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九十年度訴字第六一五七號
原 告 丙○○
訴訟
代理人 趙培宏
律師
複 代理人 胡志彬律師
被 告 聯合報股份有限公司
兼
法定代理人 甲○○
被 告 乙○○
訴訟代理人 幸秋妙律師
右
當事人間
損害賠償事件,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原告之訴及
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 實
甲、原告方面:
壹、聲明:
一、被告應
連帶給付原告新台幣五十萬元整及自九十年六月二十七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二、被告應連帶將如附件所示之澄清啟事,依附件所示字體大小,刊載於聯合報全國
版第十二版半版一日。
三、如獲勝訴判決,願供
擔保請准予宣告假執行。
貳、陳述:
一、原告丙○○(筆名:王寶元)為「芝山風雲」一書作者,
乃著作權法第三條第二
款所定之著作人,依著作權法第十條規定:「著作人於著作完成時,享有著作權
。」故關於「芝山風雲」一書文字部分之語文著作及劉連崑照片之攝影著作部分
,原告依法享有著作權(包括著作
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
二、關於「王寶元」係原告丙○○之筆名,「芝山風雲」乙書係原告著作並以原告之
筆名「王寶元」表示,另外,該書內之文字、照片、圖片係原告所有並於民國八
十九年即將前開著作物委請久裕電腦排版股份有限公司印行,而劉連崑照片部分
之攝影著作權亦為原告所有
。而「芝山風雲」一書於民國八十九年九月出版,「芝山風雲」一書於印製完成
後,原告曾將「芝山風雲」一書散佈分贈親戚、朋友及上級長官,應有著作權法
第十三條規定之
適用。
三、被告聯合報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聯合報)未經原告同意,竟私自於其九十年
六月二十六日發行之聯合報第三版發表關於原告「芝山風雲」一書內容(含文字
部份及劉連崑照片部分),並恣將原告之著作內容逕予改作,已違反著作權法之
規定。茲就原告之著作權權利分述如下:
(一)芝山風雲之語文著作文字部份:
1、著作人格權部份:
(1)公開發表權:被告未經原告之同意,即將芝山風雲一書內容(第七十一頁以下
「劉連昆事件的真相與影響(上)」)逕予割裂、改作並刊載於九十年六月二
十六日發行之聯合報第三版之報紙,以銷售方式(另有網路電子報),向全國
民眾公開提示,則被告顯然侵害原告之公開發表權。
(2)姓名表示權:芝山風雲一書,既經原告以王寶元之筆名為著作人名稱(以原告
之本名為發行人),然被告刊載之割裂、改作後之芝山風雲著作內容並無「王
寶元」之著作人名稱,且未標明出處,則被告顯然侵害原告就芝山風雲語文著
作之姓名表示權。
(3)同一性保持權:被告不但將芝山風雲之著作內容割裂,且竄改、臆想歪曲芝山
風雲之著作內容而為刊載,自係侵害原告之著作同一性保持權。
2、著作財產權部份:
(1)改作權:被告不但將芝山風雲之著作內容割裂,且竄改、臆想歪曲芝山風雲之
著作內容而為刊載,係侵害原告專有將芝山風雲著作改作之權利。
(二)芝山風雲之劉連昆先生照片之攝影著作部份:
1、著作人格權部份:
被告未經原告之同意,即將芝山風雲一書內原告拍攝之劉連昆照片逕予塗銷照片
之背景、重製並刊載於九十年六月二十六日發行之聯合報第三版之報紙,亦未表
明攝影著作照片來源出處,且更圖以塗銷照片背景,僅留劉連昆先生之人像部份
,顯然侵害原告攝影著作之公開發表權、姓名表示權、同一性保持權。
2、著作財產權部份:
(1)重製權:被告未經原告同意,即將劉連昆照片攝影之著作內容塗銷照片背景、
