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八十九年度訴字第一三五三號
原 告 甲○○
訴訟
代理人 羅翠慧
律師
複 代理人 李姝蒓律師
被 告 台鳳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丙○○○
訴訟代理人 乙○○
右
當事人間酌減
違約金事件,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台幣貳拾陸萬壹仟肆佰元。
原告其餘之訴
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四分之一,餘由原告負擔。
本判決原告勝訴部分於原告以新台幣捌萬捌仟元供
擔保後,得
假執行。但被告如於假
執行程序實施前,以新台幣貳拾陸萬壹仟肆佰元為原告
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
聲請駁回。
事 實
甲、原告方面:
一、聲明:
(一)被告應給付原告新台幣(下同)九十三萬四千元。
(二)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陳述:
(一)原告前於民國八十六年十月十四日承買坐落於台北縣永和市○○段第七三、七
五、七六、七六之一、七七、七八、七九、八十、八十之一、八一、八二、八
三、八二之一、八三之一、八四、八五、八六、八七、八八、八九、八九之一
、八九之二、九十、九一、一0四、一0五、一0六地號之土地,及其上建築
物「台鳳天璽」鳳祥區第C棟第二十四樓第二號房屋乙戶(下稱
系爭房地),
總價金六百零九萬元,並繳納房屋部分訂金四萬八千元,簽約金十二萬元,及
土地部分訂金七萬二千元,簽約金十八萬元;至八十九年底止原告陸續繳納
上
開房屋及土地價金之各期款項達一百一十一萬四千元整。
(二)查原告購屋時,據該公司之銷售人員告知棟與棟之間距約四米,且視野良好,
故而決定購買;孰料,日前親至工地查看,發現棟距實際上僅約兩米,與原先
之約定不符,令原告進退維谷,在原告思欲商請被告公司允予退屋
期間,被告
公司先後以台北郵局第三十九支局第一二四四八號及一九二號
存證信函催告繳
款,已令原告好生為難;
詎被告竟於八十九年二月二十九日以台北郵局卅九郵
局第三四四號存証信函解除
兩造間之房地
買賣契約,同時竟將原告已繳價之價
款共一百一十一萬四千元全數沒收,作為
懲罰性違約金。
(三)
按「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
民法第二五二條定
有明文,核其立法意旨即係為避免在私法自治原則下,因當事人得自由約定違
約金額,竟至超過
債權人之損害額,而顯失公平之情形。
本件買賣契約第九條
雖約定:「解約後賣方得沒收買方已繳之房屋、車位、車位總價款,視為買方
之懲罰性違約(唯賠償上限為房屋、土地、車位總價款之百分之二十)」,然
本件契約係屬
定型化契約,此項「總價款之百分之二十」之約定,對於一般市
井小民而言實屬過高且顯失公平!。茲說明理由如下:
⑴雙方應負擔之罰則顯失公平:詳查本件契約有關雙方違約之罰則可知,興建
工程預定一五○○工作天,自八十六年九月十五日開工起,約須五年,而原
告應繳價金共分三十八期,約三年可全部支付完畢。兩造於八十六年十月十
四日簽約,原告並開始繳款。依該契約第十三條第二項之約定,完工日期如
逾期,每逾一日,買方得請求賣方按買方已付價款萬分之五計算,亦即,原
告於被告違約時,每逾一日僅可請求三○四五元,但事實上此時原告已付出
六百零九萬元之代價;除此之外,契約中別無其他被告違約時應負罰則,遑
論懲罰性違約金之約定。由此觀之,被告違約時,對於系爭房屋仍然得以占
有支配,原告卻僅能請求少額賠償;而原告違約時,不僅對於系爭房屋完全
無占有支配之權,除契約書第二十四條加之於原告者,除滯納金、
遲延利息
等各項責任之外,尚須負擔百分之二十之違約金;況且,系爭房屋仍在興建
中,究竟施工進度能否如期完成?完成之房屋有何瑕疵?均係原告必須承擔
之風險。據此,本件定型化契約以百分之二十之高比例計算違約金,對於原
告而言實顯失公平!⑵最高法院於四十九年臺上字第八○七號判例中明白揭
