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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字號: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 111 年度訴字第 3649 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
民國 112 年 03 月 15 日
裁判案由:
損害賠償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訴字第3649號
原      告  A女之父  真實姓名住所資料詳卷
            A女之母  真實姓名住所資料詳卷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林宗嶽
            蔡尚謙律師
被      告  王道旺台媒體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李玉生
訴訟代理人  陳肇英律師
            張躍騰律師
被      告  王昭濱
            陳昭文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張躍騰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12年2月1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按不變更訴訟標的,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者,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256條定有明文。查原告起訴時係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85條、第188條第1項及第194條規定,聲明請求: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2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見本院卷第9頁、第13頁),嗣於本院言詞辯論時依同上規定更正上開聲明為: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2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見本院卷第307頁)。其未變更訴訟標的而補充法律上之陳述,自不生訴之變更或追加之問題,先予敘明。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伊等為訴外人A女(已歿)之父母,A女自民國106年6月26日起至107年10月任職於由訴外人廖泰翔擔任負責人之五甘心物理治療所(下稱系爭治療所)。詎廖泰翔於106年9月17日8時許,趁上開治療所內無他人之際,違反A女意願,將A女從廁所環抱拖行至房間強制性交得逞,並於事後承諾願與配偶離婚,要求與其交往,A女為彌平傷害遂與其維持不正常男女關係。然廖泰翔並未履行承諾,於A女自上開治療所離職、搬家後,仍持續糾纏,並於A女在社群媒體張貼遭性侵過程後,對A女提出妨害名譽告訴。嗣A女新任職之新北市政府衛生局接獲關於A女與廖泰翔等人有不正常男女關係之匿名檢舉,旋於109年7月3日下午約詢A女,被告乙○○則於同日16時15分傳送如附表所示內容之簡訊(下稱系爭簡訊)予A女,逼迫A女揭發個人隱私與傷痛,更以當日18時即將截稿出刊為由,使A女承受莫大壓力,致A女於同日17時44分許將張貼於自己社群網站臉書頁面之自白回覆予乙○○後,旋於同日23時許自新北市政府衛生局頂樓跳樓自殺身亡。A女非公眾人物,乙○○所傳送之簡訊內容,事涉婚外情,與公共利益關聯甚低,其使用「散布謠言、利用職務之便、惡整、毆打」、「截稿時間」等文字,已有偏頗、威嚇之嫌,不符媒體素養,且乙○○未盡查證義務,逕以片面資料要求A女於短時間內回應,與新聞倫理常規有違,乙○○之採訪行為係過失致A女身心受創而跳樓身亡。被告甲○○為被告王道旺台媒體股份有限公司(下稱王道公司)社會中心主任,指揮乙○○不當採訪,對於A女之死亡結果,亦有過失,甲○○應與乙○○共同負侵權行為之連帶賠償責任。而王道公司係乙○○、甲○○之僱用人,應就渠2人之侵權行為,負連帶損害賠償責任。