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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年度重訴字第267號

原      告  王振榮 

訴訟代理人  林禮模律師

被      告  王麗容 

            林尹森(即王麗麗之繼承人)

            林尹植(即王麗麗之繼承人)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孫大龍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本院於民國111年12月1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壹、程序部分

    按不變更訴訟標的，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者，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256條定有明文。查原告起訴時原聲明：被告王麗容、林尹森、林尹植應連帶給付新臺幣（下同）1,465萬6,784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見本院卷第5頁）；嗣更正上開聲明為：㈠被告應於繼承被繼承人游黃香之遺產範圍內連帶給付1,459萬5,234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㈡被告應給付原告6萬1,55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見本院卷第573、595頁），核該更正係為區分是否屬被告繼承被繼承人游黃香債務所生之紛爭，而將聲明分列為2項，屬更正事實上及法律上之陳述，非為訴之變更追加，先予說明。

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主張：原告因與游黃香屬同一家族之家屬，乃自75年起照顧游黃香之生活起居、醫療及代為處理日常生活事務，並全程處理游黃香後事之治喪事宜，原告因此為游黃香墊支如附表一至十一所示之費用（暫以最近15年為請求範圍）。而原告於95年退休後，因難以負擔照顧游黃香之生活費用，曾要求游黃香之女兒即王麗容及訴外人王麗麗負擔照顧之責，惟均未獲理會，原告始提出仍由其代為照顧，所代墊款項及所有費用支出，則以游黃香名下位於新北市○○區○○街00號1樓房屋（下稱日新街61號1樓房屋）償還，嗣王麗容又改稱日新街61號1樓房屋由其取得，門牌號碼新北市○○區○○街00號3樓房屋（下稱日新街63號3樓房屋），始由原告取得以代費用之償還，原告對此亦無意見，然在游黃香於110年11月5日死亡後，王麗容竟又改稱原告非繼承人無權取得游黃香名下房屋。王麗容、林尹森、林尹植（王麗麗於107年8月21日死亡，林尹森、林尹植乃代位繼承王麗麗之應繼分）為游黃香之繼承人，自應就附表一至九、十一所示由原告為游黃香代墊之費用，附表十所示由原告為被告墊付之喪葬費用負擔返還之責。爰依民法第176條、第179條規定及繼承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上開原告代墊費用，暨請求擇一為有利判決等語。並聲明：㈠被告應於繼承被繼承人游黃香之遺產範圍內連帶給付1,459萬5,234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㈡被告應給付原告6萬1,55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游黃香經濟獨立，除有退休金及存款外，名下尚有位於日新街61號1樓、63號3樓房屋，且該2棟房屋迄至110年11月5日游黃香往生時，每月仍有共4萬元之租金收入。游黃香退休後，雖曾與原告共同生活數年，惟因與訴外人即原告配偶陳英信相處不睦而遷出獨居，嗣游黃香購買門牌號碼臺北市○○區○○街000巷0號2樓房屋居住（下稱撫遠街2樓房屋，游黃香曾稱該房屋係借名登記於原告之子名下）。其後，游黃香因跌倒於96年10月3日送林口長庚醫院，進行置換髖骨手術，兩造為防止其再次跌倒，即以游黃香存款聘請外傭照顧，不再讓其外出，如有看病需求，多係由王麗容搭車陪同或由原告開車載送。另游黃香之存摺、印章則由原告與其配偶保管，相關生活開銷亦由其二人提領支付。嗣至106年4月，原告不顧王麗容、王麗麗反對，將游黃香送往秀傳醫院照護中心，惟其亦表示游黃香房屋租金收益及存款足以支付照護費用，原告又向王麗容表示，已將撫遠街2樓房屋出租，每月收取租金2萬元，則連同樹林區兩棟房屋，合計每月租金收入即達6萬元，應足以支應游黃香生活開銷，加諸游黃香財務均由原告負責處理，原告亦從未向王麗容、王麗麗表示，游黃香無法支付生活開銷，或其有為游黃香墊付生活費用。被告否認原告有墊支如附表一至九、十一所示費用，且細究原告主張各項墊款明細及內容，有浮濫、重複認列、罹於時效之情形。另游黃香財務向由原告負責處理已如前述，則就附表十所示之喪葬費用，是否確為原告個人資金所墊付，顯然可疑。況原告於游黃香過世後，除於110年11月6日提領游黃香帳戶現金1萬5,000元，又於110年12月至111年4月收取日新街63號3樓房屋5個月租金計7萬5,000元，而上開9萬元均屬被告財產，被告主張於附表十所示喪葬費用範圍內相扣抵，故原告請求被告給付附表十所示代墊款，自無所據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管理事務，利於本人，並不違反本人明示或可得推知之意思者，管理人為本人支出必要或有益之費用，或負擔債務，或受損害時，得請求本人償還其費用及自支出時起之利息，或清償其所負擔之債務，或賠償其損害，民法第176條第1項定有明文。原告主張其未受委任且無義務，為游黃香代墊如附表一至九、十一所示之費用，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則逐一論述如下：

