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
勞訴字第76號
原 告 胡來政
訴訟
代理人 魏千峯
律師
李柏毅律師
被 告 中國時報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蔡衍明
訴訟代理人 鄧湘全律師
洪國華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確認
僱傭關係存在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08年1月21
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
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事項:
一、
按確認
法律關係之訴,
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
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
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
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
確,原告主觀上認其在法律上之地位
有不安之狀態存在,且
此種不安之狀態,能以確認判決將之除去者而言,若縱經法
院判決確認,亦不能除去其不安之狀態者,即
難認有受確認
判決之法律上利益(最高法院52年
台上字第1237號、52年台
上字第1240號判例
參照)。
本件原告主張
兩造間僱傭關係存
在,為被告所否認,則兩造間僱傭關係之存否即屬不明確,
原告主觀上認其在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而該不安
之狀態,得以本判決除去之,按諸
上開說明,原告應有受確
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得提起本件
確認之訴。
二、按不變更
訴訟標的,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者
,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256條定有明文。查
原告起訴時
訴之聲明第3項原聲明:被告應自民國106年2月1
日起至原告復職日止,按月於每月10日給付原告新臺幣(下
同)51,108元,及於每年2月28日給付原告51,108元,
暨自
上開應給付日之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嗣
於108年1月14日以民事綜合辯論意旨狀補充訴之聲明第3項
為:被告應自106年2月1日起至原告復職日止,按月於每月
10日給付原告51,108元,及自107年起,於每年2月28日給付
原告51,108元,暨自上開應給付日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
息5%計算之利息(見本院卷第137頁反面)。本件原告就第3
聲明為上述之變更,
核屬未變更訴訟標的而補充事實上之陳
述,
揆諸前開規定,應予准許。
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主張:
㈠原告於00年00月0日出生,自78年9月20日起受僱於被告,離
職前職稱為行政處總務採購室工務組技正,負責公司機電空
調維修保養,離職前月薪為51,108元(內含本俸33,000元、
職能加給13,308元、職務加給3,000元、伙食代金1,800元)
,被告按月於每月10日發放當月薪資,若遇假日則提前發放
,每年農曆過年前至少發放1個月薪資之年終獎金(下稱
系
爭勞動契約)。原告於任職
期間兢兢業業、克盡己職,不料
被告竟於105年12月30日以
資遣通知書預告原告於106年1月9
日依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第11條第2款終止兩造僱傭
