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重訴字第249號
原 告 黃瑞香
張筱珮
張修禎
張育嘉
鄭春葉
鄭春蘭
謝明進
黃詠詩
盧伊伶
上九人共同
訴訟
代理人 侯傑中
律師
張漢榮律師
複代理人 魏世欣
被 告 台灣農林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林金燕
訴訟代理人 蔣瑞芝
上列
當事人間返還價金事件,經台灣新北地方法院於民國104年
11月25日以104年度重訴字第711號
裁定移送前來,本院於民國
105年5月30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台幣壹仟肆佰零參萬陸仟元,及自民國一百零
五年一月六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於原告以新台幣肆佰柒拾萬元供
擔保後,得
假執行;但被
告如以新台幣壹仟肆佰零參萬陸仟元為原告
預供擔保後,得免為
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原告鄭春葉、鄭春蘭、謝明進、黃詠詩、盧伊伶與黃瑞香、
張筱珮、張修禎、張育嘉之被
繼承人張萬全(張萬全於民國
103年11月13日死亡)於101年9月間與被告台灣農林股份有
限公司(下稱農林公司)洽談購買新北市○○區○○段○○
○段00地號內面積約1.6公頃之土地(下稱
系爭土地),購
買土地過程中,被告農林公司表示原告所買受之土地範圍內
尚有租約存在,
惟該租約將於103年12月31日到期,原告因
考量如欲購買系爭土地,還需先由被告公司辦理
土地分割登
記後,才能辦理買賣移轉過戶登記,尚須花費一段時日,且
原告亦暫時沒有使用土地之計畫,因此同意購買系爭土地,
並同意在被告公司與
第三人之租期屆滿時自行向承租人收回
系爭土地,雙方即於101年10月15日簽訂
不動產土地買賣協
議書,以總價新台幣(下同)1403萬6000元買受系爭土地,
嗣於契約簽訂後被告農林公司開始辦理土地分割及移轉登記
事宜,在102年8月14日辦妥移轉登記完畢,原告黃詠詩、盧
伊伶共有取得分割後之16-17、16-19、16-20地號土地,鄭
春葉、鄭春蘭、謝明進、張萬全共有取得分割後之16-18地
號土地。
㈡原告等人辦妥土地移轉登記後,訴外人彭金福竟向原告等人
表示其就系爭土地存有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之耕地租約(下
稱耕地三七五租約)存在,並要求原告等人與其簽訂租約,
原告等人為查明該租約之性質,遂於租約到期前以黃詠詩、
張萬全之名義起訴請求第三人彭金福應返還系爭土地,並依
法對被告為告知訴訟,該案經台灣新北地方法院判決(103
年度訴字第2305號)認定系爭租約為耕地三七五租約,而有
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之
適用,被告農林公司所負權利
瑕疵擔
保義務,既已因第三人彭金福主張耕地三七五租約繼續存在
,而使原告無法於103年12月31日後取回系爭土地,則被告
公司顯已陷於給付不能,原告自得依
上開民法第353條之規
定,並依同法第256條規定,主張解除與被告公司所成立之
系爭
買賣契約,並以
起訴狀對被告為解除系爭買賣契約之意
思表示,契約既經解除,原告等人自得依民法第259條規定
,並請求被告返還系爭土地之所收取之買賣價金。
㈢一般定期租約與耕地三七五租約之性質、租期、對出租人之
效力等截然不同,
參酌被告管領全國4000多公頃的土地,且
多有土地放租之行為,對於租約性質是否為耕地三七五租約
之判斷標準,應當知悉甚詳,並
非只以區公所有無登記為唯
一判斷標準,
觀諸該租約之內容,該租約是作耕地使用、租
期六年、租金以總收穫量千分之三七五計算,且被告之前每
六年與承租人簽約一次,可知該租約從外觀上確為耕地三七
五租約無誤,被告自明知上情,自不能以買賣雙方就定期租
約有所約定,即認為被告可就耕地三七五租約不負
瑕疵擔保
責任,因此被告仍應負權利瑕疵擔保責任。
㈣為此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14,036,000元,及自起訴狀
繕本
送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並願供擔保
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㈠
本件原告所承買之土地,係由訴外人張萬全於101年9月19日