重製刊載於發行全國之報紙,自係侵害原告之著作重製權。
四、原告之請求,
於法有據:
(一)依前開說明可知,被告聯合報確有不法侵害原告著作權之
侵權行為,依
民法第
一百八十四條、一百八十五條、第二百十六條、著作權法第八十四條、第八十
五條、第八十八條、第八十八條之一,原告自得為如
訴之聲明所示之請求。而
依公司法第二十三條之規定,原告得請求公司負責人與公司連帶賠償。
(二)被告甲○○為聯合報之法定代理人,乙○○為聯合報之發行人,依法應就聯合
報發行之內容負有監督之責,故
彼等二人明知聯合報所刊載之內容未經著作人
同意,竟予發行,就聯合報對於原告之不法侵權行為,自應與聯合報負連帶賠
償之責。況被告聯合報乃國內著名報社,發行數量亦為國內新聞紙之前幾位,
竟未經原告同意,擅自公開發表並更改原告之著作內容、形式及名目且
予以散
布該重製物,原告已顯然因此而受有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之損害。又,原
告雖無法證明著作財產權實際損害額(因「芝山風雲」尚未公開發行且原告無
從得知被告因此所得利益若何),但被告聯合報之報導對於社會大眾之影響力
甚為深遠,此為眾所皆知之事,被告侵害原告著作財產權及著作人格權之情節
重大,被告應連帶賠償原告新台幣五十萬元,並請被告依原告訴之聲明
所載,
刊登澄清啟事,以回復原告名譽。
參、對被告答辯之陳述:
一、被告雖辯稱從未看過或接觸「芝山風雲」一書,且
本件聯合報之報導與原告所提
該書之整體文字表達方式及內容完全不同
云云,
惟依著作權法第九條第一項第四
款之規定觀之,原告所著之「芝山風雲」一書,並
非新聞報導,亦非單純傳達事
實,原告之著作亦非單純為傳述事實為目的,且多處有原告主觀之價值判斷、認
知之表達或描述修飾手法載明於書中,而為被告所抄襲,並無被告
所稱之不受著
作權保護之情形。
二、被告雖
抗辯系爭報導之內容非源自原告所著之芝山風雲一書云云,然被告除未能
舉證其資料來源及系爭報導之內容皆為事實外,並有多項抄襲之處
可證,茲分述
如下:
(一)關於劉連昆之軍官證部份:
1. 原告所著之「芝山風雲」一書於八十九年九月出版(完成著作之日期更早),被
告如原證一之報導係刊載於九十年六月二十六日,就時間點而言,原告為最早使
用劉連昆之軍官證影本並將之編入「芝山風雲」一書中。
2. 因中共軍人不發身分證,而係使用軍官證以為個人身分之識別,故劉連昆之軍官
證資料(或影本),就如同個人身分證資料,並非輕易即可看到,更遑論取得影
本,然何以被告刊載在系爭報導內之劉連昆之軍官證影本竟與發行在前(八十九
年九月出版)之芝山風雲一書內之劉連昆之軍官證影本經套疊比對後完全相符,
如被告非自芝山風雲一書之內容中重製,而係源於其他管道,則為何其取得之軍
官證影本完全與先出版之芝山風雲一書內之劉連昆之軍官證影本相同(連黑點或
影印不清楚處均相同,例如「發証時間」四字)。
(二)關於劉連昆照片部份:
1. 被告於原證一所刊載之劉連昆照片,不但與原告所著芝山風雲一書內之劉連昆先
生照片中之穿著相同(均為相同淡色襯衫、領帶花色相同)、且依領帶結大小、
位置、衣服皺摺情形,劉連昆先生之表情、皺紋、髮型(不同時期,長短亦不同
)、臉部陰影部份均相同。只有在相同拍攝時期、相同地點、相同光源、亮度,
照相機之光圈、快門均相同之同一照相機拍攝,兩張照片才會相同,顯見原證一
之劉連昆照片係重製於較早出版之芝山風雲一書內之劉連昆先生照片,否則何以
經套疊比對後完全相同。
2. 原證一劉連昆相片中,對劉連昆之肖像表情、衣著服飾、皺紋、背光陰影部份完
全與原證三之劉連昆先生玉照(非大頭照)相符,而與劉連昆先生之軍官證上所
黏貼之大頭照大小、清晰度、髮型、領帶位置均有不同,被告所辯顯為
卸責之詞
。
(三)關於芝山風雲一書第七十一頁以下文字部份(即劉連昆事件的真相與影響(上
)等部分):
1. 除如附表所示之抄襲部份外,被告亦引用、抄襲及改作原告在芝山風雲一書中所
