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勞簡上字第38號
上 訴 人 劉承恩
訴訟
代理人 楊國薇
律師
被
上訴人 遠東航空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張綱維
訴訟代理人 許瑋麟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給付
違約金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6年7月7日本
院臺北簡易庭106年度北勞簡字第61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經
本院於民國107年3月26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其
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第一、二審
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於民國104年1月19日與被上訴人簽訂聘
僱契約(下稱
系爭契約),擔任性能工程師,依系爭契約第3
條及第4條第3項約定,自104年1月19日起試用3個月,試用期
滿合格日起3年內如因可歸責於己之因素而自請離職,應賠償
被上訴人違約金新臺幣(下同)15萬元;上訴人於104年4月18
日試用期滿合格,被上訴人原計畫於104年10月間將上訴人送
往美國接受波音737機型性能課程訓練,並於104年7月間向上
訴人表示出國接受訓練前須另簽訂最低服務年限5年之合約,
然而上訴人未同意簽訂,亦未出國接受訓練,
嗣於104年8月2
日提出辭呈,預告於同年10月30日離職,被上訴人得依系爭契
約第4條第3項約定,請求上訴人賠償違約金15萬元
等情,聲明
請求命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15萬元,及自
支付命令送達
翌日起
至清償日止,
按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上訴人辯稱:上訴人於104年1月19日簽訂系爭契約時,被上訴
人表示將提供國外專門技術教育訓練,故系爭契約第4條第3項
約定上訴人至少須服務3年;嗣被上訴人於104年7月間向上訴
人表示出國接受訓練前須另簽訂最低服務年限5年之合約,欲
藉以延長上訴人服務年限,上訴人未同意簽訂,被上訴人亦未
提供國外專門技術教育訓練,故系爭契約第4條第3項關於最低
服務年限3年及其違約金之約定,未具備必要性及合理性,無
由加重上訴人之責任,顯失公平,應為無效,被上訴人不得據
以請求上訴人給付違約金;又系爭契約第4條第3項約定縱
非無
效,相較於上訴人每月薪資35,000元,所定違約金額15萬元,
顯然過高,且上訴人已任職9個月,應依
民法第252條規定酌減
等語。
原審判命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15萬元,及自105年11月2日起至
清償日止,按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上訴人提起上訴,聲明請
求廢棄原判決,並駁回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
請;被上訴人答辯聲明請求駁回上訴。
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114至115、131頁)
㈠上訴人為國立成功大學航空太空工程學系碩士班畢業,於
104年1月19日與被上訴人簽訂系爭契約,約定於航務處航務
部標準訓練科擔任三等工程師,自104年1月19日起試用3個
月(第3條),試用
期間每月薪資31,660元(第4條第1項)
,試用期滿合格日起每月薪資35,000元(第4條第2項),試
用期滿合格日起3年內因可歸責於己之因素而自請離職者,
應賠償違約金15萬元(第4條第3項)。(見本院卷第38頁之
上證2碩士學位證書、第88頁之被上證3人事基本資料、原審
卷第20至21頁之被證1系爭契約)
㈡上訴人自104年1月19日起擔任性能工程師,104年4月18日試
用期滿合格,104年4月19日起正式任用。(見本院卷第88頁
之被上證4新進人員試用考核表)
㈢擔任性能工程師之資格為「a.大專畢。b.具航太、理工相關
科系背景或相關經驗。c.熟悉民航相關法規」,其職責如下
:
⒈各機場起落性能及減推力作業法規研究分析、建立相關政
策及作業程序。
⒉編修各型飛機跑道分析手冊。
⒊各型飛機爬升、巡航、下降及進場性能研究分析。
