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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年度重勞訴字第85號

原      告  袁照晶  

訴訟代理人  陳業鑫律師

            林致遠律師

            陳昱蘋律師

被      告  康霈生技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徐坴暉  

訴訟代理人  沈曉晶  

            程治浩  

            李宗憲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僱傭關係存在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5年1月2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一、確認兩造間僱傭關係存在。

二、被告應自民國一一四年七月十六日起至原告復職之日止，按月於次月五日給付原告新臺幣貳拾柒萬元，及自各期應給付日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三、被告應自民國一一五年三月三日起至原告復職之日止，按年於每年三月三日給付原告新臺幣壹佰零捌萬元，及自各期應給付日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四、被告應自民國一一四年七月十六日起至原告復職之日止，按月提繳新臺幣玖仟元至原告之勞工退休金專戶。

五、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六、本判決第二、三、四項所命給付，於各期清償期屆至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如各以每期新臺幣貳拾柒萬元、壹佰零捌萬元、玖仟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壹、程序方面

　　按「原告於判決確定前，得撤回訴之全部或一部。但被告已為本案之言詞辯論者，應得其同意。」民事訴訟法第262條第1項定有明文。本件原告起訴時訴之聲明原請求被告給付原告如後貳、一、原告主張聲明所示，並請求被告賠償因無投保勞健保所生之損失及補足員工福利及權益予原告（見本院卷第7至8頁），嗣於訴訟進行中之本案言詞辯論前，當庭撤回請求賠償因無投保勞健保所生之損失及補足員工福利及權益部分（見本院卷第266頁），合於民事訴訟法第262條本文規定，應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伊自民國113年3月4日起受僱於被告，擔任事業開發部兼任公共事務部副總經理，月薪原為新臺幣（下同）25萬元，後調整為27萬元，並於次月5日給付，保障年薪16個月，另有約定其他股權條件（下稱系爭勞動契約）。伊與訴外人即被告董事長徐坴暉、執行長凌玉芳（以下均逕稱其名）曾於114年5月19日視訊會議過程中因互動產生誤會，致伊萌生辭意，遂於114年5月20日提出辭職信件，然經徐坴暉、凌玉芳多次與伊長談慰留後，已於114年5月23日化解誤會，對於伊離職乙事，顯已達成撤回辭職之合意，並確認系爭勞動契約存續且勞動條件不變，且伊亦持續執行職務至114年6月中旬，足徵系爭勞動契約並未合法終止。詎被告竟於114年6月23日關閉伊公司內網及電子郵件權限，並於114年6月25日片面寄發「離職生效日通知」電子郵件，以伊曾於114年5月20日主動提出辭職為由，預告系爭勞動契約將於114年7月15日終止，伊遂於114年6月30日委請律師寄發存證信函要求恢復職務，然被告拒絕受領伊勞務之提供，伊自無補服勞務之義務。爰依民事訴訟法第247條、民法第486條、第487條、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第22條、勞工退休金條例（下稱勞退條例）第14條第1項、第31條第1項規定，求為判決確認兩造間之僱傭關係存在，並命被告自114年7月16日起至伊復職之日止，按月於次月5日給付薪資27萬元，及自115年3月3日起按年給付108萬元，並均計付法定遲延利息，以及按月提繳9,000元至伊勞工退休金個人專戶等語，並聲明：如主文第1項至第4項所示。

二、被告則以：原告於任職期間多次向伊提出離職，辭意甚堅，且系爭勞動契約因原告要求升職加薪未果，堅決求去而合法終止。原告曾於114年5月19日、20日以LINE、電子郵件表達離職之意，而辭職意思表示為形成權，無待乎伊之同意或核准，於原告提出後即生效力，是系爭勞動契約業於114年5月20日即告終止，伊亦於同日收受其離職告知並為確認，後經核准確認離職生效日為114年7月15日，此屬原告主動辭職，並非伊單方終止契約，且伊亦未與原告達成系爭勞動契約存續或勞動條件不變之合意，原告主張雙方已化解誤會並撤回辭職，顯與事實不符。退步言之，縱認原告前開辭職意思表示不生效力，然原告嗣於114年6月9日至11日間，以辭職相脅要求調整職務及加薪，因不符公司制度遭拒後，遂於114年6月11日以LINE明確表示「朝交接方向計畫與規劃」、「老臣告退」等語，顯見兩造已合意進入交接程序，系爭勞動契約亦因本次原告主動辭職而終止，雖原告事後主張其僅為職務調整之爭執，且雙方曾口頭約定離職日為114年9月底，然此僅原告基於個人利益考量，並未獲伊認可或承諾。系爭勞動契約既經原告自願離職而終止，伊自無給付薪資或提繳勞工退休金之義務，原告請求確認兩造間僱傭關係存在及命伊給付各項金額，均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經查，原告主張其自113年3月4日起受僱於被告，擔任事業開發部兼任公共事務部副總經理，月薪原為25萬元，後調整為27萬元，並於次月5日給付，保障年薪16個月，另有約定其他股權條件，其曾於114年5月20日提出辭職信件，被告嗣於114年6月25日寄發「離職生效日通知」電子郵件，伊遂於114年6月30日委請律師寄發存證信函等節，業據提出聘任合約書、Offer Letter、Line對話紀錄、電子郵件、存證信函為憑（見本院卷第23至27頁、第65至69頁、第105至110頁），並有辭職信可稽（見本院卷第181頁），且為被告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33至134頁、第138頁），是此部分之事實應堪信為真。

