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八十九年度勞簡上字第九號
上 訴 人 福客多商店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丙○○
訴訟代理人 甲○○
被
上 訴人 乙○○
右
當事人間請求給付
資遣費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八十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本院
台北簡易庭八十八年度北勞簡字第一○○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部分,及該部分
假執行之宣告,
暨除確定部分外
訴訟費用之
裁判均廢棄。
右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第一審(除確定部分外)、及第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 實
甲、上訴人方面:
一、聲明:如主文所示。
二、陳述:除與原判決記載相同者,茲引用之外,補稱:
(一)「雇主違反勞動契約或勞工
法令,致有損害勞工權益
之虞者」勞工得不經預
告終止契約,勞動基準法第十四條第一項第六款載有明文,又同條第二項規
定:「勞工依前項..第六款規定終止契約者,應自知悉其情形之日起,三
十日內為之。」準此,雇主有
上開條文規定之情形時,勞工應於知悉其情形
之日起,三十日內行使契約之終止權,且此三十日之除斥
期間乃為
法律對權
利所預定之
存續期間,此期間經過後權利當然消滅。
本件被上訴人起訴主張
,上訴人公司於八十八年六月十六日在未訂任何工作規則之情況下將其解僱
,顯已違反勞動契約,故依勞動基準法第十四條第一項之規定終止勞動契約
,姑不論上訴人是否有違勞動契約或勞工法令,被上訴人自知悉其得行使契
約終止權至事實上行使該權利時,已逾三十日之除斥期間,其終止權實已消
滅,從而,並不得請求
資遣費。況且,除斥期間不同於
消滅時效,並無中斷
或不完成之問題,就此事實為法院應
依職權調查、探知之事項,本不待於當
事人主張,依最高法院五十年
台上字第四一二號判例
要旨所為闡釋:「..
法定除斥期間,其時間經過時權利即告消滅,
非如消滅時效得因中斷或不完
成之事由而延長..」司法院院字第二四二四號解釋、最高法院三十一年上
字第一八五六號判例亦一再重申、闡明相同意旨。據此而言,原審判決未依
職權就此法定要件事項為審理調查,並遽為被上訴人有利之判決,實有判決
不
適用法則之違法。
(二)次
按,原審判決誤認上訴人係主張被上訴人乙○○有勞動基準法第十一條第
五款「勞工對於所擔任之工作確不能勝任」之事由,卻未依同法第十六條規
定經一定之預告期間而終止勞動契約,並進而推論上訴人有違反勞工法令之
情事而認為被上訴人可依勞動基準法第十四條第一項第六款規定不經預告終
止勞動契約,同時請求上訴人給付資遣費
云云,事實上,上訴人於第一審之
攻擊
防禦方法,僅係主張被上訴人違反勞動契約與工作規則,其情節重大,
上訴人得依勞動基準法第十二條第一項第四款之規定,不經預告而終止契約
,上訴人於
答辯書狀以及
兩造於
言詞辯論全辯論意旨中,從未主張以勞動基
準法第十一條「第五款」為終止契約之依據,原審率爾認定被上訴人係符合
勞動基準法第十一條「第五款」不能勝任工作之規定,並進而代被上訴人主
張同條款之法律效果而認為上訴人未依同法第十六條之規定,經預告期間而
終止勞動契約,係違反勞工法令,實已悖辯論主義之精神,況且,「民事訴
訟除法律別有規定外,不得斟酌當事人未提出之事實,此為辯論主義之當然
結果。原審就當事人未主張之事實依職權斟酌,
顯有認作主張之違法情形。
」最高法院六十年台上字第二○八五號判例載有明文,原判決斟酌上訴人未
提出之事實,其判決實欠允當。
(三)原審判決認定事實欠缺妥當性
Ⅰ、按勞動基準法第十二條第一項第四款規定勞工違反勞動契約或工作規則情節
重大者,雇主得不經預告終止契約。至於勞工違反勞動契約或工作規則情節
是否重大?雇主應依據該事業的性質和需要,及勞工違反行為的情節,並審
酌客觀標準,於維持雇主對事業的統制權與企業秩序所必要的範圍內,作適
當的權衡。
惟查原審判決理由一方面認定:「..原告(即被上訴人)之職
責之一既在將報廢商品挑出,其於任職期間未依
被告(即上訴人)工作規則
將乳品、涼麵報廢品挑出,即難辭失職責任..」另一方面卻又稱:「..
