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勞簡上字第8號
上 訴 人 遠東航空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張綱維
訴訟代理人 劉煌基
律師
複代理人 林心瀅律師
被
上訴人 詹佳穎
訴訟代理人 詹文凱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給付
違約金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6年12月5日本
院台北簡易庭106年度北勞簡字第13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
院於民國107年7月30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
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及該部分
假執行聲請暨訴
訟費用之
裁判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台幣壹拾貳萬元,及自
民國一百零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五
計算之利息。
其餘
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百分之六十,餘由上訴人負
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部分:
㈠上訴人於原審起訴主張:
兩造於民國102年12月23日簽訂遠
東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聘僱契約(下稱
系爭聘僱契約),約定
被上訴人自同日起受僱於上訴人,其中聘僱契約並約定被上
訴人自試用期滿合格日起3年內因可歸責於己之因素而自請
離職者,應賠償上訴人違約金新台幣(下同)35萬元,上訴
人基於照顧員工之美意,單方面恩惠性於103年2月11日將違
約金數額修訂降為20萬元,被上訴人試用期滿合格日為103
年3月23日,故應以106年3月22日為服務期限,
詎被上訴人
突於104年3月17日提出離職申請,並於104年3月31日離職。
惟被上訴人自102年12月23日起至103年9月17日止,接受上
訴人提供之訓練課程總時數140.5小時,為培訓被上訴人,
上訴人付出眾多時間及心力,依一般社會通念,應認因此受
有損失,不因上訴人未另行製作費用明細表或產製費用單據
等有別。兩造締約時,針對期滿前違約離職之
債務不履行,
對上訴人所受損害應支付之金額已為明確約定,被上訴人應
賠償之金額係屬固定、可預期,不因上訴人實際所受損害額
之多寡而有浮動,被上訴人自應依約給付,為此依系爭契約
第4條第3項違約金之約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全額違約金20
萬元等語。
㈡
上訴意旨略以:
⑴按「當事人得約定
債務人於債務不履行時,應支付違約金。
違約金,除當事人另有訂定外,視為因不履行而生
損害賠償
之賠償總額。其約定如債務人不於
適當時期或不依適當方法
履行債務時,即須支付違約金者,
債權人除得請求履行債務
外,違約金視為因不於適當時期或不依適當方法行債務所生
損害之賠償總額。」
民法第250條定有明文。故違約金如視
為因不履行而生損害之賠償總額,且預定其金額,則一旦有
債務不履行情形,
債權人毋須舉證證明實際所受損害額,即
得按約定金額請求債務人如數給付。
經查,系爭聘僱契約第
4條第3項約定有被上訴人自試用期滿合格日起,3年內因可
歸責於己之因素而自請離職者,應賠償違約金20萬元,則被
上訴人於3年期滿前自請離職時,上訴人毋須舉證證明其實
際所受損害,即得按約定金額請求被上訴人如數給付。
⑵違約金之約定,為當事人契約自由、私法自治原則之體現,