伊等因A女死亡,心理受創而受有精神上之損害,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前段、第188條第1項前段、第194條規定,提起本件訴訟等語,並聲明:㈠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2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㈠乙○○:伊為王道公司所經營之周刊王雜誌記者,因接獲訴外人即廖泰翔之妻張語珊投訴,指稱A女介入他人婚姻,並利用任職新北市政府衛生局及與訴外人即A女之上級長官林建文交好之便,調閱轄內廖泰翔經營之系爭治療所資料,檢舉廖泰翔有違規事項,藉以報復廖泰翔等語,有鑑於公部門執行公權力公允與否,與社會大眾信賴公權力行使之公共利益相關,伊因而於109年7月3日16時15分發送系爭簡訊予A女以查證上情。斯時伊不知悉A女因遭檢舉與林建文有不當男女關係,而正接受任職單位約談,亦不知悉其精神狀況為何,伊發送系爭簡訊使用之文字並非虛構不存在之事實,亦無威嚇或惡害通知之意,伊之採訪行為乃記者職責範圍,為憲法要求新聞媒體應盡之查證義務,難謂有侵害A女生命權之過失。且衡情記者之採訪未必均會造成受訪者自殺之結果,遑論A女於自殺當日曾受任職單位約談,於約談過程中情緒劇烈起伏,任職單位並未停止談話,現場亦無心理諮商輔導專業人員參與,或對其提供保護措施,其因約談所受壓力方為其自殺之主因,是伊之採訪行為與A女之死亡結果並無相當因果關係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㈡甲○○:乙○○之採訪行為不具不法性,與A女之死亡亦無因果關係,又記者採訪本不受媒體內部控制,伊於乙○○採訪撰文前,尚不知採訪議題之全貌,更無從對乙○○之採訪內容做指示,伊並未指揮乙○○傳送系爭簡訊。且伊於網路之留言,係於A女身亡後所為,自無從導致其自殺身亡之結果,而與其死亡無因果關係,伊自無須與乙○○負共同侵權行為責任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㈢王道公司:乙○○之採訪行為不具不法性,與A女之死亡亦無因果關係,伊本無成立僱用人侵權行為責任之餘地。且伊為尊重新聞報導自由,並不會介入干預報導內容,平日亦時常教育員工應依媒體職責善盡調查義務、遵守相關規範、不得為不法行為等節,伊實已盡監督之責,乙○○之採訪縱構成侵權行為,伊亦無庸負連帶賠償責任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見本院卷第231頁):
  ㈠原告為A女之父母,A女於109年7月3日23時許,自新北市政府衛生局頂樓跳樓自殺而死亡。
  ㈡王道公司經營周刊王雜誌,甲○○為周刊王社會中心主任、乙○○為周刊王記者,王道公司為甲○○、乙○○之僱用人。
  ㈢乙○○於109年7月3日16時15分許,傳送系爭簡訊予A女。
四、本院之判斷:
    原告另主張甲○○指揮乙○○為不當採訪,過失致A女身心受創而跳樓身亡,其等為A女之父母,得請求乙○○、甲○○負共同侵權行為責任,並得請求王道公司負僱用人之連帶賠償責任等情,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是本件應審酌者厥為: ㈠乙○○傳送系爭簡訊之行為與A女之死亡結果間有無因果關係?有無過失?㈡乙○○是否經周刊王採訪中心或甲○○之指示而傳送系爭簡訊?㈢王道公司是否應依民法第188條第1項前段規定,與乙○○、甲○○負連帶賠償責任?茲分述如下:
 ㈠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數人共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受僱人因執行職務,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由僱用人與行為人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致死者,被害人之父、母、子、女及配偶,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前段、第188條第1項前段、第194條分別定有明文。次按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侵權行為之成立,須行為人因故意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亦即行為人須具備歸責性、違法性,並不法行為與損害間有因果關係,始能成立,且主張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人,對於侵權行為之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又按所謂相當因果關係,係指依經驗法則,綜合行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事後審查,認為在一般情形下,有此環境、有此行為之同一條件,均足以發生同一之結果者,該條件即為發生結果之相當條件,其行為與結果為有相當之因果關係;反之,若在一般情形下,有此同一條件存在,而依客觀之審查,認為不必皆發生此結果者,則該條件與結果並不相當,僅屬偶然之事實,其行為與結果間即無相當因果關係。
 ㈡乙○○傳送系爭簡訊之行為與A女之死亡結果間有無因果關係?有無過失?