惟依其失職內容觀察,原告於該期間僅有三次未將報廢品挑出,且未挑出之
報廢品數量並非眾多,
難認原告失職行為係故意為之並以損害被告公司商譽
為其目的..」云云,然而所謂違反勞動契約或工作規則其情節是否重大?
與違反數量多寡並無必然關係,且就勞動基準法第十二條第一項第四款與第
五款並列觀察,可知勞動基準法第十二條第一項第四款並無以「故意」為
構
成要件,原審判決卻以被上訴人之失職行為非係「故意」為之,為其立論基
礎,增加法律所無之要件,顯可見其認事用法之不當。
Ⅱ、原審判決復又指稱:「..故被告(即上訴人)並未因原告此未挑出報廢商
品行為而受到
主管機關依食品衛生管理法相關規定處以行政罰鍰或吊銷其營
業許
可證照,而致其營業利益上受有任何實質上重大損害..故依原告違反
工作規則情節具體判斷,應尚未至情節重大程度。」,並認定:「原告因個
人過失未依規定將報廢商品挑出剔除行為固屬侵害企業秩序,然其情節尚屬
輕微尚未至情節重大程度..」云云,惟依上訴人之事業性質係經營連鎖便
利商店服務業,所陳列販售之商品尤其是食品部份,其有無逾有效保存期間
攸關
消費者之人身健康安全,被上訴人屢次未將已逾有效保存期間之食品挑
出剔除行為,已嚴重地陷上訴人於違法狀況中,此嚴重失職行為並不因上訴
人有無受到主管機關查獲處罰而有所不同。且依上訴人之事業性質和需要,
以及被上訴人違反行為的情節,並經多次勸誡、警告仍然一再違犯之事實,
依客觀標準審酌,於維持雇主對事業的統制權與企業秩序所必要的範圍內,
應屬情節重大無疑,從而,上訴人行使解僱權並無不妥,由此益見原審判決
審酌標準有所違誤致認事用法失其妥當性。
三、證據:除援用第一審所提之證據外,並聲請訊問證人康夏華、林松妹。
乙、被上訴人方面:
一、聲明:駁回上訴。
二、陳述:除與原判決記載相同者,茲引用之外,補稱:
(一)本年四月十三日庭,上訴人公司康夏華課出庭作證,首次承認挑「報廢乳品
」有「安全期」。此「安全期」即被上訴人在一審簡易庭及本審民事
答辯狀
(年3月3日具狀)所詳述的挑「隔日」,有一天的緩衝期。被上訴人沒
有違反食品衛生管理法第十一條第九款「逾保存期限者」規定。上訴人公司
也沒有違反食品衛生管理法。在一切皆屬於合法狀態下,縱使有主管食品衛
生機關來稽查,上訴人公司也不會被告發。
(二)針對上訴人公司所提民事準備㈠狀(年4月日具狀),被上訴人
予以答
辯。
⒈上訴人公司在第二頁所提,「被上訴人的工作情況不良,並非上訴人終止勞
動契約前之單一行為,而係自被上訴人任職以降,即陸續有工作態度漫不經
心,無法配合幹部的工作要求等作為或
不作為,包括服裝儀容不整,負責工
作未完成進而導致門市商品報廢損失,等
等情況。雖經門市店長、巡店督導
乃至直屬課長不斷的勸誡輔導,被上訴人均陽奉陰違,不願配合改善。」被
上訴人係民國年月進上訴人公司,上訴人公司與其它民營企業一樣有三
個月的試用期。如果被上訴人的工作表現有如上訴人公司在訴狀所言,「而
係自被上訴人任職以降,即陸續有工作態度漫不經心,無法配合幹部的工作
要求等作為或不作為」「雖經門市店長、巡店督導乃至直屬課長不斷的勸誡
輔導,被上訴人均陽奉陰違,不願配合改善」,被上訴人在三個月試用期未
滿就必須走路。被上訴人在三個月試用期任滿,而被上訴人公司正式留用,
表示被上訴人工作表現,獲得上訴人公司肯定。
⒉上訴人公司在第六頁所言,「最高法院八十六年度台上字第三五三號判決亦
認定『..被上訴人係以貨運為業,將託運物品送交受貨人,為其營業之重
要內容,上訴人所
侵占之蠟蠋雖僅三箱,但既違反不得侵占所
持有貨物之忠
誠義務,且有害於被上訴人之營業,自有違反勞動契約且情節重大之情事』
...。」
侵占三箱蠟蠋已涉及刑事責任,而
本案純係上訴人公司解僱被上訴人,而不
願給付資遣費所引起的勞資爭議,與上訴人公司所提的判例性質完全不同。
試問,被上訴人可曾侵佔過上訴人公司公款,或偷竊上訴人公司的商品?拿
此判例與本案作類比,未免有些不倫不類。
⒊上訴人公司在第八、九頁所言「五、被上訴人於答辯狀理由欄五中,引用憲
法第十五條保障工作權之條文以辯解,惟被上訴人迥忘其惡劣之工作態度及
工作結果,
猶妄圖以憲法所保障之工作權強自辯解,實非合法,更非合憲,
被上訴人答辯
並無可採,為此狀請。」
憲法第十五條規定,「人民之生存權、工作權及財產權,應予保障。」第二