雙方於訂約時,既已盱衡自己履約之意願、
經濟能力、對方
違約時自己所受損害之程度等、客觀因素,本諸自由意志及
平等地位自主決定,除
非債務人主張並舉證約定之違約金額
過高而顯失公平,法院得基於
法律之規定,審酌該約定金額
是否確有過高情事及應予如何核減至相當數額,以實現社會
正義外,當事人均應同受該違約金約定之
拘束,法院亦應
予
以尊重,使符契約約定本旨,最高法院96年度
台上字第1065
號裁判意旨
參照可資參照。徵以前述賠償性違約金之約定目
的,在於一旦債務人有債務不履行情事發生,債權人即不待
舉證證明其所受損害係因債務不履行所致及損害額之多寡,
均得按約定違約金請求債務人支付,則自毋須舉證證明其實
際所受損害額,即得依約定金額請求賠償。
⑶
本件上訴人對於被上訴人亦有進行培訓,相關課程及費用相
關資料
乃有:個人受訓紀錄課程明細、訓練實施紀錄、考核
表等以資為證,至於訓練費用部分,兩造既已對違約金為約
定與預定,自得依約定金額請求賠償,且已經提出之被上訴
人於課程中訓練實施紀錄、考核表等文件,其上已載明上課
時間及授課講師之資訊,
堪認上訴人為培訓被上訴人,確有
因此付出眾多時間及心力,應認上訴人確因此受有損失至明
,不因未另行製作費用明細表或產製費用單據等有別。兩造
締約時,針對期滿前違約離職之債務不履行,對上訴人所受
損害應支付之金額已為明確約定,被上訴人應賠償之金額係
屬固定、可預期,不因上訴人實際所受損害額之多寡而有浮
動;況且上訴人調動所屬人員擔任講師為被上訴人培訓,而
擔任講師人員、培訓人員上課時無法從事原本工作,提供公
司場地、商請員工擔任講師為學員進行訓練,也須支出相關
營運成本,所需費用應考量計算事業體因配合訓練而付出之
所有人力、物力,而不僅僅只是授課人員鐘點費、加班費、
教材費、差旅費、加給、水電瓦斯費等;而因期滿前離職所
受損害,除已實際支出之上開費用外,應再包括因期滿前離
職而受有喪失繼續為其提供勞務之利益,及因期滿前離職須
增加訓練人員、因減少可供調度人員致影響營運調度所產生
之相關營運成本。而就該部分之費用乃有:①講師費用以講
師王生力為例,依其每月固定薪資77,000元計算,則講師費
用每小時至少即有321元,乘以總時數140.5小時,即45,101
元,而這僅是紀錄有案上課時數之講師培訓成本概算,尚不
包括課外指導、系爭訓練課程之準備之成本等。②被上訴人
個人受訓
記錄中,關於「作業風險管理班」與「人為因素管
理訓練班」是參與公司外部訓練機關台灣飛安基金會主辦之
訓練課程,須另行繳交報名費各10,000元,平均每人費用各
為2,000元,此有原告訓練申請單、台灣飛安基金會統一發
票及訓練所結業證書
可稽,即有關外訓費用之支出至少亦另
計有4,000元。③為被上訴人培訓之人員自無從依原定時數
從事原本工作,原告尚需調派其他人手因應,則代理人之提
供勞務成本以上開成本計算,至少亦有45,101元。④被上訴
人接受培訓時未提供勞務,但仍給付薪資,以月薪33,800元
計算為19,811元。⑤訓練部門之人事費用,上訴人機務處訓
練科人數3人,以訓練科人員月薪53,000元計算,為培訓而
付出人力成本即高達159,000元,且此還未論及物力部分,
如教材印製費用、影印機設備等之租金等。⑥關於部分教室
場地使用費,上訴人向交通部民用航空局承租使用航空站,
系爭訓練教室所在區域之每月使用費即高達565,930元,且
此僅為租金攤算部分之費用,尚不包含水電瓦斯費等,足見
維持訓練場地成本之高昂。⑦就上開部分費用項目
例示計算
,耗費成本即高達273,013元,且上開例示費用還未包含前
述提及之加班費、教材費、差旅費、加給、水電瓦斯費、期
前離職勞務利益損失、增加訓練人員損失等,上訴人所受損
害顯然高於系爭契約第4條第3項約定之20萬元,足見上訴人
為培訓已投入巨額之訓練費用。
⑷雙方聘僱契約第4條第3款約定:「乙方(即被上訴人)自試
用期滿合格日起,3年內因可歸責於己之因素而自請離職者
,應賠償違約金35萬元整。」
嗣後關於違約金之約定由上訴
人於103年3月4日調降為20萬元。又聘僱契約第13條則約定
:「本契約經一方提議,他方同意後,得修改之。本契約之
