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訴字第2920號 原　　　告　Ａ女（代號：0000000000） 訴訟代理人　謝智潔律師 　　　　　　林厚成律師 被　　　告　張作驥 訴訟代理人　凃成樞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04 年4 月30 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貳佰萬元，及自民國一０三年三月四日起 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五分之二，餘由原告負擔。 本判決第一項於原告以新臺幣陸拾柒萬元為被告供擔保後，得假 執行。但被告以新臺幣貳佰萬元為原告供擔保後，得免為假執行 。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壹、實體部分： 一、原告起訴主張：於民國102 年5 月13日傍晚，被告之電影工 作伙伴及友人在其位於臺北市○○區○○街○ 號2 樓之工作 室聚餐飲酒，稍晚亦邀原告到場，原告到場後加入眾人飲酒 聊天，席間原告已酣醉，迄翌日凌晨2 時許，在場友人均陸 續離去，僅被告與原告尚在工作室內，被告見原告已酒醉不 省人事，不能且不知抵抗之際，竟基於乘機性交之犯意，著 手脫去原告褲子，並強吻原告，因咬嚙原告嘴唇致原告疼痛 驚醒，當場斥喝被告不要碰我，並伸手抵抗，詎被告竟變異 乘機性交之犯意為強制性交之犯意，壓制原告雙手及雙腳， 造成原告四肢受傷，違反原告意願，將陰莖插入原告口腔及 陰道，強制性交得逞，案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提起公訴，經本院以102 年度侵訴字第80號刑事判決判處被 告有期徒刑3 年10月，被告不服提起上訴後，迭經臺灣高等 法院及最高法院分別以103 年度侵上訴字第249 號及104 年 度台上字第597 號判決駁回其上訴，全案確定。為此，爰依 民法第184 條、第195 條第1 項規定請求被告賠償精神慰撫 金等語，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500 萬元 ，及自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起至清償 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 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原告之手腕瘀傷並非被告壓制所生、原告之嘴唇 內部傷痕，係其無法自制身體行動而失控碰撞所致、原告之 上臂及膝蓋瘀傷並非被告強制之結果、原告對於被告如何施 用強暴手段等細節，全然交代不清，自相矛盾、原告事發當 晚飲酒量並未超過其所能負荷之程度、原告當晚飲酒並非巨 量，原告宣稱案發當晚因飲酒過量而致自身陷於不能抗拒， 顯非事實、原告於事發當日聚會之後半段，不僅意識清醒， 且仍可充分掌握與在場他人之互動、原告事發後表現平靜， 一如往常，並無受創後應有之激動情緒反應。本件存有上開 諸多疑點，惟本件刑事訴訟審理過程中，就此全然無視，顯 調查未盡，有無原告主張之侵權行為事實仍陷於真偽不明。 又從事發當晚聚會中眾人的聊天內容觀之，可見原告對被告 有一定程度之好感、原告於事發前即與被告互動熱絡，甚而 有親暱接吻之行為、原告於事發當下並無呼救，故與被告發 生性行為顯無違反其意願、原告事發後除未表示遭受侵犯外 ，尚對被告呢喃撒嬌並接受被告攙扶，實不符常理；原告事 發後一再表示係被告配不上她，卻毫無提及遭受被告侵犯、 原告事發後反覆表示，自己被蒙在鼓裡而怪罪旁人欺編。由 上可知，兩造所發生之性行為實乃合意，被告並無侵害原告 之貞操權等語。