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九十一度
勞訴字第一四四號
原 告 丙○○
訴訟
代理人 陳逢源
律師
姚文勝律師
被 告 寶來證券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甲○○
訴訟代理人 乙○○
右
當事人間請求給付
資遣費事件,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台幣伍拾捌萬陸仟零捌拾捌元及自民國八十九年十月五日日起至清
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於原告以新台幣貳拾萬元供
擔保後,得
假執行。但被告如於假執行程序實施前
,以新台幣伍拾捌萬陸仟零捌拾捌元,為原告
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事 實
甲、原告方面:
壹、聲明:除假執行
擔保金額外,如主文所示。
貳、陳述:
本件原委:
㈠、按原告本係大順綜合證券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大順公司)之員工,而大順公司於
民國八十九年九月九日,為被告寶來證券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寶來公司)所合併
而消滅,並以寶來公司為
存續公司,
合先敘明。
㈡、原告於
上揭兩家公司合併過程中,鑑於合併後係以原雇主即大順公司為消滅公司
,故原告之勞務給付對象將有所變更,且原告工作之職務、升遷、獎金、津貼、
工作時間等既定之勞動條件,以及企業福利制度、風格文化,勢必改變,故於合
併基準日前,即向大順公司提出資遣之意思表示,該表示並於同年九月四日到達
其督導主管。
迺大順公司對於原告所提之資遣,卻表示「依公司規定不准」,只
能由原告簽署辭職聲明,始得辦理交接離職,原告不得已
乃辦理離職,
嗣再向勞
工行政
主管機關即台北市政府勞工提出
申訴,並經市府勞工局發函予寶來公司,
要求該公司於原告所申訴之
資遣費給付案件中,依據八十九年三月一日至同年八
月三十一日原告所得,計算原告之平均工資以及資遣費後,乃寶來公司竟自行解
釋法條
適用,而以:「本公司於八十九年九月九日與大順證券…合併,本公司為
存續公司…本公司依法繼受消滅公司全體員工…,故本件不生勞動基準法第二十
條、第十四條第一項第六款及第十一條第一款之情事…自不得請求本公司發給資
遣費…」,拒絕給付資遣費。
請求依據與對被告答辯之陳述
㈠本件原告得依據勞基法第二十條請領資遣費
⒈原告主張:按事業單位改組或轉讓時,除新舊雇主商定留用之勞工外,其餘勞工應
依第十六條規定
期間預告終止契約,並應依第十七條規定發給勞工資遣費。其留用
勞工之工作年資,應由新雇主繼續
予以承認,勞動基準法第二十條訂有明文。至該
條文
所稱「事業單位改組或轉讓」,係指事業單位依公司法之規定變更組織型態,
或其
所有權(所有資產、設備)因移轉而消滅其原有之法人人格,此除有行政院勞
工委員會台(七七)勞資二字第一二九九二號函,台(七八)勞資二字第一七九四
七號函及台(八○)勞資二字第三○四九一號等函示外,另最高法院八十四年度
台
上字第九九七號判決所示:「按勞動基準法第二十條所謂事業單位改組或轉讓,如
事業單位為公司組織者,係指事業單位依公司法之規定變更其組織或合併…而言」
,亦同斯旨。又勞基法第二十條之規定,旨在保障勞工權益,而使勞工前後之工作
年資得以合併計算,增加勞工退休上期待權之保障,並
非使一經新舊雇主商定留用
之勞工,即剝奪該勞工得決定繼續被留用
與否之選擇權。換言之,於企業合併時,
消滅公司之員工與公司內生產機械、物品不同,
未被商定繼續留用亦或不願繼續留
用者,即得據之請求資遣費,此當係適用或
類推適用勞基法第二十條規定之結果。
⒊對於被告答辯之陳述:
⑴依
民法第二九四條規定,勞務
請求權不得讓與,應無公司法第七十五條之適用;且
如若公司合併時,勞動契約應隨同移轉於存續公司,則勞基法第二十條,即屬贅文
:
①勞務請求權具有人格信賴關係及專屬性,依民法第二百九十四條及第四百八十四條
第一項前段之規定,並不得讓與:按僱用人基於
僱傭契約關係,對
受僱人請求供給
勞務之權利,是為勞務請求權。而勞務請求權,性質上雖屬
債權,
惟其因具有人格
信賴關係,故具有專屬性,而不得讓與,致表現與一般債權不同之面貌,民法第四
百八十四條第一項前段規定:「僱用人非經受僱人同意,不得將勞務請求權讓與
第
三人」,即其註腳。在此角度上,勞務請求權
堪稱民法第二百九十四條第一項第一
款規定,不得讓與債權之重要類型。再
揆諸民法第四百八十四條之立法意旨亦明白
揭示:「謹按依僱傭契約,僱用人與受僱人相互間之權利義務,基於專屬之關係而
生。故僱用人非經受僱人同意,不得將其勞務請求權讓與第三人,受僱人亦非經僱
用人同意,不得使第三人代服勞務。故設第一項以明示其旨。若僱用人之一方,未
得受僱人同意,遽將勞務請求權讓與第三人,或受僱人之一方,未得僱用人同意,
遽使第三人代服勞務者,此時應使受僱用或僱用人之他方,有終止契約之權。故設
第二項以明示其旨」。準此,被告公司雖因合併而概括承受消滅公司(即原告等原
任職之大順公司)之權利義務,惟就大順公司對於原告等之勞務請求權,因具有專
屬性,故未經原告等之同意,不得將該勞務請求權任意讓與第三人,更遑論整個勞
動契約之移轉。是被告謂關於勞動契約之繼受,合併後存續或新設公司自不待勞工
之個別同意,而當然取得對留用員工之勞務請求權,民法第四八四條第一前段規定
,有關勞務請求權專屬性之規定,對公司合併應無適用餘地
云云,自與
前揭法律規
定有違,不足為採(換言之,並非所有
法律關係,於公司合併時即得適用公司法七
十五條,而無條件移轉,於具有一身專屬性之權利義務,以及符合民法二九四條之
權利義務,並不在公司法七十五條之適用範圍內。事實上依據公司法第七十三條第
二項及同法第七十四條,公司合併時一般
債權人尚可提出
異議,而使公司清償其債
權,乃依被告答辯,具有人格信賴及專屬性質之勞動契約,竟然不需勞工同意而使