關係。原告於被告公司任職27年以上,卻突然受被告解僱,
嚴重影響生計及工作權,原告僅為弱勢勞工,不知如何救濟
,遂先後於106年3月5日、同年8月27日撰寫「遭公司惡意資
遣投訴書」,並分別於106年3月6日、同年8月28日寄交旺旺
中時集團總裁蔡紹中、被告董事長蔡衍明,
惟均石沈大海,
再於106年10月20日向臺北市政府勞動局申請調解,並經106
年11月8日召開調解會議,仍調解不成立。
㈡被告並無虧損、業務緊縮之情,其解僱不符合勞基法第11條
第2款規定:
①被告於105年12月30日預告解僱原告前,無勞基法第11條第2
款所謂「虧損」、「業務緊縮」之情形,並無減少勞工而需
資遣原告之必要,被告提出之被證1、2、3、7、8、9,若非
報導內容根本與被告公司
無涉,就是報導日期與本件解僱日
期間隔久遠,不足作為本件被告公司有虧損或業務緊縮之參
考。被證4、5雖可見Nielsen統計的104、105年中國時報閱
讀率,被告以閱讀率下滑主張業務緊縮,惟此處閱讀率應採
取問卷或電話訪問的抽樣調查法,難以從小樣本抽樣調查結
果認定被告公司有業務緊縮。
②原告隸屬被告公司行政處總務採購室,工作內容在「工務組
」,與同事24小時輪班負責大樓機電空調維修保養,隨時處
理大樓內各公司所有水電,空調維修保養問題,必須3班制
輪班的工作量並無減少,裁減原告減少人力後,因排班人數
減少,使得留任者工作量增加。原告對被證11、12所顯示被
告103年至105年銷貨收入與營業淨損數字固無爭執數字之真
正,但被告資遣事由既為業務緊縮,以報業而言,即使有業
務緊縮,也應是報業生產、販售、運送直接相關部門,既然
原告在「工務組」工作,與報業銷售減少顯然無關,非虧損
或業務緊縮之原因,工務組輪班工作量亦無減少,被告仍需
工務組正常運作,繼續輪班維修機電、空調設備運轉,原告
顯非多餘人力,更遑論被告旺旺中時集團經常性都以上百職
缺上網徵才,
難謂業務緊縮,被告以業務緊縮為由資遣原告
,
顯有失合理及必要,不符合勞基法第11條第2款法定資遣
事由,其解僱應無效。
㈢縱被告有業務緊縮之情事,被告解僱原告亦不符合最後手段
性:
①被告如真有裁員必要,仍須嘗試於公司內,甚至同集團其他
公司內,找尋安置原告之機會,被告所屬旺旺中時媒體集團
人事均一體,原告在集團內轉調甚屬常見,縱被告公司因業
務緊縮必須資遣工務組勞工即原告,亦應嘗試於包括被告公
司在內的旺旺中時媒體集團中,尋找有無其他職缺安置原告
,於安置原告而不可得後,方得資遣原告。而依原告107年7
月5日至104人力銀行查詢旺旺中時媒體集團徵才訊息網頁,
殊難想像被告於解僱原告當時,毫無任何職缺可嘗試安置,
被告未能舉證有盡力嘗試於集團內安置原告,顯然未能符合
最後手段性原則。縱被告稱原證11職缺非被告公司本身所有
,但亦無從否認該等職缺確實為旺旺中時媒體集團所有,且
即使原告任職期間,工務組亦服務整體集團之各公司,均顯
示被告單純以該等職缺非屬於被告公司辯解無可採,只要被
告有安置可能性,被告即應有義務嘗試努力安置勞工。
②被告非僅調職之手段可採取,「志願資遣人員」亦為迴避解
僱之手段,如有勞工可承受資遣結果,願接受終止勞動契約
,應優先以該等自願之員工為雇主裁減人員,以避免對無法
承受資遣結果之勞工造成難以回復之損害。而被告於解僱原
告前,工務組原定裁減一人,原告工務組同事曾俊輝已接受
終止勞動契約,甚至已排完休假進行旅遊,不料對原告來說
,被告明明已經有志願資遣人員曾俊輝作為迴避解僱原告之
手段,卻事後轉向解僱原告,回聘曾俊輝,違反最後手段性
。
③被告辯稱與原告協商變更勞動條件,遭原告拒絕,最後選擇
解僱原告
而非曾俊輝
云云,惟勞基法為勞動條件最低標準,
關於勞工年資自受僱日起算,不因訂立新約重算年資、特別
休假依年資給予、勞工得自請退休等規定,均不容當事人特
約排除或拋棄,是否自請退休原為勞工之權益,並非雇主可
代為決定,是否自請退休並請領退休金,應由勞工基於自由
意思選擇。縱使勞工選擇自請退休結清舊制退休金年資,但
如繼續於原雇主處服務,無論是否另訂新約重聘或繼續履行
原約,其特別休假之計算年資,均不因雇主已給付退休金而
受影響,否則豈非任何雇主只要年年重聘同一勞工,就從來
不必累積特別休假,但被告於資遣原告以前,於解僱人選選
擇上,卻
是以要求工務組保有舊制年資同仁同意結清年資、
特休歸零重新起算作為條件,此形同以要求原告拋棄每年30
