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2年度重訴字第1853號
原 告 三僑實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丙○○
訴訟代理人 蔡茂松
律師
余如惠律師
洪堯欽律師
陳武雄律師
被 告 台灣崇廣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乙○○
訴訟代理人 姚文勝律師
陳宏杰律師
被 告 甲○○
訴訟代理人 林東乾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價金等事件,本院於中華民國94年2月2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台灣崇廣股份有限公司應於原告交付太平洋崇光百貨股份有
限公司股票壹仟壹佰貳拾萬股時,給付原告新台幣陸仟叁佰叁拾
壹萬柒仟壹佰伍拾伍元,及其中新台幣伍仟玖佰零伍萬壹仟伍佰
叁拾叁元部分及自民國九十二年十月十五日起至民國九十二年十
二月十七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被告甲○○應給付原告新台幣壹仟叁佰貳拾肆萬玖仟壹佰肆拾玖
元及自民國九十二年十一月十九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
五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
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台灣崇廣股份有限公司負擔五分之四,被告甲○
○負擔十分之一,餘由原告負擔。
本判決第一項及命被告台灣崇廣股份有限公司負擔訴訟費用部分
,於原告以新台幣貳仟壹佰壹拾壹萬元為被告台灣崇廣股份有限
公司供
擔保後,得
假執行;但被告台灣崇廣股份有限公司如以新
台幣陸仟叁佰叁拾壹萬柒仟壹佰伍拾伍元為原告
預供擔保,得免
為假執行。
本判決第二項及命被告甲○○負擔訴訟費用部分,於原告以新台
幣肆佰肆拾貳萬元為被告甲○○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甲
○○如以新台幣壹仟叁佰貳拾肆萬玖仟壹佰肆拾玖元為原告預供
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
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原告起訴主張:
㈠被告甲○○係被告台灣崇廣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崇廣公司)
之總經理兼董事,於民國91年8月5日以被告崇廣公司代表人
名義與原告訂立股份
買賣契約,將被告崇廣公司所有太平洋
崇光百貨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崇光百貨公司)記名股票69,1
20,000股出售予原告,原告並依被告甲○○指示於同年8月5
日將購買其中11,200,000股股票(下稱
系爭股票)之價金新
台幣(下同)72,110,000元匯入被告崇廣公司在台北國際商
業銀行帳戶。
詎被告崇廣公司於取得系爭股票價金後竟向本
院聲請
假處分,禁止原告對崇光百貨公司行使股東權利,另
起訴主張系爭股票
乃被告崇廣公司之主要財產,未經被告崇
廣公司董事會及股東會決議,依公司法第185條規定,讓與
行為不生效力,請求確認原告與被告崇廣公司間
上開買賣關
係不存在,原告應返還系爭股票並塗銷系爭股票背面受讓人
欄上原告名義之記載,經本院以91年度重訴字第2465號(下
稱另案)判決被告崇廣公司勝訴,並於92年5月19日確定在
案,
嗣經本院92年度聲字第2616號
裁定認原告應賠償被告崇
廣公司另案訴訟費用13,038,819元及自裁定送達
翌日起至清
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原告已於92年10月13日向被告
崇廣公司為抵銷之意思表示,故被告崇廣公司應返還所受領
價金之餘額為59,071,181元(72,110,000-13,038,819=59,0
71,181)。系爭買賣契約係屬無效,被告崇廣公司於行為當
時知其無效或可得而知,依
民法第113條規定應負
回復原狀
之責,又系爭買賣關係既然不存在,被告崇廣公司受領原告
給付之買賣價金即屬無