勞動契約無條件移轉於新雇主,如斯解釋法律,豈非無疑)。
②如若公司合併時,勞動契約應隨同移轉於存續公司,則勞基法第二十條,即屬贅文
:按被告主張,在公司合併時,依據公司法第七十五條,原告等勞工無從選擇,應
向合併後存續之被告公司為勞務給付。
惟查,姑不論公司法第七十五條只規定(不
具專屬性)權利義務之繼受,而未及於契約當事人地位之移轉,文義上並無可直接
導出被告所謂法定契約承擔之效果。且由法律體系言之,若被主張為真,則勞基法
第二十條即屬贅文。蓋以,既然合併後,原告等人與大順公司間之權利義務,甚至
連勞動契約當事人之地位,皆由被告公司承受,則又如何需要另立勞基法第二十條
所謂「事業單位改組或轉讓時,除新舊雇主商定留用之勞工」,而有商定留用一舉
?由此可知,在整個法律體系上,勞務請求權以至於勞動契約,並未因公司合併,
而有概括承受之可能。
⑵依據勞基法第二十條,公司合併時關於勞動契約之移轉,係屬意定契約承擔,仍需
三方同意始得移轉:至被告所謂勞基法第二十條只規定「新舊雇主商定留用」,故
只要大順公司與被告公司二人商定,即可使大順公司與其所屬員工間之勞動契約,
移轉予被告公司,依下論述,應無可採,蓋以:
①如果舊雇主可以另找新雇主「商定留用」其所屬勞工而不需勞工同意,則勞基法第
十一條,即形同虛設:按雇主於其事業有「轉讓」情形發生時,得預告終止勞動契
約,並發給資遣費,勞基法第十一條第一款,訂有明文。本條規定,不過希望雇主
於不變更原勞動條件下,儘量維持原勞動契約,非謂一有歇業、轉讓、業務緊縮
等
情形,雇主即可變更勞動契約之
相對人,而不需勞工同意。
是以,如若被告所辯為
真,則雇主於有歇業、轉讓、業務緊縮等情形時,只要以「轉讓」之方式為之,另
外找新雇主「商定留用」其所屬勞工,即可不經勞工同意,而卸免其責,如此則將
使勞基法第十一條,在雇主因有經濟情形下之企業整編,應先結清勞工工作年資之
規定,形同虛設。姑不論被告上該解釋方法,已偏離勞基法保障勞工之立法目的,
即由契約法之原理而言,亦顯然侵害勞工契約相對人之選擇自由之基本權,甚明。
②公司合併時,不同意留用之勞工,得據勞基法第二十條請求資遣費,已屢經實務判
決肯定:按勞基法第二十條雖未規定,公司合併時勞動契約之移轉應得勞工同意,
然亦未規定不需勞工同意,被告逕以勞基法只規定「商定留用」,率爾排除勞工於
勞動契約移轉之自主決定權,亦置法學解釋方法於不顧,尚值商榷。就此,有台灣
台北地方法院九十年度勞訴字第六號及台灣高等法院九十年度重勞上字第一三號判
決,分別由
文義解釋、舉輕以明重之法律解釋,比較法上觀察,以及勞基法第二十
條之立法目的等,推論出於此情形勞動契約之移轉,仍需勞工同意,亦即勞基法第
二十條重在年資併計,非在排除勞工契約相對人選擇自由之基本權:
A、文義解釋:契約承擔有法定及意定兩種,法定契約承擔應有法律明文,如民法
第四二五條。勞動基準法第二十條僅規定「新舊雇主商定留用」及「其留用勞
工之工作年資,應由新雇主予以承認」,並無明文規定「勞動契約對於新雇主
繼續存在」,故尚難解釋為法定勞動契約承擔。勞動契約原係存在於舊雇主與
勞工間,依契約法之一般原則,契約當事人在無法律規定或契約約定的情形下
,不得任意脫離契約
拘束,亦不得未經他方當事人同意,即迫使其與第三人締
結契約。同樣地,在勞動契約的承擔,以所有的
關係人,即勞工、新、舊雇主
的
合意為要件。且解釋法律應注意其前後文以及整體法律體制,而勞基法第二
十條之「予以承認」,係指「工作年資」,此所以一般認為該條規定僅在保障
勞工之年資,不得由新僱主與勞工另行約定年資不併入計算,以保障勞工,要
與所謂法定契約承擔
無涉。
B、舉輕以明重之法律解釋:其次,依民法第四八四條之規定,僱用人將其勞務請
求權讓與第三人,尚且須經過勞工同意,遑論包括勞務請求權在內的整個雇主
的法律地位之讓與,如何有無須經過勞工同意之理。
C、比較法上之觀察:德國民法第六一三a條雖未明文規定勞動關係的轉讓是否而
經過勞工同意。但聯邦勞動法院所作的判決,持續肯定勞工在廠場轉讓時,對
於勞動關係的轉讓有權拒絕…,聯邦勞動法院的見解,也獲得歐洲共同體法院
一九九二年十二月十六日判決的肯定(該判決指出一九七七年二月十四日歐洲
參議會77/187/EWG方針「調整成員國有關企業、廠場或廠場之一部
分轉讓時維護勞工請求權之法律規定」第三條第一項,並未阻止轉讓時轉讓人
所雇用的勞工,反對勞動關係或勞動契約之轉讓。該方針應是保障勞工在事業
主更換時維護其權利,並賦予勞工維持與原雇主所定勞動條件之可能性。然而
並未課加勞工與新事業主繼續原勞動關係之義務。這樣的義務違反勞工基本權
,因為勞工有自由選擇雇主,以及無義務為非他所選擇的雇主工作的基本權。
D、歷史沿革解釋:在勞動關係之歷史演進上,係由巴比倫時將勞動者視為法律上
物品的不自由勞動時代,以至羅馬帝國時租賃勞動時代,再進化為日耳曼時崇
尚主從關係之團體主義時代,乃至法國大革命後之僱傭契約時代,而至今日之
具有社會法色彩的勞動契約時代(黃越欽,勞動法新論第一章
參照)。換言之
,如果被告公司之
抗辯為真,勞基法第二十條既然未設任何勞工得否表示意見
之規定,則應解釋為不需勞工同意,此種過度簡化之看法,無異是認為在企業
合併時,應將勞工視為廠場物品而隨同移轉,如此豈非又回到巴比倫時代?(
事實上在德國,企業合併時非但已將勞動契約訂為法定承擔,而充分保障勞工
之工作權,亦同時認為在法定契約承擔下,勞工仍有不同意之權利;而反觀我
國,非但新舊雇主可以「商定不留用」,甚至依被告解釋,勞工亦無有相對人
選擇自主之基本權,對於勞工保障之認知,相差之下,何止萬里)。
⑶
退步言之,本件亦應類推適用勞基法第二十條:退步言之,即使於直接適用勞基法
第二十條,被告對之尚有不同意見,然對於未經「商定留用」之勞工,縱使勞工表
示願意留用,因未得三方同意,故不得留用,而只得請領資遣費,則在相同情形(
即同樣是經濟原因導致企業整編,而且勞動契約當事人之移轉未經三方同意),法
律即不應區別,應
肯認此時勞工請求資遣費之權利,而使不同意留用之勞工,類推
適用勞基法第二十條「未經留用」勞工之規定,而得請領資遣費。至被告所謂,如
經商定留用而不願留用之勞工,得請領資遺費,則對其他願留用或被資遺而失業之
勞工不公平云云,此種說法甚值商榷。蓋以,其理念一語貫之,則無非是對於不願
