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勞小上字第4號
上 訴 人 張文祥
被
上訴人 大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林蔚山
訴訟代理人 王紀堯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給付養老金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4年1
1月4日本院臺北簡易庭104年度北勞小字第50號第一審判決提起
上訴,本院於民國105年7月11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
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
暨該部分
訴訟費用
之
裁判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臺幣壹萬零玖佰伍拾元
,及自民國一百零四年六月十九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百
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其餘
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百分之十一,餘由上訴人負
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按關於請求給付金錢或其他代替物或有價證券之訴訟,其標
的金額或價額在新臺幣(下同)10萬元以下者,
適用小額程
序;對於小額程序之第一審裁判之上訴,
非以其違背
法令為
理由,不得為之;提起上訴,上訴狀內應記載上訴理由,表
明原判決所違背之法令及其具體內容,暨依訴訟資料合於該
違背法令之具體事實,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8第1項、第436
條之24第2項、第436條之25分別定有明文。查
本件上訴人主
張原判決認定養老積金及暫停養老積金是否為退休金之性質
時,違背民事訴訟法第222條第3項,將同為被上訴人按月自
員工薪資中扣減金額之行為,以被上訴人有無存入專戶內而
有異其
法律性質之解釋,亦未就被上訴人當時營運狀況及被
上訴人對上訴人為4次加薪,且經常性給予加班費之事實
予
以衡酌,將暫停養老積金之性質誤為被上訴人減薪之舉措,
原判決違反民事訴訟法第222條第4項、第226條第3項規定,
對於有利於上訴人之主張,並無說明其不可採之理由,原判
決自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法。復原判決認暫停養老積金係被
上訴人扣減薪資之工作規則變更,竟援引被上訴人實施暫停
養老積金時尚未施行之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所規定之
工作規則變更原則為判決依據,有判決適用法規不當的違法
。況原判決先謂暫停養老積金之有關減薪工作規則變更,如
不具合理性及必要性,則無得
拘束上訴人,則應將暫停養老
積金
期間上訴人遭扣除之金額,回復至變更前之工作規則,
即相當於優惠存款性質之養老積金,
惟原判決理由卻謂被上
訴人工作規則變更違法,上訴人僅得請求薪資,原判決理由
顯有矛盾。又本件上訴人請求性質為退休金之暫停養老積金
,自其104年2月25日退休之次月起算至本件起訴時止,尚未
罹於退休金
請求權5年時效;況縱認暫停養老積金係被上訴
人減薪措施,惟因此減薪之工作規則變更因不具合理及必要
性,無得拘束上訴人,則應回復相當於優惠存款性質之養老
積金,該筆存款於員工離職方可領回,是
兩造間屬金錢消費
借貸關係,請求權以上訴人離職時起至本件起訴時止,亦未
罹於消費借貸請求權15年時效,惟原判決違反勞基法第58條
規定或
民法第125條規定,認上訴人請求權已
罹於時效消滅
,原判決自有違背法令
等情,
堪認對於其所主張原第一審小
額
判決違背法令之情事,已有具體之指摘,並已揭示該違背
法令之法規內容,是上訴人提起本件上訴,應認為已具備合
法要件。
貳、實體部分:
上訴人起訴主張:上訴人自65年6月16日起受僱於被上訴人
,至104年2月25日退休而離職。早年被上訴人以照顧員工退
休生活為由,按月自員工工資內扣除一定比例之養老積金,
並約定在該員工退休時,作為員工養老之另一項退休金,惟
自65年11月起至68年4月止,被上訴人仍維持自上訴人每月
工資中扣除一定比例之金額,但將扣款名稱改為暫停養老積
金,即暫時停止存入上訴人之養老積金公司內專戶,上訴人
退休後辦理離職結帳時,始知悉這段期間已遭被上訴人扣取
之暫停養老積金並未存入上訴人之養老積金公司內專戶,亦
未如先前約定,一併與其他款項給付予上訴人。上訴人自65
年11月起至68年4月止,遭被上訴人以暫停養老積金名義扣