⒋各型飛機道面強度與各機場道面負荷分析。
⒌每月統計國際線平均油耗並做節油趨勢分析。
⒍燃油政策訂定,並於每月統計分析電腦飛行計畫(CFP)
油量與實際之差異,以利評估飛機性能(參閱FOAH4.5)
。
⒎FMS及電腦飛行計畫中性能資料庫之分析、規劃與管理維
護。
⒏民航局、製造商及供應商之聯絡有關各類性能技令及通告
之研究分析及處理。
⒐飛機性能專業諮詢與空氣動力學、飛機性能、及跑道分析
等性能課程教材編修及教學。
⒑發布與飛機性能有關之航務通告或航務備忘錄。
⒒協助訂定飛航政策、操作程序或組員訓練,並以電子郵件
、開會或其他方式與相關人員溝通。
⒓隨機飛安督考/觀察(參閱FOAH5.1.5.1.C)。
(見本院卷第37、86頁之上證1、被上證1航務處行政管理手
冊)
㈣被上訴人計畫於104年10月間將上訴人送往美國接受波音737
機型性能課程訓練,並於104年7月間向上訴人表示出國接受
訓練前須另簽訂最低服務年限為5年之合約,上訴人未同意
簽訂,亦未出國接受訓練,嗣於104年8月2日提出離職報告
單(辭呈),預告於同年10月30日離職。(見本院卷第94頁
之結訓報告、原審卷第74頁之離職報告單)
㈤被上訴人曾提供上訴人下列訓練課程:
⒈104年1月19日:組織及人事規章介紹,1小時。
⒉104年1月27日:SMS安全管理系統初訓,2小時。
⒊104年2月2日至4月3日:MD機隊104年飛機駕駛員新訓訓練
課程。
⒋104年6月24日:自我督察檢查員訓練,2小時。
(見本院卷第95至頁之被上證9至11)
㈥被證1、上證1至4、被上證1至17,形式上均為真正。
本院之判斷:
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於104年1月19日與被上訴人簽訂系
爭契約,擔任性能工程師,依系爭契約第3條及第4條第3項約
定,自104年1月19日起試用3個月,試用期滿合格日起3年內如
因可歸責於己之因素而自請離職,應賠償被上訴人違約金15萬
元,嗣上訴人於104年4月18日試用期滿合格,104年8月2日向
被上訴人預告於同年10月30日離職等情,上訴人並不爭執,
堪
信屬實。
惟被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得依系爭契約第4條第3項約定,請
求上訴人賠償違約金15萬元等語,上訴人則否認之。
經查:
㈠勞動基準法於104年12月16日增訂第15條之1,其中第1項至
第3項規定「未符合下列規定之一,雇主不得與勞工為最低
服務年限之約定:雇主為勞工進行專業技術培訓,並提供
該項培訓費用者。雇主為使勞工遵守最低服務年限之約定
,提供其合理補償者。」、「前項最低服務年限之約定,應
就下列事項綜合考量,不得逾合理範圍:雇主為勞工進行
專業技術培訓之期間及成本。從事相同或類似職務之勞工
,其人力替補可能性。雇主提供勞工補償之額度及範圍。
其他影響最低服務年限合理性之事項。」、「違反前二項
規定者,其約定無效。」。至於104年12月16日以前,勞動
基準法雖未限制或禁止於勞動契約為勞工最低服務期間及其
違約金之約定,惟通說認為雇主若藉其經濟上之優勢,逾越
必要及合理範圍而不當限制勞工離職之自由權,自有背於公
共秩序及
善良風俗,應認其約定為無效;因此,為保障勞工
離職之自由權,兼顧各行業特性,以平衡勞雇雙方權益,對
於最低服務期間及其違約金約定之效力,應依具體個案情形
判斷之,亦即最低服務期間及其違約金之約定是否有效,應
視其有無「必要性」與「合理性」
而定;所謂「必要性」,
係指雇主有據以保障其預期利益之必要,例如支出龐大費用
培訓勞工,期待勞工成為企業活動必需或難以替代之人;所
謂「合理性」,係指約定之最低服務期間應
適當,此得以雇
主負擔之訓練成本、勞工所受訓練之價值、訓練期間之長短
等項,為其審查基準。
㈡上訴人辯稱:系爭契約第4條第3項關於最低服務年限3年及
其違約金之約定,未具備必要性及合理性,無由加重上訴人
之責任,顯失公平,應為無效等語,被上訴人雖否認之,然
查:
⒈兩造不爭執擔任性能工程師須具備之資格為「a.大專畢。
b.具航太、理工相關科系背景或相關經驗。c.熟悉民航相
關法規」(見兩造不爭執事項㈢),被上訴人亦稱:上訴
人於104年1月19日受僱時已具備大專畢業、航太相關科系
背景等資格,若不接受培訓,可依系爭契約繼續工作3年
等語(見兩造不爭執事項㈠、本院卷第46頁之被上訴人答
辯㈠狀、原審卷第71頁之言詞辯論筆錄),
堪認上訴人於
104年1月19日受僱時,並非須經被上訴人支出龐大費用培
訓後始能勝任性能工程師之工作,系爭契約又未約定被上
訴人對上訴人有何培訓計畫(見原審卷第20至21頁之被證
1系爭契約),故系爭契約關於最低服務期間3年及其違約
金之約定,
難認具有必要性。
⒉被上訴人雖主張:上訴人受僱時未具備相關工作經驗,經
被上訴人給與在職訓練後,始部分勝任性能工程師之工作
等語,惟