留用之勞工,法律政策應以「敬酒不吃則應吃罰酒」之態度對之,至於契約自由、
人性尊嚴等現代法律理念,則應拋諸腦後。再具體言之,勞工於企業合併時,不願
隨同機器設備被價賣予非其所選擇之雇主,而依法請求資遺,事實上亦已損失部分
依照年資所得享有之既得權(因為資遣費只為退休金之一半),而新雇主尚可承受
舊雇主所提撥之全部勞工退休準備金,如此比較則究竟誰獲利,其實不言可喻。
㈡、本件原告得依據勞基法第十四條一項六款及第四項,終止契約請求資遺費:
⒈原告主張:按僱用人非經受僱人同意,不得將其勞務請求權讓與第三人,民法第四
八四條訂有明文。又雇主違反勞動契約或勞工
法令,致有損害勞工權益
之虞者,勞
工得不經預告終止勞動契約,此亦為我國勞基法第十四條第一項第六款所明訂,又
據同條第四項規定,勞工依據該款所為之終止,應
準用同法第十七條資遣費之給付
及計算規定,向雇主請領資遣費。
經查,本件原告原受僱於大順公司,而該公司與
寶來公司合併後,既以寶來公司為存續公司,而使大順公司消滅,此時若強令原告
向寶來公司提出勞務,因涉及勞工提供勞務之對象改變,已非原勞動契約之履行,
且上該兩家公司合併後,又強令原告需依寶來公司之工作規則行事,更涉及勞動條
件之變更,故若勞工不同意另向寶來公司給付勞務,即應有勞基法第十四條第一項
第六款之情事,勞工自可依該法第十七條規定,向舊雇主即大順公司請求發給資遣
費,是原告依法終止伊與大順公司間之勞動契約,並請求資遣費,自屬有據。此一
論點亦為,台北市政府勞工局北市勞二字第八八二四三三二○○○號函「…二、依
據內政部七十六年七月七日勞司字第一四九三一號函示:『二、又事業單位改組或
轉讓時,因涉及勞工提供勞務之對象改變,已非原勞動契約之履行,若勞工不願繼
續留用,應有勞動基準法第十四條第一項第六款之情事,勞工自可依該法第十七條
規定,向舊雇主請求發給資遣費」所肯定。
⒊對於被告答辯之陳述:
⑴、僱主違反民法四八四條時,即充足勞基法第十四條第一項第六款之規定,勞工
得據以終止勞動契約,請求資遣費:因為勞動契約之特徵在於其具有「指揮監
督之從屬性」,故民法第四八四條第一項前段規定:僱傭人非經受僱人之同意
,不得將其勞務請求權讓與第三人(本條亦屬保護勞工之法令)。因此,當僱
主在未經勞工同意逕將其勞務請求權讓與第三人時,即屬違反雙方間之勞動契
約,而損害勞工在勞動契約從屬性下之權益,而充足勞基法第十四條第一項第
六款:「僱主違反勞動契約或勞工法令,致有損害勞工權益之虞」之規定,此
時勞工得據本條規定,終止契約並請求資遣費,倘非如此解釋,則民法第四八
四條,將成贅文。經查,本件大順公司與被告公司合併時,不僅在未經原告之
同意下,逕將勞務請求權讓與被告公司,甚至單憑已意而為勞動契約之移轉,
如此豈得謂無違反勞動契約。
⑵、被告及大順公司,除違反勞動契約及保護勞工之勞務專屬性規定外,亦企圖改
變勞動契約之內容,而有侵害原告勞工權益之虞:又大順公司於與被告公司合
併時,除在未經原告同意之情形下,即為勞動契約之移轉,甚至另要求原告應
另以書面簽訂「僱佣約定書」(原證十一參照),就中更有「乙方公司(即被
告公司)試用期間為三個月,三個月試用期滿後,乙方如決定甲方(即原告)
不適任,甲方同意於乙方通知後立刻自動辭職,絕無其他任何請求」,以及「
甲方同意自
本約定書簽署之日起至少應於乙方公司服務滿二年。…甲方於前條
所訂之最低期間內辭職者,甲方同意賠償乙方離職前所支領之參個月全薪,絕
無異議。但上述
違約金之約定並不影響乙方對於甲方其他
損害賠償之請求。」
等,試用期間不適任應自動辭職、提前離職違約金條款,更增加原告於大順公
司任職時所無之條款,如此豈得謂無損害原告之權益。是原告依據勞基法第十
四條第一項第六款終止勞動契約並請求資遺費,應有理由。至被告誤認原告之
請求權依據民法第四八四條,而逕謂該條文不得做為
請求權基礎云云,應有誤
會。對此被告雖抗辯稱,原告並未簽署該「僱傭約定書」,因此伊公司並未違
反勞基法第十四條一項六款云云。惟查,被告既不否認此僱傭約定書係其公司
所製作並發給原告要求簽署,而此種要求受合併公司勞工應另行簽署具有不利
勞動條件之行為,已有侵害勞工權益之虞,故原告表示不願接受而未簽署,即
得依據勞基法第十四條第一項第款而為請求。否則,如若原告勞工一旦簽署,
則被告公司又辯稱,已經當事人雙方同意調整勞動條件,而未有該條款之違反
,如此則勞工權益豈有保障。
⑶、本件與所謂任意之債無涉:按所謂任意之債者,係指債權人或
債務人得以他
種給付代替原定給付之債,代替權之行使為要物行為,故須有代替給付之提
出,原定給付義務始歸消滅。又任意之債係學說所承認的債之標的,因其為
權利之行使,故除有當事人之約定外,應有法律明文,方得為之。經查,本
件並無雙方約定使被告具有代替權,亦無任何法條規定被告得享有代替權,
因此本件實與任意之債無涉。又倘被告之言為真,則雇主於任何情形下,皆
得以藉口工作權保護乙語,逕以單方意思而將其所屬勞工轉介予其他雇主,
如此則勞基法所訂資遣費之規定,豈非形同虛設。
㈢、本件原告得類推勞基法第十一條第一款,請求資遣費:
1、原告主張:按我國勞基法第十一條第一項第一款,雖規定:「非有左列情形之一
者,雇主不得預告勞工終止勞動契約…」。而使乍視之下,本條規定似將是否終
止勞動契約繫於雇主之主動裁量,反之勞工則不得依據本條規定,終止契約請求
資遣費。惟查,本條立法原意在於保護勞工,故爾,除於第一層次,限制
列舉雇
主終止契約權之行使,並於第二層次,冀盼當雇主於遇有虧損、業務性質變更等
法定情形發生時,得儘量維持原勞動契約,故在第二層次下,賦予雇主是否終止
契約之裁量權限。換言之,於該條列舉之法定情形發生時,雇主仍願繼續原勞動
契約,而不損及勞工權益,則雇主當可不採取資遣行為,此時乃任其裁量是否終
止契約。然則,若雇主並非只轉讓部分營業,而係因合併轉讓行為致使其法人格
消滅,吾人若於解釋上,仍然執此「裁量理論」,而認法人格已經消滅之雇主尚
可裁量是否終止契約,此種見解無異是法律解釋學上之天方夜譚。故此時在方法
論上,或可援引,行政法學上「裁量權限縮至零」之理論(翁岳生編,行政法上
冊,第二○四頁),而認雇主此時「應」終止勞動契約,給付資遣費;亦或應類
推適用勞基法本款規定,而於此種情形下,肯認勞工之終止契約,請求資遺費權
