達及評論
無涉,揆之前揭說明,被告乙○○既於公開媒體
為
上開陳述,自應證明所陳述事實為真。而依社會通念,若
男女雙方曾經交往,理應會有交談之書信、簡訊、通聯紀錄
或出遊之照片可加以
佐證,然被告乙○○
迄無法提出曾經與
原告交往過的證明,實難認被告乙○○曾與原告有交往乙事
屬實。被告乙○○明知其未曾與原告交往,仍於公開媒體上
陳述上述不實內容,使社會大眾誤認原告於同時間與不同男
性交往,復為另一人狠心與被告乙○○分手,係對原告公眾
形象所為之言語攻擊,足使一般人對於原告產生交友情況複
雜、對愛情不專一等負面評價,而減損原告從事演藝事業受
社會大眾喜愛之程度。原告主張被告乙○○上開陳述內容,
係不法侵害其名譽權,致其名譽受有損害,應負侵權行為之
損害賠償責任,自屬有據。
㈢再按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
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
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惟為兼
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護,法律
尚非不得對言
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之限制,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9
號著有解釋
可稽。故於公共性領域問題之報導或評論,美國
判例創造所謂「真實惡意」(actual malice)原則,以調
整新聞自由與名譽權之價值衡量,我國最高法院93年度
台上
字第1979號判決意旨亦明揭斯旨:「...倘依行為人所提證
據資料,可認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或對行為人乃出於
明知不實故意捏造或因
重大過失、輕率、疏忽而不知其真偽
等不利之情節未善盡
舉證責任者,均不得謂行為人為未盡注
意義務而有過失。縱事後證明其言論內容與事實不符,亦不
能令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庶幾與『真實惡意』(
actual malice)原則所
揭櫫之旨趣無悖」。而新聞自由攸
關公共利益,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保障,俾新聞媒體工作
者提供資訊、監督各種政治及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倘
嚴格要求其報導之內容必須絕對正確,則將限縮其報導空間
,造成箝制新聞自由之效果,影響民主多元社會之正常發展
。故新聞媒體工作者所負
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應從輕酌
定之。倘其在報導前業經合理查證,而依查證所得資料,有
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應認其已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
務而無過失,縱事後證明其報導與事實不符,亦不能令負侵
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93年台上字第851號判決
意旨
可資參照。從而,包括刑法第310條第3項、第311條之
規定及大法官釋字第509號解釋所闡述新聞自由範圍內之事
項,應均屬言論自由權利之正當行使,而屬侵害名譽行為之
阻卻違法事由之一,
縱有致使他
人權利受侵害之結果,亦
難
謂有何「不法」之可言。
㈣經查,被告乙○○不爭執系爭報導係其接受被告甲○○採訪
所為陳述內容等情,已如前述,堪認被告甲○○確有對被告
乙○○進行系爭採訪,並依其陳述製作系爭報導,被告甲○
○並曾向原告之經紀人蔣承縉查證有無被告乙○○所指上開
情事,復將原告經紀人蔣承縉轉述原告意見:「丙○○透過
經紀人蔣承縉表示:『我完全不認識黃先生,他所說的都沒
有這回事,請報料的人自重。』蔣承縉鄭重聲明:『1、丙
○○已經搬離永春站附近2年半了。2、今年農曆年前她沒去
過新加坡,可查出入境。3、她沒有0922、0923的電話。4、
就連普通朋友都會有合照吧,怎麼一張合照都拿不出來?』
,最後他說,針對不實說辭,他會追訴到底。」等語,亦同
時刊登於系爭報導之末,有原告提出系爭報導
在卷可稽(見
本院卷第12頁背面),足認系爭報導內容,皆係本於被告乙
○○所述內容記載,被告甲○○並已盡查證義務,將原告之
回應同時為平衡報導,原告復不能證明被告甲○○明知所報
導內容為不實仍予報導,
揆諸上開說明,自難認該部分報導
不法侵害原告之名譽。而被告甲○○既無不法侵害原告情事
,原告主張被告時報週刊公司應負民法第188條之僱用人責
任,亦無依據。
㈤繼按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
、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
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
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95條
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又名譽權被侵害者,關於非財產上之
損害,加害人雖亦負賠償責任,但以相當金額為限,所謂相
當,自應以實際加害情形與其名譽權之影響是否重大,及被
害人之身分地位與加害人經濟狀況等關係定之;再者,法院