使用之術語,如「少康專案」、「少康一號」、「少康二號」、「越界交通」、
「運通專案」及「進入大陸、建立據點」、「實彈射擊、越過海峽中線、動員潛
艦、攻占外島」、「三不原則:飛彈不飛越台灣本島、戰機和軍艦不過海峽中線
、不占外島」等均與芝山風雲一書相同或相似,顯為抄襲芝山風雲一書而來,茲
就關於芝山風雲一書內容詳述之細節,僅有當事人知悉,而被告非事件當事人,
無從知之部分
列舉如下:
(1)「搭機南下」自始至終僅為該事件當事人劉連昆主觀之計劃,並未付諸行動,
則被告如何取得並為該內容之刊載。
(2)探口風(確定意願)係屬主觀之想法目的,並非外在客觀可知;且王姓少將(
即指芝山風雲一書之作者筆名王寶元)前往越秀公園途中,沿途在新華書店等
地點暫停,主觀目的係暗中檢查有無被跟監等安全狀況,亦非當事人以外之人
所能得知。
(3)原告主觀上刻意低調、保持距離、選擇行人稀少之樹林小道,爬上山丘高處,
坐在大石頭上,主觀上認知到起先劉先生略顯緊張,
嗣後氣氛暢快等,均有撰
述。然被告又如何知悉原告之主觀認知及想法。
(4)「劉連昆主觀之同情六四民運分子,亦非被告所能得知,顯係抄襲芝山風雲一
書而來。
(5)「『台灣之劉少將』參加情報工作後,態度積極,表現優異。」此為原告對劉
連昆先生之主觀評價,然被告竟以完全相同用語來評價之(除非認識並了解該
人,否則如何以自己之主觀為評價,只能套用他人之評價及用語)。
(6)原告從原先會面的地點『白天鵝賓館』佯裝先開往『東方賓館』,係主觀之計
劃,如從外在觀之,則為開往東方賓館,
嗣後開往白天鵝賓館,至於主觀想法
則因時因地因人而異,因此,前開內容顯係抄襲芝山風雲一書而來。
(7)「當晚台灣代表不經意放出次日將下鄉遊覽的訊息……。」原告放出錯誤訊息
,主觀上係欺敵以擺脫盯哨並快速離開大陸,其想法並非外人所能得知,然前
開內容卻能知悉原告主觀之想法。
(8)原告主觀認為中共為何沒有馬上逮捕台灣代表,主要是想抓大魚,要發現原告
入陸之會晤對象,然被告卻將前開原告主觀之認知刊載於系爭報導,並用「想
抓大魚」之相同用語形容中共之目的。
(9)「劉連昆…他曾對一位軍情局代表說過:『你是我的知交』」劉連昆主觀之想
法,對於知交朋友之認定,純係個人主觀且該句話僅有當時在場之劉連昆及原
告知悉,被告如何知道。
三、原告雖將芝山風雲一書印製成書,發行分贈予原告之親戚、朋友及離職前之長官
,然因有所考量而尚未決定何時以何方式將芝山風雲一書之著作公諸於世,故並
未公開銷售或公開出租,亦未於公開之報紙媒體上刊載,然被告未經原告同意,
即擅自稱「獨家取得」並將芝山風雲一書之內容刊載於民國九十年六月二十六日
於聯合報第三版而原告日後如將芝山風雲一書公開銷售或出租,不但著作內容已
因被告之不法公開而無保密性,失其可看性,且亦因被告之刊載,易使他人誤認
為原告之芝山風雲係抄襲被告之報導。
肆、證據:提出報導新聞紙、「芝山風雲」一書節本
暨所刊載之劉連昆先生照片、軍
官證、作者王寶元照片、證明書、劉連昆事件的真相與影響(上)部分之手稿、
錄影帶等件為證、聲請訊問證人楊漢瀛、王新民。
乙、被告方面:
壹、聲明:
一、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二、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免為假執行。
貳、陳述:
一、原告未舉證證明其為所主張「芝山風雲」乙書內系爭文字及照片、軍官證之著作
人,原告非著作權人,其所提本件損害賠償訴訟顯無理由:
(一)原告所提證明書不足以證明其為系爭著作之著作人或其享有著作權:
1、書籍之排版印刷廠至多僅能證明委印人曾「交付」若干資料給該廠委託其排印書
籍,其難以證明該資料民法上之「
所有權」確屬委印人所有。
2、「所有權」與「著作權」,是兩個完全不同之
法律概念。即使原告有所有權之資