利。此一論點亦為,行政院勞委會於台八十九勞資二字第○○一二○四九號函釋
示:「至於改組、轉讓過程中,被商定留用之勞工,如因其勞動條件有不利益變
動而拒絕另訂新約,或因個人因素拒絕留用,原雇主應依勞動基準法第十一條第
一項第一款之規定予以資遣」支持。
2、對於被告答辯之陳述:
⑴比較勞基法第十一條及第十四條,應可知悉立法者對於勞工之終止契約請求資遣費
,係採開放態度而允許類推:關於雇主之終止契約權,勞基法第十一條之立法方式
:「非有…不得」,確實如被告所言,係採限制列舉;而關於勞工之終止契約權請
求資資遣,勞基法第十四條則以:「有左列情形之一者,勞工得…」之方式例舉為
之。換言之,比較兩法條之立法方式,應可推知立法者對於勞工之終止契約請求資
遣費,係採開放態度,而允許類推。
⑵於遇有勞基法第十一條之情形,雇主僅在不違反勞動契約及勞工法令之情形下,得
不終止契約:次按,雇主於遇有企業經濟整編之因素,而需資遣勞工時,固不需勞
工同意,惟此非謂雇主雇主得在企業發生勞基法第十一條之情形時,逕自改變勞動
條件或違反勞工法令,而不行使終止權並發給資遣費。換言之,於遇有勞基法第十
一條之情形,雇主僅得在不違反勞動契約及勞工法令之情形下,選擇不終止勞動契
約,不得藉口工作權之保障,而單方面改變勞動條件。經查,本件大順公司於未經
原告勞工同意即逕行價賣原告勞工予被告公司,並要求原告應再簽署不合理之試用
期間予提前離職違約金等條款,如此豈得藉口工作權之保障,而堅持終止權屬伊,
勞工不得類推適用。
⑶憲法基本權規定對於第三者仍有適用:依傳統理論,憲法規定人民之基本權利,旨
在保障人民免於遭受國家權力濫用之侵害,惟不能因此而謂憲法基本權利之規定與
私法秩序根本無涉,不及於私人間之法律關係。憲法既為最高法律規範,以保障基
本
人權為其主要任務,私法關係自應受其規範,目前學界尚有爭論者,應只在於直
接適用亦或間接適用而已(王澤鑑「勞動契約上之單身條款、基本人權與
公序良俗
乙文參照)。而本件涉及原告勞工之契約自由,職業選擇自由,此皆為憲法所保障
,而得拘束私法關係,故此時援引「行政法學上「裁量權限縮至零」之理論,不過
係為落實基本權保障之手段,並無不可。
資遣費及利息之計算說明:
㈠、按「勞工工作年資自受僱之日起算,適用本法前之工作年資,其資遣費…給與標
準,依…各該事業單位自訂之規定…計算之。適用本法後之工作年資,其資遣費
…給與標準,依第十七條…規定計算」,勞基法第八十四條之二,訂有明文。又
依大順公司規定,員工資遣費之計算,於證券業八十七年二月二十八日適用勞基
法之前,工作年資在三年以上者,係以整數年資*本薪;八十七年三月一日之後
,則以年資*平均工資計算。經查,本件原告係於七十七年六月一日起任職於大
順公司(原證一參照),因此至八十七年三月一日證券業適用勞基法之前,年資
將近十年,即有九個整數年資。依照前揭說明,其資遣費計算應為:
(三七○○○*九)+(七七六二二+五七五九六+七○四二三+七七四五六+一六
三二七○+一六一○四六)/六*二. 五∥五八六○八八。
㈡、次按勞基法施行細則第八條規定,依該法第十七條規定計算之資遣費,應於終止
勞動契約三十日內發給。經查,本件原告於八十九年九月四日終止與大順公司間
之勞動契約,依據本條規定,被告公司至遲應於八十九年十月四日給付資遣費,
否則即應起算
遲延利息,亦併此說明
訴之聲明中利息起算之依據。
㈢、末按「因合併而消滅之公司,權利義務,應由合併後存續或另立之公司承受」,
公司法第七十五條、第三百十九條亦有明文。經查,原告依法得請求大順公司給
付遣資費,業如前揭說明,惟大順公司因已與寶來公司合併而消滅其法人格,其
不具專屬性之權利義務係由合併後存續之寶來公司所承受,
爰依公司法第七十五
條及第三百十九條之規定,向合併後之被告寶來公司請求給付資遣費,應屬適法
允當。
四、結論:優良人力確實是公司之重要資產,但是「優良人力」並不會因為已成為「
公司之重要資產」而需與「機器設備」同視,可以漠視其自由而加以價賣。故「
因合併而消滅之公司,權利義務,應由合併後存續或另立之公司承受」,公司法
第七十五條、第三百十九條著有明文者,係表示不具專屬性之權利義務,不得因
此既謂法律允許價賣勞工(換言之,並非所有法律關係,於公司合併時即得適用
公司法七十五條,而無條件移轉,於具有一身專屬性之權利義務,以及符合民法
二九四條之權利義務,並不在公司法七十五條之適用範圍內。事實上依據公司法
第七十三條第二項及同法第七十四條,公司合併時一般債權人尚可提出異議,而
使公司清償其債權,乃依被告答辯,具有人格信賴及專屬性質之勞動契約,竟然
不需勞工同意而使勞動契約無條件移轉於新雇主,如斯解釋法律,豈非無疑)。
而原告依法得請求大順公司給付遣資費,業如前揭說明,惟大順公司因已與寶來
公司合併而消滅其法人格,其不具專屬性之權利義務係由合併後存續之寶來公司
所承受,爰依公司法第七十五條及第三百十九條之規定,向合併後之被告寶來公
司請求給付資遣費,應屬適法允當。至被告公司所謂:處在經濟景氣低迷…過分
重視勞方忽視資方之結果,豈無檢討必要…,相較於其他同意留用之員工,如謂
渠等均係遭與機器設備同視,而被價賣到被告公司,實非公允之論(被告答辯二
狀第六頁參照)。惟查,姑不論我國勞工之權益是否已被充分保障(對照類於
本
案情形,德國與歐體之處理方式,說我國勞工保障已經充分,恐有疑問),然逕
將經濟景氣低迷,歸罪於於勞工權益之保障,此種推論亦屬過速且值商榷。又對
同意留用之勞工因本於對契約自由之尊重,國家並不予干涉(只是在年資部份,
要求新僱主不得藉契約自由之名,而使弱勢勞工表示拋棄),此正係尊重
契約自
由原則之展現,故對於不願被價賣給新雇主之勞工,雇主應結清其年資而給付資
遣費,此正係被告亦深表贊同之「勞動非商品」原則之實踐,誠值解釋本案之參
考。
三、證據:提出下列證物為證:
原證一:大順綜合證券股份有限公司所發原告離職證明書影本乙份。
原證二:原告八十九年八月三十一日,資遣申請書影本乙份。
原證三:原告八十九年九月八日離職程序表,影本乙份。
原證四:台北市政府勞工局,北市勞二字第八九二三二八四○○○號函影本乙份。
原證五:台北市政府勞工局北市勞二字第八八二四三三二○○○號函影本乙份。