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如受不利判決，願 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均不爭執之事實： 本件原告主張被告所為強制性交行為，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 檢察署檢察官提起公訴（102 年度偵字第10509 號），本院 102 年度侵訴字第80號刑事判決被告犯強制性交罪，處有期 徒刑三年十月，檢察官及被告均提起上訴，經臺灣高等法院 103年度侵上訴字第249號刑事判決駁回上訴，被告再提起上 訴，經最高法院以104年度台上字第597號刑事判決駁回上訴 確定，有上開刑事判決存卷可佐（詳本院卷第5 至10、57至 64、143至148頁），復經本院調閱刑事案卷核閱無訛，堪信 為真實。 四、本院之判斷： 原告主張被告對其為強制性交行為，應負侵權行為賠償責任 ，為被告所否認，並以上開情詞置辯。則本件爭點厥為：㈠ 被告有無對原告為強制性交之侵權行為？㈡被告所為如構成 侵權行為，原告請求被告應賠償非財產損害賠償500 萬元， 是否有據？本院分別審酌如下： ㈠被告有無對原告為強制性交之侵權行為？ ⒈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前段定有明文。本件原告主張被告違反 原告意願而對其為上開侵權行為乙節，既為被告所否認，原 告自應就此部分之主張負舉證責任。 ⒉原告主張被告於102 年5 月14日凌晨2 時許，趁原告酒醉不 能且不知抵抗之際，著手脫去原告的牛仔褲跟內褲，並強吻 原告，於原告驚醒後，仍繼續轉而基於強制性交之犯意，違 反原告之意願，壓制其四肢，並以將陰莖插入原告口腔及陰 道之方式，對原告為強制性交行為之事實，業經原告於刑事 一審審理時證稱：我認為當天是在公司，還有兩個女員工在 工作，所以應該是很放鬆、安心的場合。他們在喝酒，我也 有喝，因為大家當時是開心的，我就跟著喝多了，喝了不少 酒，喝了多少也不確定，記憶中我喝醉了、哭了；被告侵犯 我的前半段時間，我是睡著的，我喝的爛醉，不知道被告對 我做什麼，但是後半段時間已經有意識的時候，我的牛仔褲 跟內褲都被脫掉，被告很用力在親我的嘴，我在掙扎、抗拒 ，被告變成咬我的上嘴唇，因為我轉過頭要閃，導致上嘴唇 、舌頭都受傷，我跟被告用中英文講不要碰我，被告很用力 的摀住我的嘴，很嚴厲的說：妳這樣叫是犯規的。過程中， 我的手、四肢在掙扎，被告並把他的性器官塞到我的嘴巴及 陰道，我很無力，我是被壓制的等語（詳刑事一審卷第301 、302 頁）；於偵查中證稱：我感覺喝醉了，就倒了，再來 有印象是我感覺有人吸我的嘴唇，我感覺痛，醒來我看到被 告他壓著我的手，我有掙扎，我有叫他不要碰我，他有摀住 我嘴巴，說妳這樣叫是犯規，我有很明確的印象就是被告把 陰莖塞入我的嘴巴，但是不太確定陰莖有無插入，但知道他 有試圖進入我的下體等語（詳偵卷第139 、140 頁），復經 刑事一審勘驗原告於102 年7 月3 日偵訊錄影光碟無訛，並 有刑事一審103 年3 月18日勘驗筆錄（詳刑事一審第283 、 284 頁）在卷可稽。且原告接受偵查時，於回想、陳述案發 之經過時，多次哭泣、吸鼻涕、拭淚等情形，有刑事一審勘 驗筆錄（詳刑事一審卷第284 頁至第286 頁）在卷可憑，於 刑事一審接受交互詰問時，仍有情緒激動、哭泣等自然情緒 反應（詳刑事一審卷第302 頁反面），衡諸事理，原告若非 其親身經歷，應無法對案發經過有深刻記憶並詳述其遭性侵 過程，原告所述，互核勾稽，於刑事偵、審時所述情節均屬 一致，且原告應無甘冒偽證、誣告之重責，及名譽受損而虛 詞構陷被告之理，足見原告前揭所述應為可信。 ⒊另據證人呂蒔媛於刑事一審審理時證稱：我平日住在臺北市 ○○區○○街○號3樓，102 年5 月13日深夜到凌晨有聽到樓 下喧鬧聲，深夜時，原告有來敲門，我原本是在床上睡覺， 原告狀態感覺是喝醉的，原告有撲到我床前，有拿東西丟我 ，說妳是他太太嗎？妳為何不管好妳先生？我去叫被告之後 ，就一直坐在床上看他們爭執（後改稱講話），2 人的互動 情形是原告一直打被告，被告都沒說話等語（詳刑事一審卷 第330、331頁）。衡以呂蒔媛為被告之配偶，並無證據足證 其與被告不睦而藉故報復，實無故意為不利被告之陳述之理 ，上開證詞應堪採信。至其於刑事一審固證稱：我有聽原告 說抱，感覺是撒嬌的抱云云（詳刑事一審卷第331 頁），惟 當時只有呂蒔媛在場，尚乏佐證，且其以主觀推測原告向被 告撒嬌，顯係迴護被告，前揭證言，殊不足取。