料,也不代表原告就是該資料之著作人或就該資料享有著作權,原告就其主張有
創作該等資料之行為,應另舉證證明之。
(二)原告主張其為劉連昆先生「軍官證」之作者、擁有著作權,顯無可採:𢩮
1、劉連昆先生之「軍官證」明顯乃大陸官方所製發,不可能是原告創作之作品。
2、著作權法理,身份證件上所用之半身照,係以實用為目的所作成,非著作權法保
護之攝影著作。
3、著作權法第九條第一項第一款規定,公文書不得為著作權之標的。故此大陸官方
所製發之軍官證,應屬不受著作權法保護之公文書。
(三)原告書中有許多顯為他人之作品。例如:
1、原告書中以原告為照片中人物之照片,拍攝之攝影師顯然另有其人。
2、原告書中第三頁以下即「異域又一章」乙節文字,顯然係另一軍情局退役人員所
寫,非原告之作品。
3、原告於主張書內各個相關著作之著作權時,仍應該就其是否有創作該各別著作之
事實,盡
舉證責任。然原告謂稿件及照片現在都沒保留,顯無法就其創作行為提
出證據證明。
二、原告就其主張之「芝山風雲」乙書,無著作權法第十三條
推定效力之適用:
(一)著作權法第十三條規定所定具有權利推定效力之著作人姓名表示,必須是在著
作之「原件」或其「已發行之重製物」上,或將著作「公開發表」時為之。然
原告之書籍並不符合此一規定。其理由如下:
1、所謂「原件」,依著作權法第三條第一項第十四款規定,乃指「著作首次附著之
物」。惟原告從未提出任何文字手稿或攝影底片等「原件」,故無法以此證明其
原件上有何著作人為原告姓名之表示。
2、原告稱其「芝山風雲」尚未公開發行,又於主張該書尚未公開發表、故被告侵害
其公開發表權云云。原告已
自認該書「未發行」且「未公開發表」之事實。
3、因此,該書已不可能符合著作權法第十三條規定所定需於「已發行之重製物」上
,或將著作「公開發表」時表示著作人姓名之要件。
4、不論在該張劉連昆先生照片或軍官證旁,均無原告為該照片或證件拍攝者或著作
權人之標示,根本不能適用著作權法第十三條規定。
三、本件聯合報之報導,與原告所提書籍之整體文字表達方式完全不同,二者應為獨
立之語文著作,不涉侵權問題:
(一)有關二著作源自相同類似之構想、觀念或事實,但表達技巧方式不同,不構成
侵害。而本件系爭二著作之整體文字表達方式完全不同,應為個別獨立之二語
文著作,此只需稍加閱讀聯合報報導與原告書籍文字,即可得知。此二作品相
似之處,僅在二者所蘊含及描述之部分事實相同,但此事實、事件經過或其中
人物角色之想法只是文字「表達」之「構想」,是著作之素材,文字「表達」
方式不同,就是不同之二語文作品。原告以所謂這是其主觀之想法目的、非當
事人以外之人所能得知云云為由,指訴聯合報侵害其著作權,乃係對著作權法
理之嚴重曲解。至於原告所指聯合報報導中之「少康專案」、「少康一號」、
「少康二號」、「進入大陸、建立據點」等代號標語或前國安局長丁渝洲形容
少康案是軍情局芝山岩的「鎮山之寶」等:此等乃存在於該事件中之事實,不
能任意變更。按軍情局就該案所取之代號、前軍情局長殷宗文所提之「進入大
陸、建立據點」既存政策、劉連昆先生所提供中共演習底線「實彈射擊、越過
海峽中線、動員潛艇、攻佔外島」政策原則等事實,能被任意更改嗎?被告基
於媒體責任,本須忠實報導。且此等代號、標語、政策原則,均為各該單位、
人士所擬定,非原告所憑空創作,原告不能佔為己有。又依著作權法第九條第
一項第三款規定,「標語」非著作權保護之標的。另外如該代號、標語、政策
原則,曾記載於「公文書」,依同條項第一款規定,亦不得為著作權保護之標
的,人人均可利用
(二)況本件劉連昆為台灣從事情報事件,關係兩岸互動,受全民所關注,明顯具有
公之性質,非純個人私益,原告身為國家公務員,受軍情局指派執行任務,係
以全民納稅所來之財源執行職務,該職務之成果,人民有權知悉、監督,原告
不能將該事件經過及事實獨為己有。而聯合報為善盡媒體責任、滿足大眾知之
權利,而就所瞭解之該事件,以完全不同之文字表達方式獨立撰文報導,並無