十二條規定,「凡人民之其他自由及權利,不妨害社會秩序公共利益者,均
受憲法之保障。」工作權被特別
列舉出來,可見工作權是重要的基本
人權。
憲法是國家的根本大法,任何法律與法律見解與憲法及其精神相抵觸者,均
屬無效。對於上訴人公司漠視工作權的態度,被上訴人感到不可思議。對於
上訴人公司對被上訴人所作的惡意攻擊,被上訴人認為此種行為不可取。
(三)從在台北市政府勞工局協調會開始、一審簡易庭、本審,上訴人公司在每次
的訴狀中,極力擴大解釋動基準法第十二條第一項第四款所謂「情節重大者
」的適用範圍;又不斷地羅織被上訴人的「罪狀」。其背後動機很清楚,就
是上訴人公司想解僱員工,但不願給付資遣費。
三、證據:援用第一審所提之證據。
理 由
一、被上訴人起訴主張,其自八十五年十二月一日起至八十八年六月十五日止,擔任
上訴人公司門市店員工作,八十八年六月十六日上訴人中坡南分店店長交給被上
訴人離職單,告知被上訴人因違反工作規則已被解僱,惟被上訴人於未訂任何工
作規則情況下解僱原告,已違反勞動契約,依勞動基準法第十四條第一項第六款
規定,被上訴人自得依法終止兩造間勞動契約,並依同法第十七條規定,請求上
訴人發給資遣費新台幣(下同)八萬一千一百二十元及二十日預告期間工資二萬
一千六百三十元等情(其中預告期間工資二萬一千六百三十元部分,經原審為被
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未據被上訴人聲明上訴,已告確定);上訴人則以,被上訴
人擔任門市職員之工作達二年半之久,對於門市商品鮮度之管理工作理應知之甚
詳,卻屢次於執勤時未將已逾保存期限之商品挑出汰換,經上訴人公司之門市店
長多次以口頭及書面告知改善,均置若罔聞,上訴人不得已乃依勞動基準法第十
二條第一項第四款之規定不經預告終止
僱傭契約,自毋庸給予資遣費,且被上訴
人終止契約亦已逾三十日之除斥期間等語,資為
抗辯。
二、被上訴人主張,其自八十五年十二月一日起至八十八年六月十五日止,擔任上訴
人公司門市店員工作,八十八年六月十六日上訴人中坡南分店店長告知被上訴人
因違反工作規則被解僱之事實,
業據其提出台北市政府勞工局勞資爭議案件協調
會議紀錄、上訴人公司函等件為證,復為上訴人所不爭執,
堪信為真實。
三、按雇主違反勞動契約或勞工法令,致有損害勞工權益之虞者,勞工得不經預告終
止契約,勞動基準法第十四條第一項第六款載有明文,又同條第二項規定:「勞
工依前項..第六款規定終止契約者,應自知悉其情形之日起,三十日內為之。
」準此,雇主有上開條文規定之情形時,勞工應於知悉其情形之日起,三十日內
行使契約終止權,且此三十日之除斥期間乃為法律對權利所預定之存續期間,此
期間經過後權利當然消滅。本件依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公司於八十八年六月十
六日將其違法解僱,顯已違反勞動契約,故依勞動基準法第十四條第一項之規定
終止勞動契約,尚姑不論上訴人是否有違勞動契約或勞工法令之情事,惟被上訴
人
迄八十七年七月十九日於台北市政府勞工局為勞資爭議協調時,始提出「請求
公司依勞基法規定發給資遣費二.五個月薪資」等語,有協調會
記錄附卷
可稽,
縱認該意思表示有為終止契約之意思,惟仍已逾三十日之除斥期間,其終止權已
經消滅,被上訴人又不能證明在此之前曾為終止契約之意思表示,從而,被上訴
人不得再依勞動基準法第十四條第四項
準用第十七條之規定請求資遣費。
四、況按,勞工違反勞動契約或工作規則,情節重大者,雇主得不經預告終止勞動契
約,勞動基準法第十二條第一項第四款定有明文。本件被上訴人原為上訴人公司
門市職員,負責門市商品之販賣、維護、管理工作,受僱之初被告公司即告以從
事商品零售業之工作規則,並以之作為基礎教育訓練課程,由該訓練課程內容可
知門市四大基礎管理工作為清潔、鮮度、欠品、服務,而門市職員之工作職掌除
維持門市作業正常化等基本規定外並包含門市四大基礎管理工作,為兩造所不爭
,並有教育訓練簽到名冊、課程表、教材、門市營業管理手冊等為證。被上訴人
於任職期間先後於八十八年五月六日、五月十九日、六月十日值夜班期間未依被
告規定將報廢乳品、涼麵等商品挑出等情,亦為兩造所不爭,並有班次移交表
可
資佐證。被上訴人雖主張上訴人公司
所稱之「過期品」實際上係尚未逾保存期限