天的特別休假,換取繼續受僱的資格,此種規避勞基法的條
件,不應受法院承認作為雇主善盡解僱最後手段原則的手段
。
㈣基於憲法第15條工作權保障以及社會相當性原則、
比例原則
、平等原則,雇主因營運上原因資遣勞工時,必須有解僱勞
工之必要,並對解僱人選為「社會性選擇」,並遵守最後手
段性原則,原告於105年底受預告資遣時,已滿58歲,於被
告公司之年資已27年3個月又20天,原告此時遭資遣將面臨
中年轉業,求職易生困難,家庭經濟收入將產生重大變化,
應為被告所得知悉考量。被告於答辯中
自承當時是以原告「
是否同意變更勞動條件,減少休假天數」作為決定解僱人選
標準,但被告要求原告自請退休、年資重算、放棄新制資遣
及每年30日特別休假,相較於前述雇主應對資遣人選為「社
會性選擇」之意旨,被告未曾考慮資遣原告高齡失業、家庭
收入等影響,被告在資遣人選之選擇上,毫無進行各勞工間
之家庭狀況、年資、所得、職位高低、職位是否相同、所受
訓練教育是否相類似等比較,反以勞工是否願意拋棄法定權
利作為解僱人選的擇定標準,顯違反社會相當性。
㈤原告得請求數額如下:
①被告系爭終止行為雖不生終止契約之效力,然已徵被告有預
示拒絕受領原告提供勞務之意思表示,原告於105年12月30
日違法預告資遣前,主觀上無任意去職之意,客觀上亦繼續
提供勞務,
堪認原告已將準備給付之事情通知被告,為其所
拒絕,則被告拒絕受領勞務後,即應負受領遲延之責,原告
無須催告被告受領勞務,被告未再對原告表示受領勞務之意
或為受領給付作必要之協力,依
民法第487條規定、最高法
院92年度台上字第1979號判決意旨,應認被告已
受領勞務遲
延,仍應給付薪資予原告,被告於106年1月9日違法終止兩
造僱傭關係後,原告應得請求被告補發106年1月9日至同年
月31日之月薪差額35,776元(計算式:51,108–51,108×9/
30≒35,776,小數點以下四捨五入),暨自106年1月11日起
之
遲延利息。另得請求被告自106年2月1日起至原告復職之
日止,按月於每月10日給付原告51,108元,及自107年起,
於每年2月28日給付原告年終獎金51,108元暨法定遲延利息
。
爰依民法第487條、兩造間僱傭契約關係請求之。
②依勞動部勞工退休金月提繳工資分級表,原告月薪51,108元
,月提繳工資為53,000元,應依法按月提繳勞工退休金3,18
0元(計算式:53,000×6%﹦3,180),被告於106年1月9日
違法終止兩造間僱傭關係前,亦係按月提繳3,180元至原告
退休金專戶,106年1月份則僅提繳9日的勞工退休金954元(
計算式3,180×9/30﹦954),既被告解僱原告違法無效,依
勞工退休金條例(下稱勞退條例)第6條第1項、第14條第1
項、第31條第1項規定,原告得請求被告補足106年1月勞工
退休金差額2,226元(計算式:3,180–954﹦2,226),暨自
106年2月1日按月提繳勞工退休金3,180元至原告復職日止。
爰依勞退條例第6條第1項、第14條第1項、第31條第1項規定
請求之。
㈥聲明:⒈確認兩造間僱傭關係存在。⒉被告應給付原告35,7
76元,及自106年1月1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
息。⒊被告應自106年2月1日起至原告復職日止,按月於每
月10日給付原告51,108元,及自107年起,於每年2月28日給
付原告51,108元,暨自上開應給付日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
年息5%計算之利息。⒋被告應提繳2,226元,儲存於原告在
勞工保險局設立之勞工退休金個人專戶。⒌被告應自106年2
月1日起至原告復職日止,按月提繳3,180元,儲存於原告在
勞工保險局設立之勞工退休金個人專戶。⒍就第2項至第5項
聲明,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㈠被告確有虧損、業務緊縮之情,解僱原告並未違反勞基法第
11條第2款規定:
①臺灣媒體環境,在數位資訊化時代以來,經營日漸艱辛,包
含被告在內3大報,近年來均有傳出裁員新聞,如蘋果日報
所屬壹傳媒公司,即決定將附屬刊物和免費刊物結束營運,
連蘋果日報本身也裁員20%,其原因不外乎讀者閱讀習慣逐