取新臺幣(下同)1萬0,950元,而被上訴人每半年付息1次
之月息單利及年利率計算方法,
乃係將每月月底結存額加總
6個月乘以l個月月息單利等於本期應付利息額,故由本期應
付利息額可倒推當期月息單利。故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給付
暫停養老積金金額,截算至68年4月止累計本金為1萬0,950
元,自69年起至86年止,計18年期間,以被上訴人原發放之
年利率,自87年起至103年止,計17年期間,以銀行業牌告
利率1年期存款計算,則上訴人請求本金加計利息之本利合
為9萬7,161元。又上訴人於104年6月18日調解時請求被上訴
人給付遭拒,則被上訴人應自同年6月19日起負
給付遲延責
任,故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自104年6月19日起加計
遲延利
息。
被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自43年起依工廠法第38條規定,協
助工人舉辦工人儲蓄及合作社等事宜,約定將員工薪資之少
部分按月積存,即由員工應領取之薪資中提撥一定數額,被
上訴人再根據公司股東借款利率,每半年付息一次予同仁活
用,此乃被上訴人為協助員工儲蓄所創設之制度,
而非雇主
依法律規定所應給付勞工之退休金,且上訴人之員工薪津袋
上並未將該項目之數額計入應付金額範圍,可知養老積金之
性質應屬工資。又自62年起,被上訴人因石油危機所造成經
濟不景氣而營業困難,乃自65年10月起至68年4月止採取減
薪措施,其方法即為暫停養老積金,當時並召開工廠會議,
經公會同意為之;為使員工知悉養老積金已停止積存,被上
訴人修正薪資給付明細,將養老積金項目記載為0元,以告
知員工,如將來員工與被上訴人終止
僱傭關係,被上訴人亦
不退還暫停期間之養老積金,故暫停養老積金對員工而言實
為減薪。被上訴人於67年間,依當時工廠法第49條規定召開
工廠會議,依工廠法第50條第3款規定,工廠會議之職務包
含協助團體協約、勞動契約及工廠規則之實行,故該次工廠
會議之決議即有拘束勞資雙方之效力,佐以被上訴人67年10
月18日工廠會議之會議紀錄,可知暫停養老積金係因當時景
氣不佳,被上訴人經營遭遇困難所採取之減薪政策。直至86
年7月4日,被上訴人因養老積金違反銀行法之爭議,曾以大
同財字第86002號通告通知員工於86年7月16日將本金連同利
息一併發還,
堪認上訴人
斯時已知得向被上訴人請求領回暫
停養老積金,惟上訴人既於86年7月間領取被上訴人返還之
養老積金,斯時應已知悉養老積金短少之事實,上訴人至遲
應於91年7月前主張短少之養老積金,上訴人卻遲至104年7
月方提起本件訴訟,其請求權已罹於時效而消滅,被上訴人
自得拒絕給付。
退步言之,縱認養老積金非工資之一部,惟
其係被上訴人自員工薪資中撥扣養老積金並給予員工高於銀
行利息,應屬收受存款性質,並非上訴人主張之退休金,自
不得
比照退休金之
請求權時效而為認定。又養老積金既為收
受存款,而暫停養老積金期間,被上訴人並無自上訴人收取
該暫停期間之存款,自無返還存款之義務等語置辯。
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
並聲明:
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9萬7,161元,及自
104年6月1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
息。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得
心證之理由:
本件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自65年11月起
迄68年4月止,以暫
停養老積金名義,自上訴人之工資內扣款共計1萬0,950元,
惟未存入上訴人之養老積金帳戶內,依兩造間之約定,被上
訴人自69年起迄86年止,應比照股東投資利率,87起迄10 3
年止應以銀行牌告匯率計算利息予上訴人,本金加計利息共
計9萬7,161元,上訴人於104年2月25日退休,於同年4月9日
為辦理離職結帳時,始悉被上訴人並未依約給付暫停養老金
及及其利息,
爰依兩造間之勞動契約請求被上訴人給付9萬
7,161元等情,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詞置辯,是本件爭
點為:㈠被上訴人以暫停養老積金名義自上訴人員工薪資中
所扣款項之性質為員工自提之退休金或屬減薪?㈡上訴人請
求被上訴人返還以暫停養老積金所扣款項之請求權是否已罹
於時效而消滅?㈢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給付本金加計利息共
計9萬7161元,有無理由?茲分述如下:
㈠被上訴人以暫停養老積金名義自上訴人員工薪資中所扣款
項之性質為員工自提之退休金或屬減薪?