示:「當事人約定契約不履行之違約金過高者,法院固得依民法第二百五十
二條以職權減至相當之數額,
惟是否相當仍須依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
況及當事人所受損害情形,以為酌定標準,而債務已為一部履行者,亦得
比
照債權人所受利益減少其數額」。。本件買賣契約之標的
乃係預售屋,房屋
目前尚在興建中,被告可以之再出售予
第三人,於市場上之經濟價值並無絲
毫減損;而總價金不過六百零九萬元,被告所沒收之違約金數額竟高達一百
一十一萬元之多,
嗣被告公司再出售予第三人時,亦可從中獲取相當利益。
衡諸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及當事人所受損害情形,被告所沒收之違
約金著實過高。
⑶房屋乃個人生活之最終堡壘,周圍環境、景觀等,在在影響到居住品質;而
不動產買賣金額龐大,
非一般商品所得比擬。原告已繳納共二十一期達一百
一十一萬四千元之工程款,若非房屋興建情形與當初被告公司銷售員所描述
者不一致,棟與棟之間僅隔二米,令人產生極大壓迫感,進而影響房屋整體
品質,原告亦無是否繼續繳款之困擾,今被告公司既已主張解除本件契約,
原告亦允以同意;惟被告公司仗其已收受百萬餘元之優勢,遽沒收原告所繳
納之全部價金,實屬暴利而有失公允!(四)違約金之酌減額度:於買賣契
約中,出賣人收受買受人所支付之定金,多以之為買受人
嗣後不願買受時之
損害賠償,而違約金之約定亦有異曲同工之妙,斟酌兩造
資力以及原告違約
之情形,本件違約金之計算應以定金之一‧五倍,亦即十八萬元為合理之金
額。故被告公司應給付九十三萬四千元予原告。
(五)對被告
抗辯所為之陳述:
⑴房屋買賣利潤損失:被告答辯,其房屋買賣利潤損失為八十五萬二千六百元
,其計算方式係依財政部賦稅署核定之八十六年同業利潤標準百分之十四,
乘上買賣價金六百零九萬所得出。此數字為該房屋順利賣出,被告所可能獲
得之利潤,然系爭買賣契約既已遭解除,原告所繳一百一十萬四千元之價金
悉數被轉為違約金,而被告卻仍保有該契約標的土地及興建中房屋之
所有權
及處分權,日後將其售出,仍能取得另一筆利潤。若果依被告所辯,系爭買
賣利潤係被告之損失,日後將系爭房地再行售出,仍可取得另一筆收入,如
此,被告豈有損失可言?退一步言,若認被告依上述方式計算之利潤可認為
係屬被告之損失,其計算基準亦屬有誤:被告所計算之房屋買賣利潤係以八
十六年同業利潤標準計算,當年度之利潤標準為百分之十四。
查系爭買賣契約所屬之建案「台鳳天璽」若以完工比例法認列損益,以財政
部賦稅署核定之八十八年同業利潤標準,為百分之十,若依完工比例法計算
,其八十八年之利潤應以百分之十為計算基準,
而非一律以百分之十四計算
。同理,八十七、八十九年之利潤,皆應依財政部每年公佈之同業標準,遞
次計算之。
⑵房屋跌價及再行銷售損失:被告答辯,被告再將房屋再行售出,所出售之價
格自較原出售予原告之價格為低,然此所謂之跌價損失,被告負有
舉證責任
,被告自應舉證、並詳列損失數額。再者,若認被告可將系爭契約之利潤悉
數算入損失,日後將系爭契約標的售出,仍可取得一定之利潤,此利潤應自
被告
所稱「房屋買賣利潤損失」中扣除。
⑶銷售佣金之損失:被告答辯,原告所購之房地由廣告公司銷售,給付銷售佣
金為六百零九萬之百分之五(即三十萬四千五百元)。然銷售佣金為管銷費
用之一部,屬企業成本之一部,亦被排除在前述以財政部房屋興建投資同業
利潤之範圍外。再者,被告將房屋再行銷售損失亦列入其所謂「損失」之中
,將企業成本轉嫁至原告處,殊為不當。
⑷被告主張,依系爭買賣契約第一條規定,契約已由原告攜回審閱五日。然原
告所主張者,係該契約為定型化契約,以被指稱為定型化契約之一部作為證
明之方法,不足為證。且,無論原告是否曾將契約攜回審閱,以原被告
堪稱
懸殊之地位以觀,將契約攜回審閱,並不足以排除其契約恃強凌弱之不公平
本質。
三、證據:提出土地及房屋買賣契約書、存證信函二份(以上均影本)為證。
乙、被告方面:
一、聲明:駁回
原告之訴;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免為假執行。
二、陳述:
(一)原告指控大樓棟距僅約兩米,與購屋時銷售人員告知之棟距四米不符乙節,