四、得心證之理由：

　㈠系爭勞動契約法律關係是否已於114年5月20日終止？

　⒈按勞工終止勞動契約之終止權屬形成權，於勞工行使其權利時即發生形成之效力，不必得雇主之同意（參見勞基法第15條第2項規定），亦不因雇主同意或未為反對之意思表示而成為合意終止（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14號判決意旨、109年度台上字第2922號裁定意旨參照）。又按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之辭句，為民法第98條所規定，而所謂探求當事人之真意，如兩造就其真意有爭執時，應從該意思表示所根基之原因事實、經濟目的、一般社會之理性客觀認知、經驗法則及當事人所欲使該意思表示發生之法律效果而為探求，並將誠信原則涵攝在內，藉以檢視其解釋結果對兩造之權利義務是否符合公平正義（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286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經查，被告抗辯系爭勞動契約業已於114年5月20日因原告自請離職而終止等語，固據提出辭職信件為證（見本院卷第181頁），惟徐坴暉於原告寄出辭職信件後之114年5月20日先後傳送訊息予原告：「妳字里行間用字太重，不管是不是一時之氣都傷她很重。此時此刻也只能接受了，如果可以，台灣時間晚上十二點左右撥個電話，好嗎？」、「妳若還在情緒中，可能說什麼都聽不進去，試圖想她好的一面，我們真的感謝妳為公司也做了很多事情，也請靜下心來，今天的情況是不是有這麼罪不可恕而到馬上一拍兩散的地步？最後就是一個結論，個性真的不合，真的準，金牛和天秤真的難相處。不寄望能完全回到過去妳未進公司之前，只希望之後仍能偶爾噓寒問暖。等等電話我們一起想辦法讓妳正式離開的時間能讓公司短期的衝擊降到最低。謝謝妳囉」等語（見附表編號2本院卷第384頁、附表編號4第384頁），經其等以Line電話通話後，徐坴暉便提及：「謝謝妳願意再一次跟我們一起奮鬥」等語（見附表編號2本院卷第384頁、附表編號3本院卷第90至91頁、第353頁、附表編號4本院卷第97頁、第384頁），其後原告、徐坴暉、凌玉芳間持續討論工作事宜，期間原告尚問及：「那我辭職信妳要怎麼處理？」等語，凌玉芳答道：「既然是一場誤會，就當做沒有這件事情」等語（見附表編號6第103頁、第355頁），足認原告固然於114年5月20日寄出辭職信，然經原告、徐坴暉、凌玉芳以Line電話通話後，原告同意繼續留任，顯已撤銷（或撤回）其原辭職之意思表示（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2089號裁定意旨參照），系爭勞動契約法律關係於114年5月20日尚不生終止之效力。是被告抗辯系爭勞動契約已於114年5月20日終止，尚難憑採。

　㈡系爭勞動契約法律關係是否已於114年6月9、10或11日終止？

　⒈被告又抗辯系爭勞動契約至遲於114年6月9、10或11日因原告自請離職而終止等語（見本院卷第451頁），固提出Line對話紀錄為據（見本院卷第145至171頁）。

　⒉觀諸被告所提出之上開對話紀錄（見附表編號7），原告先是言及：「我能提出一個要求嗎？考量過去工作成果與負荷，可以幫我升職銜嗎？…」等語（見本院卷第153頁），經凌玉芳拒絕後，原告又提到：「真的要留我。要我陪妳走下去。這是我的請求…」等語（見本院卷第159頁），經凌玉芳再次拒絕後，原告再說道：「我要強調，我們以公相論。即使我就此求去，我也不怪。只是代表我們雙方對此事或是我工作成果認知不同…」等語（見本院卷第159頁），凌玉芳稱可以討論別的事情，但升職或調整職稱沒辦法後，原告遂於114年6月11日傳送：「感謝一路走來/也很遺憾意見不同，即使事件經過了卻因此讓薇薇安留下陰影，無法仍然是一個團隊。我們就朝交接方向計畫與規劃。我聽你們的安排。Laura絕對有強項，但我們的強項很不同，你可以慢慢體會與發現。老臣告退」等語（見本院卷第167頁）。由上開對話內容可知，原告固然向凌玉芳表達希望「升職」或「調整待遇」，經凌玉芳拒絕後，有提及去留乙事，甚至提及朝交接方向計畫與規劃，然衡諸一般社會之理性客觀認知、經驗法則及當事人所欲使該意思表示發生之法律效果而為探求，並本乎誠信原則等各情，應認原告僅是以去留作為要求升職或調整待遇之籌碼，縱經被告公司拒絕後，其提及「朝交接方向計畫與規劃」等語，然原告尚有言道：「我聽你們的安排」等語，難認原告確有單方面辭職而受其意思表示拘束之意。果若原告確有自請離職之意，何以未明確提及離職時間？

