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八十八年重訴字第七十六號
原 告 端強實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乙○○
訴訟代理人 李郁芬
律師
被 告 中華電視股份有限公司 設台北市○○○路○○○號
法定代理人 甲○○ 住同右
訴訟代理人 林玫卿 律師
右
當事人間,請求
損害賠償事件,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原告之訴及
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 實
甲、原告方面:
壹、聲明:
一、被告應給付原告新台幣壹仟萬元及自
本件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二、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三、原告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貳、陳述:
一、原告公司係生產製造知名「安琪兒」系列奶品之廠商,於八十七年八月八日
上午九時二十五分,原告公司因接獲
消費者來電反映其所購買之安琪兒奶粉
於沖泡時發現蟲屍蟲卵
等情,經原告查看該名消費者所指稱之「蟲屍蟲卵」
後,發現並
非製造過程所產生,由消費者與原告公司達成共識,並由原告帶
回蟲屍及奶粉,送往台灣大學,交由該校畜產系林慶文教授及昆蟲系徐爾烈
教授檢驗,於八十七年八月十日檢驗結果證實奶內部並無屬屍或殘肢,該蟲
屍並非製造過程疏失所造成,應係消費者沖泡過程中不慎跑入所致,被告並
於八十七年八月十二日以記者會方式,向媒體及社會大眾澄清事實真相。
二、被告係國內相當具有影響力之新聞媒體,於處理報導新聞時,本應力求公正
、客觀與平衡,對於未經證實之消息,不得報導,未料被告於處理
上開新聞
時,有一連串之疏失,以致原告公司商譽因此嚴重受損,
爰分述如下:
㈠、被告得知後不分青紅皂白,隨即通知所有電子媒體,共計十一家前往消費
者家中採訪。
㈡、
嗣原告公司董事長知悉上開事件後,立即與各大媒體溝通澄清後,上開媒
體均能以公正方式報導,
惟獨被告公司不願給與原告公司就上開事件之緣
由過程及相關爭議問題,有說明機會。
㈢、因此被告公司於八十七年八月八日晚間新聞時段,即率以不實且不妥報導
上開情事。
五、被告對本事件所為上開報導,因內容涉有不實,嚴重違反新聞中立原則,更
使原告公司商譽因該報導而毀於一旦,而被告所為除違反道德規範外,亦使
原告商譽嚴重受損,為此原告特提起本件訴訟,請求被告賠償原告所受損害
。
六、原告公司之商譽及「安琪兒」商標之價值,已因被告所為上開不實報導,受
到嚴重損害,造成原告公司之商譽及「安琪兒」商標價值高達新台幣(下同
)二億元之減損,另就營業額巨幅下滑,訂單大量流失等損更係無法估計;
而原告在被告誤報本事件後,為免傷擴大,除立即成立危機處理小組外,亦
與東方廣告公司配合,數次召開記者會澄清本事件,為此亦花費一六三、二
三八元,然原告因礙於訴訟費用之考量,僅就其中一千萬元,提起本件訴訟
,請求被告賠償。
七、對被告
抗辯之陳述:被告雖引據最高法院六十二年
台上字第二八○六號判例
主張「公司係依法組織之法人,其名譽遭受損害,無精神上痛苦之可言,登
報道歉已足回復其名譽,自無依據
民法第一百九十五條第一項規定請求精神
慰藉金之餘地」,然上開判例僅係以公司係依法組織之法人,無精神上痛苦