原證六:行政院勞委會台八十九勞資二字第○○一二○四九號函影本乙份。
原證七:大順綜合證券股份有限公司人事管理規則節本乙份。
原證八:原告八八年四月至九月份薪資單影本各乙份。
乙、被告方面:
壹、聲明:
一、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三、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以現金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貳、陳述:
一、民法第四八四條之勞務專屬請求權之規定,對於公司合併應無適用之餘地;且無
法作為給付資遣費之請求權基礎:
(一)民法第四八四條第一項前段雖規定:僱傭人非經受雇人之同意,不得將其
勞務請求權讓與第三人…….. 惟姑不論法律對於公司合併之法律效果,本
採概括承受之制度設計(同
繼承之法理),遑論縱依該法條或勞基法之相
關規定,亦難導出原告得適用何法條請求給付資遣費之法律效果。
(二)公司法第七十五條關於公司合併後存續或新設公司概括承受,就因合併後
消滅之公司,於消滅前所作成之各項
法律行為,即屬法定契約承擔之法律
明文規定。按概括承受者,為公司之全部權利義務,故毋庸就各個權利義
務為個別移轉,亦不能以合併契約
免除其一部份之承受。承受債權時,無
須通知債務人,即可對之發生效力(異於民法第二九七條);承受債務時
,亦無須另行通知債權人,而獲其承認,亦當然發生承擔之效力(異於民
法第三○一條)。
二、原告不得適用或類推適用勞基法第二十條之規定請求給付資遣費:
(一)所謂「適用」,乃立法者為簡化條文避免重複規定,於類型相同之事實所生之
法律效果,明文規定適用於已作規定之他類型之事件。查原告本為新舊雇主商
定留用之員工,而勞基法第二十條規定在立法上係以二分法之方式,將該勞工
是否為新舊雇主商定留用者,分別其適用,亦即「經新舊雇主商定留用之勞工
」,由被告公司繼續承認其工作年資;「未經新舊雇主商定留用之員工」,始
另依同法第十六條規定期間預告終止勞動契約,故原告既拒絕留用而申請離職
,自不勞在勞基法第二十條所謂除新舊雇主商定留用外,「其餘勞工…」之列
,即無法適用該條向被告公司請求給付資遣費。
(二)所謂「類推適用」,乃指
比附援引而言,即將法律於某案例類型所明定之法
律效果,移轉適用於法律未設規定之案例類型上;案例類型是否相類似,應
依法律規範意旨判斷之。按人民之生存權、工作權及財產權應予保障勞資雙
方應本協調合作原則,發展生產事業,憲法第十五條、第一五四條前段分別
定有明文,而保障員工工作權為企業合併時,新舊雇主的職責與義務,亦符
合勞基法之規範意旨。勞基法本為落實此意旨,故於該法第十一條明定列舉
雇主得據以終止勞動契約之事由。法文並採「非有-----不得-----」之立法
列舉方式,即將雇主得對勞工預告「終止」契約之特殊事由予以限制,茍非
有法律明文,即不得由雇主片面行使該條所賦予之形成權而提前消滅僱傭雙
方之勞動契約,且應依法給付資遣費,藉以保障勞工由持續之工作換取生活
報酬之權利得獲保障。故從文義解釋上,可得以下認定:a.雇主依該條之規
定預告終止勞動契約之條件,毋寧為特殊例外之情況,惟是否終止契約,雇
主本有自由決定之權,而毋庸
他造意思之介入,此為法律概念上「形成權」
之性質所使然;但雇主如不終止契約,反更能契合立法者為保障勞工工作權
之規範意旨而於法無違。b.如雇主欲終止契約,毋庸勞工同意(但發生勞工
得請求資遣費問題);若不終止契約,反需得到勞工同意,如此解釋無異將
原法律賦予雇主之終止權不當變更、移轉為員工所有之荒謬結果,尤其在設
有工會組織的事業單位中,更可透過此種解釋之運作,而間接取得是否公司
合併之決定權。則非但違反立法明信,使勞基法第十三條第一款之規定形同
具文,更使法律價值判斷嚴重失衡。
詎原告竟據此在方法論上援引行政法學
上「裁量權限縮至零」之原規範行政機關為落實憲法保障人民基本權利之「
保護規範理論」,要求不當套用在同時俱為基本權保護對象之原告公司,負
有作出該特定處分(終止勞動契約),或採取一定措施(給付資遣費)之「
義務」,其不當之處,甚為
灼然;如藉以類推適用,更屬謬誤。
三、原告不得主張勞基法第十四條第一項第六款之規定終止勞動契約,並依同條第四
項規定請求被告給付資遣費:
(一) 按雇主違反勞動契約或勞工法令之行為,致有損害勞工權益之虞者,勞工
得不經預告終止契約並準用勞動基準法第十七條請求雇主發給勞工資遣費
,固為該法第十四條第一項之第六款、第四項所明定。反之,倘雇主並無
違反勞動契約或勞工法令之行為,或未因此致生損害勞工權益之虞時,則
勞工字無由據以主張終止勞動契約並請求發給資遣費。查被告係依公司法
相關規定為公司合併行為,並依勞基法第二十條之規定商定留用勞工,並
無違反勞動契約或勞工法令之行為,而大順公司雖因合併而消滅,致原告
提供勞務之對象變更為原告,惟原告留任後之勞動契約內容並未改變,對
於原告之權益並無受損害之虞。否則果如原告所言,一以勞工提供勞務之
對象改變即非原勞動契約之履行,若原告不同意另向被告公司給付勞務,
驟認應有勞基法第十四條第一項第六款之適用,則勞基法第十一條第一款
及第十四條第一項第六款即無為重複規定之必要,而毋庸分別各賦予勞雇
雙方終止勞動契約之事由。
(二)續前所述,原告對此雖提出行政院勞委會於台八十九勞資二字第○○一二
○四九號函釋示為證,然基於行政院勞工委員會之「機關結構功能取向」
,本多植基於側重保護勞工之立場,而為偏袒勞工之解釋,實難期該會基
於法律之客觀解釋及嚴格適用實證法來衡平分配勞資雙方法律地位。且該
會亦未就雇主有無違反勞動契約或勞工法令之行為,及是否因此致生損害
勞工權益之虞,企業合併對於擴大經濟規模、經濟範疇與提昇經營效率、
發展國家經濟等使勞、資雙方互蒙其利諸多因素,等量齊觀而作出公允之
解釋,故應有誤認而不足採為對原告有利之依據,敬祈
鈞院勿受其拘束。
五、末按公司合併茍未違反勞動契約或勞工法令,「致」有損害勞工權益
之虞者,……………..,保障勞工工作權實為依前開法條
體系解釋後之最
高規範意旨,雇主依勞基法第十一條終止勞動契約而生給付資遣費之義務
,而關於勞基法上之規定,既為勞動條件之最低標準,如持續留用員工而
