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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字號: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 107 年度訴字第 4906 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
民國 108 年 06 月 05 日
裁判案由:
損害賠償等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訴字第4906號 原   告 中國時報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蔡衍明 訴訟代理人 詹德柱律師       許毓民律師 被   告 陳志東 訴訟代理人 張譽尹律師(法扶律師) 複 代理人 嚴心吟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08年5月15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按因侵權行為涉訟者,得由行為地之法院管轄,民事訴訟法 第15條第1 項定有明文。又其所指因侵權行為涉訟者,包括 本於侵權行為所生之損害賠償訴訟;所謂行為地,凡為一部 實行行為或其一部行為結果發生之地皆屬之,即除實行行為 地外,結果發生地亦包括在內(最高法院56年台抗字第 369 號判例意旨參照)。是以,當事人間本於侵權行為所生之損 害賠償訴訟,謂之因侵權行為涉訟,而管轄權之有無,自應 依據當事人主張之原因事實,按前揭法律管轄規定以定其侵 權行為地或結果地,並進而認定其管轄法院。本件原告主張 被告利用網際網路發表文章侵害原告名譽之言論,請求被告 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核屬因侵權行為涉訟。又因網路 資訊之傳播無遠弗屆,任何人僅須以電腦或手機連結至網路 ,無論在何處均可觀覽由被告所發表及轉載之言論,則本院 管轄區域地亦不失為一部行為結果發生地,依前開說明,本 院自為有管轄權法院,合先敘明。 二、原告主張:被告於民國 107 年 8 月 31 日於名為「烏雲也 美麗 - 搬來基隆 7 年,早已習慣陰雨。生命中的朗朗晴空 是喜悅,烏雲也能是美麗。」之網路部落格(下稱系爭部落 格)發布標題為「告贏中國時報」文章,並於文章中之官司 歷程時間表發表:「 2017/07/03 中國時報社長兼總編輯王 嶠奇無預警被公告退休。總編輯一職由旺報總編輯王綽中接 任。中國時報進入全面吹捧旺旺中共政權年代,頭版變得宛 如紅衛兵大字報。」之言論(下稱系爭言論),並於系爭言 論下方放置原告 106 年 8 月 11 日頭版新聞:「延攬玉山 學者去政治化釋出善意」之圖片,被告實無端以王嶠奇無預 警被公告退休、抹黑原告吹捧中共政權、直指報載內容宛如 紅衛兵般手持大字報而宣傳反資本主義、推行共產政體等事 實陳述,散布於眾,足以貶抑毀損原告之名譽,且系爭言論 純屬被告主觀意見或臆測,並無客觀事實依據,難認已盡合 理之查證義務,亦難謂被告有相當之理由確信其所述為真實 。又被告曾任原告公司之記者,深知媒體從業人員應就其所 述言論負查證義務,亦瞭解言論之發表透過網路等方式傳播 ,散布力強大,卻未經合理查證,即對外公開散布,自應負 侵害原告名譽之損害賠償責任等語。爰依民法第 18 條、第 184 條第 1 項前段、第 195 條第 1 項規定,請求被告賠 償原告名譽所受損害及回復原告名譽。並聲明:㈠被告應將 系爭部落格上之系爭言論刪除。㈡被告應將如附表所示之道 歉聲明,以14號字體、半版篇幅即寬26公分,長35.5公分, 刊登在中國時報之全國版頭版1 天,及以標揩體字型、14級 字大小,刊登在系爭部落格首頁3 個月。㈢被告應給付原告 新臺幣(下同)3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 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㈣就第3 項聲明,原告願 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三、被告則以:原告本即親中之事業媒體,尤其於106 年7 月王 綽中接任總編輯後版面親中色彩更大幅提昇,且原告親中、 吹捧中國政權,此為多年來各大學者、作家多有評論,甚至 華盛頓郵報亦有刊載相關報導,故系爭言論就「2017/07/03 中國時報社長兼總編輯王嶠奇無預警被公告退休。總編輯一 職由旺報總編輯王綽中接任。」、「中國時報進入全面吹捧 旺旺中共政權年代」部分均屬事實陳述,被告已盡合理查證 義務;又被告以「中國時報進入全面吹捧旺旺中共政權年代 ,頭版變得宛如紅衛兵大字報」言論批評原告,是出於告知 公眾:政治人物與財團可以操弄媒體、許多新聞均是「業配 」之善意目的,乃就可受公評之事善意發表適當評論,縱評 論所用詞語令原告不悅,仍為受憲法保障之意見表達方式。 再被告部落格發文下採用原告106 年8 月11日報紙頭版,只 是舉例說明「玉山計畫」斯時是教育部欲延攬國際優秀學者 ,並非特別適用於中國,嗣計畫中學者名單亦與中國無關, 然原告頭版卻特地將此計畫與中國做關連,還放置5 個中國 大學校徽標章,內文亦僅訪問中國學者,確實在吹捧中國無 疑。綜上,原告所為本件主張,自屬無理等語,資為抗辯。 