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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2年度勞簡上字第18號 上　訴　人　倪韋棠 被上訴人　　大詮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林沂漀 上列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資遣費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 一百零二年一月三十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臺北簡易庭101年度北 勞簡字第49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一百零二年六月十四 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上訴人起訴主張：其於民國99年6月26日至被上訴人公司擔任 烤漆人員，每月薪資係按件計酬。詎被上訴人無預警於100年 12月5日告知其不必再至公司工作，並將其退保，然被上訴人 之解僱並不合法，兩造僱傭關係自仍繼續存在。而自100年12 月5日起至101年2月21日止（即兩造進行勞資爭議協商期間） ，被上訴人未依勞動契約提供其充分之工作及給付報酬，違反 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第14條第1項第5款規定，自應以上 訴人於101年2月21日協調提出資遣費之要求時，認其有終止契 約之意思表示。倘認兩造間之勞動契約於前開期日均未終止， 則以起訴狀作為其終止勞動契約之意思表示，被上訴人應依勞 基法第14條第4項及第17條、勞工退休金條例第12條第1項規定 給付其資遣費；以其於被上訴人公司實際服勞務至100年12月5 日止，前六個月之薪資分別為新台幣（下同）70,650元、82,6 00元、104,280元、108,430元、98,050元、111,600元，是平 均薪資應為95,935元，而其自99年6月26日起至101年2月21日 止，工作年資計1年7月26日，是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資遣費 79,411元。又被上訴人自99年8月起至100年11月底，按月自上 訴人薪資中扣款作為雇主應提撥之勞退金共計16,642元、自99 年10月起至100年11月止，扣除被上訴人應負擔之勞保費14,06 1元、健保費13,106元，共計43,809元，顯違反保護他人之法 律，致其受有損害，爰依勞工退休金條例第31條第1項、民法 第179條、第184條第2項規定，訴請被上訴人返還上述溢扣之 薪資及損害賠償。原審判決駁回其訴，其提起上訴，並聲明： 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23,220元，及自起 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被上訴人則辯以：兩造間係屬於論件計酬之承攬契約，故無需 填寫應徵表單及約定薪資，承攬人僅需衡量自己之能力以決定 是否承包。又被上訴人從未打下班卡，僅有上班卡的記載，目 的僅在於方便計算施作日期與施作數量以杜爭議，非以此計算 遲到、早退或點名，被上訴人對上訴人亦無人事懲戒權。且承 攬噴漆者以技術為主，其成品為結果，承攬者可同時承攬二家 以上的公司的噴漆案件，工作場所可以自由出入。上訴人在被 上訴人公司工作，具有獨立經營的自主權，論件計酬即屬自負 盈虧，其報酬由其烤漆數量決定，被上訴人無從監督管理。況 上訴人承攬烤漆工作，均可獨立完成，非必須與他人分工合作 才可獲得工作成果。兩造間既為承攬關係，被上訴人本無需替 上訴人提撥勞工退休金、勞健保費等，係慮及上訴人自行辦理 較為繁瑣，乃代為處理後，再從上訴人每月報酬中扣除，上訴 人承攬烤漆工作一年有餘，卻於承攬關係終止後始提出異議， 其心可議等語。並聲明：上訴駁回。 本件兩造不爭執及爭執之事項（見本院卷第28頁）： ㈠不爭執之事實： 1.上訴人於99年6月26日起至100年12月5日止，在被上訴人公 司從事烤漆工作，以按件計酬之方式領取報酬。 2.被上訴人自99年8月起至100年11月止，按月從上訴人應領報 酬中扣款勞保退休金合計16,642元；於99年10月起至100年 11月止，扣款勞保費金額計14,061元，扣款健保費金額計 13,106元。 3.兩造曾於100年2月21日進行勞資爭議協調不成立，此有台北 市政府100年2月21日勞資爭議調解紀錄可稽（見原審卷第5 頁）。 4.對證人吳欣潔、黃煌成、賴一男於原審所為之證詞（見審卷 99-106頁）不爭執。 ㈡本件之爭點： 1.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給付資遣費及返還溢扣薪資共123,220 元，有無理由？ 2.兩造間為僱傭契約關係或係承攬關係？茲分述如下。 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稱僱傭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於一定或不定之期限內為 他方服勞務，他方給付報酬之契約。