漸從紙本轉向電子的情況下,廣告商勢必會放棄紙本而購買
網路廣告,傳統紙本報社自然難以為繼;電子媒體亦是,如
東森電視、TVBS在104年傳出大規模解僱之消息、自由電子
報、蘋果日報所屬壹傳媒集團近年來有裁員聲浪,有閱讀電
子媒體的讀者更可看出,電子報的廣告所占有的版面越來越
多,在在顯示出媒體業財政困難,不得不
捨棄新聞報導內容
,以大篇幅,甚至可以說惱人的廣告,來維
持有限的營運,
但也反映業務量縮減,被告自103年
迄今,銷貨收入不斷減
少,營運損失不斷提高,以103年來說,銷貨收入為1,233,5
01,080元,淨損達311,470.838元,105年時銷貨收入僅剩96
3,937,620元,淨損高達525,698,653元,等於銷貨收入減少
21.85%同時,淨損卻增加68.78%;又中時報系早在94年就因
業務經營困難,收掉發行達17年之中時晚報,隨著電子報取
代紙本,業務更是減少,閱讀率已退出3大報之列,還從104
年的3.9%大幅降到105年的3.1%,明顯已達到勞基法第11條
第1項第2款「虧損」、「業務緊縮」情形,若不精簡部分人
力,實難維持公司與全體員工之永續發展與僱用,且讓業務
虧損之情形,不至於影響到公司整體營運,再次發生經營權
輪替,影響全體員工生計之情,有解僱原告與其他部分員工
之必要,而被告除於105年12月30日依法資遣原告後,並於
106年1月4日、5日另外資遣其餘3名與12名員工,事由亦為
勞基法第11條第2款,絕非針對原告一人,才主張有虧損及
業務緊縮之情。
②虧損是依照整體企業,而非個別單位之盈虧,被告之財務報
表顯示之結果連年狀況不佳,自應由全體部門而非個別部門
之員工來共體時艱,總務採購室縱未涉及銷售,但若非銷售
報業、行銷等部門之銷貨收入,總務採購室之人員豈有薪水
,原告所屬之總務採購室非屬業務單位,本身不會有銷貨收
入,而是仰賴業務部門的收入來加以支應,若業務部門業務
減少,金流減少,總務採購室的人力自然也要減少,否則豈
有可能被告業務虧損同時,還能僱用同樣數量的總務採購人
員。原告雖辯稱被告將原告解僱後,原單位之工作量增加云
云,惟原告所屬之總務採購室工務組之人力及排班皆正常運
作,被告對此早有與其他總務採購室人員協議變更勞動條件
,在特休減少之同時,原本的人力數量即屬過剩,自然符合
勞基法
所稱之業務緊縮之解僱要件。
㈡被告資遣原告符合最後手段性:
①原告所任職單位原有編制為10人,基於人力精簡政策需求必
須縮編1人,以原告與訴外人曾俊輝為精簡對象,本件資遣
經過,是因為原告不同意被告提出之變更勞動條件要求,在
媒體寒冬下,公司明顯已有銷貨收入減少、虧損增加的時候
,不願意減少特休假,被告於萬不得已之情況下,才會於10
5年12月間,依勞基法第11條第2款規定預告終止兩造間勞動
契約,並發給預告工資,無違法終止情形。
②原證11為工商財經數位股份有限公司之徵才廣告,非被告公
司刊登,且工作內容與原告職務範圍亦不相同。
本案審理中
,被告曾提出過其他職缺、意願和其他中時集團公司協議提
供工作機會給原告,但原告自己不願意去其他單位,且於10
6年10月間和解時,被告當時提出和解方案,表示若被告公
司未來有
適合原告勝任職缺時,願意考量重新聘任原告,然
原告僅表示自己要待在原單位,不接受其他條件所致,豈能
反過來說被告之母企業集團尚有其他職缺,所以就不能將原
告解僱,原告自己不願意去其他單位的情況,豈有原告所謂
被告未依「解僱最後手段性」來解僱員工之情形。至原告辯
稱原本被告不是要解僱原告,而是因為原告不同意變更勞動
條件,所以才會將原本離職的其他員工回聘,改成解僱原告
云云,然實際上,只要被告不同意變更勞動條件來減少特休
假,在媒體環境不佳、財報虧損的情況下,被告該部門仍會
有解僱員工的壓力,也不會影響解僱原告之決定,依證人賴
慶芳證述可知,原告辯稱解僱其他員工即曾俊輝就能符合人
力精簡之需求,不用解僱原告云云,並非事實,被告本來甚
至要裁掉總務採購室2名員工,最後因為原告其他同事都同
意變更勞動條件,原告不願意所以原告才被資遣。
㈢原告稱遭被告解僱影響其生計及工作權云云,惟被告於原告
任職期間均有為其投保勞健保與提撥勞退,其終止勞動契約
時,亦有依法給付預告工資與
資遣費,原告任職於被告公司
總年資27年3個月,包含舊制年資15年9個月、新制年資11年
6個月,前者依勞基法規定核給退休金1,584,348元,後者依