賦予勞工工作權,對勞工權益本更有保障,並為立法者所樂見。換言之,
資遣費之給與,其立法意旨即有「失業救濟」之意,在尚未具備完善社會
安全制度,失業保險制度亦未普遍之我國,雖屬重要,但毋寧僅能認為勞
工喪失工作權之替補方案,而不得謂其係保障勞工權益之首要手段,此觀
之勞基法第十一條之法文本意,即可得出相同結論,蓋資遣費有時而窮,
工作權則生生不息有以致也。故「勞工工作權之保障」與「資遣費之給與
」兩者價值並存之狀態下,吾人參照勞基法第十一條、第十六條、第二十
條之一貫規範意旨,前者之於後者,實屬「法定任意之債」的適用關係(
如民法第二○二條、第二一四條、第七五○條第二項之規定),
而非選擇
之債。故債務人有代替權時,債權人
祇得請求原定之給付;債權人有代替
權時,債務人應為原定之給付(最高法院七十八年台上字第一七五三號判
例)。本案係爭事實中,被告公司關於「工作權之保障」及「資遣費之給
與」之法定任意之債,即居於前述債務人之地位。
四、被告公司與大順公司依法進行合併,並無違反勞動契約或勞工法令,亦無因而侵
害被告權益之虞,原告不得依據勞基法第十四條第一項第六款及第四項,終止契
約並請求資遣費:
(A)原告指稱,大順公司於與被告公司合併時,除在未經原告同意之情形下,即為
勞動契約之移轉,甚至另要求原告應另以書面簽定「僱佣約定書」(原告九十
一年十月十七日
準備書狀第十七頁參照)約定適用期間不適任應自動辭職、提
前離職違約金條款等不利條件之變更,然經查證留任員工均並未簽署「僱佣約
定書」(原證十一),且並未因無簽署而妨礙員工受留用之資格,或另外加諸
其他不利之條件。又留用勞工之工作年資,本應依勞動基準法第二十條之規定
,應由新雇主繼續予以承認(即合併計算),豈可能於該「僱佣約定書」中再
約定服務未滿二年之離職違約金條款?是原告指陳應屬空穴來風,如因此依勞
動基準法第十四條第一項第六款主張終止勞動契約並請求資遣費,
亦屬無據。
但不容諱言,合併前、後公司之工作規則難免存在些許差異,若謂需完全符合
,在實務做法上更
迨無可能,權義利弊之間如能互為找補,應可認符合社會相
當性,而不能逕指為任何契約要素的變更均屬勞動契約之違反。
(B)又查被告係依公司法相關規定為公司合併行為,並依勞基法第二十條之規定商
定留用勞工,並無違反勞動契約或勞工法令之行為,而大順公司雖因合併而消
滅,致原告提供勞務之對象變更為被告,惟原告留任後之勞動契約內容既未改
變,對於原告之權益並無受損害之虞,此項見解,亦為原告屢次引用之鈞院九
十年度勞訴字第六號判決所肯認。蓋在立法之初既已權衡勞雇雙方地位,考量
後以法明文雙方得終止契約之事由,否則果如原告所言,一以勞工提供勞務之
對象改變即非原勞動契約之履行,若原告不同意另向被告公司給付勞務,即驟
認應有勞基法第十四條第一項第六款之適用,則勞基法第十一條第一款及第十
四條第一項第六款即無重複規定之必要,而各分別賦予勞雇雙方終止勞動契約
之事由。
五、公司法第七十五條關於合併後存續公司概括承受消滅公司之權利義務,即為法定
契約承擔之明文規定:
A、按存續公司因合併所繼受之法律關係,千頭萬緒,回顧被告公司前於八十九
年間與大順公司,華宇證券股份有限公司、時代證券股份有限公司進行合併
時,舉凡各項
委任契約、劃撥交割合約、電腦維護合約、銷售合約、各項證
券資訊設備使用合約、清潔維護等
承攬合約、保全合約、保險契約、各項動
產
不動產租借用合約、各項股務代理契約、承銷契約、股票上市(櫃)輔導
契約、顧問契約、代辦交割事務委託契約…………,其項目不下千百餘種,
其中當不乏具有一身專屬性之權利義務(如委任、股務代理、輔導上市(櫃
)契約、保全契約等),惟立法者考量基於合併組織之一體性,並劃一存續
公司與被繼受公司之法律關係,就公司合併之法律效果,採行如同繼承般之
概括繼受主義,且屬當然承受,不容當事人公司以特約免除部分承受,亦不
需就債權債務及財產一一為讓與及承受手續,故規定為需「概括承受」,而
無法規定就各該種類之契約「繼續存在」,但是否會因為公司法並未規定存
續公司對消滅公司前所訂定之各項契約應「繼續存在」,而認為非屬「法定
契約承擔」?原告固提及事實上依據公司法第七十三條第二項及同法第七十
四條,公司合併時一般債權人尚可提出異議……乃依被告答辯,具有人格信
賴及專屬性質之勞動契約,竟然不需勞工同意…….. (原告九十一年十月
十七日準備書狀第六頁參照),然縱屬前舉民法第四二五條買賣不破租認為
法定契約承擔,如具備法定或約定事由,亦仍得由任一方行使終止權使雙方
契約關係消滅,是兩者情況並無不同。再如原告所言,認法人格已經消滅之
雇主尚可裁量是否終止契約,此種見解無異是法律解釋學上之天方夜譚。故
此時在方法論上,或可援引,行政法學上「裁量權限縮至零」之理論,而認
雇主此時「應」終止勞動契約……….. (原告九十一年十月十七日準備書
狀第二十頁參照)。果如是,則法人格已經消滅之雇主,因「裁量權限縮至
零」,故「應」終止前所訂定之一切契約,何須公司法第七十五條「概括承
受」之規定?
B、又原告論及契約有法定及意定二種,法定契約承擔應有法律明文,如民法第
四二五條。勞動基準法第二十條僅規定「新舊雇主商定留用」及「其留用勞
工之工作年資應由新雇主予以承認」,並無明文規定「勞動契約於新雇主繼
續存在」,故尚難解釋為法定勞動契約承擔。(原告九十一年十月十七日準
備書狀第十頁參照)。然參照勞動基準法第十一條限制列舉雇主終止勞動契
約之事由,其法理前提則等同民法第四二五條
買賣不破租賃均基於保護經濟
上之弱者而訂定,且勞動基準法第二十條係接續同法第十一條第一項為補充
規定,其規範意旨本即課予新雇主依該條款應承受原雇主之權利義務,令勞
動契約「繼續存在」為原則,以防止雇主藉由企業單純之轉讓而解僱勞工;
另外,如此之規定於企業合併後進行主之結構與人事之整合時,通常需要一
段時間,如屆時面臨精簡人事之裁員,被解僱員工於轉讓後之年資因勞動基
準法第二十條關於年資應合併計算之補充規定,其退休費或資遣費計算之基
數也將提高。且勞動契約對於新雇主如無法繼續存在,其留用勞工之工作年
年資,如何由新雇主予以承認?故以「繼續存在」或「…. 予以承認」作
為區別法定或意定契約承擔之區別標準,非但並無依據,更亦使人陷入「白
馬非馬」之概念法學迷思!