而稱承攬者，謂當事人 約定，一方為他方完成一定之工作，他方俟工作完成，給付 報酬之契約。民法第482條、民法第490條第1項定有明文。 又承攬與僱傭同屬於供給勞務之契約，惟前者乃以發生結果 （工作之完成）為目的之契約，供給勞務不過為其手段而已 ，後者則以供給勞務本身為目的之契約，亦即除供給勞務外 ，並無其他目的，此為二者區別之所在（最高法院81年度臺 上字第2686號判決意旨參照）。僱傭之目的既僅在單純提供 勞務，受雇人對於服勞務之方法毫無自由裁量之餘地（最高 法院83年度台上字第1018號判決意旨參照）；而承攬契約之 當事人，則以工作完成之結果為目的，承攬人只須於約定之 時間完成一個或數個特定之工作，與定作人間無從屬關係， 是僱傭與承攬二者之性質並不相同（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 第573號判決意旨參照）。次按，勞動契約係謂約定勞雇關 係之契約，而勞工係謂受雇主僱用從事工作獲致工資者，工 資則係指勞工因工作而獲得之報酬，勞動基準法第2條第6款 、第1款、第3款定有明文。是勞動基準法所規定之勞動契約 ，係指當事人之一方，在從屬於他方之關係下提供職業上之 勞動力，而由他方給付報酬之契約，與承攬契約之承攬人具 有獨立之裁量權或決策權者有別。凡在人格上、經濟上及組 織上完全從屬於雇主，對雇主之指示具有規範性質之服從者 ，為勞動契約。所謂人格上之從屬性，係指勞工提供勞務之 義務履行受雇主之指示，雇主決定勞工提供勞務之地點、時 間及給付量、勞動過程等，勞工對於自己之作息時間不能自 行支配，雇主在支配勞動力之過程即相當程度地支配勞工人 身及人格，受僱人不能以指揮性、計畫性或創作性方法影響 自己所從事之工作，在勞工有礙企業秩序及運作時，雇主得 施以懲罰，勞工應服從雇主訂定之工作規則。所謂經濟上從 屬性，係指勞工完全依賴對雇主提供勞務獲致工資以求生存 ，其經濟上雖與雇主有相當程度緊密聯絡，但企業風險由雇 主負擔，勞工不負擔風險，其勞動力需依賴雇主之生產資料 始能進行勞動。因其不負擔經營盈虧，只要勞工依據勞動契 約確實提供勞務，雇主即有給付報酬之義務。所謂組織上從 屬性，乃勞工非僅受制於雇主的指揮命令，更屬於雇主經營 、生產團隊之一員，必須遵守團隊、組織內部規則或程序性 規定。 ㈡本件上訴人雖主張兩造間係屬僱傭關係，並非承攬關係，惟 為被上訴人否認，並以前開情詞置辯。經查： 1.上訴人為烤漆技工，於被上訴人廠區從事烤漆工作，係外包 人員，並無底薪，下班不需打卡，請假時亦不需填寫請假單 ，只要口頭告知工廠主任劉俊亨即可等情，業據證人即同為 烤漆技工之賴一男於原審證述：有車子就作，沒車子就回家 ，上下班不用打卡等語（見原審卷第101頁）、證人即被上 訴人公司會計吳欣潔證述：是外包，不是員工，因為他們沒 有底薪，如果沒有事情跟我們講一下，他們可以先走等語（ 見原審卷第105頁）及證人劉俊亨即被上訴人公司工廠主任 劉俊亨證述：上訴人請假不用請假單，請假只要口頭跟我告 知即可，上訴人雖然是8點30分上班，但是如果沒有車，上 訴人可以不用來或是晚點來，沒有關係等語（見審卷第211- 212頁）明確。前開證人之證詞內容，互核大致相符，信屬 可取。雖上訴人於100年8月至100年11月工作期間有打上班 卡，但均無下班打卡之紀錄，此有上訴人之打卡表（見原審 卷第136、137頁）可參，且上訴人自陳，被上訴人公司會計 告知伊有沒有打卡都沒有關係，打卡的目的只是做出勤紀錄 ，所以有時候有打卡，有時候不用打卡，請假時不用寫假單 ，只要口頭告知主任劉俊亨即可，上班遲到較無所謂，如果 要提早離開只要跟主任說，主任同意即可等語（見原審卷第 202-203頁），核與被上訴人抗辯：打卡之目的僅係為了方 便計算上訴人施作日期與施作數量以杜爭議，非以此計算遲 到、早退或點名等語及前開被上訴人公司之員工薪資表與人 員作業彙總表記載之內容亦相吻合，足見被上訴人對上訴人 確無遲到、早退之人事考核、監督等懲戒權限。而由同為烤 漆技工之證人賴一男證稱「因為每台車要噴哪裡不清楚，要 講一下，但怎麼噴我自己會，因為不同車款要做哪裏不一定 一樣。」及證人黃煌成證稱「烤漆技工是以件計酬，價格是 跟被上訴人談好就好了，…，一台算五百元，修補的工資就 不一定，但大致上是按照範圍跟被上訴人談定價錢。……但 是我們師傅該怎麼做大致上都知道，被上訴人會要求品質， 而且要怎麼做其實是師傅的技術。…。」等語（見原審卷第 101-103頁）以觀，足徵上訴人對於承接及執行烤漆工作， 有自由決定權，被上訴人對上訴人如何進行工作，並無具體 指揮命令之權限，應堪認定。 2.上訴人雖主張其在工作時需著被上訴人公司制服，並有固定 工作場所，然此係因應上訴人烤漆業務之需使然，且縱使穿 著前揭工作制服並在固定場所工作，亦係為自己之工作完成 而為勞務給付，並不足以證明兩造間有從屬性存在。況上訴 人須為被上訴人完成烤漆工作，被上訴人俟工作完成，方按 件給付報酬，亦有上訴人提出之薪資單及被上訴人提出之人 員作業彙總表（見原審卷第10-20頁、本院卷第140-144頁） 等件可考，可見上訴人提供勞務，係為完成工作，並非單純 提供勞務即可獲得報酬。佐以上訴人並無如被上訴人公司僱 用之其他員工定有底薪，及須因請假、遲到、曠職、壞損暨 懲戒而扣薪（見本院卷第136-139頁之被上訴人公司員工薪 資表），是上訴人經濟上之地位顯非從屬於被上訴人，兩造 間不具經濟上從屬性。