修改,應以書面為之。」由上開條款約定可知,系爭聘僱契
約之擬定固然係由上訴人單方為之,然此乃因上訴人身為僱
用人之一方,為與不特定多數之
受僱人簽訂
僱傭契約,本於
商業需要及經濟考量,自不能期待僱用人與個別受僱人就僱
傭契約之內容逐條約定,此乃合乎社會常情與商業習慣之通
常情況,然系爭聘僱契約亦有明文約定契約條款得由雙方同
意予以修改,受僱人並非毫無變更之餘地,在契約自由之原
則下,受僱人自願與僱用人簽訂契約,
倘若僅以系爭聘僱契
約係由僱用人單方預先擬定,而未審酌雙方於契約簽訂前曾
有磋商討論之餘地,即
遽認有對僱用人一方顯失公平,容有
速斷。況且被上訴人本於自由意願自行至上訴人公司應聘,
並與上訴人簽訂系爭聘僱契約,依被上訴人之知識、經驗與
能力,於簽約前對於契約條款之內容必有所認識並且接受,
始同意與上訴人簽訂僱傭契約;再者,上訴人於簽約時亦無
隱匿有最低服務年限及違約金之記載而均為被上訴人簽約前
所明知,復
參酌兩造間所約定之薪資每月33,800元,違約金
之約定為20萬元,比例上尚無失衡。是本於
契約自由原則及
綜合參酌上開實務判決意旨,系爭聘僱契約約款應無明顯不
公平或不相當之狀況,法律上均應承認其效力,不得僅因契
約係以定型化約款之方式為之,即由法院就約款內容之
對價
關係嚴加審核,一旦不能認定雙方之給付義務客觀價值完全
相等,即逕予宣告無效,否則
顯有過度干預契約自由之基本
精神,而有礙私人間契約關係之發展。
⑸按現行勞動基準法就雇主與勞工間之勞動契約,未設有勞工
最低服務
期間之限制,或不得於契約訂定勞工最低服務期限
暨其違約金之禁止約款,但為保障勞工離職之自由權,兼顧
各行業特性之差異,並平衡雇主與勞工雙方之權益,對於是
項約款之效力,自應就該約款存在之「必要性」與「合理性
」依具體個案情形而分別判斷之,不能全然否定其正當性,
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2039號判決明文
可參。而上訴人
經營航空業,行業類別本有其特殊性及不可取代性,而被上
訴人受僱於上訴人之職稱為助理工程師,負責之職務內容為
飛機機械維修,此項職務若非受過專業訓練者顯然難以勝任
,是可認此項職務具有高度專門性及屬人性,被上訴人係具
有專門職業之技術人員,倘非經過長時間之培訓及考核,勢
必無法成為可獨立作業之技術人員,況且航空器機型多樣,
各機型組織構造均不相同,要難僅以具備單一機型維修能力
即遽認可勝任各種不同機型之維修工作。而上訴人公司所有
之航空器機型為麥道MD-82及MD-83,在我國各家航空公司中
僅有上訴人公司使用此種航空器機型,從而無論受僱人在應
聘成為上訴人公司維修工程師前具備何種機型之維修能力及
維修證照,上訴人公司均仍須投注時間與費用再次培訓,使
其具備維修之專業能力,並經原廠
認證合格後始能取得維修
專業資格,而此項能力之具備並非一蹴可幾,上訴人為確保
飛航安全與專業能力,避免影響航空器使用與調度,而以契
約與被上訴人約定最低服務年限,應有其合理性與必要性;
此外,飛機機械維修人員近年來需求量大增而人力資源嚴重
短缺,新聞媒體均有報載,上訴人為確保公司營運狀況所需
,以契約與被上訴人約定最低服務年限,乃經營上所必須,
原審未見及此,遽認上訴人與被上訴人間之聘僱契約約定最
低服務年限條款為無效,所為認定顯有失當。被上訴人於應
聘為上訴人公司助理工程師時,業已知悉有此最低服務年限
之約定,且上訴人為確保公司營運順暢,而以違約金約款保
障其權益,亦非法所不許。則被上訴人本其自由意志簽訂系
爭聘僱契約,自應受契約條款之拘束,而有關最低服務年限
及違約金之約定亦無過苛之情形,且未違反強制
禁止規定或
與
公序良俗有悖,從而,上訴人於被上訴人違反系爭聘僱契
約約款提前自願離職時,依契約請求被上訴人應支付違約金
,自屬有據。
⑹關於上訴人於原審提出之原證2至原證5之關連性:
①上訴人所提出原證2訓練實施記錄表、考核表及測驗卷,均
為上訴人為培訓被上訴人具備合格且適切擔任所應聘職位之
專業能力為被上訴人所施行之訓練課程,且被上訴人均確實
有參與訓練並經過上訴人公司所聘任之專業講師完成考核,