C、況如原告所言,法定契約承擔需有法律明文規定、又任意之債係學說所承認
的債之標的,因其為權利之行使,故除有當事人之約定外,亦應有法律明文
,方得為之(原告九十一年十月十七日準備書狀第十八頁參照),故被告公
司於法無明定之情形下,均不得主張;但卻於同樣無法明文規定之情形下卻
又矛盾地解釋其得「類推」勞基法第十一條第一款,請求資遣費,(原告九
十一年十月十七日準備書狀第十九頁參照),此種己方行使權利得以類推方
式為之,
彼方行使權利卻需法律明文的說法亦不足採。
六、就法律之適用而言:
(A)從比較公司法第七十五條、勞動基準法第二十條及民法第四八四條規定之效果
,公司法第七十五條將勞動契約完全地維持於勞工與合併後存續之公司,原則
上並沒有發生資遣之問題。新雇主除因業務緊縮之原因外,不得資遣勞工,勞
工如不願留用,亦屬自願辭職而無由請求資遣費,否則查現行制度資遣費發給
之要件與請領失業給付之要件重疊性甚高,完全未加區隔而呈現並存之狀態下
,解釋對經商定留用而不同意留用仍得請求資遣費,對於經商定並同意留用及
對被資遣而失業之勞工,並不公平(即均發生得請領失業給付)。基此重要概
念之區別,已足使本案
系爭事實類推適用勞基法第二十條發生阻礙。
(B)且僱傭契約依民法之規定為有償、雙務契約,受僱人所給付之「勞務」,與賣
賣契約中出賣人給付「財產所有權」相當,而僱傭人所給付之「報酬」,則與
賣賣契約中買受人給付「價金」完全相等。「勞務」在僱傭關係中係充分商品
化之交易標的(黃越欽著,勞動法新論33),僱傭契約相較於勞動契約在民法
之領域內遭商品化之結果反較為明顯,而從僱佣契約到勞動契約所代表之社會
化過程,已可視為「勞動非商品」原則確定之結果。在勞動法已脫離民法而漸
漸成為獨立法域之際,以民法為勞動法之註腳,是否允當?殊值懷疑。一味植
基側重於保護勞工之立場而擴張解釋,勢必造成雇主基於對成文法信賴之突襲
,更使資方因合併而成為相對弱勢者。且按行政解釋令不能逾越法律得規範與
精神,否則行政解釋即有違法律本意之嫌,而勞動基準法第二十條原賦予新舊
雇主有決定留用勞工或給予資遣之權利;民法第四八四條則使勞工有選擇是否
留任之權利,故三者之間宜解釋為普通法與特別法之間關係,因特別法優先適
用且有排除普通法之效力,則因公司法第七十五條規範對象限於合併,而成為
民法第四八四條之特別法並發生優先適用之效力。
(C)再依歷史沿革及比較法言之,儘管歷史沿革及比較法中二十世紀初起有側重
勞工保護之趨勢,實踐以來,勞方確實已受到相當之保護,而保障勞方之觀
念亦已儼然建立,如有偏袒資方之法解釋方法,反而成為法律適用上之禁忌。
但處在經濟景氣低迷、百業凋蔽、人浮於事的艱難時期,勞工權益仍高唱雲霄
,過分重視勞方忽視資方之結果,豈無檢討之必要?故現今逐漸重於勞資雙方
平衡之傾向,且勞方之保護應與經濟發展共同成長,否則於
法無明文規定之情
況,透過解釋而側重於勞方之保護,而增加對資方於法無明定之責任,不僅不
利經濟成長,最後亦不見得對勞方有利。
七、誠如原告所言,優良人力是公司之重要資產,且不需與「機器設備」同視,可漠
視其自由而加以價賣(原告九十一年十月十七日準備書狀第二十三頁參照)。惟
相較於其他同意留用之員工,如謂
渠等均係遭與「機器設備」同視,而被價賣到
被告公司,或對於「不平等」勞動契約之「無奈接受」呢?此論點對當初商定並
同意留任之六百九十一位員工及被告公司,實非公允之論,且在人性尊嚴已被當
今所有文明國家
揭櫫為所有基本人權之基石上,無論被告公司或相關法,於企業
合併時,本即無意將消滅公司之員工與公司內之生產機械、物品同視,畢竟以自
由換取生存之勞動歷史早已不復存在。在傳統勞資地位不盡平等的社會中,趨向
保護勞工雖應奉為圭臬,但不是無限上綱,蓋勞動法不等同於工運理念,最後必
須以國家現行之實定法為解決的根據。又無論本件系爭事實定位為法定或意定契
約承擔,被告公司均未否認勞工有相對人選擇自主之基本權,甚且亦尊重原告之
選擇,蓋自由換取生存之勞動歷史畢竟已不復存在,但結合論據,實無法律明文
為資遣費之請求權基礎。
理 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自七十七年六月一日起任職大順公司,而大順公司於民國八十九年
九月九日,為被告所合併而消滅,並以寶來公司為存續公司,原告於於合併基準
日前,向大順公司提出資遣之意思表示,該表示並於同年九月四日到達其督導主
管,惟大順公司表示依公司規定不准,只能由原告簽署辭職聲明,始得辦理交接
離職,原告不得已乃辦理離職,嗣再向勞工行政主管機關即台北市政府勞工提出
申訴,惟被告仍拒絕給付資遣費之事實,業經原告提出離職證明書、員工異動申
請書、員工離職程序表、離職聲明書、台北市政府勞工局函為證,被告對此亦不
爭執,
堪信為真。
二、原告依勞動基準法第二十條、民法第四百八十四條、勞動基準法第十四條第一項
第六款、同法第十一條第一項第一款、公司法第七十五條、第三百十九條規定,
得向被告請求給付資遣費。被告則以原告不得依上揭法條請求給付等語置辯。是
兩造之爭執點在於原告得否依上揭法條請求被告給付資遣費。
三、按事業單位改組或轉讓時,除新舊雇主商定留用之勞工外,其餘勞工應依第十六
條規定期間預告終止契約,並應依第十七條規定,發給勞工資遣費,勞動基準法
第二十條定有明文。次按公司合併係二個或二個以上之公司,訂立合併契約,依
公司法之規定,免經清算程序,歸併成一個公司之行為,其原有之一以上之公司
從而消滅,而消滅公司之權利義務概括由合併後存續或另立之公司承受。再勞動
基準法第二十條所稱之「事業單位改組或轉讓」,如事業單位為公司組織者,係
指事業單位依公司法之規定變更其組織或合併或移轉其營業、財產而消滅其原有
之法人人格,另立新之法人人格而言(最高法院八十四年台上字第九九七號判決
意旨參照)。且主管機關行政院勞工委員會亦認勞動基準法第二十條所稱之「事
業單位改組或轉讓」,係指事業單位依公司法之規定變更組織型態,或其所有權
(所有資產、設備)因移轉而消滅其原有之法人人格,亦有該會台(七七)勞資
二字第一二九九二號函、台(七八)勞資二字第一七九四七號函及台(八○)勞
資二字第三○四九一號等函
可參。查本件原告原為大順公司所屬員工,惟大順公
司業於八十九年九月九日為被告公司所合併,此為兩造所不爭執,故大順公司既
於公司合併後為消滅公司,則權利義務概括由合併後存續之被告公司所承受,其
法人格及所屬權利義務關係均已消滅,揆諸前開說明,自屬勞動基準法第二十條
所稱「事業單位改組或轉讓」之情形。
四、又勞動基準法第二十條對於新舊雇主商定留用時是否需經需勞工同意,及對不願