經
查並非屬實。
(二)被告依兩造簽訂之房地預定買賣契約書第九、二十四條規定解除前述房地預定
買賣契約並沒收原告已繳價款作為懲罰性違約金,並無違誤。至原告主張核減
違約金乙節,實屬無理。蓋約定之違約金是否過高,應就
債務人若能如期履行
時,債權人可得享受之一切利益為衡量標準;另當事人約定之違約金過高者,
法院固得依民法第二百五十二條以職權酌減至相當數額,惟是否相當仍須依一
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及當事人所受損害情形,以為酌定標準,最高法院
五十一年
台上字第一九號及四十九年台上字第八0七號判例著有明文。本件被
告因原告故意違約所受損害及所失利益如下:
⑴銷售佣金之損失:系爭房地被告委由新翼廣告股份有限公司出售,於每戶成
交時須給付售出金額百分之五為銷售佣金。原告所購房地之銷售佣金為三十
萬四千五百元,因原告違約,被告此已支付之佣金自為損失。
⑵房屋買賣利潤損失:被告因系爭房地買賣成立可獲得一定之利潤,因原告違
約而致買賣契約解除,此利潤為被告因契約解除所失之利益。依財政部賦稅
署核定之八十六年房屋興建投資同業利潤標準,其純利潤為百分之十四,此
利潤標準為財政部每年就營利事業各種同業核定利潤標準作為課徵所得稅之
依據,而其核定之利潤標準係依據各業抽樣調查,並徵詢各同業公會之意見
而為核定,應為客觀可採。是依前開同業利潤標準即百分之十四計算,被告
因出售系爭房地可得利潤為八十五萬二千六百元。
⑶利息損失:如原告按時繳納各期工程款,以法定利率年息百分之五計算,自
八十八年九月份第二十二期工程款原告違約拒繳起至八十九年二月二十九日
被告通知
解除契約止,被告所失之利息收入利益為一千八百八十九元。
⑷房屋跌價及再行銷售損失:台灣地區房地產長期處於低靡狀態,原告於八十
六年購買系爭房地後,該區房地價格亦逐漸下跌,被告於解除系爭房地買賣
契約後,必須再將系爭房地出售,所出售之價格自較原出售予原告之價格為
抵,是再行出售之價跌損失及再行銷售而增加之支出,均為被告所受之損失
。
(三)本件契約訂立之前,已由原告攜回審閱五日,原告若認契約內容有失平,當可
要求修正後再簽訂。原告於違約而遭解約之後,始主張契約條文不公平,
顯有
違誠信。
三、證據:提出廣告契約書、財政部核定之八十六、八十七、八十八年度之同業利潤
標準、原告繳款紀錄(以上均影本)、被告八十六、八十七、八十八年度股東常
會議事錄為證。
理 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其前於八十六年十月十四日購買系爭房地,總價金六百零九萬元
,至八十九年底止已陸續繳納系爭房地價金達一百一十一萬四千元。嗣原告未續
繳價金,被告即於八十九年二月二十九日解除兩造間之房地買賣契約,同時將原
告已繳價款共一百一十一萬四千元全數沒收,作為懲罰性違約金,惟此兩造約定
之懲罰性違約金實屬過高且顯失公平,
爰依民法第二百五十二條請求法院酌減違
約金為定金之一點五倍即十八萬元,並請求被告給付原告九十三萬四千元
等情。
被告則以:其因原告違約,受有銷售佣金損失、房屋買賣利潤損失、利息損失、
房屋跌價及再行銷售損失,所受損失已超過本件沒收之違約金,違約金之約定並
無過高等語,
資為抗辯。
二、原告主張其於八十六年十月十四日購買系爭房地,總價金為六百零九萬元,已陸
續繳納價金達一百一十一萬四千元。嗣因原告未續繳價金,被告即於八十九年二
月二十九日解除兩造間之房地買賣契約,同時將原告已繳價款共一百一十一萬四
千元全數沒收,作為懲罰性違約金乙節,
業據提出土地及房屋買賣契約書為證,
復為被告所不爭執,自
堪信為真實。依兩造所訂買賣契約第九條後段約定:如逾
期十五日(含)以上,經賣方以書面限期催告,買方仍未繳付者,視為買方違約
,賣方得以書面通知逕行解除本契約,解約後賣方得沒收買方已繳之房屋、土地
、車位總價款,視為買方之懲罰性違約金,足見
前揭約定之違約金乃屬懲罰性違
約金之性質,而本件原告既
自認未繼續繳交買賣價金,有違約之事實,則被告依
上開約定解除系爭房地買賣契約,並將原告已繳價款壹佰壹拾壹萬肆仟元,充作
懲罰性違約金
予以沒收,自屬有據。惟原告既主張上開已繳價款中僅有屬定金之
一點五倍部分可充作違約金沒收等語,則本件應審究者,乃約定之違約金是否過