向被告農林公司提出不動產買賣申購書並繳交保證金100萬
元整;被告當時已清楚告知系爭買賣標的確有承租人佔有使
用中,並簽立有未到期之私有耕地租約,訴外人張萬全係由
訴外人王李傳介紹而來,其亦表示非常了解上開情形,並會
自行處理耕作權等問題,此有不動產買賣申購書第4條
可稽
;且被告所有之土地遍布於全國各地,深感因政府保護農民
所制定之種種政策,導致已出租之耕地因為各種因素甚難收
回,故被告視綁有租約之土地即為有瑕疵之土地,於出售之
時,均係以低於當時之市價售出,因此無論是一般租約或是
耕地三七五租約,原告皆已知系爭土地存有權利上之瑕疵;
況系爭租約之性質是否為耕地三七五租約,自應由法院論斷
,並非被告公司所能判斷,訴外人彭金福之租約於
兩造買賣
當時,確實非為公所登記之耕地三七五租約。
㈡被告於出售資產之同時,為避免因租約性質不同而使買賣發
生爭議,皆於買賣契約及不動產申購書中明訂
免除或限制擔
保義務之特約,因此除非係被告故意不告知其瑕疵,否則由
兩造所簽訂之系爭買賣協議書第6條及不動產買賣申購書第4
條之約定,被告即已明確告知所有土地承買人及原告有關本
買賣標的所有可能產生之風險均需由買方自行負擔,況本件
買賣標的於被告所
持有出租之時,從未遭地政機關註記為耕
地三七五租約,且系爭土地從訴外人彭金福之父開始承租至
今,已超過四十年,與被告之間亦從未有相關租約性質之爭
議,被告主張依照民法第366條之規定,兩造雙方於契約中
免除或限制被告關於權利或物之瑕疵擔保義務之特約仍然有
效,原告依約仍應自行解決所有關於耕作權之問題。
㈢
爰聲明: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如受不利判決,
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原告鄭春葉、鄭春蘭、謝明進、黃詠詩、盧伊伶與黃瑞香、
張筱珮、張修禎、張育嘉之被
繼承人張萬全(張萬全於103
年11月13日死亡)於101年10月15日與被告農林公司簽訂不
動產土地買賣協議書(台灣新北地方法院104年度重訴字第
711號卷第13頁),買受新北市○○區○○段○○○段00地
號土地,被告農林公司表示原告所買受土地範圍之租約將於
103年12月31日到期。
㈡原告於103年間起訴請求第三人彭金福應返還系爭土地,並
依法對被告為告知訴訟,該案經台灣新北地方法院103年度
訴字第2305號民事判決(台灣新北地方法院104年度重訴字
第711號卷第17頁)認定系爭租約為耕地三七五租約,而有
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之適用,並駁回原告之請求,是原告因
第三人彭金福主張耕地三七五租約繼續存在,而無法於103
年12月31日取回系爭土地。
四、得
心證之理由:
㈠
經查,原告主張之事實,
業據其提出不動產土地買賣協議書
、台灣新北地方法院103年度訴字第2305號民事判決等文件
為證,被告則辯稱訴外人彭金福之租約於兩造買賣當時確實
非為公所登記之耕地三七五租約,且租約之性質亦非被告所
能判斷,被告亦已於系爭買賣協議書第6條及不動產買賣申
購書第4條明確告知所有土地承買人及原告有關本買賣標的
所有可能產生之風險均需由買方自行負擔
云云,並提出不動
產買賣申購書、照片10幀、被告公司內部公文、土地點交協
議書、奇摩房地產網路新聞、不動產買賣成交案件實際資訊
申報書、三七五租約範例、地政事務所審查三七五租約耕地
出賣或出典按件與鄉鎮市公所檢查連繫作業要點等文件為證
,是本件所應審究者為:兩造間有關系爭買賣協議書第6條
及不動產買賣申購書第4條之約定,是否包括排除系爭土地
之耕地三七五租約?被告農林公司有無故意不告知瑕疵之情
形?原告以民法第349條、第353條、第256條規定主張
解除
契約,並請求被告依民法第259條規定返還價金及法定
遲延
利息,有無理由?以下分別論述之。
㈡按耕地之租佃,依本條例之規定;本條例未規定者,依土地
法及其他
法律之規定。耕地地租租額之主要作物,係指依當
地農業習慣種植最為普遍之作物,或實際輪植之作物;
所稱
正產品,係指農作物之主要產品而為種植之目的者。耕地租
用,係指以自任耕作為目的,約定支付地租使用他人之農地
者而言。前項所稱耕作,包括漁牧。耕地租佃
期間,不得少
於六年。而稱租賃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以物租與他方使
用、收益,他方支付租金之契約。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
條、第2條、第5條及土地法第106條第1項、民法第421條、