足以證明被上訴人受上訴人公司聘任後,並非立即可為上訴
人公司提供勞務,而上訴人公司不僅依聘僱契約給付薪資予
被上訴人,更支出費用提供資源訓練被上訴人,使其具備專
業能力足以擔任所應聘之職務。
②被上訴人擔任機務處品管部標準科助理工程師,主要工作內
容係負責航空器機械維修,而航空器機型多樣,組織零件甚
為精密,非具備相當專業能力者勢必不能勝任此職務,且本
於維護飛安之目的,於民用航空法第25條第1項規定:「航
空人員經學、術科檢定合格,由民航局發給檢定證後,方得
執行業務,並應於執業時隨身
攜帶。」航空器飛航作業管理
規則第146條:「航空器使用人應訂定維護人員訓練計畫,
報請民航局核准後實施。航空器使用人應確保其所有維護人
員接受初始及後續適當訓練,以符合航空器使用人所賦予之
職責及從事維護工作之計畫、執行、督導、檢查及簽證恢復
可用作業。航空器使用人訂定之維護訓練計畫應包括維護資
源管理訓練,以提升維護人員間及與飛航組員之協調合作,
減少人為因素造成之事故。」及第147條:「航空器使用人
應建立檢驗系統,訂定必需檢驗項目,由訓練合格並經授權
之人員,依航空器維護能力手冊之規定執行航空器之維護、
翻修及改裝之檢驗工作。航空器使用人應建立品質保證系統
,以確保各項維護作業符合法規要求。」可知被上訴人所應
聘之職位具有相當之專業性且係受
法令明文規範其資格與任
職要件,上訴人因而支出費用設置各種專業課程並且聘任專
業人員培訓被上訴人,使其具備該當職務之專業能力。
③由於被上訴人所應聘之職務,依法令規定需經訓練且經考核
確認通過取得專業證照後始具有擔任該職務之資格,上訴人
因此支出龐大費用培訓被上訴人使其具備該當職務之專業能
力,原審提出原證3、原證4係用以
佐證上訴人為培訓被上訴
人,於培訓期間為被上訴人所支出之其中一部分費用。提出
之機務處品管部主管王生力薪資證明,因王生力係負責培訓
課程中之「維護資源管理(MRM),授課時數16小時」、「
中華民國民航法規,授課時數2小時」、「航空器維護能力
手冊/維護訓練計畫,授課時數3小時」、「CAA Repair
Station Manual/Quality Control Manual/Training Progr
am/Form,授課時數3小時」之講師,該人雖係上訴人公司員
工,然而為培訓被上訴人而佔用其上班時間為被上訴人等新
進人員授課,必然會減少該人為上訴人公司提供勞務之時間
,此部分亦
不得謂非上訴人之支出。
④此外,原證4則係上訴人公司付費提供被上訴人接受外部機
關訓練課程之證明,且被上訴人亦確實因接受該些訓練而取
得民航局核發之結業證書,使被上訴人因而具備擔任所應聘
職務之能力與資格。
⑤上訴人為培訓被上訴人而支付龐大訓練費用,並依所營事業
及該職務之專業性與特殊性,與被上訴人簽訂合理期間之最
低服務年限條款,要
難謂為不合理。
⑺
並聲明:原判決廢棄;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
人20萬元,及自
支付命令送達之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
利率5%計算之利息。
二、被上訴人答辯:
㈠系爭聘僱契約第4條第3款約定不具有「必要性」及「合理性
」:
⑴上訴人上訴理由主張系爭聘僱契約係基於兩造自由意志簽訂
,法院就當事人契約自由不應過度干預,並援引最高法院
102年度台上字第2039號民事判決為佐證,強調就最低服務
年限之約定,應就該契約條款存在之「必要性」與「合理性
」依具體個案情形而分別判斷之。然上訴人並未就系爭聘僱
契約第4條第3款最低服務年限及違約金約定之「必要性」與
「合理性」之存在為足夠說明及舉證,故其上訴自無理由。
⑵上訴人稱被上訴人受僱擔任之工作為助理工程師,「負責之
職務內容為飛機機械維修,此項職務若非受過專業訓練者顯
難以勝任」,「被上訴人係具有專門職業之技術人員,倘非
經過長時間之培訓及考核,勢必無法成為可獨立作業之技術
人員」,「無論受僱人在應聘成為上訴人公司維修工程師前
具備何種機型之維修能力及維修證照,上訴人公司均仍須投
注時間與費用再次培訓,使其具備維修之專業能力」。然被