　1.細繹原告所提出馬偕紀念醫院費用單據，其中有部分單據之患者姓名為「RIYANT」，並非游黃香，且病歷號碼與游黃香之病歷號碼不同，此有該等單據可憑（見本院卷第108、110、113、115、119、121、123頁），自難認定上開費用確係與游黃香有關。再觀諸原告所提出長庚紀念醫院醫療費用收據、出院繳費通知單、臺北市立聯合醫院醫療費用收據、馬偕紀念醫院淡水院區及台北院區醫療費用收據、秀傳醫院臨時看護費收據存根聯、按摩登記單等單據（見本院卷第23至242頁），雖有記載患者為游黃香及繳付相關醫療費用之事，然並無記載費用係由何人支出，或繳納費用之金錢來源為何，原告亦無提出任何由其支付上開費用之證據資料，尚難僅以原告持有前開單據，即認附表一所載醫療費用均係由原告所支出。

　2.又依原告所提出之估價單、雃博股份有限公司客戶資料卡、來而康長照輔具市集網頁截圖照片、醫療器材照片（見本院卷第243至273頁），僅係單純呈現相關輔具、醫療器材、耗材等事，然未能具體說明前開用品之實際支出費用，亦未提出相關單據證明該部分費用係由何人負擔，實難以此逕認附表二各編號費用是原告為游黃香所支出。另原告雖再提出大都會車隊預估車資網頁截圖照片、監護工所得薪資及應附其他費用計算表（見本院卷第275至279頁），說明其有為游黃香支出前往醫院等地之交通費用、96年起至106年之外傭看護費用、餐費及來回機票等費用等語，然其所提出之資料僅係預估值，無法據此認定游黃香確有該等支出，且縱認游黃香有前開花費，原告亦未提出相關證據證明其有為游黃香支出如附表三、四所載各項費用，實難以此為原告有利之認定。