分別定有明文;故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所稱之耕地租佃契約
與民法第421條所稱之
租賃契約在期間、範圍、給付租金之
標的等均不相同。而依本件訴外人張萬全於向被告申購系爭
土地時所提出之「台灣農林股份有限公司不動產買賣申購書
」中第4條約定:「四、本人已清楚了解本買賣標的之現況
,並同意貴公司依
現況點交;如有任何其他糾紛或第三人主
張任何權利(
包括但不限於:
地上權、耕作權、
地上物所有
權…等),概由本人負擔並負責解決,與貴公司
無涉。」等
語(本院卷第36頁),而雙方簽訂不動產土地買賣協議書第
6條約定:「…乙方已清楚了解本買賣標的之現況,並同意
依現況點交;如有任何其他糾紛或第三人主張任何權利(包
括但不限於:地上權、耕作權、地上物所有權…等),概由
乙方負擔並負責解決,與甲方無涉。」等語(台灣新北地方
法院卷第14頁),由
上揭記載之內容以觀,所使用之文字用
語以及所約定法律效果均相吻合,而「台灣農林股份有限公
司不動產買賣申購書」文件上上並載有「台灣農林股份有限
公司不動產買賣須知」等語,足見該文件上揭約定均係被告
約定之制式內容,應
堪確定;其次,被告於雙方簽訂不動產
土地買賣協議書時,係告知原告系爭土地由承租人佔有使用
,並簽立有未到期之私有耕地租約,而被告公司多年認知,
該約定
乃一般民法上之租賃契約,雙方亦未曾至鄉鎮市公所
登記耕地三七五租約
等情,亦據被告陳明在卷(卷第32頁)
,且為雙方所不爭執,是本件不動產土地買賣協議書簽訂時
,被告並未向原告告知系爭土地上有耕地三七五租約存在之
事實,亦堪確定;再者,不動產土地買賣協議書約定之內容
固然係以「包括但不限於:地上權、耕作權、地上物所有權
…等」等語,但是,耕地三七五租約係依照耕地三七五減租
條例作為租約雙方權利義務之規範依據,而耕地三七五減租
條例之規定,與一般民法上之租賃契約之權利義務之內容,
以及與地上權、耕作權、地上物所有權等等規範之權利義務
之範圍與內容,全然不同,自無從認為上揭約定之內容,已
經包括耕地三七五租約之範圍,亦堪確定,再審諸本件不動
產土地買賣協議書簽訂時,被告並未告知系爭土地上有耕地
三七五租約存在等情,已如前述,則雙方所簽訂之不動產土
地買賣協議書第6條約定,即無從作為包括耕地三七五租約
之約定,是被告主張依照不動產土地買賣協議書之約定,係
以現況點交,原告應承擔系爭土地之租約,並自行解決云云
,即非有據。
㈢再查,被告與訴外人彭金福就系爭土地所簽訂之私有耕地租
用合約,係約定:「⑴農林公司就系爭土地分割前之16地號
土地出租予被告(按即訴外人彭金福)耕作,租金按雙方商
定之正產物(甘藷)收穫總量每年收取千分之三百七十五(
1,859公斤)繳納,
存續期間自98年1月1日起至103年12月31
日止乙節,業據被告提出私有耕地租用合約及統一發票等件
影本為證,且為農林公司函覆稱:『彭金福其承租範圍位於
分割後新北市○○區○○段詩朗小段16-17、16-18、16-19
、16-20等地號內。』無誤,此有農林公司北區
分公司103年
11月11日農北農字第75號函附卷
可參,而系爭土地屬農牧用
地,亦有土地謄本在卷佐稽。」、「⑵按耕地三七五減租條
例所規定之耕地租佃即土地法所稱之耕地租用,係指以自任
耕作為目的,約定支付地租使用他人之農地而言;又同條例
第六條第一項之規定,係為保護佃農及謀舉證上便利而設,
非謂凡租約之訂立、變更、終止或換訂,須經登記,始能生
效。查系爭土地既係由被告以按年耕作正產物甘藷為目的而
承租,自屬耕地租用,而有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之適用。」
等情,業據台灣新北地方法院104年度重訴字第711號判決記
載明確(台灣新北地方法院卷第21頁),況依耕地三七五減
租條例第6條第1項規定「本條例施行後耕地租約應一律以書
面為之,租約之訂立、變更、終止或換訂,應由出租人會同
承租人申請登記」云云,係為保護佃農及謀舉證上便利而設
,非謂凡租約之訂立、變更、終止或換訂,須經登記,始能
生效(最高法院51年
台上字第2629號判例意旨
參照)。因此
,原告主張:依照私有耕地租用合約之內容,該租約是作耕
地使用、租期六年、租金以總收穫量千分之三七五計算(正
產物甘藷),且被告之前每六年與承租人簽約一次,可知該
租約從外觀上確為耕地三七五租約等情,
應堪採信,自亦不
能以被告與第三人彭金福間之系爭耕地三七五租約未經登記
即謂非屬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所稱之耕地租佃契約,但是被
告於簽訂系爭不動產土地買賣協議書之,卻僅告知「系爭土