勞退條例核給資遣費328,590元,相關預告工資、年休未休
之代金與退休資遣等相關款項,亦有於106年1月16日匯入原
告帳戶,甚至105年之年終獎金亦有計入,原告生計不致陷
入困境,被告絕無惡意解僱之情。反觀被告公司經營正面臨
轉型之轉折點,若非如此,絕不願意解僱包含原告在內之部
分員工,但若維持既有之編制,勢必無法讓中國時報長久經
營,而會面臨如10多年前的中時晚報一般,直接熄燈之命運
,近來政府年金改革基於財政收支平衡考量,甘願動到中高
齡層公務員待遇,即是如此考量,原告雖稱解僱應考慮「社
會相當性」云云,然若所謂「社會相當性」就是資深員工的
勞動條件完全不能變動,那政府此部分更可以看出被告適用
勞基法第11條第2款預告解僱原告確屬合理。
㈣原告為被告終止勞動契約後,未隨即表示不滿,而向
主管機
關提出調解聲請,或是向法院請求確認解僱違法之情,受領
被告所給付之預告工資與資遣費且無意見,任何人當下都會
認為原告已接受被告所提出之資遣方案,豈料原告在受領前
開款項後約1年後,卻提出本件訴訟,除確認僱傭關係存在
外,並要求被告給付這1年間之工資、勞健保勞退相關費用
,被告實難接受。且依臺灣新北地方法院99年度勞訴字第43
號判決意旨,本件原告起訴時間為被告依法解僱的1年以上
,縱原告曾於106年3月5日向被告公司董事長提起
申訴,然
亦未於當時起算之6個月內提起調解或是申訴,卻突然於107
年1月30日提出本件訴訟,自應認原告已罹於30日之短期時
效,更悖於
誠信原則,應駁回原告之訴。
㈤原告離職後從未提供被告任何勞務,且原告是否受聘於其他
事業,是否有其他收入亦未可知,原告辯稱被告應給付106
年2月1日離職之後薪資與提撥之勞健保與勞退費用,無理由
。縱無論被告本為合法解僱,而毋須給付上開費用,原告請
求亦屬過高。
㈥聲明:⒈
原告之訴駁回。⒉若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免
為假執行。
三、本院判斷:
㈠原告主張:①其自78年9月20日起受僱於被告,離職前職稱
為行政處總務採購室工務組技正,負責公司機電空調維修保
養,離職前月薪為51,108元(內含本俸33,000元、職能加給
13,308元、職務加給3,000元、伙食代金1,800元),被告按
月於每月10日發放當月薪資,若遇假日則提前發放,又被告
每年農曆過年前至少發放1個月薪資之年終獎金;②被告於1
05年12月30日以資遣通知書預告原告於106年1月9日依勞基
法第11條第2款終止兩造僱傭關係;③原告先後於106年3月5
日、同年8月27日撰寫「遭公司惡意資遣投訴書」,並分別
於106年3月6日、同年8月28日寄交旺旺中時集團總裁蔡紹中
、被告董事長蔡衍明,再於106年10月20日向臺北市政府勞
動局申請調解,並經106年11月8日召開調解會議,仍調解不
成立;④原告受僱期間之月薪額51,108元,依勞動部勞工退
休金月提繳工資分級表,應按月提繳工資53,000元級距,按
月為原告提繳勞工退休金3,180元
等情,
業據提出通知單、
員工服務證明書、投訴書(含掛號函件執據)、調解紀錄、
員工薪資明細表、已繳納勞工個人專戶明細資料(見本院卷
第14-27頁)等件為證,被告均無爭執,自
堪信實。
㈡原告主張被告於105年12月30日以勞基法第11條第2款「公司
因虧損或業務緊縮」事由預告於106年1月9日資遣原告,終
止兩造間之勞動契約不合法,兩造之僱傭關係仍存在,並進
而請求:①被告應給付原告35,776元,及自106年1月11日起
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②被告應自106年2月1
日起至原告復職日止,按月於每月10日給付原告51,108元,
及自107年起,於每年2月28日給付原告51,108元,暨自上開
應給付日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③被告
應提繳2,226元,儲存於原告在勞工保險局設立之勞工退休
金個人專戶。④被告應自106年2月1日起至原告復職日止,
按月提繳3,180元,儲存於原告在勞工保險局設立之勞工退
休金個人專戶等語,均為被告否認。是本件所應審究者為:
被告依勞基法第11條第2款規定終止兩造間勞動契約關係是
否合法?如否,原告上開各項工資及提繳退休金之請求是否
有理?