所稱相關工作經驗,應指擔任性能工程師所需資
格「b.具航太、理工相關科系背景或相關經驗」中之「相
關經驗」(見本院卷第46頁之被上訴人答辯㈠狀),且該
項資格應指具備「航太、理工相關科系背景」或「相關經
驗」其中之一即可,而上訴人既具備「航太、理工相關科
系背景」,尚難因未具備「相關經驗」而認其不能勝任性
能工程師之工作。故被上訴人之主張難認可採。
⒊上訴人受僱時,既具備擔任性能工程師之資格,並非須經
被上訴人支出龐大費用培訓後始能勝任其工作,則被上訴
人雖曾於上訴人受僱期間提供訓練課程(見兩造不爭執事
項㈤),亦難因此
遽認系爭契約關於最低服務期間3年及
其違約金之約定具有必要性。何況,被上訴人提供之訓練
課程中,組織及人事規章介紹1小時、SMS安全管理系統初
訓2小時及自我督察檢查員訓練2小時(見兩造不爭執事項
㈤之⒈、⒉、⒋),均難認屬於性能工程師之專業訓練,
至於104年2月2日至4月3日之MD機隊104年飛機駕駛員新訓
訓練課程(見兩造不爭執事項㈤之⒊),則顯然是為「飛
機駕駛員」規劃之課程,且依被上訴人所提航務處航務部
標準訓練科104年1月19日簽之記載,該課程之受訓者僅為
6名新進飛機駕駛員,並無上訴人(見本院卷第121頁之被
上證13),被上訴人又係於課程開始後之104年2月3日始
向上訴人表示「有這個機會,請跟著新進教官們上課,課
程時間如附件,已經上過的就可以跳過」等語(見本院卷
第96頁之被上證10電子郵件),自難認被上訴人規劃該課
程時曾將上訴人列為訓練對象,再
參酌被上訴人未強制上
訴人參與該課程,且陳稱:上訴人參與該課程期間,於上
課以外時間仍須提供勞務,從事約定之工作等語(見本院
卷第131頁),更難認該課程係為培訓上訴人而提供者。
從而難認被上訴人曾為培訓上訴人成為企業活動必需或難
以替代之人而支出龐大費用,尚難僅因被上訴人曾為上訴
人提供
上開課程,遽認系爭契約關於最低服務期間3年及
其違約金之約定具有保障被上訴人預期利益之必要性。
⒋又依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須經在職訓練,MD機隊104年
飛機駕駛員新訓訓練課程與102年新進工程師訓練課程高
度重疊等語,及所提102年新進工程師訓練課程表(見本
院卷第123頁之被上證15),縱認被上訴人曾為上訴人提
供在職專業訓練,惟審酌102年間新進工程師訓練課程僅
30小時,且其中專業科目僅6小時(見本院卷第123頁之被
上證15訓練課程表),可見MD機隊104年飛機駕駛員新訓
訓練課程縱然部分與上訴人所任性能工程師之專業訓練有
關,至多應僅為6小時,從而,系爭契約縱然得為最低服
務期間及違約金之約定,所定最低服務期間3年亦顯然不
符
比例原則,難認具備合理性。
⒌綜上,系爭契約關於最低服務期間3年及其違約金之約定
,難認具有必要性及合理性,顯然不當限制上訴人離職之
自由權,有背於公共秩序及善良風俗,故上訴人主張其約
定無效,為有理由。
㈢系爭契約第4條第3項關於最低服務期間3年及其違約金之約
定既為無效,則被上訴人據以請求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違約
金15萬元,為無理由。
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系爭契約第4條第3項約定,請求上訴人
給付被上訴人15萬元,及自105年11月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
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
之判決,
尚有未洽,上訴人求予廢棄,為有理由,
爰廢棄改判
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本件判決之基礎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及主張舉證
,於判決結果亦不生影響,亦無一一論述、審究之必要,
附此
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1第3
項、第450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4 月 16 日
勞工法庭 審判長法 官 林春鈴
法 官 洪純莉
法 官 林玲玉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判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4 月 16 日
書記官 張婕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