又蔡皆得於 警詢時亦陳稱：約在102 年5 月14日1 時30分許，謝惠菁已 經先喝醉趴在桌上，原告也一樣喝醉，2 人不知何原因抱在 一起哭了起來，然後謝惠菁現場就吐了，被告親自把謝惠菁 帶到樓上休息再下樓，換原告開始嘔吐，原告當時就趴在地 板上，我跟被告說等原告醒了之後載她回去，被告要我先離 開，等傑克回來再叫傑克載她回去等語（詳偵卷第21頁）； 復經刑事一審當庭勘驗案發當日於該工作室聚餐飲酒之錄影 光碟，結果顯示原告於飲酒席中有哭泣、說話不清等呈現酒 醉之狀態，有該勘驗筆錄（刑事一審卷第221 至223 頁）在 卷可參。比對原告於偵查、刑事一審審理時及證人呂蒔媛於 刑事一審審理時之證述，102 年5 月14日2 時20分蔡皆得等 人離開被告工作室時，原告為酒醉趴睡在地之狀態甚明，則 原告與被告發生性行為時意識並非清楚，而非自願與被告發 生性行為一節，亦堪認定。 ⒋參以原告於案發後受有嘴唇紅腫、舌頭紅腫、咬傷、上下肢 及膝蓋瘀青抓痕等傷勢，有臺北市立萬芳醫院102 年5 月14 日受理疑似性侵害事件驗傷診斷書及原告受傷照片（不公開 偵卷第10頁反面至第11頁、第146 頁至第153 頁）在卷可稽 。觀諸原告受傷部位，主要分布在嘴唇、舌頭及上下肢內外 側，尤其左右手上臂內外側及大腿有多處瘀青及抓痕，核與 原告指證係遭被告咬其嘴唇、舌頭，其不斷掙扎及遭被告壓 制其手、腿而遂行生殖器插入性交行為之情節，堪認相符。 再衡以原告之傷勢多係分布於上肢、大腿、嘴唇及舌頭等一 般跌倒不易碰撞之部位，且所受之傷勢形態包含抓痕，亦堪 認當時原告確有欲反抗被告惟無法使力之情況，被告辯稱原 告係自行以手猛撞擊硬物或無法自制身體行動而失控碰撞硬 物所致云云，要無足採。 ⒌且證人蔡皆得於警詢時陳稱：我從家裡開車到臺北市○○區 ○○街○ 號，約5 時20分抵達，抵達後上公司2 樓，原告看 到我就一直捶打我，原告要離開前有去2 樓被告辦公室罵被 告，但罵的內容我不清楚，我跟鍾謦宇帶她到樓下對面的人 行道她一直哭，然後再上我的車，快到文山二分局時她說被 告欺負她，她要報案等語（偵卷第21、22頁），並隨即前往 警局報案及醫院驗傷，亦有臺北市政府警察局文山第二分局 受理刑事案件報案三聯單及驗傷診斷書（不公開偵卷第10頁 反面至第11頁反面、第178 頁）附卷可稽。另原告嗣因本案 身心受創接受臺北市家庭暴力暨性侵害防治中心轉介心理諮 商及社工進行輔導，有心理諮商報告（不公開偵卷第195 、 196 頁）存卷可參。準此，綜合原告於事發後語氣憤怒、無 助，第一時間即與被告爭執，並有打被告之激烈動作，且隨 即報案，嗣因本案身心受創，接受心理諮商等情，足認原告 主張於上開時地遭被告強制性交一情，洵可採信。綜上，被 告前揭所辯，顯屬事後卸責之詞，不足採信， ⒍承上說明，堪認原告主張被告對其有於上開時、地為違反意 願強制性交之侵權行為，且被告被訴妨害性自主案件，業經 本院以102 年度侵訴字第80號刑事判決依強制性交罪判處被 告有期徒刑3 年10月，檢察官及被告均提起上訴，又經臺灣 高等法院以103 年度侵上訴字第249 號刑事判決駁回上訴， 被告再提起上訴，經最高法院以104 年度台上字第597 號刑 事判決駁回上訴而告確定，且經本院調閱上開刑案全卷查明 無訛。益見原告指稱被告對其有於上開時、地為違反意願強 制性交之故意侵權行為，依法有據。 ㈡被告所為如構成侵權行為，原告請求被告賠償原告500 萬元 ，是否有據？ ⒈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定有明文。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 、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 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 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同法第195 條第1 項亦有明文。 ⒉查原告主張被告對其為強行性交之侵害行為，已如前述，則 其主張因被告之上開性侵害行為，致其精神上受有相當之折 磨痛楚，請求被告賠償其非財產上之損害，即非無據。本院 審酌被告僅為滿足一己之性慾，竟違反原告意願而為強制性 交行為，致使原告身心蒙受重大打擊，並因此受有創傷性壓 力症候群、憂鬱症，有診斷證明書為證（詳本院卷第40頁） 。