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保險簡上字第10號
上 訴 人 富邦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陳俊伴
訴訟代理人 林峻立
律師
被
上訴 人 邱鉦惠
訴訟代理人 周彥憑律師
複 代理 人 張冠雄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給付保險金事件,本院於民國108年2月22日
言
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
駁回。
第一、二審
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以其為
要保人及被保險人,於民國
83年10月18日向訴外人美商美國安泰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
(下稱安泰公司)投保「安泰終身壽險」(保單號碼:Z000000000),並附加「安泰住院醫療保險附加特約高額型病房
費(實支實付)新臺幣(下同)1,369元」(保單號碼:Z000000000-00,下合稱
系爭保險契約)。
嗣安泰公司與上訴人
合併解散,並由上訴人繼受安泰公司與被上訴人之系爭保險
契約關係。被上訴人前於100 年間因罹患嚴重型憂鬱症而住
院,出院後依系爭保險契約向上訴人申請給付住院醫療保險
每日病房費,上訴人並已依約給付。嗣被上訴人自104 年至
106 年間再因嚴重型憂鬱症及雙相情緒障礙症等疾病分別至
國防醫學院三軍總醫院(下稱三軍總醫院)及海天醫療社團
法人海天醫院(下稱海天醫院)住院就診(住院
期間及天數
、住院醫院、病名、得請領之保險金及計算式均如附表所示
),共計住院230 天,依約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每日病房
費合計31萬4,870 元。
詎料,上訴人竟以系爭保險契約附約
特約條款第3 章第2條第8款之約定,對精神病不負給付保險
金之責任為由拒絕理賠,然系爭保險契約附約特約條款第3
章第2條第8款之「精神病」範圍,既未經
兩造明文約定,
按
保險法第54條第2 項之規定自應作有利於被上訴人之解釋。
再依精神衛生法施行細則第2條第2項又將憂鬱症列為「精神
官能症」範疇,
非為「精神病」,則如附表編號1、2、4至7
所示之疾病均易歸類為憂鬱症之一。另如附表編號3 所示之
疾病,則非一般不具醫學或精神專科訓練之要保人或被保險
人所知,實難苛責被上訴人必能知悉或區別,自應依保險法
第54條第2 項之規定作有利於被上訴人之解釋。況國際疾病
傷害及死因分類標準」(The International Statistical
Classification of Diseases and Related Health Proble
ms,下稱ICD )是做為國內健保給付申報採用之分類,上訴
人以此做為不負理賠責任之基礎顯無理由。為此
爰依系爭保
險契約之
法律關係提起
本件訴訟等語。
並聲明:上訴人應給
付被上訴人31萬4,870 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上訴人
翌日
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
二、上訴人則以:按系爭保險契約特約條款第3 章第2條第8款已
明定,被保險人如係因精神病而住院者,上訴人即不負給付
保險金之責任,並無依保險法第54條第2 項規定解釋契約之
餘地。縱認該條款「精神病」之約定應予解釋,仍應依一般
要保人或被保險人之合理瞭解或合理期待為之,不得無止盡
做有利被保險人之解釋。本件就「精神病」之定義,本屬醫
學專業之特別知識範疇,應委諸各該專科醫師就個案所為之
診斷及其診斷病名之疾病分類
而定,原判決依被保險人主觀
之認知以為解釋
顯有違誤。依附表「病名」所示,被上訴人
所患之疾病依ICD 之編碼均屬「精神病」之疾病,是上訴人
依此認定此屬除外責任約定之精神病而不予賠償,實屬有據
。再依衛生福利部頒訂之「商業保險商品病名對應國際疾病
分類代碼」,亦
足證被上訴人
上揭住院之疾病正屬「商業保
險商品病名」之「精神病」。至ICD 之目的
乃在規範各該疾
病之定義及分類,
而非僅為醫療院所作為申報費用依據之用
等語。
三、原審為上訴人全部敗訴之判決,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
,並
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
在第一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
上訴駁回。