違反著作權法之情事。
(三)另外聯合報報導中所引用劉連昆先生所說之「你是我的知交」一語;這是劉先
生所言,並非原告得獨佔為其著作權。
(四)再就原告指稱聯合報謂劉先生參加情報工作後「態度積極、表現優異」一詞而
言;事實上,這很可能是軍情局內部對劉連昆先生工作成果之考評或評價,因
為聯合報依其消息來源,在報導緊接著即敘明了劉先生提供台灣之詳細情報成
果,此部分原告書中完全沒有提及,亦足以證明聯合報報導之來源,絕非原告
書籍。
四、本件亦不涉及「改作」問題;所謂「改作」,依著作權法第三條第一項第十款規
定,係指「以翻譯、編曲、改寫、拍攝影片或其他方法就原著作另為創作」之行
為。故改作係將原著作再為第二次之「衍生著作」(著作權法第六條規定
參照)
。而本件聯合報之報導乃獨立創作之語文作品,與原告之書籍文字並不構成實質
相似,乃係二獨立不同之語文著作,已於前述,其彼此並無前述改作問題。
五、原告自認其書籍尚未公開發行,該書既然僅原告自己收藏,從未在市場上公開販
賣,聯合報不可能取得該書。故如原告主張聯合報之報導係抄襲其著作者,依前
述法理,原告應舉證證明聯合報曾「接觸」其著作。
六、另原告對於其如何受有訴之聲明所請求金額之損害、
因果關係等要件均未加以舉
証,且原告強調其書籍內容因「有所考量」而尚未公開銷售、出租。既然其書籍
印製至今已近二年都未公開銷售,則原告就其書中一張照片或少數事實情節亦顯
無任何實質損害可言,故被告亦全部否認原告有其主張之損害。
參、證據:提出壹週刊為證。
理 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原告丙○○(筆名:王寶元)為「芝山風雲」一書(以下簡稱系爭
著作)作者,乃著作權法第三條第二款所定之著作人,依法就書中之語文著作與
攝影著作享有著作權。被告聯合報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聯合報)未經原告同
意,竟私自於其九十年六月二十六日發行之聯合報第三版發表關於原告「芝山風
雲」一書內容(含文字部份及劉連崑照片部分,以下簡稱系爭報導),並恣將原
告之著作內容逕予改作,侵害原告就書中語文著作之公開發表權、姓名表示權、
同一性保持權、改作權,以及就攝影著作之公開發表權、姓名表示權、同一性保
持權、重製權,依民法第一百八十四條、一百八十五條、第二百十六條、著作權
法第八十四條、第八十五條、第八十八條、第八十八條之一、公司法第二十三條
之規定,原告自得為如訴之聲明所示之請求。被告則以原告並未舉證證明伊為系
爭著作之著作權人,系爭著作並未公開發表,無從推定原告為著作權人。且被告
之系爭報導與系爭著作中整體文字表達方式完全不同,亦非著作權法所稱之改作
,不涉及語文著作之侵害,況系爭著作既未公開發表,原告亦未證明被告曾接觸
過系爭著作,不能指摘被告抄襲,被告使用系爭照片,符合合理使用之範圍,被
告復已依法標示其出處,照片背景之去除並非被告所為,亦僅忠實呈現劉連昆先
生相貌,並無損害著作人之名譽,故被告亦無侵害該攝影著作之著作權。系爭著
作
迄未公開銷售,原告指稱被告侵害之部分僅佔書中極少數情節,對原告顯無任
何損害等語,
資為抗辯。
二、原告主張「芝山風雲」一書係列「王寶元」為作者,原告所主張受侵害之文字記
載及照片均收錄於此書中,且被告於九十年六月二十六日發行之聯合報第三版發
表系爭報導,內容如原告所提報導影本所示,被告刊登此篇報導未經原告同意之
事實,
業據原告提出「芝山風雲」一本、報導影本各一份為證,
核屬相符,且為
報告所不爭執,自
堪信為真正。
三、本件應審酌之爭點為:(1)原告是否系爭語文、攝影著作之著作權人?(2)
被告有無侵害系爭攝影著作之著作權?(3)被告有無侵害系爭語文著作之著作
權?(4)被告如有侵權行為,原告得請求之賠償內容為何?茲就前開各點論述
如下:
(一)原告是否系爭語文、攝影著作之著作權人?
