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九十一年度勞小上字第三號
上 訴 人 甲○○
被
上訴 人 長榮航空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丙○○
訴訟代理人 乙○○
右
當事人間給付
違約金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九十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本院新店簡
易庭九十年度店小字第四七九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
訴訟費用新台幣壹仟肆佰柒拾參元由上訴人負擔。
事 實
甲、上訴人方面:
一、聲明:
(一)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
(二)右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二、陳述:除與原判決記載相同
予以引用外,補稱:
(一)
系爭聘僱合約書第六條之約定顯失公平,已違反
民法第二百四十七條之一之規
定,原審法院竟認不違反民法第二百四十七條之一之規定,
顯有適用法規不當
及判決理由矛盾之違法:
系爭聘僱合約書第六條:「乙方(即上訴人)未依第一條後段所定最低服務年
限而自請辭職或因可歸責於乙方之事由致甲方主動終止本合約,均應賠償甲方
之損失費用.... 」之約定,原審法院認為:「該條約定係屬違約金之約定,
雇主之所以要求勞工有最低服務年限者,往往在於雇主曾經為勞工支出特殊招
募費用、職業訓練費用、技能養成費用等,
乃要求勞工有最低服務年限,供作
回饋,是從必要性原則而言,亦即斟酌勞工之職業自由及雇主對勞工技能養成
之支出費用,如最低年限
非顯然過長(如終身服務、或服務年限與支出費用不
成比例等),則最低年限之約定應受允許。又依該合約書第一條所定之最低服
務年限為三年,尚稱合理。本條並無其他基於違反
法令之強制或禁止之規定,
基於契約自由之原則,該違約金條款應屬有效。亦無違反民法第一一百四十七
條之一情形,上訴人辯稱該條款顯失公平而無效,尚無足採。」
(二)上訴人認為原審法院認系爭違約金條款之約定,並無其他基於違反.法令之強
制或禁止之規定,基於契約自由之原則,該違約金條款應屬有效,亦無違反民
法第一一百四十七條之一情形,上訴人實難信服:
1
按所謂附合契約者,係當事人一方預定契約之條款,而由需要訂約之他方,依
照該項預定條款簽訂之契約。此類契約,通常由工商企業者之一方,預定適用
於同類契約之條款,由他方依其契約條款而訂定之。預定契約條款之一方,大
多為經濟上較強者,而依其預定條款訂約之一方,則多為經濟上之較弱者。由
於此類契約經濟上較為弱勢之一方每無磋商變更之餘地,為防止此類契約自由
之濫用,民法第二百四十七條之一定有規範此類契約之原則性規定,即
列舉四
款有關他方當事人利害之約定,如按其情形顯失公平者,明定該部分約定為無
效。
2上訴人曾於原審時主張,系爭聘僱合約書係
定型化契約,其中第六條約定
受僱
人於最低服務年限未屆滿前提前終止契約須給付違約金,依民法第二百四十七
條之一規定,應屬無效。蓋誠如原審法院所言,「該條約定係屬違約金之約定
,雇主之所以要求勞工有最低服務年限者,往往在於雇主曾經為勞工支出特殊
招募費用、職業訓練費用、技能養成費用等,乃要求勞工有最低服務年限,供
作回饋,是從必要性原則而言,亦即斟酌勞工之職業自由及雇主對勞工技能養
成之支出費用,如最低年限非顯然過長(如終身服務、或服務年限與支出費用
不成比例等),則最低年限之約定應受允許」,則反面言之,如勞工並未受雇
主之職前訓練,仍約定勞工於最低服務年限未屆齡付提前終止契約須給付違約
金,則此種約定,顯然違反誠實信用原則,限制了勞工之職業自由,亦限制勞
工終止契約之權利,理應不受允許。又上訴人並未如一般員工參加被上訴人公
司為期二個月之職前訓練,則被上訴人公司對上訴人並未有所謂職前訓練費用