繼續被留用之員工是否亦得據此請求資遣費雖無明文規定,然查:
⑴按法律上契約承擔之型態可區分為法定契約承擔及意定契約承擔,而法定契約承
擔應以法律明文為之,故勞動基準法第二十條既僅規定新舊雇主商定留用之勞工
之工作年資,應由新雇主繼續予以承認,其所著重者即在於使新雇主承認留用勞
工之工作年資而予以繼續併計,在無明文規定勞動契約對於新雇主繼續存在之情
形下,尚難將該條解釋為法定勞動契約之承擔。是勞動契約原既存在於舊雇主與
勞工之間,則契約當事人在無法律明文規定或契約約定之情形下,自不得任意脫
離契約之拘束,亦即如未經一方當事人同意,他方不得將契約轉讓第三人。再參
以民法第四百八十四條之規定,僱用人將其勞務請求權讓與第三人,尚須經過受
僱人同意,則遑論將包括勞務請求權在內整個雇主之法律地位讓與第三人時,依
舉輕以明重之法理,則更須經勞工之同意。是勞動基準法第二十條所謂「新舊雇
主商定留用之勞工」,在文義解釋上即非僅指新舊雇主為商定留用之意思表示即
可,而應解釋為新舊雇主為商定留用之意思表示後,並應經勞工同意始有適用。
⑵再按勞動基準法之立法目的係為規定勞動條件最低標準,保障勞工權益,加強勞
雇關係,促進社會與經濟發展,該法第一條設有明文。故如在解釋上認該法第二
十條規定新舊雇主商定留用之勞工無須經勞工同意,則勞工一經雇主為留用之意
思表示,若不為繼續留用之同意,亦不得依該法第二十條之規定請求資遣費,非
但剝奪勞工之工作選擇權,且使雇主憑此留用權利而不思以更佳之勞動條件留用
勞工,縱勞工因法律如斯解釋勉強同意留用,亦埋下勞雇關係不安之隱憂,則顯
與前述保障勞工權益、加強勞雇關係之立法目的相左,故基於立法目的之解釋亦
應肯認雇主之留用應經勞工同意。
⑶勞動基準法第二十條所謂「新舊雇主商定留用之勞工」,應指經新舊雇主商定留
用並經勞工同意留用之情形,已如前述,則關於該條所稱之「其餘勞工」,依其
規定既指「除新舊雇主商定留用之勞工外」,則於文義解釋上自應作相同之解釋
,法文既以「除.... 外,其餘」之方式立法,則文義解釋上應認所謂之「其餘
勞工」,係指排除「新舊雇主商定留用之勞工」,即將經新舊雇主商定留用並經
勞工同意留用之情形加以排除,而認「其餘勞工」在文義上包括新舊雇主未為商
定留用之勞工,及雖經新舊雇主商定留用而拒絕留用之勞工二種情形甚明。被告
以勞動基準法第二十條已有二分法之規定,只要經新舊雇主商定留用之勞工即不
得表示意思云云,實有忽略契約法之原則,
尚非可採。
⑷再參以九十一年二月六日公布之企業併購法第十七條之立法說明所引:「依現行
勞動基準法規定公司間進行合併而原公司消滅者,屬勞動基準法第二十條所稱之
『轉讓』…但未留用勞工及未經同意留用之勞工與新雇主間並未建立僱傭關係,
故舊雇主仍應依原勞動契約對該勞工資遺或給付退休金」,有該立法說明
可按且
該法第十七條亦明定:「公司進行併購,未留用勞工及依前條第一項規定不同意
留用之勞工,應由併購前之雇主依勞動基準法第十六條規定期間預告終止契約或
支付預告期間工資,並依法發給勞工退休金或資遣費。」,更
足徵目前之企業購
併法係對於公司合併時,對不願留用之勞工應發給資遣費,予以明確化,以杜爭
議。
⑸
綜上所述,本件大順公司既被合併為被告公司,原告任職之大順公司法人格即已
消滅,而由被告公司概括承受。被告雖依勞動基準法第二十條商定留用原告,惟
既經原告拒絕,依前揭說明,原告自得依勞動基準法第二十條、第十七之規定請
求
上訴人給付資遣費。
五、按「勞工工作年資自受僱之日起算,適用本法前之工作年資,其資遣費…給與標
準,依…各該事業單位自訂之規定…計算之。適用本法後之工作年資,其資遣費
…給與標準,依第十七條…規定計算」,勞基法第八十四條之二,訂有明文。原
告主張依大順公司規定,員工資遣費之計算,於證券業八十七年二月二十八日適
用勞基法之前,工作年資在三年以上者,係以整數年資乘以本薪,八十七年三月
一日之後,則以年資乘以平均工資計算,原告係於七十七年六月一日起任職於大
順公司,因此至八十七年三月一日證券業適用勞基法之前,年資將近十年,即有
九個整數年資,依此計算資遣費應為:(三七○○○*九)+(七七六二二+五
七五九六+七○四二三+七七四五六+一六三二七○+一六一○四六)/六*二
. 五∥五八六○八八元,並提出大順綜合證券股份有限公司人事管理規則節本、
原告八八年四月至九月份薪資單影本各乙份為證,被告對此亦不爭執,堪信為真
。從而,原告依勞動基準法第二十條規定,請求被告給付資遣費伍拾捌萬陸仟零
捌拾捌元,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六、末按勞基法施行細則第八條規定,依該法第十七條規定計算之資遣費,應於終止
勞動契約三十日內發給。原告主張係於八十九年九月四日終止與大順公司間之勞
動契約,依上述規定,被告公司至遲應於八十九年十月四日給付資遣費,否則即
應起算遲延利息,從而,原告請求被告前述資遣費伍拾捌萬陸仟零捌拾捌元,應
自民國八十九年十月五日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利息,亦有
所據,應予准許。
七、綜上所陳,原告依勞動基準法第二十條、公司法第七十五條、第三百十九條規定
,請求被告給付資遣費既有理由,原告其餘請求權,
核屬選擇合併,本院自毋庸
併予審究,
附此敘明。
八、假執行之宣告:兩造陳明願供擔保請為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經核均與規定
相符,爰分別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予以宣告。
九、結論:
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七十八條、第八十五第二項、第三百九
十條第二項、第三百九十二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一 年 十一 月 二十六 日
勞工法庭 法 官 李慈惠
右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廿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一 年 十一 月 二十七 日
法院
書記官 林秀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