　3.再原告雖提出日新街61號1樓房屋、日新街63號3樓房屋之房屋稅繳款書及坐落基地之地價稅繳款書、新北市○○區○○街00巷00號房屋之土地增值稅繳款書（見本院卷第285至312頁），說明其有為前開房屋支出房屋稅、地價稅及土地增值稅等語。而前開繳款書雖蓋有代收機構之收款帳印文，納稅義務人均為游黃香，然均未載有所示稅額由何人繳付之事項，原告亦未提出其他證據說明前開稅款係由其所給付，實難認定原告主張如附表九所示之費用均係由原告為游黃香所支出一事屬實。又原告提出印勞貸款單、國泰世華商業銀行匯出匯款憑證、郵政跨行匯款申請書、應付帳款單（見本院卷第321至328頁），主張其有為被告代墊如附表十一所示之費用等語。然印勞貸款單之收件人係載明林榮三，無法判斷該筆款項是否與原告有關；而國泰世華商業銀行及郵局之匯款人雖為陳英信及王振榮，然前開匯款單據僅能說明有匯款之事實，並無法指明該三筆匯款之緣由暨與游黃香之關聯性；又應付帳款單係於上方僅載明王麗容，亦非原告，則尚難以前開資料認定原告就前開費用均由其支出之主張可採。至於原告就附表五、附表六、附表七、附表八所示費用部分，除原告單方陳稱有為該等費用支出外，並未提出相當證據說明，而觀以原告自陳日新街63號3樓、61號房屋從88年到現在都沒有換過房客，3樓的租金是1萬5,000元，1樓的租金是2萬5,000元，在游黃香生前都是匯到游黃香的戶頭，由他自己使用等語（見本院卷第432至433頁），並參照被告所提游黃香帳戶之歷史交易資料（見本院卷第489至521頁），可知該帳戶每月均有4萬元匯入，於100年5月31日時之餘額尚有98萬2,229元，嗣於同年6月7日匯款90萬元至原告之帳戶，餘額始低於10萬元，然之後每月仍持續有4萬元匯入，並於匯入後旋即遭提領4萬元左右不等金額等情，而原告亦稱其有受游黃香指示從前開帳戶辦理匯款、領取相關支出之費用（見本院卷第527頁），足見前開每月4萬元租金收入應係用於游黃香生前之生活開銷，故實難認此部分費用確係由原告以其自有之財產而為給付，則原告主張其有為游黃香支出如附表五、六、七、八所示之費用，難認可採。

　4.綜上，原告自承長年擔任照顧游黃香生活起居等事務，則在其等密切接觸之互動過程，原告本可任意收執、保管相關繳付單據，是僅執有單據即難逕認確有支付該等款項，而依原告所提出之證據，既無法證明其確實有為游黃香支出如附表一至九、十一所示之費用，則其依民法第176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應於繼承被繼承人游黃香之遺產範圍內，給付前開費用，自屬無據。

㈡、次按不當得利依其類型可區分為「給付型之不當得利」與「非給付型不當得利」，前者係基於受損人有目的及有意識之給付而發生之不當得利，後者乃由於給付以外之行為（受損人、受益人、第三人之行為）或法律規定或事件所成立之不當得利。在「給付型之不當得利」應由主張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人（受損人），就不當得利成立要件中之「無法律上之原因」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21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經查，原告於本件訴訟程序中自陳：「游黃香在我心中就是我媽媽，所以我才扶養她，游黃香死前我都沒有跟她要這些錢，怎麼可能跟媽媽要這些錢，我是沒有條件的付出，但是之後為何我妹妹甚麼都不給我，怎麼可以這樣對待親哥哥。」等語（見本院卷第433頁），復佐以兩造、游黃香之戶籍資料、親等關聯資料（見本院不公開卷），可知原告、王麗容、王麗麗之生父均為王斗文，原告母親為王黃里，王麗容、王麗麗之母親為游黃香，因原告之生母早逝，從小係由游黃香所帶大，原告心中自認游黃香為其母親，並將王麗容、王麗麗視為其親妹妹，足見其所主張之如附表一至九、十一所示費用支出，係本於其對於游黃香形同母子之情感而有目的及有意識之給付，依據前開說明，原告應就所為之給付目的不達、給付原因不存在或已消滅等情事加以舉證。又原告雖稱當初都講好說要如何分配游黃香的遺產，但在游黃香走了之後，因為我不是游黃香的繼承人，他們就把我排除在外了，游黃香在生前就已經講好樹林一樓的房子要給我，當作照顧她的費用等語（見本院卷第432頁），然此為被告所否認，且原告亦自陳我沒有證據證明游黃香生前的說法，因為我們就是這樣討論的等語（見本院卷第432頁），是原告既非游黃香之法定繼承人，亦無法證明游黃香有對原告遺贈，自難認原告主張之費用支出均為其可得分配游黃香所遺房屋之對價，故本件尚難逕認原告所稱之給付有無法律上原因之情形，抑且，本院亦已說明原告無法證明如附表一至九、十一所示之費用係由其為游黃香所支出如前，則原告主張被告須負擔不當得利返還責任，應屬無據。