、技能養成費用等之支出,其要求上訴人至少須服務三年,否則須給付八萬元
之違約金,不僅有悖於誠實信用原則,其片面加重上訴人之責任,亦限制上訴
人終止
僱傭契約之權利,對上訴人而言,自有重大之不利益:況被上訴人係以
附合契約預定此等違約金條款,而上訴人在締約當時為求謀生僅能夠接受,毫
無討價還價之餘地。
3
綜上所述,系爭違約金條款,其顯失公平之情形至為顯然,衡諸民法第二百四
十七條之一第二款、第三款、第四款之規定,該條款之約定不生效力,被上訴
人自不得據以對上訴人有所請求。叉原審法院於事實理由中一方面認為上訴人
並未如一般員工參加被上訴人公司為期二個月之職前訓練,另一方面卻認為該
最低服務年限之約定為有效,其理由顯然為前後矛盾而屬當然違背法令之情形
。故原審法院認系爭聘僱合約書第六條之約定為有效,顯然為判決適用法規不
當而違背法令及判決理由矛盾兩當然違背法令之情形。
(三)
退萬步言,縱該違約金條款約定仍屬有效,該違約金金額亦顯屬過鉅,上訴人
曾請求原審法院予以酌減,而原審法院以「
本件請求給付損失費用,核其性質
,係屬
損害賠償總額預定之違約金,並應
衡酌債權人實際所受之
積極損害及
消
極損害而定。本院審酌原告不定時提供員工在職訓練,並有
被告參與課程之電
腦清單附卷
可參,
惟被告並未如一般員工受有原告公司為期二個月之職前訓練
,及被告目前尚在就學
等情形,則違約金應酌減至六萬元,始為相當」,有違
背最高法院七十九年
台上字第一五五九號判例、五十九年台上字第九三一號判
例之違背法令:
1按約定之違約金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民法第二百五十二條定有明
文,至於是否相當,即須依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及當事人所受損害情
形,以為斟酌之標準,最高法院七十九年台上字第一九一五號著有判例
可資參
照;再按「違約金本視為損害賠償之預約,當事人約定之違約金額如超過其實
際損害額,有顯失公平之情形時,得由法院減至相當數額」,最高法院五十九
年度台上字第九三二號著有判例可資參照。故原審法院為違約金之酌減時,應
依照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及當事人所受損害情形,以為斟酌之標準。
2就當事人所受損害情形言,原審法院既然於理由中認定「本件係請求給付損失
費用,核其性質,係屬損害賠償總額預定之違約金,並應衡酌被上訴人實際所
受之積極損害及消極損害而定」,
惟查上訴人既未如一般員工受有被上訴人公
司為期二個月之職前練,換言之,被上訴人未受有如支出職業訓練費用、技能
養成費用等之損害,則被上訴人未證明其有如何之損害,即請求上訴人應給付
其違約金八萬元,實屬過高,而原審法院僅憑被上訴人所提出上訴人曾參與在
職訓練課程之電腦清單,即認被上訴人受有超過六萬元之損害,實為率斷。綜
上所述原審判決未依前述判例意旨之標準為違約金之酌減,有判決不適用法規
之違背法令,上訴人誠難信服。
三、證據:引用原審立證方法。
乙、被上訴人方面:
一、聲明:如主文第一項所示。
二、陳述:除與原判決記載相同予以引用外,補稱:
上訴人與被上訴人簽訂之聘僱合約書係在契約自由的情況下,且有連帶
保證人的
情形下所簽,被上訴人是依前開合約書第六條第二款工作一年以上未滿二年者須
賠償新台幣(下同)八萬元之約定請求上訴人賠償損失。被上訴人曾對上訴人為
教育訓練,亦有投資成本在內,上訴人因其個人因素而辭職,依合約即應賠償被
上訴人損失,如果上訴人在三個月離職,就不會有違約金問題,此於聘僱合約書
第一條即定有明文,其未提早辭職,自應依合約負責賠償。
三、證據:引用原審立證方法。
理 由
一、本件被上訴上訴人起訴主張:上訴人於八十七年九月一日起,任職被上訴人公司
之地勤職員,並簽訂聘僱合約書,上訴人承諾依約服務至少三年,在此
期間若自
請辭職,則須被上訴人賠償損失費用,
詎上訴人未服務滿三年,僅工作至八十九
年二月二十九日止即自請離職,依前開聘僱合約書第六條第二款工作一年以上未
滿二年者應賠償損失費用八萬元之約定,經被上訴人催告,仍未獲清償,
爰依前