上訴人在受僱於上訴人之前,確實已具備飛機維修之專業能
力及證照,並非受僱於上訴人後始經由其培訓,且於擔任維
修工作時並無任何無法勝任之情形,而上訴人於被上訴人在
職期間,並未就特定之機型給予被上訴人有特別之訓練。上
訴人要求被上訴人參加之課程,與飛機機械維修亦無直接關
聯,只是一般之內部訓練,任何人員均可參加。故對上訴人
而言,並非因給予被上訴人特定之專業訓練,使被上訴人具
不可替代性而有長期僱用之「必要性」。又上訴人既未給予
被上訴人專業訓練,增進被上訴人之專業能力,即要求被上
訴人長期受僱,否則須給付違約金,已侵害被上訴人之工作
自由,毫無「合理性」可言。
㈡上訴人未因被上訴人離職而受有損害:僱傭契約中要求最低
服務年限之約定,目的在於雇主為使勞工具備工作所需專業
能力,須花費訓練之費用及時間,如勞工於受訓後短期內離
職,將造成雇主成本上之損失,故要求勞工須服務滿一定期
間。
惟於本件中,被上訴人之專業能力並非由上訴人之培訓
而得,上訴人要求被上訴人參加之課程亦非與被上訴人之專
業能力相關,故與上述之目的已有不同。違約金之性質為損
害賠償之一種,如上訴人未受損害,自無命被上訴人負
損害
賠償責任之理。
㈢本件有民法第247條之1第2、3、4款之適用:系爭僱傭契約
為上訴人基於雇主之地位所擬訂,條文內容除個別受僱人之
工作與薪資有不同外,其餘約定均為制式之內容,受僱人除
接受外,並無要求變更之餘地。且契約內容係通用於上訴人
之全部受僱人員,非針對被上訴人之個別狀況而訂,故屬於
典型之
定型化契約。因契約內容係由上訴人以雇主之經濟上
優勢
而定,為保障弱勢者,自應受較嚴格之檢視。上訴人以
不合理之最低服務年限及違約金為約定內容。已有加重被上
訴人責任、限制被上訴人工作權利及對被上訴人加諸重大之
不利益之情形,而有本條第2、3、4款之符合,應認為該最
低服務年限及違約金之約定無效。
㈣上訴人提出之原證2至原證5
所載訓練之目的並非增進被上訴
人之專業技能:上訴人命被上訴人接受原審原證2所列之訓
練課程,與被上訴人所擔任之維修工作無關,目的在於上訴
人行政管理上之需求,此對被上訴人之專業工作技能並無助
益。且上訴人僱用被上訴人工作,為使被上訴人熟悉其各項
管理措施,及其在法令上需於工作場具備某此安全管理人員
,而對於被上訴人施以訓練,此為上訴人原本即應實施之項
目,非屬因被上訴人之任職而增加之訓練,故不應認為對被
上訴人之額外成本。
㈤上訴人未就飛機之維修對被上訴人施以專業之訓練:上訴人
稱因航空器機型多樣,非具備相當專業能力者勢必不能勝任
此職務,惟就上訴人所列之訓練,均非針對各航空器機型之
維修所設,故上訴人之主張與實情不符。而被上訴人任職前
,已取得多項專業維修證照,使被上訴人得以擔任航空器之
維修工作,此並非經由上訴人之訓練。
㈥並聲明:上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兩造於102年12月23日簽訂系爭聘僱契約,被上訴人自102年
12月23日起受僱於上訴人,擔任機務處品管部標準科助理工
程師,試用期間每月薪資含伙食津貼共30,580元,試用期滿
合格日起每月薪資含伙食津貼共33,800元。
㈡系爭契約第4條第3項記載:「乙方(即被上訴人)自試用期
滿合格日起,3年內因可歸責於己之因素而自請離職者,應
賠償違約金NT$35萬元整。」(下稱系爭約款);上訴人之
人力資源部於103年3月4日製作之遠東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聘
僱契約修訂通知書記載:「…主旨:本公司修正與台端間之
聘僱契約…違約金數額為新台幣20萬元,自2014年2月11日
起生效,…說明:…聘僱契約之其餘內容不變。」。
㈢被上訴人曾參加上訴人辦理之原證2訓練課程。
㈣被上訴人曾於受僱期間,由上訴人支付費用參加民航局民航
人員訓練所課程,因而取得原審第111、114頁結業證書。
㈤被上訴人於104年3月31日自上訴人公司離職。
四、得
心證之理由:
㈠上訴人主張之事實,
業據上訴人提出聘僱契約書、聘僱契約
修訂通知書、機務處人員離職會辦單、
存證信函、被上訴人