並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判 決,願以現金或華南銀行台北南門分行無記名可轉讓定期存 單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四、得心證之理由: (一)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 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 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 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 被侵害者,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184 條 第1 項前段、第195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名譽權之侵 害,須行為人故意或過失抑貶他人之社會評價而不法侵害 他人之名譽,且具有違法性、歸責性,並不法行為與損害 間有相當因果關係,始成立侵權行為。再者,言論可分為 「事實陳述」及「意見表達」,前者有真實與否之問題, 具可證明性,行為人應先為合理查證,且應以善良管理人 之注意義務為具體標準,並依事件之特性分別加以考量, 因行為人之職業、危害之嚴重性、被害法益之輕重、防範 避免危害之代價、與公共利益之關係、資料來源之可信度 、查證之難易等,而有所不同;後者乃行為人表示自己之 見解或立場,屬主觀價值判斷之範疇,無真實與否可言, 行為人對於可受公評之事,如未使用偏激不堪之言詞而為 意見表達,可認係善意發表適當評論者,不具違法性,非 屬侵害他人之名譽權,即不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 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792 號判決意旨參照)。言論自 由及名譽均為憲法所保障之基本權利,旨在促進政治民主 與社會之健全發展,維護個人主體性及人格完整性,自應 兼籌並顧,相互調和,以實現多元社會之價值與維持人性 之尊嚴。惟陳述事實之言論與發表意見之言論不同,事實 有能證明真實與否之問題,意見則為主觀之價值判斷,無 所謂真實與否,在民主多元社會各種價值判斷皆應容許, 不應有何者正確或何者錯誤而運用公權力加以鼓勵或禁制 之現象,僅能經由言論之自由市場機制,使真理愈辯愈明 而達去蕪存菁之效果;對於可受公評之事項,縱然以不留 餘地或尖酸刻薄之語言文字予以批評,亦應認為仍受憲法 之保障;蓋維護言論自由即所以促進政治民主及社會之健 全發展,與個人名譽可能遭受之損失兩相衡量,顯然有較 高之價值;惟事實陳述與意見發表在概念上本屬流動,有 時難期其涇渭分明,若意見係以某項事實為基礎或發言過 程中夾論夾敘,將事實敘述與評論混為一談時,始應考慮 事實之真偽問題(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509 號解釋吳庚大 法官協同意見書參照)。又於權衡個人名譽對言論自由之 退讓程度時,對自願進入公眾領域之公眾人物,或就涉及 公眾事務領域之事項,更應為較高程度之退讓,是行為人 對於公眾人物或所涉公眾事務,以善意發表言論,或對於 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或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 內容為真實,但所言為真實之舉證責任應有相當程度之減 輕(證明強度不必至於客觀之真實),且不得完全加諸於 行為人。倘依行為人所提證據資料,可認有相當理由確信 其為真實,或對行為人乃出於明知不實故意捏造或因重大 過失、輕率、疏忽而不知其真偽等不利之情節未善盡舉證 責任者,均不得謂行為人為未盡注意義務而有過失。縱事 後證明其言論內容與事實不符,亦不能令負侵權行為之損 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2365號裁判要旨參 照)。 (二)準此,爰就被告是否應就系爭言論內容負侵權行為損害賠 償責任判斷如下: 1.原告為國內著名之新聞媒體業者,就有關涉及公共事務之 報導,為新聞自由之保障範疇,而新聞自由攸關公共利益 ,乃實現民主價值重要機制,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保障 ,以促進資訊充分流通,滿足民眾知的權利,形成公共意 見與達成公共監督,俾維持民主多元社會之正常發展。而 新聞媒體既為社會之公器,負有促進民主社會資訊交流之 義務,並有凝聚及形成社會輿論之功能,對民主社會之資 訊流通具有重大影響,自應容許媒體業者亦受社會大眾之 公評及監督。被告雖曾擔任原告公司之記者,然現已離開 原有工作職務,並非享有新聞媒體資源之業者或公眾人物 ,為一般社會人士,為保障一般私人在面對資本龐大之媒 體業者有為適當評論之言論自由,則於權衡媒體業者名譽 權與私人言論自由之衝突時,其名譽權即應對言論自由為 較高度之退讓,合先敘明。 2、系爭言論內容關於「2017/07/03中國時報社長兼總編輯王 嶠奇無預警被公告退休。總編輯一職由旺報總編輯王綽中 接任。」部分,經原告自認除「無預警」一詞外,其餘部 分均屬事實(見本院卷第52頁),僅主張「無預警」一詞 與事實不符云云。然該詞彙尚非全然為事實之陳述,亦兼 有個人主觀上是否有突如其來之感受,原告雖稱「無預警 」乙節與事實不符,然未能提出於該公告事前有無任何新 聞發佈或其他使公眾知悉之方式,說明原告之人事異動, 又審酌被告提出之其他從事媒體業人員之網頁資料,亦有 提及原告公司社長及總編輯異動與常情不符之評論(見本 院卷第271 至276 頁),可認被告表述原告「無預警」變 動要職之言論,尚非全然無據。