開約定請求上訴人償還損失費用八萬元及自九十年二月十六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
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等語(原審審酌
兩造情形酌減上訴人應給付之違約金至六
萬元,被上訴人對其敗訴部分並無上訴,此部分應為確定)。上訴人則以:兩造
簽訂之聘僱合約書係定型化契,該合約第六條約定受僱人於最低服務年限未屆滿
前提前終止契約需給付違約金,及僅受僱人須有連帶保證人,違反契約對等情事
,片面加重受僱人之責任,顯失公平,依民法第二百四十七條之一規定,該契約
第六條應為無效,又被上訴人公司違反勞動基準法第五條、第三十五條之規定,
依同法第十四條第一項第一款及第六款,上訴人得不經預告終止契約,再縱認該
合約仍屬有效,該違約金額亦屬過鉅,請求法院酌減違約金等語,資為
抗辯。
二、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任職被上訴人公司簽訂聘僱合約書,服務期間僅一年六個月
即離職之事實,為上訴人所不爭執,且有被上訴人提出之聘僱合約書及上訴人辭
呈等件為證,被上訴人之主張為可採信。前開聘僱合約書係以定型化契約印製,
並由被上訴人授權簽署代表王永貴與上訴人及上訴人之連帶保證人林碧玉共同簽
訂,合約書第六條約定:「乙方(指上訴人)未依第一條後段所訂最低服務年限
而自請辭職或因可歸責於乙方之事由致甲方(指被上訴人)主動終止本合約,均
應賠償甲方新之損失費用:.... (二)工作一年以上未滿二年者,須賠償甲方
新台幣捌萬元整。」等語,核其賠償損失費性質,係屬違約金之約定。上訴人爭
執
上開約款,係其為謀就職而簽訂,並無與被上訴人磋商,而合約內容限制勞工
終止契約之權利、違反勞動基準法及民法第二百四十七條之一第二款、第三款、
第四款規定。是本件應審酌者為前開勞工未服務滿最低年限應賠償損失之約定,
是否違反法令。
三、按依照當事人一方預定用於同類契約之條款而訂定之契,為左列各款之約定,按
其情形顯失公平者,該部分約定無效:一、
免除或減輕預定契約條款之當事人之
責任者。二、加重他方當事人之責任者。三、使他方當事人指拋棄權利或限制其
行使權利者。四、其他於他方當事人有重大不利益者。」,民法第二百四十七條
之一著有規定,依此,如認定型他契約約款係屬無效,須所約定者按其情形顯失
公平,而
所稱顯失公平,係指該約款之存在明顯欠缺當事人雙方間利益之均衡,
此應從程序面與實質面而觀察。
(一)就程序面言:被上訴人稱上訴人簽訂系合約書時係依其自由意思締約等情,上
訴人並未爭執,且同一合約書有上訴人邀同連帶保證人林碧玉簽約,上訴人為
大學以上學歷,其擔任被上訴人電算本部程式員,有相當之知識瞭解簽約後應
受合約
拘束之能力,其於八十九年二月二十九日離職時尚且簽訂同意賠償被上
訴人八萬元之和解書(見原審卷九十年十月二十三日
訊問筆錄附件),足認上
訴人於簽約時對合約書之內容知悉明白,而上訴人亦未舉證證明其係如何迫於
無奈不得不簽此約,因此,在程序上言,上述合約書並無顯失公平之處。
(二)就實質上言:按雇主為勞工支出召募費用、職業訓練費用、技能養成費用等,
乃要求勞工為最低服務年限作為回饋,使勞工在一定時限內不得任意離職,從
必要性原則而言,斟酌勞工之職業自由及雇主對勞動技能養成之支出,最低之
服務年限之約定,應受允許,否則新進勞工隨時離職,雇主不時支出召募人員
成本,自無法為有效之經營,亦非
法律期求勞資和諧之本意。又勞工違反勞動
契約應予賠償違約金之約定,
參酌勞動基準法第二十六條雇主不得預扣勞工工
資作為違約金或賠償費用規定之反面解釋,應為勞動法令所許。本件聘僱合約
書要求上訴人最低服務三年期間,雖使上訴人不得提前離職,然依被上訴人提
出上訴人之職前訓練、在職訓練之書面資料,可知被上訴人曾對上訴人為訓練
支出,被上訴人對此既有訓練支出,自非屬民法第二百四十七條第二款僅加重
上訴人責任,亦無同條第三款限制上訴人行吏終止勞動契約權利之情形,上訴
人謂前述約款有違定型化契約條款之限制規定,並不足採。