可言,因此認定不得依一百九十五條第一項規定,請求「精神慰藉金」,惟
該判例並未因此認定被害人因名譽遭受侵害,而導致信用受損等「無形損害
」,亦不可依民法第一百九十五條第一項為求權基礎,請求加害人賠償信用
受損等「非財產上損害」,從而本件被告爰引最高法院六十二年台上字第二
八○六號判例,主張原告不得爰引民法第一百九十五條第一項規定,請求被
告賠償原告商品信譽、信用損害等「非財產上損害」
云云,自不足採;況本
件被告所為之「安琪兒奶粉有蟲」報導,除使原告商譽、信用受到相當大之
損害外,更對消費者之消費信心產生嚴重打擊,而在本事件後,原告之當務
之急,當然係就「安琪兒」品牌商標
予以重建,希望能儘速重拾消費者對「
安琪兒」奶粉之信心,因此原告在提起本件訴訟時,根本未考慮亦不可能要
求被告以登報導歉方式,「回復」原告之名譽,蓋登報導歉,僅係徒令消費
者在「事過境遷」後,再度回想起「安琪兒奶粉有蟲?」事件,刊登道歉啟
事非但對原告名譽之回復無任何助益,反而係使原告受到第二次之傷害,因
此被告爰引前開最高法院六十二年台上字第二八○六號判例,主張登報道歉
已足回名譽云云,顯然不
適用於
本案。
参、證據:
一、國立台灣大學昆學學系教授徐爾烈所作鑑定報告。
二、錄影帶乙捲。
三、原告公司
申訴書影本乙份。
四、中華民國新聞評議委員會評九字第八七一七號
裁定文影本乙份。
五、安琪兒奶粉媒體誤報事件中部地區商店意見調查報告影本乙份。
六、安琪兒奶粉品牌資產重建計劃影本乙份。
七、安琪兒奶粉蟲屍卵事件危機處理公關服務報告影本乙份。
八、收款明細表
暨統一發票影本乙份。
九、契約書影本乙份。
十、商標註冊證影本乙份。
十一、安琪兒商標明細表.
十二、公平會處分書影本乙份。
十三、判決書影本乙份。
十四、八十七年八月八日中視晚間新聞報導譯文乙紙。
十五、八十七年八月八日民視晚間新聞報導譯文乙紙。
十六、八十七年八月八日東森電視台晚間新聞報導譯文乙紙。
十七、端強實業股份有限公司八十七年度及八十六年度財務報表暨會計師查核報
告。
十八、端強實業股份有限公司公開說明書影本乙份。
乙、被告方面:
壹、聲明:如主文所示。
貳、陳述:
一、原告公司所指之八十七年八月八日晚間新聞時段對「安琪兒奶粉有蟲?」乙
則報導,係針對同日上午「安琪兒奶粉」之消費者對沖泡該奶粉有「疑似」
蟲卵現象陳述經過之據實報導新聞,並無報導不實情事。
二、原告公司提出所謂「國立台灣大學昆虫學系教授徐爾烈鑑定報告」,不足為
「安琪兒奶粉」無蟲卵之認定。
三、有關原告另提出之各項調查報告、重建計劃、公關服務報告影本均為「私文
書」,形式上已有爭議。縱屬形式真實,上開報告等
乃原告公司片面委任無
鑑定、評估公信力之所謂廣告公司所作之文書而已,毫無評估、鑑定效力之
可言,更無可引為原告公司所主張「安琪兒」商標價額達新台幣二億元及該
公司受有損害結果之認定!原告所請求之標的究係商標價值之減損?或係營
業額之減損?
四、本件原告係依據民法第一百八十四條、第一百九十五條第一項規定提起本訴
者,惟公司為法人組織,無精神痛苦之感受能力,故法人名譽權被侵害者,
依最高法院六十二年台上字第二八0六號判例
要旨說明,並不能請求非財產
上損害。原告主張被告公司侵害其法人名譽(或商譽)乙節,並非真實。惟
縱屬事實;原告公司係依法組織之法人,僅其社會價值與自然人相同而已,
其名譽遭受損害,無精神上痛苦可言。
揆諸前段學說暨最高法院判例要旨說
明,原告果有商譽受損,自得請求回復商譽之適當處分,其請求給付非財產
上損害賠償一千萬元乙節,與民法第一百九十五條第一項規定不合至明!