㈢、再按遺產管理之費用，由遺產中支付，為民法第1150條所明定。所謂遺產管理之費用，具有共益之性質，凡為遺產保存上所必要不可欠缺之一切費用，如事實上之保管費用、繳納稅捐等均屬之，至於被繼承人之喪葬費用，實際為埋葬該死亡者有所支出，且依一般倫理價值觀念認屬必要者，性質上亦應認係繼承費用，並由遺產支付之（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89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是被繼承人之喪葬費用既為繼承費用並由遺產支付之，而遺產於清償被繼承人之債務、扣除費用、履行遺贈後，即由繼承人所概括承受，且因被繼承人已死亡，已無從再以其名義對外負擔喪葬事務所生之權利義務關係，並衡以我國倫理價值及社會觀念，直系血親卑親屬於直系血親尊親屬過世時，須處理其身後所生喪葬事務，使其順利走完人生最後一段路，應認喪葬費用應由全體繼承人共同負擔，始符合我國社會通念及習慣。本件原告固提出載有其簽名之國寶集團治喪費用表、福座開發、北海福座之電子發票、臺北市殯葬管理處其他收入憑單（見本院卷第315至319頁），主張其有為被告支出游黃香之喪葬費用，且全由其支出等語。然參照原告所提出臺北市殯葬管理處其他收入憑單（見本院卷第319頁），其上載繳費人為王麗容而非原告，尚難以原告持有發票即認該部分喪葬費用係由原告所支出，且觀諸被告所提出游黃香帳戶之交易明細（見本院卷第521頁），該帳戶於游黃香過世當日及隔日（即110年11月5日、同年月6日）遭分別提領3萬1,700元、1萬5,000元，此與前開原告所提出電子發票列載之開立時間即110年11月7日相隔不遠，亦無法排除前開喪葬費用係由上開帳戶款項所支付，故游黃香之喪葬費用固應由其繼承人即被告共同負擔，然原告既未能證明其確實有支出此部分之喪葬費用，則原告依民法第179條、第176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返還其所支出如附表十所示之喪葬費用，自屬無據。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79條、第176條規定及繼承法律關係，請求被告應於繼承被繼承人游黃香之遺產範圍內連帶給付1,459萬5,234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被告應給付原告6萬1,55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均為無理由，不應准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依據，應併予駁回。

五、至於原告聲請傳喚王麗容到庭接受當事人訊問，以證明王麗容於游黃香生前，曾承諾於游黃香往生後會將日新街1樓、3樓房屋辦理移轉登記予原告，以補償或代償原告長期照顧游黃香所支付之一切費用支出（見本院卷第532頁），然本院業已認定並說明原告與游黃香間有長期類似於親屬之關係，原告均係有目的、有意識所為之給付而屬給付型不當得利，應由其證明有給付目的不達或給付原因不存在、消滅如前，而前開待證事實與給付型不當得利之成立無關，則前開調查證據之聲請實無予以調查之必要。另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所提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併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    月　　  4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溫祖明 

                                    法  官  陳正昇

　                                  法  官  林承歆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    月　　  4　 日

                                    書記官  何嘉倫　　　

附表一：醫療、住院費用（日期:民國/金額:新臺幣，下同）

附表二：醫療用品、耗材費用

附表三：交通費用（臺北市○○區○○街000巷0號4樓至各診所醫院）

附表四：外傭看護費用

附表五：醫療用電費用

附表六：房租支出費用

附表七：水電、瓦斯、電話費用

附表八：生活費用

附表九：房屋、地價、土地增值稅支出費用

附表十：喪葬費用

附表十一：其他代墊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