四、上訴人於原審另主張前開約款違反勞動基準法第五條雇主不得以強暴、脅迫、
拘
禁或其他非法之方法,強制勞工從事勞動規定,又前述聘僱合約書第四條自聘僱
日起上訴人之服勤等依被上訴人所訂管理規則及勞動基準法相關規定辦理,違反
勞動基準法第十一條第一款雇主訂立勞動契約為虛偽之意思表示使勞工誤信而受
有損害
之虞及同條第六款雇主違反勞動契約及勞動法令
云云,而上訴所舉實例為
被上訴人要求勞工於賀伯颱風仍應上班,與被上訴人使女性員工一星期有兩天超
過四個小時連續工作違反勞動基準法第三十五條規等,但查,上訴人並未提出被
上訴人有何具體強迫其勞動之證明,而上訴人在辭呈中表明於八十七年九月一日
任職被上訴人公司,其所稱賀伯颱風則是於八十五年七月二十九日至八月一日侵
襲臺灣地區,有上訴人提出之中央氣象局颱風警報發布概況表
可證,此發生在上
訴人任職之前;又上訴人於八十九年二月十日提出辭呈,辭職理由
是以「私人志
趣因素」為由請辭,其並未說明被上訴人有何違反勞動基準法第三十五條使女性
員工超過四個小時連續工作情由,是其係自己不願再繼續就職而辭卸職務,並非
被上訴人有何
虛偽意思表示使上訴人誤信受有損害或有何違反勞動契約及勞動法
令情形,足認上訴人係臨訟任意指摘,顯不足採。
五、按約定之違約金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民法第二百五十二條定有明文
,至於是否相當,須依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及當事人所受損害情形,以
為斟酌之標準,最高法院七十九年台上字第一九一五號判例參照。本件衡酌被上
訴人不定時提供員工在職訓練,及上訴人未如一般員工受有為期二個月之職前訓
練,且上訴人現尚在就學,前開違約金減至六萬元,始為相當。
六、綜上所述,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提前離職,上訴人應賠償被上訴人損失費用
,應為可採。上訴人所辯均無可取。從而,被上訴人基於聘僱合約書第六條第二
款約定,自得請求上訴人給付六萬元,又被上訴人催告上訴人於九十年二月十五
日前繳納違約金,逾期未給付之
翌日即生遲延效果,併請求自九十年二月十六日
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法定
遲延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是
則原審命被上訴人給付如上之金額及加計法定遲延利息,並駁回被上訴人其餘之
訴,於法並無不合。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
駁回其上訴。
七、按
小額訴訟程序法院為訴訟費用之
裁判,應確定其費用額,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三
十六條之十九第一項定有明文,本件上訴人上訴經判決駁回,應負擔第二審訴訟
費用,爰依上開規定宣示上訴人應負擔訴訟費,其計算方式如附件計算書
所載。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三十六條之三十二第二項、
第一項、第四百四十九條第一項、第七十八條、第四百三十六條之十九第一項,
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一 年 六 月 十四 日
勞工法庭審判長法 官 楊絮雲
法 官 吳青蓉
法 官 李維心
計算書
項 目 金額(新台幣) 備 註
第二審裁判費 一千二百零一元
第二審送達郵費 二百七十二元
合 計 一千四百七十三元
右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件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一 年 六 月 十四 日
~B法院
書記官 林梅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