⒈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
任。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
限。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定有明文。本件上訴人主張
系
爭暫停養老積金之性質為退休金乙節,
業據提出被上訴
人創辦人林挺生傳記、離職結帳明細單、被上訴人新進
同仁手冊封面及封底為據(見原審卷第13至15、32、33
頁),依上開新進同仁手冊之記載:「養老積金:本辦
法創自民國四十二年起實施,為照顧、協助、鼓勵同仁
儲蓄便利,凡大同公司同仁均參加養老積金儲蓄。照公
司股東借款利率,每半年付息一次,同仁獲得利息收入
活用。這是公司協助同仁做長期的準備謀年老時生活資
金,重要應急時也可以動用以保障緊急之用」(見原審
卷第33頁),則系爭養老積金係自員工工資中提撥相當
之金額,並由被上訴人比照股東借款利率,每半年支付
利息1次,而關於養老積金之領回,並未限制員工退休
方得為之,只要急需使用即可向被上訴人領回,堪認養
老積金性質為員工優惠儲蓄,
尚非退休金。又
觀諸被上
訴人所提出之「大同公司十月份工廠會議紀錄」所示(
見原審卷第74、75頁),所謂暫停養老積金係當公司利
潤低至一定限度時,養老積金即暫停積存,是該暫停養
老積金之名目、適用條件與計算利率之標準雖與養老積
金有異,然其性質應與養老積金相同,則養老積金既不
具退休金之性質,暫停養老積金亦然,是上訴人主張暫
停養老積金為退休金,
難認有據。佐以被上訴人曾於83
年間因該養老積金辦法涉嫌違反銀行法而衍生爭議,故
於86年7月4日以大同財字第86002號通告(下稱系爭通
告),通知員工將於同年月16日將本金及利息一併發還
包括上訴人在內之員工,有系爭通告、臺灣高等法院93
年重上更㈣字第209號判決
可參(見原審卷第34至42、
51頁),堪認養老積金之發還與上訴人之年齡及工作年
資均
無涉,
益徵暫停養老積金與退休金尚屬有別。
⒉被上訴人另辯稱系爭暫停養老積金係因62年起受石油危
機造成經濟不景氣,故自65年10月起至68年4月止採取
減薪措施而以暫停養老金之方式辦理
云云,然此為上訴
人所否認,被上訴人就此亦未能提出相關證據證明減薪
確有所憑或與上訴人間確實已就減薪之勞動契約條件變
更達成
合意,被上訴人之
抗辯,為無所憑;又上訴人提
出被上訴人創辦人之傳記(見原審卷第13、14頁),其
上記載67年至72年間為被上訴人產銷倍增、所得倍增之
執行年,擴廠、遷廠、建廠工程如火如荼進行,大園重
電一廠等10多個廠陸續設立投產,獲獎連連等語(見原
審卷第14頁),且依上訴人薪津袋之記載(見原審卷第
5至10頁),上訴人於上開期間均有加班之情形,益證
被上訴人抗辯斯時公司因經濟不景氣虧損而有減薪必要
云云,不足為採。
㈡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返還以暫停養老積金所扣款項之請
求權是否已罹於時效而消滅?