四、被上訴人主張其所罹嚴重型憂鬱症、雙相情緒障礙症等疾病
非屬系爭保險契約特約條款第3 章第2條第8款除外責任所定
之精神病,為上訴人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是本件爭點
厥為
:被上訴人罹患之嚴重型憂鬱症等疾病是否屬系爭保險契約
特約條款第3 章第2條第8款(除外條款)所定之精神病?茲
析述如下;
㈠按解釋契約,應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並以當時之事實
及其他一切證據資料為判斷標準,不得拘泥於所用之文字,
致失真意。所謂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乃在兩造就意思表示真
意有爭執時,應從該意思表示所植基之原因事實、經濟目的
、社會通念、交易習慣、一般客觀情事及當事人所欲使該意
思表示發生之法律效果而為探求,並將
誠信原則涵攝在內,
藉以檢視其解釋結果是否符合公平原則(最高法院105 年度
台上字第595 號判決意旨
參照),
惟契約文字業已表示當事
人真意,無須別事探求者,即不得反捨契約文字而更為曲解
(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1118號判例、105 年度台上字第2070
號判決、107年度台上字第145號判決意旨參照)。又保險契
約之解釋,應探求契約當事人之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之文
字;如有疑義時,以作有利於被保險人之解釋為原則,為保
險法第54條第2 項明定。
申言之,保險契約條款倘屬由保險
人為訂立同類契約之用,單方擬定之定型化約款,乃具類似
於法律、規則(準法律、準規則)之性質,其解釋應本於契
約文義、體系,依誠信原則等要素,探求一般要保人、被保
險人對於契約條款之認知與期待(103 年度台上字第1721號
判決論旨參照),並應斟酌
對價平衡原則等保險契約之基本
原理、保險制度機能、道德危險防免,兼顧被保險人、危險
共同團體及社會利益。倘依上述方法解釋仍有疑義,方得為
不利於擬約者,即有利被保險人之解釋。
㈡
經查,系爭保險契約特約條款第3 章第2條第8款載明:「本
特約對下列各款所引致之住院醫療不負給付保險金之責任:
八、精神病、神經分裂、酒精中毒及吸食毒品或迷幻劑」(
見原審卷第50頁)。惟就何謂精神病,系爭保險契約特約條
款則未加以定義或明載認定依據。而按兩造於83年10月18日
訂約時所
適用之(79年12月7日制定公布之)精神衛生法第3
條規定:「本法
所稱精神疾病,係指思考、情緒、知覺、認
知等精神狀態異常,致其適應生活之功能發生障礙,需給予
醫療及照顧之疾病;其範圍包括精神病、精神官能症、酒癮
、藥癮及其他經中央衛生
主管機關認定之精神疾病」;再按
80年10月23日制定公布之精神衛生法施行細則第2條第2項規
定:「本法第3 條所稱精神病,指器質性精神病、精神分裂
病、情感性精神病、妄想病、其他非器質性精神病及源於兒
童期之精神病性疾病;所稱精神官能症,指歇斯底里症、焦
慮症、憂鬱症、畏懼症及強迫症等」。則本件於83年10月18
日簽訂之系爭保險契約特約條款第3 章第2條第8款所稱之「
精神病」,依當時有效之精神衛生法施行細則第2條第2項,
應係指器質性精神病、精神分裂病、情感性精神病、妄想病
、其他非器質性精神病及源於兒童期之精神病性疾病。
㈢上訴人主張依被上訴人如附表所示各次住院之出院病歷摘要
,關於其入院診斷及出院診斷所記載之「國際疾病傷害及死
因分類標準」之分類編碼,均屬情感性精神病,是被上訴人
住院之疾病在分類上屬於「精神病」之範疇,此即符合系爭
保險契約特約條款第3 章第2條第8款約定,故上訴人毋庸負
給付保險金之責任等語。查衛生福利部107年9月27日衛授保
字第1070013143號函覆本院稱:「二、世界衛生組織(WHO
)公布之國際疾病分類系統(International Classificati
on of Disease,ICD ),主要目的是為讓不同國家或地區,
將其蒐集疾病診斷或相關健康問題資料,經由統一標準的分
類,便於進行衛生健康資料比較分析,供各國衛生機關決策
參考;部分國家亦以ICD 為基礎,依其國內醫療體系之需求
,另行研議適用之編碼系統,目前均採用ICD-10版。三、全
民健康保險於84年開辦即規範醫事服務機構申報費用應採用
美國1992年版國際疾病分類第9版(ICD-9-CM) ,95年改採
2001年版ICD-9-CM ;自105年起,特約醫事服務機構門、住
診診斷及處置代碼全面以美國2014年版國際疾病與相關健康
問題統計分類第十版臨床修訂及處置代碼(ICD-10 -CM/PCS
)申報。其中ICD-10-CM 係依病人當次就診之疾病原因及狀
況
予以編碼,ICD-10-PCS則為當次就診執行之臨床醫療處置