㈢
經查:
①被告依勞基法第11條第2款規定終止兩造間勞動契約關係是
否合法?
⒈按虧損或業務緊縮,二者有其一,雇主即得預告勞工終止勞
動契約,此由勞基法第11條第2款規定之反面解釋自明(最
高法院91年度台上字第787號判決意旨參照)。次按企業在
經營上難免因景氣下降等因素而生虧損,或為因應市場環境
等之變化而須緊縮經營,無論虧損或業務緊縮,最後均可能
須裁減人員,此
乃為求經營合理化而解僱員工,應為企業經
營上之正常手段,是勞基法第11條第2款規定,雇主非於有
虧損或業務緊縮時,不得預告勞工終止勞動契約,自反面解
釋,即雇主於經營上有虧損或業務緊縮時,即可預告勞工而
終止勞動契約。所謂「虧損」,乃指資產不足抵償負債,亦
即是收入不敷支出而言,又企業是否虧損,雇主得否以此原
因片面終止與
受僱人間之僱傭契約,當以企業整體之營運、
經營能力為準,而非以個別部門或是區分個別營業項目之經
營狀態為斷(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1935號判決、95年度
台上字第2716號判決意旨均同此見解);「業務緊縮」,包
括縮小範圍、減少生產能量,撤裁銷售門市等皆屬之。前者
得以事業之資產負債或財務報告為憑,後者則應視事業之實
際業務狀況
而定,但必須確實有虧損或業務緊縮之事實,雇
主方可據以終止勞動契約。另勞基法第11條第2款規定雇主
因業務減縮時可經預告終止勞動契約,係企業經營因景氣下
降、市場環境變化等情事而須緊縮業務,以致產生多餘人力
,雇主為求經營之合理化必須解僱勞工時,得以業務緊縮為
由終止勞動契約。基於憲法第15條工作權應予保障之規定,
雇主資遣勞工時,既涉及勞工工作權行將喪失之問題,法律
上自可要求雇主於可期待範圍內,捨資遣而採用對勞工權益
影響較輕之措施,且勞基法第11條對雇主終止勞動契約之事
由採取
列舉之立法目的,以限制雇主解僱權限,及民法第14
8條第2項所規定行使權利履行義務,應依誠實及信用方法,
若當事人之一方行使其原所擁有之權利,已明顯偏離法律規
定原先所預期之利益狀態,逾越法律所定該權利之目的時,
法律即應否定該權利之行使。是以應認雇主依勞基法第11條
第2款規定以虧損或業務緊縮為由終止勞動契約,應具備最
後手段性之要件,即必須雇主業務緊縮或虧損之狀態已持續
一段時間,且無其他方法可資使用,雇主為因應景氣下降或
市場環境變化,方可以虧損或業務緊縮為由終止勞動契約。
⒉本件被告主張已依勞基法第11條第2款規定合法終止系爭勞
動契約,既為原告否認。是本件應審究者為:被告於105
年12月30日預告原告終止系爭勞動契約前是否有虧損或業務
減縮之情形?如是,被告終止系爭勞動契約是否符合最後
手段性原則?
被告於105年12月30日預告原告終止系爭勞動契約前是否有
虧損或業務減縮之情形?