個人受訓紀錄課程明細、簽到之訓練實施紀錄、考核表、講
師王生力2014年2月薪資單、訓練申請單、台灣飛安基金會
統一發票及訓練所結業證書、訓練辦法節錄、機務處訓練科
人數清單、機務處訓練科人員陳黃元2014年10月薪資單、新
聞報導資料等文件以為佐證(原審卷第129、53頁、卷第26
頁),被上訴人則否認上訴人之主張,而以前詞為辯,並提
出中華航空學校結業證書、法國空中巴士維修人員證書、澳
門航空器維修人員執照、中華民國航空器維修人員檢定證、
中華民國航空器維修駕駛員檢定證、美國飛行員執照等文件
以資為據(原審卷第153至159頁),是本件所應審酌者為:
系爭契約有關被上訴人三年內離職違約金之約定有無違反民
法第247條之1第2、3、4款而為無效?被上訴人有無違反系
爭契約之行為?系爭約款約定之違約金是否過高?應否予以
酌減?以下分別論述之。
㈡按依照當事人一方預定用於同類契約之條款而訂定之契約,
為左列各款之約定,按其情形顯失公平者,該部分約定無效
:一、
免除或減輕預定契約條款之當事人之責任者。二、加
重他方當事人之責任者。三、使他方當事人拋棄權利或限制
其行使權利者。四、其他於他方當事人有重大不利益者。民
法第247條之1定有明文。經查,兩造於102年12月23日簽訂
「遠東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聘僱契約」,上訴人擔任機務處品
管部標準科助理工程師,而聘僱契約第4條第3款約定:「乙
方(即被上訴人)自試用期滿合格日起,3年內因可歸責於
己之因素而自請離職者,應賠償違約金35萬元整。」第13條
則約定:「本契約經一方提議,他方同意後,得修改之。本
契約之修改,應以書面為之。」等語,而就聘僱契約所約定
35萬元違約金之部分,
嗣後經上訴人於103年3月4日,將違
約金之金額調降為20萬元之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又聘僱
契約雖然係由上訴人單方所事先擬定,但是就所約定之內容
以觀,聘僱契約第13條仍有得由訂約當事人提議後,以書面
之方式修改內容之約定,且事實上聘僱契約第4條第3款所約
定之內容,亦曾經由上訴人依約定第13條之程序而修改內容
,是就聘僱契約第4條第3款以觀,與民法第247條之1之要件
,乃屬有間,是上訴人主張:本於契約自由原則並綜合實務
判決意旨,系爭聘僱契約並無明顯不公平、不相當之狀況,
不得僅因契約係以定型化約款之方式為之,即得就約款內容
之
對價關係嚴加審核,且僅因認為雙方給付義務客觀價值並
非完全相等時,即逕予宣告無效,否則乃為干預契約自由之
精神等語,即非無由,
應堪採信。
㈢次按最低服務年限約款適法性之判斷,應從該約款存在之「
必要性」與「合理性」觀之。所謂「必要性」,係指雇主有
以該約款保障其預期利益之必要性,如企業支出龐大費用培
訓未來員工,或企業出資訓練勞工使其成為企業生產活動不
可替代之關鍵人物等是。所謂「合理性」,係指約定之服務
年限長短是否適當?諸如以勞工所受進修訓練以金錢計算之
價值、雇主所負擔之訓練成本、進修訓練期間之長短及事先
約定之服務期間長短等項為其審查適當
與否基準之類(最高
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1396號判決意旨參照)。又「航空器使
用人應訂定維護人員訓練計畫,報請民航局核准後實施。航
空器使用人應確保其所有維護人員接受初始及後續適當訓練
,以符合航空器使用人所賦予之職責及從事維護工作之計畫
、執行、督導、檢查及簽證恢復可用作業。航空器使用人訂
定之維護訓練計畫應包括維護資源管理訓練,以提升維護人
員間及與飛航組員之協調合作,減少人為因素造成之事故。
」、「航空器使用人應建立檢驗系統,訂定必需檢驗項目,
由訓練合格並經授權之人員,依航空器維護能力手冊之規定
執行航空器之維護、翻修及改裝之檢驗工作。航空器使用人
應建立品質保證系統,以確保各項維護作業符合法規要求。
」航空器飛航作業管理規則第146、147條定有明文。是就航
空器維修之專業性乃係受法令明文規範其資格與任職要件,