　⒊至被告提出114年6月22日Line對話紀錄，用以佐證原告不否認其已提出辭職之意（見本院卷第452頁），然觀諸該對話內容（見附表編號9），徐坴暉先是提到：「既然6/11我們三個人通了電話，當天也已經確認了妳的離職，並讓友誼延續的決定，當天你也有承諾會好好交接。目前BIO已順利結束，請開始準備交接工作和相關時程。此事我們在6/12已通知行政部門，考量你7月中旬要休假，目前會把你的離職日期定在七月中旬左右」等語（見本院卷第243頁），原告隨即回應道：「安東尼。我先前離職日起是跟你口頭定在9月底。不知道為什麼現在通知我這個日期。休假是我的權利 跟離職無關。這樣有點突然」等語（見本院卷第243頁），可知其等雖曾就離職一事為討論，然至多僅能證明兩造並未就離職日達成合意（即兩造未能達成終止勞動契約之合意），尚難認為原告於114年6月9、10或11日間有自請離職之意。

　⒋從而，系爭勞動契約法律關係於114年6月9、10或11日尚不生終止之效力。被告抗辯系爭勞動契約已於114年6月9、10或11日終止，亦難憑採。

　⒌是故，原告請求確認兩造間僱傭關係存在，為有理由。

　㈢原告請求被告給付薪資，有無理由？

　⒈按「僱用人受領勞務遲延者，受僱人無補服勞務之義務，仍得請求報酬。」、「債務人非依債務本旨實行提出給付者，不生提出之效力。但債權人預示拒絕受領之意思，或給付兼需債權人之行為者，債務人得以準備給付之事情，通知債權人以代提出。」、「債權人對於已提出之給付，拒絕受領或不能受領者，自提出時起，負遲延責任。」民法第487條前段、第235條、第234條分別有明文規定。又按債權人於受領遲延後，需再表示受領之意，或為受領給付作必要之協力，催告債務人給付時，其受領遲延之狀態始得認為終了。在此之前，債務人無須補服勞務之義務，仍得請求報酬（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979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原告前於114年6月30日以存證信函告知被告有意願提供勞務，被告嗣於114年7月8日以存證信函告知原告已自請離職而不同意恢復僱傭關係，有各該存證信函可稽（見本院卷第105至110頁、第185至203頁），原告已將準備給付之事情通知被告，為被告所拒絕，則依上說明，被告即應負受領遲延之責，且原告無補服勞務之義務，仍得請求報酬。又原告在職期間之職稱為事業開發部兼任公共事務部副總經理，離職前月薪為27萬元，並於次月5日給付，保障年薪16個月，有聘任合約書、Offer Letter、Line對話紀錄為憑（見本院卷第23至27頁），則原告請求被告應自114年7月16日起至復職之日止，按月於次月5日給付27萬元，及於115年3月3日起至復職之日止按年於每年3月3日給付108萬元，自屬有據。

　⒉又按「給付有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應自期限屆滿時起，負遲延責任。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但約定利率較高者，仍從其約定利率。」、「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五。」民法第229條第1項、第2項、第233條第1項、第203條分別定有明文。原告主張每月薪資係於次月5日給付，第13至16個月薪資係於每年3月3日給付乙節，為被告所未爭執，足見本件薪資債權為定有期限之給付，則原告主張被告應於次月5日給付27萬元，及每年3月3日給付108萬元，暨自各期應給付日之翌日起給付按年息5%計算之法定遲延利息，於法自無不合。

　㈣原告請求被告按月提繳勞工退休金，有無理由？

　　被告自114年7月16日起即未為原告提繳勞工退休金，為被告所未爭執，是原告請求被告自114年7月16日起至原告復職之日止，按月提繳9,000元至原告之勞工退休金專戶，同屬有據。

五、綜上所述，原告請求確認兩造間之僱傭關係存在，並請求被告應自114年7月16日起至原告復職之日止，按月於次月5日給付27萬元，及自各期應給付日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法定遲延利息；被告應自115年3月3日起至原告復職之日止，按年於每年3月3日給付108萬元，及自各期應給付日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法定遲延利息；另請求被告自114年7月16日起至原告復職之日止，按月提繳9,000元至原告之勞工退休金專戶，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六、本件依勞動事件法第44條第1項規定，應依職權宣告假執行，另依同法第44條第2項規定同時宣告被告得供擔保，而免為假執行，並酌定相當之金額。

七、本件為判決之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陳述及所提其他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於判決之結果無影響，亦與本案之爭點無涉，自無庸逐一論述。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2　　月　　25　　日

　　　　　　　　　　勞動法庭　　法　官　　莊仁杰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2 　　月　　26　　日

　　　　　　　　　　　　　　　　書記官　　鄭宇安

附表：原告與徐坴暉、凌玉芳間對話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