原告主張「王寶元」為其筆名,「芝山風雲」一書以此筆名發表,書中序文
作者亦均以此筆名稱呼原告,原告已將此書出版分贈親友,僅未公開銷售,故此
書已公開發表,依著作權法第十三條之規定,應推定原告為著作權人,且原告將
此書手稿付印,亦執有此書手稿,書中之劉連昆先生照片則係原告親自拍攝等語
,並提出「芝山風雲」部分手稿為證,聲請訊問證人王新民、楊漢瀛。
經查:
按依著作權法第十三條推定為著作人者,須係在著作之原件或其已發行之重
製物上,或將著作公開發表時,以通常之方法表示著作人之本名或眾所周知之別
名者,
始足當之。本件原告所提出「芝山風雲」部分手稿中,並無記載原告之姓
名或「王寶元」之筆名,至於劉連昆之照片,原告並未提出照片原本,且依「芝
山風雲」書中所刊載之劉連昆照片所示,照片中亦無攝影者之記載,自無從認為
本件有於著作原件記載著作人之本名或眾所周知之別名之情況。再者,公開發表
權,乃係著作人向「公眾」發表其著作之權利,發行則係指權利人散布能滿足公
眾合理需要之重製物,著作權法第三條第一項第十三款、第十二款規定甚明,換
言之,公開發表須以使不特定之多數人客觀上可感知著作內容為要件,發行則須
著作之重製物達相當之數量,使公眾可合理取得系爭著作,若僅特定之人能接觸
感知該著作,尚不得認為該著作業已發行或公開發表。原告自陳伊僅將「芝山風
雲」一書分贈長官、親友,並未公開銷售,則得以接觸系爭作者,顯僅限於特定
之人,無從認為系爭著作業已發行或公開發表,
是以本件並無著作已發行之重製
物或將著作公開發表時,以通常方法表示著作人之本名或眾所周知之別名之情況
。綜上,原告依著作權法第十三條,主張伊已受推定為系爭著作之著作權人,
即
屬無據,原告仍須另行舉證證明其擁有系爭著作之著作權。
就系爭著作之語文著作部分,原告業已提出「芝山風雲」之部分手稿為證,
且證人楊漢瀛(即「芝山風雲」一書之印製者)到庭證稱,該書係原告拿來要伊
印製,王寶元即為原告之筆名,書中所有照片及資料均為原告拿給證人,原告有
說稿件內容均為原告所寫,證人王新民則到庭證稱「芝山風雲」之書原告寫作之
手稿大部分有拿給證人校對,原告提出之手稿確為原告之筆跡,書中第一篇序文
即為證人以王康漢之名義為原告寫序等語。以原告執有手稿並將之交付證人王新
民校對、交付證人楊漢瀛印刷,證人王新民亦證稱手稿確為原告筆跡,伊有為原
告寫序等節,足認「芝山風雲」一書之內文部分確係出於原告之創作,從而,就
該書之語文著作部分,原告主張伊為著作權人,應屬可採。
然就系爭著作中劉連昆照片部分,原告則未能提出照片之原件或其底片,雖
該照片亦刊載於芝山風雲一書中,然書籍中使用照片之創作者,與書中內文之創
作者原非必同屬一人,證人楊漢瀛雖證稱該等照片係原告交予伊印製成書,然亦
證稱並未看見底片,翻印亦不需底片;證人王新民雖證稱原告有說劉連昆之照片