⑴依據被告所提出原告亦不爭執真正之損益表資料(見外放限
閱卷)所示,被告公司103年銷貨收入1,233,501,080元,營
業淨損311,470,838元,本期綜合損益總額(稅後淨損)340
,055,901元;104年度銷貨收入976,480,081元,營業淨損47
6,622,046元,本期綜合損益總額(稅後淨損)424,392,969
元;105年度銷貨收入963,937,620元,營業淨損525,698,65
3元,本期綜合損益總額(稅後淨損)430,127,665元,足認
被告自103年度以來,至被告通知終止系爭勞動契約前,公
司之營業收入確實呈現急劇縮減之情形,被告公司之稅後淨
損逐年擴大,此一持續虧狀況已長達3年之久,且無改善情
況,僅上開3個年度,累計稅後淨損之金額高達1,194,576,5
35元,已佔公司實收資本總額5,180,000,000元的23.06%(1
,194,576,535元÷5,180,000,000元×100%﹦23.06%),不
可謂不嚴峻。
⑵另依被告所提出原告不爭執真正(見本院卷第60頁反)之中
廣新聞網、自由時報、聯合報、2016及2017年MAA台灣媒體
白皮書等資料(見本院卷第46-50頁),包含被告在內各家
媒體,近年來亦有傳出裁員新聞,被告所經營之中國時報閱
讀率復已退出前3大報之列,中國時報之閱讀率更從104年的
3. 9%大幅降到105年的3.1%,是被告
抗辯臺灣媒體環境,在
數位資訊化時代以來,經營日漸艱辛,其前述虧損情況,依
此趨勢發展,短時間內亦恐難改善等語,並非無稽。
⑶綜此,被告抗辯:其公司有經營「虧損」及「業務緊縮」情
形,
堪認為實。
被告終止系爭勞動契約是否符合最後手段性原則?
⑴被告公司自103年以來,在經營上有上述之年年虧損狀況,
每年營業淨損之金額高達3至5億元不等,雖透過部分的營業
外收益,而稍稍彌補,每年仍有3至4億元不等之稅後淨損,
為使被告公司得以繼續經營,而進行必要之諸如減薪、一時
性留職停薪...等,甚至解僱員工,當為企業經營上之正常
且必要之手段。
⑵被告之總務採購室,分設總務、採購、工務3個組,原告分
屬工務組之人員,負責中時大樓之機電、空調、水電、消防
設備維護,採取24小時,全年無休3班輪班制等情,業據證
人賴慶芳於本院作證在卷(見本院卷第131-132頁)。被告
公司針對前述年年經營虧損等狀況,擬進行裁員,其中就總
務採購室部分,每組預定裁減1人,並讓已符合自請退休資
格之員工6人,先辦理自願退休,進行年資結算,及徵詢自
願不續聘1人,其餘再由公司於月薪不變,僅取消每人每年
30日特休假,使總務採購室各組在裁減1人之情況下,仍可
滿足3班輪值所須之人力方式,進行微幅之人力縮減。而當
時除了原告外,其餘5人均同意結算,曾俊輝並已同意不予
回聘等情,亦據證人賴慶芳於本院作證(見本院卷第132-13
4頁)甚詳,此情並據原告以書狀自述:「被告當時要求原
告(及其他符合自請退休條件的同仁)自請退休,重新起算
年資,放棄新制遣費及每年30日的特別休假」等語(見本院
卷第82頁反)在案。上開方式等於取消該符合自請退休資格
之6人每人每年30天之特休假,如此一來1年可增加150-180
天之人力參與排班,而公司
無庸另外給付該150-180天的特
休假未休之工資補償。此方案於資方即被告而言,於裁減1
人之情況下,尚能滿足3班輪值所須之人力,可稍減人員薪
資支出,以減緩公司之虧損速度或幅度。於勞方即原告而言
,其原有退休福利、月薪資不受到影響,僅受有減少30天特
休假權益之減少,相較於直接解僱,或直接放一時性之無薪
假而言,手段上確實已較溫和。但因原告拒絕上開方案,堅
持被告要以原勞動條件繼續僱用,被告乃於105年12月30日
以勞基法第11條第2款預告
予以資遣,堪認被告確有先採取
對勞工權益影響較輕之措施以迴避資遣,惜因原告不接受,
始不得不予資遣,核被告之上開資遣行為,已符合最後手段
性原則。
⑶原告另主張:「志願資遣人員」亦為迴避解僱之手段,如有
勞工可承受資遣結果,願接受終止勞動契約,應優先以該等
自願之員工為雇主裁減人員,而被告於解僱原告前,曾俊輝
已接受終止勞動契約,被告卻事後轉向解僱原告,回聘曾俊
輝,違反最後手段性等語。惟承前述,原告所屬之工務組人
員,係採24小時3班輪班制,裁減1人之後,人力安排自會受
到影響,因此,在曾俊輝已同意自請退休、結算年資且不回
聘之情況下,如含原告在內之其他同樣符合自請退休條件之
勞工,均不同意接受被告所提議之上開方案,而均堅持繼續
享有30天特休假,則在裁減1人之情況下,3班輪值之人力安
排將會受到影響。反之,如其他含曾俊輝在內之同樣符合自
請退休條件之勞工同意接受被告之
前揭先行結算年資、取消
特休假之條件,於被告而言,再回聘曾俊輝自較能符合被告