應可確定;經查,就系爭聘僱契約最低服務期間限制之必要
性與合理性之部分,業據上訴人主張略以:上訴人經營航空
業,行業類別本有其特殊性及不可取代性,且被上訴人負責
飛機機械維修職務,若非受過專業訓練者難以勝任,具有高
度專門性及屬人性,因此需要長時間培訓考核,方能成為獨
立作業之技術人員,且上訴人航空器機型為麥道MD-82及MD-
83,於國內航空公司中僅上訴人獨有,故不論被上訴人之前
具備何種機型之維修能力及證照,上訴人均仍須投注時間與
費用進行培訓,使其具備該款航空器維修專業能力,並經原
廠認證合格後取得維修專業資格,以確保飛航安全,
是以約
定最低服務年限,應有其合理性與必要性等語,即非無由,
應可採據;而被上訴人雖以其於任職前已經具備航空器維修
能力,並非由上訴人所培訓等語以為答辯,但是,被上訴人
所提出之中華航空學校結業證書、法國空中巴士維修人員證
書、澳門航空器維修人員執照、中華民國航空器維修人員檢
定證、中華民國航空器維修駕駛員檢定證、美國飛行員執照
等文件為據,雖然此固為被上訴人之證照及職能,但是擁有
該證照,是否足以勝任麥道MD-82及MD-83航空器之機械維修
事務,尚未據被上訴人提出其他事證以供認定,是被上訴人
主張其專業能力並非由上訴人之培訓而得,參加課程亦非與
被上訴人之專業能力相關等語以資為辯,即非有據。
㈣其次,就培訓內容部分,業據上訴人於原審提出個人受訓紀
錄課程明細、訓練實施紀錄、考核表等文件以資為證,而被
上訴人於課程中訓練實施紀錄、考核表等文件,已載明上課
時間及授課講師之資訊,而上訴人雖以所屬人員擔任講師進
行培訓,但擔任講師及受培訓之人員於上課時無法從事原本
工作亦屬成本,是除所支出之鐘點費、加班費、教材費、差
旅費、加給等等費用之外,使用上訴人公司場地或是公司其
他人力物力之資源,亦屬支出相關營運成本,尤其被上訴人
個人受訓記錄之「作業風險管理班」、「人為因素管理訓練
班」,係被上訴人參與台灣飛安基金會主辦之訓練課程,而
此部分係由上訴人支出費用,此有被上訴人訓練申請單、台
灣飛安基金會統一發票及訓練所結業證書在卷
可按,足認為
上訴人確有因被上訴人之培訓而支出時間與金錢,是上訴人
主張其就培訓已經支出講師薪資、外部訓練機關訓練費用、
培訓人員勞務成本、訓練部門之人事費用、教室場地使用費
、加班費、教材費、差旅費、加給、水電瓦斯費、期滿前離
職勞務利益損失、增加訓練人員損失等等費用,所投入巨額
訓練費用已經高於聘僱契約第4條第3項所約定20萬元之金額
等語,應可確定,被上訴人
抗辯:違約金性質為損害賠償,
上訴人未受損害,自無命被上訴人負損害賠償責任之理等語
,乃非有據。
㈤再者,就上訴人主張賠償之金額部分,按約定之違約金過高
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民法第252條定有明文。至於
是否相當,即須依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及當事人所
受損害情形,以為斟酌之標準。且約定之違約金過高者,除
出於債務人之自由意思,已任意給付,可認為債務人自願依
約履行,不容其請求返還外,法院仍得依前開規定,核減至
相當之數額。約定之違約金
苟有過高情事,法院即得依此規
定核減至相當之數額,並無應待至債權人請求給付後始得核
減之限制。此項核減,法院得以職權為之,亦得由債務人訴
請法院核減。而違約金係在促使契約當事人得以達成最低服
務期限之目的,則就其已經服務之期限應相當為酌減,否則
於違反服務期限期間甚少之情形下,仍令應支付違約金全額
,亦有不當之情。經查,系爭聘僱契約第4條第3款所約定最
低服務期限為3年,約定之違約金金額經上訴人以書面減少
為20萬元,而被上訴人係於102年12月23日任職,至104年3
月20日離職時,任職1年3月餘,就相當該部分之比例,應予
酌減,故認為上訴人所請求之違約金之金額,應以12萬元為
適當,從而,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給付違約金逾12萬元之部
分為無理由,應予以駁回。
㈥末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
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
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
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
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又遲延之債務以支付
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
遲延利息,
民法第229條、第233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查本件上訴人
係依系爭聘僱契約第4條第3項請求被上訴人給付違約金12萬
元部分為有理由,已如前述,而支付命令
繕本則於105年11
月23日合法送達於被上訴人
住所,有台灣桃園地方法院送達
證書
在卷可稽(台灣桃園地方法院105年度司促字第20807號
卷第25頁),是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給付自支付命令送達翌
日(即105年11月24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
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五、
綜上所述,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給付違約金12萬元,及自10
5年11月2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
由,
逾此範圍,為無理由,不應准許。是原判決關於駁回上
開違約金12萬元及法定遲延利息、假執行暨訴訟費用部分,
即非有據,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
,為有理由,應由本院予以廢棄並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至上訴人之請求不應准許之部分,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
,並無不合,上訴人仍執陳詞,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
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六、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及證據,經本院
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
爰不一一論述,
附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之負擔: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百分
之六十,逾由上訴人負擔。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
訟法第436條之1第3項、第449條第1項、第450條、第79條,
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8 月 27 日
勞工法庭 審判長法 官 林春鈴
法 官 鍾淑慧
法 官 蘇嘉豐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8 月 27 日
書記官 曾東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