為原告於廣州越秀公園所攝,然此僅為原告片面所述,證人亦證稱並未看見其拍
攝,無從據以認為該照片確為原告所攝。參以「芝山風雲」一書使用之圖片共九
紙,除系爭劉連昆先生之照片外,另有先總統蔣公之照片二紙、經國先生之照片
二紙作者自己之照片二紙、劉連昆先生軍官證一紙、張志鵬與邵正宗先生合影一
紙,其中先總統蔣公、經國先生之照片係於巡視、校閱時所攝,此等場合非常人
所能進入,衡情斷非原告所攝;原告自己之照片,衡情由他人所拍攝之可能性甚
高;至於劉連昆先生之軍官證圖片,其外觀與照片有明顯差異,反較為近似於影
印後以影印稿直接刊載,並未經翻拍之手續,已
難認為係屬攝影著作,證人王新
民亦證稱其所見之軍官證為影印文件。然軍官證之
正本為中共官方製發,顯非原
告所能製作,縱原告所執有之影印文件係其親自影印劉連昆之軍官證而來,然影
印僅為單純之重製行為,並無任何創作之成分,其所得之影印文件非屬著作權法
所保障之著作,不得為著作權之標的。至於書中第七十頁後附之照片,均係攝於
緬甸之訴外人李卓然之照片,衡情亦難認係原告所攝。原告書中所使用之圖片,
既有多紙顯非原告所拍攝者,甚且包括不屬著作權標的之影印文件,自無從僅由
原告將該等照片交付證人楊漢瀛,即認為系爭劉連昆之照片為原告所攝。況且,
著作權法所保障之著作,均具有相當程度之
原創性,攝影著作亦然。攝影作品若
僅忠實呈現外在景象,並無作者之原創成分在內,尚無從認為屬攝影著作而受著
作權法之保護。本件系爭劉連昆照片,僅單純呈現劉連昆之容貌,背景則密佈樹
枝樹葉,就其拍照內容觀之,實無法察覺拍攝者選擇拍攝之距離、角度有何特殊
考量在內,應僅於隨機取得之地點攝得,無從認為有何原創性存在,是以縱該照
片確係原告所攝得,亦無從認為係屬「攝影著作」,並非著作權之標的,自難認
為原告為該照片之著作權人。
(二)被告有無侵害系爭攝影著作之著作權?
原告既非系爭劉連昆照片之著作權人,則其自不得就該照片主張任何著作權
法上之權利,從而,原告主張被告侵害其就該照片之公開發表權、姓名表示權、
同一性保持權、重製權,顯屬無據。
(三)被告有無侵害系爭語文著作之著作權?
原告主張被告擅自將原告之著作內容割裂改寫為系爭報導,刊載於九十年六
月二十六日之聯合報第三版,侵害其公開發表權、姓名表示權、同一性保持權、
改作權。然查,公開發表權、姓名表示權、同一性保持權之標的均為原著作權人
之著作,若系爭報導業已具有相當之原創性,得認為係屬獨立之語文著作,取得
其獨立之著作權,則縱被告公開發表系爭報導係未經原告同意、未於其上表示原
告之姓名、系爭報導內容未與原告之系爭著作保持同一性,亦不生侵害原告之著
作權問題。至於改作權則係就原著作另為創作衍生著作,對改作所得之衍生著作
係以獨立著作加以保護,著作權法第六條規定甚明。是以就此部分須審酌者,
厥
為系爭報導之內容是否已可認為具有原創性,成為獨立之著作?如是,其是否侵
害原告之改作權?