  ⒈原告固主張乙○○於109年7月3日14時15分許傳送系爭簡訊之時間,距離簡訊內文所載之截稿時間僅餘不足2小時,係以截稿時間脅迫、威嚇A女,A女於收受系爭簡訊後,於同日17時44分許將其在社群網站臉書發表之自白回覆乙○○,即於同日23時許輕生,因認乙○○傳送系爭簡訊之行為與A女之死亡結果間有因果關係云云。惟系爭簡訊之內容僅包含乙○○簡要表明之身分、羅列欲向A女求證之問題及希望得到答覆之時間,核無顯然悖於一般媒體採訪時向當事人求證之處,又系爭簡訊亦無何強迫A女答覆或表示無論如何皆會於截稿時間屆至後刊登有關報導之字眼,再衡以輕生究係個人出於一己自由所為之決定,A女為此選擇縱屬憾事,其選擇之原因實難探究,即難認在一般情形下,系爭簡訊之內容均會導致收受簡訊之人發生死亡之結果,是乙○○傳送系爭簡訊之行為與A女之死亡結果間要無因果關係。
 ⒉原告另主張乙○○僅憑片面資料,未經詳實查證,即輕率傳送系爭簡訊採訪A女,其採訪行為顯然未盡查證義務而有過失等語。惟原告並未舉證乙○○已就系爭簡訊所載內容以任何媒體形式刊登報導,是乙○○傳送系爭簡訊之行為,本即屬報導前查證之一環。又乙○○係接獲張語珊之投訴內容,並依據張語珊提供之A女與廖泰翔、林建文往來、互動之照片、張語珊對A女提告之報案三聯單等資料,進而向A女求證等情,業據乙○○出上開照片及報案三聯單為憑(見本院卷第251至259頁),參酌該等資料與系爭簡訊提問之內容具有相當關聯性,堪認乙○○於傳送系爭簡訊並非虛構捏造、毫無憑據,自亦難認其傳送系爭簡訊之行為係未盡查證義務而有過失,原告上開主張,無足憑採。
 ⒊綜上所述,乙○○傳送系爭簡訊之行為與A女之死亡結果間並無因果關係,且無過失,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及第194條規定,請求乙○○負損害賠償責任,要屬無據。
 ㈢乙○○是否經周刊王採訪中心或甲○○之指示而傳送系爭簡訊?
  原告雖主張依照一般媒體處理新聞流程,無論係記者收到消息上呈內部採訪中心,抑或由採訪中心下達,記者勢必經過採訪中心之指示進行採訪,因認乙○○傳送系爭簡訊係經周刊王採訪中心或甲○○之指示等語,並提出甲○○之臉書貼文截圖為證(見本案卷第29頁)。惟觀諸該截圖,僅得證明甲○○係周刊王社會中心主任,且於A女死亡後曾發表貼文澄清並未報導關於A女之任何新聞之事實,尚無從據甲○○事後以社會中心主任名義所為之說明推論其事前有指示或參與乙○○之採訪行為。再者,媒體內部作業流程並無一定,採訪過程亦非不得由單一記者為之,是原告既未舉證乙○○傳送系爭簡訊係基於何人之授意或係於採訪之何階段所為,自無從認定乙○○傳送系爭簡訊必係經周刊王採訪中心或甲○○之指示而為。況乙○○傳送系爭簡訊之行為與A女之死亡結果間並無因果關係,且無過失,已如前述,遑論甲○○對A女之死亡有何侵權行為之分擔,原告依民法第185條第1項前段及第194條規定,請求甲○○與乙○○負連帶賠償責任,亦無可採。
 ㈣王道公司是否應依民法第188條第1項前段規定,與乙○○、甲○○負連帶賠償責任?
  乙○○、甲○○並無過失不法侵害A女致死之侵權行為可言,自毋庸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王道公司亦無以僱用人身分負連帶賠償責任之餘地,是原告依民法第188條第1項前段及第194條規定,請求王道公司與乙○○、甲○○負連帶賠償責任,洵無足採。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前段、第188條第1項前段、第194條規定,請求被告連帶給付200萬元,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又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所為假執行之聲請即失所依據,併予駁回之。
六、至原告聲請調查乙○○傳訊系爭簡訊前之相關採證、工作日誌、電話紀錄等資料,以證明乙○○於傳送系爭簡訊前未盡相當查證而有過失之事實,惟乙○○前揭行為與A女之死亡結果間並無因果關係,且屬報導前查證之一環,俱如前述,是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自無調查之必要。又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與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審酌後認與本件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另一一論述,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85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3   月  15  日
                  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蔡世芳
                                    法  官  陳威帆
                                    法  官  蕭如儀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3   月  15  日
                                    書記官  劉茵綺
附表
您好,我是中時周刊王記者敝姓陳,以下幾點想詢問您的回應:
1:是否在0000-0000年間先後與廖泰翔、林建文發生婚外情?
2:請問與廖泰翔分手後,是否還一直用「匿名檢舉」、「散布謠言」、「利用職務之便,調機密資料檢舉」惡整五甘心公司?
3:是否指使人毆打廖泰翔?是否成立粉絲專業散步對他不時謠言?
因為蔽刊截稿時間為下午6點,盼能在此之前獲得您的說法,謝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