代碼。四、ICD-10-CM/PCS 之編列涉及編碼規則、醫學解剖
位置以及臨床醫療處置等因素影響,貴法院如有診斷開立之
相關疑義,建議進一步徵詢臨床專業意見」等語(見本院卷
第73至74頁),準此,國際疾病分類系統(ICD )之分類編
碼,固
非不得為認定被保險人所罹疾病是否為保險契約
所載
「精神病或精神分裂症」之參考,惟仍以臨床專業意見為準
據。
㈣而依被上訴人於如附表編號1、2、4至7所示期間住院就診之
三軍總醫院函覆稱:「二、被上訴人之『嚴重型憂鬱症』診
斷,依79年12月7 日精神衛生法第3 條、80年10月23日衛生
法施行細則第2 條第2 項等規定,是屬前述規定所指之『情
感性精神病』無誤,是『精神病』;亦是96年7月4日精神衛
生法第3條第1款規定之『精神病』。三、104年6月26日至同
年7 月23日及104 年10月26日至同年11月16日之住院診斷『
296.34』,依據國際疾病傷害及死因分類標準第9版(即ICD
9),分類為情感性精神病。四、105年5月20日至同年7月7
日、105年8月3日至同年9月17日、105年11月7日至同年12月
1 日及106年2月1日至同年3月17日之住院診斷『F333』,依
ICD10 等同『296.34』(ICD9),是『情感性精神病』,是
『精神病』」,有三軍總醫院108 年1 月28日院三醫勤字第
0000000000號函在卷佐參(見本院卷第149 頁);再依被上
訴人於如附表編號3 所示期間住院就診之海天醫院函覆稱:
「一、被上訴人確於105.3.2-105.3.23於本院住院治療,診
斷為F313 2雙相情緒障礙症,目前為憂鬱症發作,中度。二
、該診斷屬79.12.7 精神衛生法第三條及80.10.23施行細則
第二條第二項之精神病。亦屬96.7.4精神衛生法第二條第一
款規定之精神病。三、F3132確為ICD10之代碼,確屬『情感
性精神病』,確屬『精神病』」,亦有海天醫院108年1月23
日法海基字第0000000號函附卷
足稽(見本院卷第151頁)。
揆諸上揭函文,已明白
揭櫫被上訴人於如附表編號1至7所示
之住院診治之病症,均屬「情感性精神病」,而為精神病之
範疇,該等基於實際診療被上訴人之個人病況而依醫學專業
所為回覆,足
堪認定本件被上訴人係因精神病而住院醫療之
事實。準此,被上訴人住院所罹疾病即屬於系爭保險契約特
約條款第3 章第2條第8款即除外責任條款規定之「精神病」
,上訴人執此主張不予理賠,
洵屬有據。
㈤被上訴人雖主張:系爭保險契約特約條款第3 章第2條第8款
之「精神病」範圍,既未經兩造明文約定,按保險法第54條
第2 項之規定自應作有利於被上訴人之解釋。且精神衛生法
施行細則第2條第2項又將憂鬱症列為「精神官能症」範疇,
非為「精神病」,上訴人擅自擴張「精神病」之意涵,顯悖
於法規及保險業滿足合理期待原則精神
云云。
惟查,精神衛
生法施行細則於98年1 月19日經行政院衛生署(下稱衛生署
)修正發布,將原第2條第2項關於「精神病」、「精神官能
症」區別之規定刪除,故目前有效之精神衛生法施行細則已
不再就「精神病」、「精神官能症」之範圍明文區分。而刪
除原因據衛生署98年6月9日衛署醫字第0980015335號書函
略
以:精神病及精神官能症涉及臨床診斷準則不同,其涵蓋之
疾病名稱及範圍亦有所不同,又配合精神醫學概念之演化及
精神病之範疇認定尚有可能涉及影響人民考試、就業或其他
相關之權利義務等,爰本年1 月19日修正刪除原精神衛生法
施行細則第2條規定(按:係將該法第3條所稱「精神病」及
「精神官能症」之定義予以刪除),未來精神病之認定涉及
人民權利義務事宜者,將採個案事實,予以認定(參照銓敘
部部法二字第0983125785號函釋)。
是以,因應精神醫學之
演化,不應侷限文字上之規定,而應就病患之診治歷程回歸
精神醫學專業認定。再者,保險契約之解釋,應本於契約文
義,依誠信原則等要素,探求一般要保人、被保險人對於契
約條款之認知與期待而為解釋,並應斟酌對價平衡原則等保
險契約之基本原理、機能,倘依上述方法解釋後仍有疑義,
方得為有利於被保險人之解釋,已於前論述。而系爭保險契
約特約條款第3 章第2條第8款除外條款業已明定「精神病」
,並據被上訴人就診住院之三軍總醫院、海天醫院依臨床認
定函覆稱以被上訴人所罹之嚴重型憂鬱症、雙相情緒障礙症
確屬「情感性精神病」,此情
核與系爭保險契約訂定
斯時所
適用80年10月23日制定公布之精神衛生法施行細則第2條第2
項規定之「精神病」範圍相符,契約條文解釋既
已臻明確,
即無反捨契約文字而別事探求,另為有利於被保險人解釋之
必要,此為合理解釋契約,並無違反保險契約有利於被保險
人之原則,是被上訴人前開主張,並非可採。
㈥
綜上所述,被上訴人於104年至106年間因患有如附表編號1
至7所示之疾病,
核屬系爭保險契約第3章第2條第8款除外責
任條款所定之「精神病」,
應堪確認。
五、從而,被上訴人依系爭保險契約