高?茲論述之。
三、按當事人得約定債務人不履行債務時,應支付違約金;又約定之違約金過高者,
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民法第二百五十條、第二百五十二條分別定有明文。而
衡量違約金是否相當,仍須依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及當事人所受損害等
情形,以為酌定標準;而債務已為一部履行者,亦得比照債權人所受利益減少其
數額(最高法院四十九年台上字第八0七號判例
參照)。又約定之違約金是否過
高,應就債務人若能如期履行債務時,債權人可得享受之一切利益為衡量之標準
(最高法院五十一年度台上字一九號判例參照)。另本件兩造所約定之違約金為
懲罰性違約金已如前述,惟不問係懲罰性違約金或總額預定性違約金,均有民法
第二百五十二條之
適用。查系爭房地之總價及原告已繳付之價款分別如前所示,
所繳價款占總價之比例為百分之十八點二九(小數點二位以下四捨五入),經審
酌:
(一)被告主張其委託新翼廣告股份有限公司銷售系爭房地,於每戶成交時須給付售
出金額百分之五作為銷售佣金,原告所購房地之銷售佣金為叁拾萬零肆仟伍佰
元,因原告違約,此筆支付之佣金即為損失等語,業據提出廣告契約書為證,
。原告雖稱此為企業成本之一部,被告應自行吸收,不得轉嫁原告負擔
云云,
惟被告此項成本支出,目的即在取得可能實現之利益,今因原告違約不買,被
告亦不得請求新翼廣告股份有限公司返還上開佣金,則對被告而言,此項佣金
支出即無由實現其利益而白費,自屬因原告違約致被告所受之損害。
(二)財政部核定之營利事業各業所得額標準及同業利潤標準,係依據各業抽樣調查
,並徵詢各同業公會之意見而為核定,客觀可採,是被告主張得認作原告若能
如期履行債務時,被告可得享受之一切利益等語,要屬可採。原告雖稱:被告
仍可將系爭房地出售,取得另一筆利潤,並無損失云云,然被告是否仍得將系
爭房地順利出售而取得他筆利潤,繫諸另一事實,況前揭判例已有言,審酌違
約金是否過高,應以原告若能如期履行債務時,被告可得享受之一切利益為衡
量之標準,而上開利潤標準,既足為衡量被告因原告履約而得享受利益之依據
,自得以之作為衡量違約金是否過高的參考指標之一,並
無庸再行審酌系爭房
地是否得再行售出。次查,兩造於八十六年十月十四日簽約,而本件係屬預售
屋之買賣,應依完工比例法認列損益,亦即以八十六至八十九年度各個年度之
同業利潤標準平均作為基準,並非僅以八十六年度之同業利潤標準作為參考。
查財政部核定之八十六至八十八年度之同業利潤標準(八十九年度者尚未公布
)均為百分之十四,是應認系爭房地總價款之百分之十四即為被告因原告履行
契約所得享受之利益。
(三)被告主張原告如按時繳納價款,以法定利息年息百分之五計算,自八十八年九
月原告拒繳第二十二期工程款時起,至八十九年二月二十九日被告解除契約時
止,被告至少可獲得使用此資金之收益為壹仟捌佰捌拾玖元等語,惟被告所指
上開利息之所失利益,因已涵蓋於前開同業利潤標準即房屋總價百分之十四之
內,原告抗辯被告不得另行主張,尚屬可採。
(四)按民法第二百六十條規定解除權之行使,不妨礙損害賠償之請求。據此規定,
債權人解除契約時,得併行請求損害賠償,惟其請求損害賠償,並非積極的認
有新賠償
請求權發生,不過規定因其他原因已發生之賠償請求權,不因解除權
之行使而受妨礙。故因契約消滅所生之損害,並不包括在內,因此該條所規定
之
損害賠償請求權,係專指因
債務不履行之損害賠償而言。且其賠償範圍,應
依一般損害賠償之法則,即民法第二百十六條定之。被告主張系爭房地產自原
告簽定系爭契約買受房屋後至解除契約時,房地價格已逐漸下降,惟此乃因
不
可抗力之市場因素,並非解除契約所產生之損害;另被告復抗辯解除契約後勢
必另行銷售,惟就此部分係屬契約消滅後所生之損害,並非因原告本件之債務
不履行所已生之舊賠償請求權,依上開說明,被告所辯亦非可採。
(五)按「私法自治」乃民事
法律最高之指導原則,而「契約自由」原則乃「私法自
治」在經濟活動規範上之具體表現。依此原則,當事人得依自由意思決定與何
人以何種方式締結何種內容之契約,從而對契約雙方發生一定之
拘束力,享受
或負擔其法律效果。