原告主張被告侵害其語文著作著作權之內容,
無非以被告報導有如附表所示
抄襲原告著作之情況,且其中尚涉及多處當事人主觀意思,非當事人無法知悉,
然查:原告指稱被告抄襲之內容,字數極短,且其中「進入大陸、建立據點」、
「三不原則」、「少康專案」、「少康一號」、「少康二號」、「運通專案」、
「越界交通」,以及有關演習之底線等,均係特殊術語、政策口號、專案代號等
,顯非原告所原創,且被告為報導事實亦無從加以更動,至於「鎮山之寶」、「
態度積極,表現優異」則為既有之成語,並無原創之意念在內,「你是我的知交
」一語依原告所述,係劉連昆先生所說,亦非原告之原創,原告均不得主張其為
著作權之標的。劉連昆先生之經歷、待遇則係單純之事實描述,任何人欲闡述同
一事實,其可選擇之用語亦不外如此而已,是以縱
兩造就此部分事實之用語雷同
,亦不能認為係侵害原告之著作權,否則無異允許原告獨佔此一事實,他人均不
得對此加以陳述。通觀兩造著作之全文,除就前開術語、口號、代號等既定用語
、少數之成語,以及為描述特定事實所必要之語句外,被告之報導用語、佈局均
與原告著作差異甚大,且其中尚包含原告著作中所無之內容(如:被告報導「曝
光與過份利用劉有關」標題第三段以下之記載),應認為被告之著作業已具備著
作之原創性,已成為一獨立之著作權標的,應加以獨立之著作加以保障。
被告之報導既已成為獨立之著作,享有獨立之著作權,
揆諸前開說明,被告
發表自己之著作,即無侵害原告著作之公開發表權、姓名表示權、同一性保持權
之可能,是以原告主張被告有侵害其公開發表權、姓名表示權、同一性保持權之
情事,
尚無可採。
至於原告主張被告之報導係改作自原告之著作
一節,按著作權保障之標的乃
為表述形式
而非觀念本身,以就事件之文字表述而言,就
同一事件,任何人均得
獨立以文字描述之,其描述之結果均受著作權法之保障,更有甚者,若二人均係
獨立創作,縱創作之結果偶然相同,仍均受著作權法之保障,否則,將造成首先
描述者即獨佔該事件之經過,他人均不得再加以表述之狀況,顯將妨害人類文化
之累積,與著作權法促進國家文化發展之立法目的背道而馳。劉連昆先生與我國
接觸之始末乃一單純之事件,兩造均得獨立對此事件加以描述,被告若經由其他
管道得悉事件經過,獨力完成報導,即無侵害原告著作權之情況。是以原告主張
被告之報導係改作自其著作,應就被告有接觸原告著作而據以改作一節為舉證,
不能僅以兩造著作內容係關於同一事件,且被告未能說明其消息來源,即認為被
告有侵害原告改作權之情況,
合先敘明。
經查,原告自陳其著作並未公開發表,僅分贈少數親友長官,換言之,若非
原告之親友長官提供,被告無從取得該著作,此與一般業已公開發表之著作,任
何人皆有取得之可能性者,迥然有別,是以不得僅就兩造著作內容描述有類似之
處,即認為被告報導必係改作自原告之著作。
再者,本件原告所以參與劉連昆事件,係因奉派前往大陸,此為原告所自陳
,惟前往大陸與身為中共高階將領之劉連昆進行秘密接觸,顯係具有高度機密與
難度之任務,斷非原告一人所能獨力完成,必須我國政府機關做成決策、相關幕
僚研擬細節、安排兩岸接應人員等,原告始有可能完成任務,而原告既係奉派前
往,於完成任務歸來後,亦須向其上級報告任務執行經過與結果,換言之,與劉
連昆接觸之始末,得以了解者顯非僅原告與劉連昆二人,且原告於執行任務過程
中之主觀想法,亦非必無向他人報告,使他人得悉之可能。
被告報導與原告著作之用語雷同處,多屬得術語、口號、代號等既定用語、
少數之成語,以及為描述特定事實所必要之語句,已如前述,無從據此認為被告
之報導係改作自原告之著作。於可能得悉此事件始末之人員既非僅原告,且原告
之著作復未公開發表之情況下,亦無從憑被告報導涉及當事人主觀想法一節,認
為被告有改作原告著作之情況。此外,原告復未能舉證證明被告確有接觸原告著
作,據以改作之情況,其主張被告侵害原告之改作權,即屬無據。
四、
綜上所述,被告既無侵害原告就芝山風雲文字著作及照片之著作權之情事,從而
,原告依依民法第一百八十四條、一百八十五條、第二百十六條、著作權法第八
十四條、第八十五條、第八十八條、第八十八條之一、公司法第二十三條,請求
被告連帶給付原告新台幣五十萬元整及自九十年六月二十七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
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並應連帶將如附件所示之澄清啟事,依附件所示字
體大小,刊載於聯合報全國版第十二版半版一日,即屬無據,應予駁回。
五、原告受敗訴判決,其假執行之聲請即失所依據,應併予駁回。
六、因
本案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均毋庸再予審酌,
附此
敘明。
七、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並依民事訴訟法第七十八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二 年 二 月 二十七 日
民事第六庭法 官 陳怡雯
右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
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廿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中 華 民 國 九十二 年 二 月 二十七 日
法院
書記官 謝梅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