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給付
保險金314,870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6年5月12
日(見原審卷第54頁送達證書)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
5 %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原審為上訴人應給付保險金予
被上訴人之判決,
尚有未洽,
上訴意旨指摘原審判決不當,
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應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被上訴
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一一論述,
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爰依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1
第3項、第450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3 月 15 日
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匡偉
法 官 羅立德
法 官 楊承翰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件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3 月 15 日
書記官 蕭欣怡
附表:
┌──┬──────┬──────────────┬────────┬───────┐
│編號│ 病名 │ 住院醫院 │ 住院天數 │ 計算式 │
│ │ │ 住院期間 │得請領之保險金額│ │
├──┼──────┼──────────────┼────────┼───────┤
│ 一 │嚴重型憂鬱症│ 三軍總醫院 │ 27日 │27日×1,369 元│
│ │(ICD-296.34)│ 104年6月26日至104年7月23日 │ 3 萬6,963 元 │=3 萬6,963 元│
├──┼──────┼──────────────┼────────┼───────┤
│ 二 │嚴重型憂鬱症│ 三軍總醫院 │ 21日 │21日×1,369 元│
│ │(ICD-296.34)│104年10月26日至104年11月16日│ 2 萬8,749 元 │=2 萬8,749 元│
├──┼──────┼──────────────┼────────┼───────┤
│ 三 │雙相情緒障礙│ 海天醫院 │ 21日 │21日×1,369 元│
│ │ 症、憂鬱症 │ 105年3月2日至105年3月23日 │ 2 萬8,749 元 │=2 萬8,749 元│
│ │(ICD-F3132 )│ │ │ │
├──┼──────┼──────────────┼────────┼───────┤
│ 四 │嚴重型憂鬱症│ 三軍總醫院 │ 48日 │48日×1,369 元│
│ │ (ICD-F333) │ 105年5月20日至105年7月7日 │ 6 萬5,712 元 │=6 萬5,712 元│
├──┼──────┼──────────────┼────────┼───────┤
│ 五 │嚴重型憂鬱症│ 三軍總醫院 │ 45日 │45日×1,369 元│
│ │ (ICD-F333) │ 105年8月3日至105年9月17日 │ 6 萬1,605 元 │=6 萬1,605 元│
├──┼──────┼──────────────┼────────┼───────┤
│ 六 │嚴重型憂鬱症│ 三軍總醫院 │ 24日 │24日×1,369 元│
│ │ (ICD-F333) │ 105年11月7日至105年12月1日 │ 3 萬2,856 元 │=3 萬2,856 元│
├──┼──────┼──────────────┼────────┼───────┤
│ 七 │嚴重型憂鬱症│ 三軍總醫院 │ 44日 │44日×1,369 元│
│ │ (ICD-F333) │ 106年2月1日至106年3月17日 │ 6 萬0,236 元 │=6 萬0,236 元│
├──┴──────┴──────────────┼────────┼───────┤
│ 合計:│ 共230 日 │ │
│ │ 31萬4,870 元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