此「契約自由」原則為私法(尤其是債法)之基本原則,受到憲法之承認與保
護(憲法第七條、第十一條、第十五條、第廿二條及第廿三條參照),故法院
亦應予以尊重,除非當
契約自由原則之實質基礎--「平等」
未被落實,而於
具體個案契約正義未能獲致實現之情形,法院始得介入外,原則上法院不能擅
以「監護者」自居,以自己的價值判斷,變更契約之內容。民法第二百五十二
條「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之規定,既明訂於民法
第二章債編總則,依照「
體系解釋」之法律解釋方法,在判斷違約金是否過高
時,除應審酌契約當事人之締約地位、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及當事人
所受損害情形外,尤其不能將「契約自由」原則棄之不顧,過度干預契約當事
人私經濟生活之安排,以致影響當事人於締約當時之風險損益評估,破壞契約
雙方於意思
合致時之「主觀平衡」,甚至給予惡意違反契約者討價還價、套利
之空間。總而言之,法院於適用民法第二百五十二條酌減違約金時,應力求「
契約自由」與「契約正義」兩者間之調和,縱違約金約定之數額高於當事人所
受之實際損害,若於契約正義無礙而非顯失公平,即不宜僅因一造當事人所受
之損害低於違約金之數額,認兩造約定之違約金有過高之情事,而過度壓縮「
契約自由」之空間。經查,兩造間之買賣契約雖為被告預先擬訂之定型化契約
,然曾交原告審閱,經原告於買賣契約書第一條「契約審閱」處加以簽名用印
,有該買賣契約書在卷
可稽,是本院除審酌本件為預售屋買賣之定型化契約,
而留心於契約正義之實現外,亦不能完全壓縮契約自由之空間,而流於變相鼓
勵違約人。
(六)末查原告已繳交二十一期價款計一百十一萬四千元,此為兩造所不爭,是被告
亦受有利用原告上開已繳價金之利益,依民法第二百五十一條,本院自得
參酌
原告因被告一部履行所受之利益,減少違約金。
四、綜上所陳,經審酌前述之(一)至(六)點之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情況及當
事人所受損害,本院認本件懲罰性違約金以系爭房地總價款之百分之十四為適當
,即應酌減為捌拾伍萬貳仟陸佰元,被告沒收原告已繳價金壹佰壹拾壹萬肆仟元
作為懲罰性違約金,超過上開金額部分即屬過高,是原告請求被告返還過高部分
之違約金貳拾陸萬壹仟肆佰元部分,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則為
無據,應予駁回。
五、假執行之宣告:
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關於原告勝訴部分,均無
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之
擔保金額予以准許。至於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
請
失所附麗,應予駁回。
六、本件判決之基礎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及舉證,
核與判決無影響,爰
不一一論列,併此敘明。
七、結論: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七十九條但書、第
三百九十條第二項、第三百九十二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八十九 年 八 月 十六 日
民事第五庭審判長法 官 邱新福
法 官 詹駿鴻
法 官 歐陽漢菁
右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
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廿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中 華 民 國 八十九 年 八 月 十六 日
法院
書記官 劉穗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