一方面樽節營運費用支出,減低虧損幅度,並仍能保持最基
本所須人力,使公司可以有機會繼續營運下去,以避免未來
更大規模之人力裁減可能性。是尚難以被告在原告拒絕接受
上述變更勞動條件以迴避資遣方案而資資遣原告後復聘曾俊
輝一事,認被告之終止勞動契約不符合最後手段性原則。
⑷原告又以:被告如真有裁員必要,仍需嘗試於公司內,甚至
同集團其他公司內,找尋安置原告之機會,被告所屬旺旺中
時媒體集團人事均一體,亦應嘗試於包括被告公司在內的旺
旺中時媒體集團中,嘗試尋找有無其他職缺安置原告,於安
置原告而不可得後,方得資遣原告。而被107年7月5日至104
人力銀行尤有刊登徵才訊息,被告嘗試於集團內安置原告,
顯然未能符合最後手段性原則等語。
惟查,原告所提出之徵
人廣告均非被告所刊登,且所徵聘之人員包括廣告業務AE、
業務副理、企劃主任(北京)、文字記者(萬華)、專案經
理等均非關原告所任職之工作項目,而係關於業務性質等方
面工作。且承前所述,被告係因公司自103年以來,經營上
年年虧損,虧損之幅度及金額逐漸擴大,加上被告所經營之
中國時報閱讀率逐年下降,依此趨勢發展,短時間內亦恐難
改善。被告為因應此一態勢,為求公司得以永續經營發展,
而採取裁減人力,以樽節營業費用支出之方式因應,與原告
同時期遭裁減之人員計有16人,有被告提出之線上申報資遣
人員清單(見本院卷第75-76頁),是如依原告所求將其以
原薪、原勞動條件,安置至被告公司之其他單位,並無法達
到上述樽節營業費用支出之目的。
⒊綜合上述,被告公司確實自103年度以來至通知資遣原告之
前,年年均呈現虧損情況,103至105年短短3年時間,公司
虧損金額已達近12億餘元,佔被告公司實收資本近4分之1。
因原告已符合自請退休資格,被告於預告資遣前,已先採取
較為輕微之請原告考慮先行結算年資,再由被告以原薪重新
聘僱,僅減少原告之每年30日特休假之較為輕微手段,以迴
避資遣,但遭原告拒絕,被告始於105年12月30日依勞基法
第11條第2款規定預告終止兩造間之勞動契約,堪認已符合
最後手段性原則。從而,本件被告依勞基法第11條第2款規
定終止兩造間之勞動契約,應屬合法,兩造間之系爭勞動契
約已於106年1月9日終止,則原告請求確認兩造間之僱傭關
係存在,自無理由。
③兩造間之系爭勞動契約已於106年1月9日終止,業經審認如
前,則原告自不得再請求終止系爭勞動契約後之工資及按月
工資級距提繳退休金。從而,原告依據民法第487條、兩造
間僱傭契約關係請求被告給付系爭勞動契約終止後之106年1
月9日至31日間工資35,776元及利息、及自106年2月1日起至
原告復職日止按月於每月10日給付原告51,108元、自10 7年
起,於每月2月28日給付原告51,108元及利息,暨依勞退條
例第6條第1項、第14條第1項、第31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提
繳106年1月份之勞工退休金2,226元,暨自106年2月1日起至
原告復職日止,按月提繳3,180元於原告在勞工保險局設立
之勞工退休金個人專戶等,自均無理由。
四、綜合上述,本件原告請求確認兩造間僱傭關係存在,及依據
民法第487條、兩造間僱傭契約關係請求被告給付35,776元
及利息、自106年2月1日起至原告復職日止按月於每月10日
給付原告51,108元、自107年起,於每月2月28日給付原告
51,108元及利息,暨依勞退條例第6條第1項、第14條第1項
、第31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提繳2,226元、自106年2月1日
起至原告復職日止,按月提繳3,180元於原告在勞工保險局
設立之勞工退休金個人專戶,均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
防禦方法及所舉證據
,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
一論列,
附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3 月 4 日
勞工法庭 法 官 李桂英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
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
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3 月 4 日
書記官 郭書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