之食品,然不論被上訴人未挑出之過期品與是否屬未逾越保存期限食品,被上訴
人之職責之一既在將報廢商品挑出,其於任職期間未依上訴人工作規則將乳品、
涼麵報廢品挑出,即難辭失職責任。再查,證人即上訴人公司營業部科長康夏華
到庭證稱:「..好幾個店長跟我反應被上訴人應補貨而未補貨就下班,清潔工
作也沒洗乾淨,如爭包機也未擦拭乾淨,鮮乳保存期限到期未挑出,有些已超過
安全期也未挑出,我們店長有跟他說好幾次,我也有出面告訴他管制日期一定要
挑出,店長講了也沒有改善。督導也有告知他,做了二天又更嚴重,冷凍冰箱也
有告知他要查溫度,他也常常沒有查。」另證人即上訴人公司督導林粉妹亦到庭
證稱:「..八十八年四月一日被上訴人從其他區調到我○○○區○○○○段時
間他換了四家店,因為店長抱怨他做不好,我們又調他到其他店做,幾乎每家店
長都抱怨他,補貨及逾期鮮乳都沒有挑..我去巡店都會在工作紀錄給他留言,
我也有用電話他說,他有答應,但還是沒有改善..」參以上訴人公司門市經營
者為一般消費者重視清潔、衛生之便利商店,所陳列販售之商品尤其是食品部份
,有無逾有效保存期間攸關消費者之人身健康安全,被上訴人屢次未將已逾有效
保存期間之食品挑出剔除行為,已陷上訴人於違法狀況中,且有傷及消費者健康
之虞,此嚴重性並不因上訴人有無受到主管機關查獲處罰而有所不同。足認,上
訴人違反前開工作規則及勞動契約內容已達情節重大之程度。雖最高法院八十六
年度台上字第六八八號判決、八十六年度台上字第八二號判決有謂勞動基準法第
十一條第五款規定勞工對於所擔任之工作確不能勝任時,雇主得預告勞工終止勞
動契約,所謂「確不能勝任工作」,非但指能力上不能完成工作,即怠忽所擔任
之工作,致不能完成,或違反勞工應忠誠履行勞務給付之義務亦屬之。然此項見
解屢受勞動法學界之批評,且比較同條第一至第四款均屬企業經營上不可歸責於
勞工之事由(即所謂經濟性解僱或整理解僱),第五款雖涉及勞工之工作能力,
惟仍以不可歸責於勞工為限。至勞工為
不完全給付(怠忽工作、違反忠誠等)情
節重大,已構成懲戒解僱事由,不在勞動基準法第十一條第五款之規範範圍。故
被上訴人經上訴人公司店長多次勸誡、警告改善,上訴人仍予違反,其為不完全
給付顯可歸責,且情節重大,上訴人於八十八年六月十六日依勞動基準法第十二
條第一項第四款之規定不經預告終止勞動契約,於法並無不合。
五、綜上,被上訴人主張依勞動基準法第十四條第一項第六款規定,終止兩造間勞動
契約,並不合法,其依同法第十七條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資遣費八萬一千一百
二十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即八十八年九月二十四日起至清償之日止,按年
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洵屬無據,應予駁回。其就該部分所為假執行之聲請
亦
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原審就此部分判命上訴人給付,並為假執行之宣告,
尚有未洽。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
爰由本
院將原判決此部分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六、結論: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三十六條之一第三項、第四百五
十條、第七十八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八十九 年 六 月 三十 日
勞工法庭審判長法 官 黃清光
法 官 李維心
法 官 詹文馨
右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判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八十九 年 七 月 十二 日
書記官 唐步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