六、本件原告提起本訴之
請求權基礎係民法第一百八十四條,但僅請求民法第一
百九十五條規定非財產之損害,不請求財產上之損害。請求非財產損害之原
因是被告侵害原告公司名譽,被告侵害原告的權利是名譽權。
参、證據:
一、曾隆興先生著、民法債編總論,P260、261。
二、孫森焱先生著、民法債編總論,P249、250。
三、曾世雄先生著、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P60、61。
四、最高法院判例一則。
五、最高法院判例一則。
六、參考資料一則。
理 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八十七年八月八日上午九時二十五分,原告公司因接獲消費者來
電反映其所購買之安琪兒奶粉於沖泡時發現蟲屍蟲卵等情,為此原告公司立即派
員前往該消費者家中處理,而經原告公司查看該名消費者所指稱之「蟲屍蟲卵」
後,經原告帶回蟲屍及奶粉,送往台灣大學,交由該校畜產系林慶文教授及昆蟲
系徐爾烈教授檢驗,於八十七年八月十日檢驗結果證實奶內部並無屬屍或殘肢,
該蟲屍並非製造過程疏失所造成,應係消費者沖泡過程中不慎跑入所致,被告並
於八十七年八月十二日以記者會方式,向媒體及社會大眾澄清事實真相。而被告
公司係國內相當具有影響力之新聞媒體,於處理上述新聞時,通知其他十一家電
子媒體前往消費者家中採訪,並於報導過程中,未予原告說明之機會,及使用誤
導消費者之文字,足認其報導內容不實,嚴重違反新聞中立原則,而故意侵害原
告之權利,為此請求賠償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等語;被告則以:並無報導不實之
事,蓋被告報導之新聞,與原告自陳之「司因接獲消費者來電反映其購買之安琪
兒奶粉於沖泡時發現蟲屍蟲卵等情」之事實相同,並曾給予原告公司(副理劉芳
慧)陳述之平衡報導。且原告所提之鑑定書形式上即明顯與正式之鑑定報告不同
,不具「安琪兒奶粉」無蟲卵、蟲屍之鑑定效力。又原告所提出之各項調查報告
、重建計劃、公關服務報告影本均為「私文書」,形式上已有爭議,縱屬形式真
實,上開報告等乃原告公司片面委任無鑑定、評估公信力之所謂廣告公司所作之
文書而已,毫無評估、鑑定效力之可言,更無可引為原告公司所主張「安琪兒」
商標價額達新台幣二億元及該公司受有損害結果之認定。況原告係依據民法第一
百八十四條、第一百九十五條第一項規定提起本訴者,惟公司為法人組織,無精
神痛苦之感受能力,故法人名譽權被侵害者,原告主精神上之痛苦,與法不合等
語
資為抗辯。
二、原告主張被告不實之新聞報導,其報導之新聞內容如下:
標題:安琪兒奶粉有蟲?
主播:又發生一件疑似品質不良的食品衛生糾紛。在台中縣有一
名消費者在沖泡所購買的進口奶粉裡面,發現疑似小蟲的
黑色藥物,代理商已經表示願意賠償之外,將把這個奶粉
送到國外進行更細密的檢查。
旁白:家住台中縣梧棲鎮的朱姓消費者指出,她從台中公教福利
中心購買了兩罐一磅進口嬰兒奶粉,清晨開罐沖泡,為嬰
兒餵奶的時候,發現有疑似小蟲的黑點。
畫面:罐裝奶粉外觀、消費者朱太太餵奶畫面、奶粉中不明之小
黑點。
訪問(消費者朱太太):越來越少的時候,上面有一粒黑點,我
們注意看時候,發現它裡面有腳也有頭,好像也有疑似翅
膀的東西。
旁白:朱太太立即以電話向業者提出疑問查詢,在強調她向消基
者文教基會提出檢舉之後,業者才迅速指派代表前表朱家
進行了解,事後並針對消費者的疑慮向媒體提出說明。
畫面:翻動罐中奶粉、特寫奶粉中褐色顆粒。
訪問(原告公司副理劉芳慧):她在奶粉裡面有發現微量焦黃的
顆粒情形,本縱奶粉含有乳糖,乳糖在經過高噴射的過程
,它會有微量的褐色顆粒的情形。
旁白:最後奶粉中異物是不是為小蟲,不過最近一連串消費者主
重舉發食品品管不良,可以看出目前消費者對於食品衛生
的要求和警覺已經大大地提高。
畫面:奶瓶中黑色小點。
此有原告提出之側錄自被告新聞報導之錄影帶在卷
可證,復經本院
堪驗屬實,自
予採信。是本院首應予審究者,為被告之前開報導是否有違新聞中立,並致原告
受有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
三、查原告主張
渠所主張之奶粉於消費者發現之褐色或黑色之顆粒,是否為昆蟲或蟲