本件被上訴人抗辯系爭暫停養老積金為工資,適用短期
時效之規定云云,然承前所述,系爭暫停養老積金雖係
自員工工資按月扣款代為儲蓄,然其性質已由工資轉換
為暫停養老積金,自無適用關於民法第126條短期時效
之規定。又被上訴人另抗辯已於86年7月間發還上訴人
養老積金,斯時上訴人即可知悉暫停養老金並未返還,
上訴人遲於104年7月22日始提起本件訴訟,顯已罹於時
效云云,
經查:觀諸卷附薪津袋之記載,養老積金與暫
停養老積金分列於不同之項目欄位,且被上訴人之系爭
通告中亦僅提及86年度養老積金之發還,並未包含暫停
養老積金在內,而暫停養老積金及養老積金既為員工工
資所提撥之優惠儲蓄,被上訴人至遲應於上訴人離職之
際予以返還,本件上訴人係於104年2月25日退休,並於
同年6月18日台北市政府勞資爭議調解會中向被上訴人
請求給付,有勞資爭議調解會議紀錄在卷可參(見原審
卷第12頁),進而於同年7月22日提起本件訴訟,堪認
上訴人之請求權並未罹於時效。
㈢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給付本金加計利息共計9萬7,161元
,有無理由?
本件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自65年11月至68年4月間自上
訴人工資扣款1萬0,950元作為暫停養老金等情,為被上
訴人所不爭執,而被上訴人抗辯為減薪乙節不可採,已
如前述,是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給付本金1萬0,950元部
分,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又上訴人主張利息部分自69
年起至86年止期間,應依卷附大同公司養老積金利率與
銀行業牌告利率比較表中之大同公司年利率欄位利息計
算;自87年起至103年止期間,應以銀行業牌告利率1年
期存款計算,則本金加計利息共計9萬7,161元云云,雖
提出大同公司養老積金利率與銀行業牌告利率比較表為
憑(見審卷第70頁),
惟查:上訴人主張暫停養老積金
與養老積金為不同之款項名目,且依「大同公司十月份
工廠會議紀錄」中之討論提案記載,養老積金及暫停養
老積金措施應審酌被上訴人獲利利潤多寡而適用不同之
制度及利率,是上訴人主張應以養老積金之利率計算暫
停養老積金之利息,尚屬無據。又被上訴人之前任
法定
代理人實施養老積金辦法自員工工資扣款代為儲蓄之舉
,業經臺灣高等法院93年度重上更㈣字第209號判決其
違反銀行法之規定,處有期徒刑1年,緩刑2年(見原審
卷第34至42頁),堪認被上訴人以員工工資辦理儲蓄之
行為,係違反銀行法規定而為無效之
法律行為,是上訴
人主張被上訴人應依股東借款利率及銀行業牌告利率計
算給付利息,均無依據,應予駁回。
末按給付有確定期限者,
債務人自期限屆滿時起,負遲延責
任。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
債權人得請求依法
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
債權
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
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
督促程序送達
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應
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
率為百分之五。民法第229條第1項、第2項、第233條第1項
前段、民法第203條分別定有明文。本件上訴人主張其於104
年6月18日調解會議時已向被上訴人請求返還暫停養老金1萬
0, 950元等情,有臺北市政府勞資爭議調解會議紀錄在卷可
參(見原審卷第12頁),被上訴人迄未給付,堪認上訴人請
求被上訴人給付自104年6月19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為有
理由,應予准許。
綜上所述,上訴人依兩造間之勞動契約請求被上訴人給付暫
停養老積金本金1萬0,950元,及自104年6月19日起至清償日
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原審判決
駁回上訴人此部分之訴,即有未恰,上訴人提起上訴請求廢
棄改判,為有理由,爰予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又上
訴人所請逾上開範圍之部分,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為
上訴人敗訴之判決,
核無不合,上訴人指摘此部分原判決不
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本件為判決之基礎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
防禦方法及
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亦
與
本案爭點無涉,自無逐一詳予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
訟法第436條之1第3項、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79條,
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8 月 8 日
勞工法庭審判長 法 官 林春鈴
法 官 賴淑芬
法 官 葉雅婷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判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8 月 8 日
書記官 鍾雯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