地由承租人佔有使用,並簽立有未到期之私有耕地租約,而
被告公司多年認知,該約定乃一般民法上之租賃契約」等語
,顯然與私有耕地租用合約之內容不相吻合,是原告主張:
本件私有耕地租用合約之內容,就形式以觀,即與耕地三七
五減租條例規定相符,即足以判係屬耕地三七五租約,而耕
地三七五租約與一般定期租約之性質、租期、對出租人之效
力等部分截然不同,但被告卻稱係一般民法上之租賃契約等
語,即與事實相違背,足見原告主張被告故意不告知其瑕疵
等語,即非無由,應堪採信;又被告雖主張簽訂系爭不動產
土地買賣協議書時,已經考量土地租約而就價金寬減等語,
然而,被告此部分主張與原告請求解約返還價金之主張並無
影響,且本件雙方於簽訂系爭不動產土地買賣協議書時,被
告並未告知耕地三七五租約之事項,已如前述,則縱使認為
被告確有價金寬減之事實,為此亦
難認為係因為耕地三七五
租約之情形而寬減,是被告此部分主張,尚無足採據;從而
,原告以民法第349條、第353條、第256條規定主張被告應
負擔權利瑕疵擔保責任並解除兩造間不動產土地買賣協議書
,請求被告依民法第259條規定返還價金及法定遲延利息,
即非無據。
㈣末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
債務人於
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
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
債權
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
督促程序送達
支付命令,或為其他
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又遲延之債務以支付
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
民法第229條、第233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查本件原告依
民法第349條、第353條、第256條規定主張解除不動產土地
買賣協議書,並請求被告依民法第259條規定返還價金及法
定遲延利息,而被告係於105年1月5日收受起訴狀繕本,有
本院送達證書
在卷可稽(卷第13頁),則原告請求被告給付
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5年1月6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亦應准許。
五、
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349條、第353條、第256條規定主
張解除契約,並請求被告依民法第259條規定返還14,036,00
0元,及自105年1月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六、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及證據,經本院
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一一論述,
附此敘明。
七、本判決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
經核均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之
擔保金額宣告之。
八、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有理由,爰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
390條第2項、第392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6 月 28 日
民事第七庭 法 官 蘇嘉豐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
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
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6 月 28 日
書記官 陳惠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