卵,固經原告舉出國立臺灣大學教授徐爾烈教授檢驗於八十七年八月十日檢驗報
告為憑。惟,依證人國立臺灣大學教授徐爾烈教授所證:原告公司拿來之奶粉為
半罐,另外有用小袋子裝的,伊從小袋子倒出來的奶粉用顯微鏡觀察,看到疑似
德蟑螂,依伊之專業常識判斷,奶粉內應有其他肢體或殘肢,但我檢查那半罐奶
粉,並無其肢體或殘肢,而他們帶來的半罐奶粉伊是倒在白報紙上檢查。另外的
標本他們表示是消費者提供的,...無法判斷用袋子乘的及奶粉罐是否為同一
瓶...等語,是原告提供予證人檢驗的標本,既無經過嚴密之採樣及封裝,無
同一罐奶粉之證明,就原告主張八十七年八月八日消費者發現之褐色或黑色之顆
粒,是否為昆蟲或蟲卵既無法以證人國立臺灣大學教授徐爾烈教之檢驗報告及證
詞為憑。惟本件於消費者發現在原告公司奶粉罐中之褐色或黑色之顆粒,於未經
嚴格之證明前,於此種對於生產或銷售奶粉公司之信譽有重大影響之事情,尤以
如被告此種具有寡占性質之無線電子傳播媒體,因國家政策之實行產生之部分壟
斷的地位,對於公共意見形成的自由具有之危險性,即所謂媒體不得為意見專斷
(die Meinugsdiktatur),當亦不得為係屬昆蟲或蟲卵之擅斷,否則對於報導
之內容有不利者
難認非係故意或
重大過失而侵害權利。惟肇因於媒體非如偵查或
調查機關可為慎密之調查及檢驗程序,為掌握時效性之報導,自無法於求得結果
後,再為一事實之陳述,一般而言,應係為平衡報導對立之二方之意見。而本件
觀之被告前開報導,多次使用「疑似」一詞,並陳詞「代理商已經表示願意賠償
」。以主觀之「疑似」之詞為報導,固非肯定之語氣,惟此既係被告新聞工作者
所使用,並加入與事實不符之「代理商已經表示願意賠償」及「食品衛生糾紛」
之文句,綜觀前後文之報導,確會誤導大眾之認知。況原告於
嗣後所召開之記者
會,被告亦未予報導,則其對於消費性新聞為聳動之報導,造有一般社會大眾之
誤認及疑慮後,事後未予
相對人澄清之說明,自難認其新聞報導已達公正、客觀
及平衡,而未侵害原告之權利。
四、按非財產上之損害,以
法律有明文規定者,始得請求,而名譽受侵害者,雖非財
產上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固為民法第一九五條第一項所明定,惟仍
以受有非財產上損害者為限。又財產上與非財產上損害之分野,應係以能否以金
錢評價為斷,被告公司失衡之報導致侵害原告之之名譽受有損害已如前述,固屬
實情;但原告端強實業股份有限公司乃依公司組織之法人,其名譽遭受損害,並
無精神上痛苦之可言,此外,原告復未舉證證明其受有如何之非關於精神上痛苦
之有非財產上之損害,即無由依上開規定請求賠償。況,公司名譽受有損害,回
復其名譽之方法,以將不實報導之事實公諸於世並令行為者道歉,最為適當且充
足,實無請求非財產上損害之餘地。(最高法院六十二年台上字第二八0六號判
例意旨
參照) 至原告一再主張該公司商譽損失及商標價值之減損甚鉅,惟此有關
商業上經營之信譽及商標之價值,客觀上雖影響社會評價及目的事業經營之困難
,但所造成之損害究仍屬可以金錢評價之財產上損害,原告依上開規定請求被告
非財產損害賠償一千萬元,
洵非有據,應予駁回。又原告受敗訴判決,其假執行
之聲請即失所依據,應併予駁回。
五、因本案事證
已臻明確,
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均毋庸再予審酌,
附此
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並依民事訴訟法第七十八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八十九 年 一 月 二十一 日
民事第四庭法 官 洪于智
右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
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廿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中 華 民 國 八十九 年 一 月 二十一 日
法院
書記官 林佳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