又斟酌原告學歷為碩士班肄業，從事電影、電視劇、各報 散文專欄小說發表作家，為300 萬元資本額之獨資公司之負 責人，名下有房屋1 筆；被告學歷為大學畢業，從事導演編 劇，為資本額1750萬元之獨資公司負責人，業經兩造陳明在 卷，並有本院依職權查詢之公司及分公司基本資料查詢附卷 可參，及被告對原告侵權行為之手段卑劣，偏離社會常態甚 鉅、迄今臨訟復行否認上情，且無意願與被告達成和解，顯 然不知悔悟，加深原告所受精神上痛苦等一切情形，認原告 向被告請求給付慰撫金200 萬元，本院認尚稱允當；其此部 分之請求，則屬無理由。 五、末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 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 人起訴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民法第229 條第2 項定有 明文。又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 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 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五。則為同法第 233 條第1 項前段、第203 條所明定。查被告於103 年3 月 3 日收受刑事附帶民事起訴狀繕本（詳103 年度侵附民字第 3 號卷第5 頁），是原告依前揭規定，請求被告應自103 年 3 月4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給付法定遲延利 息，依法有據，應予准許。 六、從而，原告依民法第184 條、第195 條第1 項規定，請求被 告給付200 萬元，及自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起訴狀繕本送達被 告翌日即103 年3 月4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 計算之 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 應予駁回。 七、兩造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及免為假執行，經核原 告勝訴部分，合於法律規定，爰分別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宣 告之；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因訴之駁回而失所依據，不 予准許。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被告固以聲請傳訊證人或聲請鑑定以為 釐清系爭事實云云，然前揭聲請調查證據之方法，並未影響 本院上開心證，且核與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是該等聲請， 自無調查之必要。除此，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亦 均與本院心證與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列，併此 敘明。 九、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 訟法第79條、第390 條第2 項、第392 條第2 項，判決如主 文。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5 月 14 日 民事第五庭 法 官 洪純莉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5 月 14 日 書記官 方美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