又新聞媒體總編輯之職位 ,與塑造媒體風格及輿論形成具有重要之影響力,自屬可 受公評之事,揆諸前揭說明,倘依行為人所提證據資料, 可認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或對行為人乃出於明知不 實故意捏造或因重大過失、輕率、疏忽而不知其真偽等不 利之情節未善盡舉證責任者,均不得謂行為人為未盡注意 義務而有過失,原告雖另提出年代網際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函文及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刑事證人傳票(見本院卷第32 3 、325 頁),主張已對第三人就原告總編輯更換一事之 評論要求致歉及提起刑事告訴,顯見被告所述確實與事實 不符云云,然上開文件之內容要非被告所得知悉,並不影 響被告發表系爭言論並無惡意捏造或疏失等情節,且是否 「無預警」尚有被告個人主觀感受之意見表達內涵,亦非 偏激不堪或貶抑原告之詞彙,被告抗辯其係善意發表適當 評論者,不具違法性,無任何侵害原告名譽權之情事等語 ,應屬可取。 3、又系爭言論關於「中國時報進入全面吹捧旺旺中共政權年 代,頭版變得宛如紅衛兵大字報」部分,被告自承係針對 原告所編輯製作之新聞內容,受中國政府干涉及操縱之事 實,而藉由「宛如紅衛兵」之文字,凸顯新聞媒體因具特 定立場而未負起媒體應真實完全報導之社會義務等語。經 查,被告發表系爭言論,係就原告新聞紙頭版之編排選輯 ,具有特定政治偏好而為之評論,雖夾論部分事實之陳述 ,惟核其本質乃在對於原告為我國著名之新聞媒體業者, 其新聞選輯之標準有無受中國政府之影響而失去新聞真實 客觀報導之社會義務,自屬就可受公評之事項所為之個人 主觀意見表達。至於被告於系爭言論下方放置原告106 年 8 月11日頭版新聞:「延攬玉山學者去政治化釋出善意」 之圖片(見本院卷第17頁),該圖片內容僅係完整呈現為 原告所製作之新聞紙頭版全版式樣,被告要無任何擅改或 變造其內容之行為,實難認被告有何侵害原告名譽權之情 事。衡酌原告之新聞選輯製作受有國家新聞自由最大限度 之保障,則社會大眾對於原告新聞紙頭版新聞編選呈現媒 體立場之評論,縱所使用之語言文字苛刻或刺耳,仍未逾 越憲法言論自由保障之範疇,不具違法性,非屬侵害他人 之名譽權,即不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 4、綜上所述,被告於個人設立之系爭部落格網頁發表系爭言 論內容,並非出於明知不實故意捏造或因重大過失、輕率 、疏忽而不知其事實真偽,且系爭言論之整體意旨係對可 受公評之公共事務,所為之個人主觀意見表達,受言論自 由之保障,自不具違法性,從而原告主張被告所為之系爭 言論侵害其名譽權云云,並無所據。 (三)被告所發表之系爭言論,不具違法性,未侵害原告名譽權 ,已如前述,且原告係依法組織之法人,其名譽遭受損害 ,要無精神上痛苦之可言,自無依民法第195 條第1 項規 定請求精神慰藉金之餘地,則原告主張其名譽權遭受侵害 ,請求被告移除系爭部落格之文章並不得再將系爭言論回 復、轉載、重製或散布等相關行為,及刊登回復原告名譽 之道歉聲明,與賠償金慰撫金30萬元之請求,均為無理由 。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㈠被告應將系 爭部落格上之系爭言論刪除、㈡被告應將如附件所示之道歉 聲明,以14號字體、半版篇幅即寬26公分,長35.5公分,刊 登在中國時報之全國版頭版1 天,及以標揩體字型、14級字 大小,刊登在系爭部落格首頁3 個月、㈢被告應給付原告30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 5%計算之利息,均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 ,則其假執行之聲請即失所附麗,亦應予以駁回。 六、本件為判決之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陳述及所提其他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於判決之結果無影響,亦與本案 之爭點無涉,自無庸逐一論述,併此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 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6 月 5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蔡政哲 法 官 張婷妮 法 官 趙德韻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6 月 5 日 書記官 陳信宏 附表: ┌──────────────────────────────┐ │道歉聲明 │ │道歉人陳志東於2018年8 月31日公開散佈「2017/07/03中國時報社長│ │兼總編輯王嶠奇無預警被公告退休。總編輯一職由旺報總編輯王綽中│ │接任。中國時報進入全面吹捧旺旺中共政權年代,頭版變的宛如紅衛│ │兵大字報。」之言論,未經查證,全非事實,對中國時報文化事業股│ │份有限公司所造成之莫大困擾與傷害,道歉人深感抱歉,茲為回復中│ │國時報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名譽,特此鄭重道歉。 │ │ 道歉人:陳志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