對於慰撫金之量定,應斟酌
兩造之身分地位及經濟狀況等關
係定之,最高法院47年台上字第1221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
經查,被告乙○○於公開媒體中所為上開陳述內容侵害原告
之名譽權,已經本院認定如前,原告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
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爰審酌原告從事演藝工作,需待其
長期努力與付出方得建立良好社會形象,而原告出道至今發
行唱片總銷售量超過1,000萬張,其個人身分地位在社會上
有一定之評價,迄今仍活躍於娛樂界等節為眾所皆知。被告
乙○○亦為藝人身份,曾主演過戲劇、綜藝節目,其個人身
份地位在社會上亦具有一定名氣,被告乙○○應知系爭報導
對原告在社會大眾評價影響之廣,理應據實而為陳述,爰審
酌被告乙○○侵害原告名譽之情節、原告受害程度、兩造之
身分、地位及
經濟能力等一切情狀,認原告請求
精神慰撫金
200 萬元尚屬過高,應以35萬元為適當公允。
㈥末按民法第195條第1項後段規定,名譽被侵害者,得請求為
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所謂適當之處分,係指該處分在客觀
上足以回復被害人之名譽且屬必要者而言。加害人所為回復
被害人名譽之行為,倘僅係其主觀上認為適當,仍難認已為
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法院仍得依被害人之請求,命加害人
為客觀上足以回復被害人名譽且屬必要之處分。而於新聞紙
刊登道歉啟事,亦屬回復名譽之處分方式之一(最高法院62
年台上字第2806號判例、51年度台上字第223號判決、60年
度台上字第1840號判決、93年度台上字第1434號判決參照)
。經查,被告時報週刊公司所出版時報週刊為國內著名之週
刊雜誌,因原告藝人之特殊身份,系爭報導刊出後,其他平
面媒體及電子媒體亦競相引用,知悉此事者甚廣,對原告名
譽造成之損害不可謂不大,是其請求被告乙○○為回復名譽
之處分,於法
自無不合。本院斟酌系爭事件經公開報導,流
傳甚廣,如僅以發聲明稿方式予以澄清尚有不足,認原告請
求被告乙○○將如附件所示之道歉聲明,以14號字體刊登於
蘋果日報、自由時報、聯合報、中國時報全國版下方全部版
面各1日,客觀上確足以回復原告之名譽,且未逾必要之範
圍,應予准許。
七、
綜上所述,系爭報導既已侵害原告之名譽權,被告乙○○所
為之言論尚與個人意見之表達及評論無涉,其復不能證明言
論內容為真實,自應認為有過失侵害原告之名譽權。從而,
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
告乙○○給付原告35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之翌日
即101年7月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並將
如附件所示內容之道歉聲明以14號字體刊登於蘋果日報、自
由時報、聯合報、中國時報全國版下方全部版面各1日,為
有理由,應予准許。
逾此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
八、本件原告勝訴之命給付部分,兩造分別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
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
核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之
擔保
金額予以准許。至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
失所附麗
,應予駁回。
九、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防方法與判決結果不生影
響,
無庸逐一論述,併此敘明。
十、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
訟法第385條第1項前段、第79條、第85條第1項但書、第390
條第2項、第392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5 月 31 日
民事第三庭 法 官 管靜怡
附件:
┌──────────────────────────┐
│道歉啟事 │
│道歉人於101年4月6日發行之第1781期「時報週刊」中,未 │
│經合理查證,不實報導藝人丙○○小姐曾與黃子齊先生交往│
│等不實內容,嚴重損害丙○○小姐之名譽及形象,並造成蕭│
│亞軒小姐之極大困擾。道歉人僅在此鄭重公開道歉,懇請蕭│
│亞軒小姐原諒,道歉人並保證今後不再為任何影響丙○○小│
│姐名譽之類似行為。 │
│ 道歉人:黃子齊│
└──────────────────────────┘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
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之
不變期間內,向本院
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
裁判
費。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5 月 31 日
書記官 鍾雯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