上訴人復辯稱其在被上訴人公司1年7 個月餘之期間曾領過一次中秋節獎金及年終獎金，可見其與 被上訴人公司其他員工簽領年節獎金之員工相同云云，惟依 勞動基準法施行細則第10條第2款及第3款規定可知，年終獎 金及春節、端午節、中秋節給與之節金，均非屬勞動基準法 第2條第3款所規定之工資，原不具勞務之對價性，且兩造間 原無底薪、津貼、獎金及加班費之約定，純係按件計酬，此 為兩造所不爭執，是被上訴人抗辯僅係給予上訴人之感謝紅 包，並非年終獎金等語，堪可信取，尚難因此認為兩造間有 僱傭關係存在。 3.上訴人又主張其用具及漆料均由被上訴人提供，工作時需其 他同事配合裝設噴漆物件，完成後又需同事將之移除，非可 由其獨力完成工作。然用具及漆料是否由上訴人自備抑或由 被上訴人提供，原不影響承攬性質之認定，且上訴人自承僅 從事烤漆工作，屬責任制工作等語，難認有與被上訴人其他 職員協力工作之情形，且若被上訴人之職員請假，被上訴人 亦無權指揮調派上訴人代理該請假職員之工作（見原審卷第 212頁之證人劉俊亨證言），可見上訴人與被上訴人不具組 織上之從屬性甚明。上訴人復以其需配合被上訴人指示前往 新莊丹鳳之工廠支援噴漆工作，可見其工作需受被上訴人之 指示云云，惟上訴人自承：其當時亦可到另一個廠房去施作 ，但另外一個廠房有另外一個師傅在，且車輛也比較少，所 以被上訴人叫我去這一個去衝車輛的量（見本院卷第159頁 背面），堪認被上訴人抗辯上訴人自己也有意願到丹鳳去， 後來也不願意到其他廠房去工作等語，應屬非虛。則上訴人 對於工作與否及前往施作之地點，既有選擇之餘地，足見兩 造間之從屬性甚低，自難認兩造間係屬勞動契約下之僱傭關 係。 4.另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為上訴人投保勞、健保，並按月自應 給付上訴人之報酬中扣除勞健保費用及勞工退休金，可見被 上訴人係伊之僱主云云。惟依依勞工保險條例第6條第1項各 款規定，勞工保險之投保單位不僅限於狹義給付薪資之雇主 、亦包含不成立僱傭契約的所屬團體或機構；且勞工保險之 本質，係為保障勞工利益之社會保險，投保單位之義務僅係 繳納部分勞工保險費，使被保險人即勞工得於保險事故發生 時受領保險給付，並不可認投保單位即係勞工之雇主。況在 被上訴人公司從事烤漆技工之外包人員，勞健保或係自行投 保或係由被上訴人投保，費用均自行給付等情，業經證人賴 一男證述「自己有投保勞保、健保，不是由被上訴人投保」 （本院卷第101頁）及證人黃煌成證述「（問：被上訴人是 否有幫你保勞健保？）之前在其他地方保，因為被上訴人說 為了有勞災事故比較好處理，所以勞健保就交給被上訴人保 ，勞健保的費用我自己出。」等語（見本院卷第103頁）無 訛。上訴人於工作期間雖由被上訴人為上訴人投保勞健保， 但勞健保費用亦由上訴人之報酬中扣除，係由上訴人自己支 付，此為上訴人所明知，復未曾提出異議，是被上訴人雖為 上訴人投保勞健保，並不足以推認兩造間為勞動契約下之僱 傭關係，上訴人執此主張被上訴人係溢扣薪資云云，亦屬無 據，並無可採。 ㈢綜上所述，上訴人於被上訴人公司從事烤漆工作，與被上訴 人間並不具備人格上、經濟上、組織上之從屬性，被上訴人 抗辯兩造間係屬承攬契約而非僱傭契約關係，堪可採信。兩 造間既為承攬關係，而無勞動契約之僱傭關係存在，則被上 訴人自無給付資遣費及為上訴人負擔勞、健保費用與提撥勞 工退休金之義務，是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應給付資遣費及返 還扣繳之勞工退休金、與勞健保等費用，於法無據。從而， 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應給付123,22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 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不 應准許，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原審為 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及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並無不合。上 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 回。 本案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之證據，核 與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予逐一論駁，併此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1第3 項、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6 月 28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林玲玉 法 官 陳杰正 法 官 林振芳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件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6 月 28 日 書記官 林思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