法律上原因受有利益,致原告受有損
害,依民法第179條規定應返還其所受之利益,且依民法第
181條、第182條規定,並應返還自91年8月5日起至92年10月
14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4,306,844元。
㈡原告因信賴系爭買賣契約為有效,於91年8月7日依被告甲○
○指示代墊證券交易稅210,330元,又須負擔另案訴訟費用
13,038,819元,且原告為免被告崇廣公司脫產而對其聲請
假
扣押另支出
執行費840,340元,再被告崇廣公司前對原告聲
請假處分,因執行費應由
債務人負擔,故原告受有該案執行
費526,880元之損害,原告亦得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
崇廣公司返還上開費用。又被告甲○○違反公司法第185條
規定與原告簽訂系爭買賣契約,係屬
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
且係故意以背於
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原告,又被告甲○
○縱無故意,其未
經查證有無簽訂系爭買賣契約之權限及應
否遵循法定程序,即向原告表明其具有簽訂系爭買賣契約權
限,亦具有過失,依民法第184條規定應負
損害賠償責任。
而被告崇廣公司既明知系爭股份買賣未經股東會及董事會決
議同意,卻仍容任被告甲○○代表其與原告訂約,並蓋用公
司印鑑章,就選任及監督被告甲○○具有過失,應依民法第
185條規定與被告甲○○共同負
侵權行為責任。再被告甲○
○為被告崇廣公司之董事兼總經理,為公司法第8條
所稱之
負責人,其對於公司業務之執行,違反公司法第185條規定
致原告受有損害,應與被告崇廣公司依民法第28條、公司法
第23條規定負連帶賠償之責。
退步言之,縱認被告甲○○
非
被告崇廣公司之代表人,
惟被告甲○○係該公司之總經理,
受僱於被告崇廣公司,被告崇廣公司就被告甲○○因執行職
務不法侵害原告權利之行為,依民法第188條規定應與被告
甲○○負連帶賠償責任。
退萬步言,被告甲○○無權代表被
告崇廣公司與原告簽訂系爭買賣契約,亦應類推
適用民法第
110條規定對原告負賠償責任
等情。
㈢為此聲明:⒈被告崇廣公司應給付原告63,378,025元(59,0
71,181+4,306,844=63,378,025)及其中59,071,181元自92
年10月1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⒉被告應
連帶給付原告14,616,369元(210,330+13,038,819+840,340
+526,880= 14,616,369)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
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被告崇廣公司則以:
㈠被告崇廣公司為善意受領人,依民法第182條第1項、第816
條規定,僅須返還所受領之價金,毋庸償還利息,原告主張
被告崇廣公司於受領時知無法律上之原因或其後知之,應舉
證
以實其說。又被告崇廣公司於知悉被告甲○○擅自與原告
簽訂系爭買賣契約後,即要求原告返還系爭股票,惟遭原告
拒絕,足見
本件係屬強迫得利,是倘認被告崇廣公司應將系
爭股份買賣價金附加利息返還予原告,實與
不當得利係為調
和
受益人與受損人間利益衡平之本旨不相符合。
㈡被告崇廣公司以本院92年度聲字第2616號裁定認原告應給付
被告崇廣公司訴訟費用額之利息,與原告請求返還之價金主
張抵銷。
㈢系爭買賣契約既屬無效,原告亦負有返還系爭股票予被告崇
廣公司之義務,於被告崇廣公司未履行其給付義務前,被告
崇廣公司自得主張同時履行
抗辯拒絕返還價金。
㈣契約因無效或
法律行為經撤銷時,當事人所為給付之返還,
應分別適用不當得利或物上
請求權之規定,以決定返還之
標
的物及其範圍即足,應無再適用民法第113條規定之必要,
且縱認本件仍有該條之適用,然系爭買賣契約係被告甲○○
無權代表被告崇廣公司所為,被告崇廣公司並無於被告甲○
○為
前揭行為當時即有知其無效或可得而知之情事,亦不符
合民法第113條規定之要件。
㈤系爭買賣契約係被告甲○○未經被告崇廣公司股東會及董事
會之決議或授權,擅自以被告崇廣公司之名義與原告簽訂,
並無
表見代理問題,且系爭股份買賣亦非被告崇廣公司營業
上事務,本不在被告甲○○代表權範圍之內,亦無公司法第
36條規定代表權限制之問題,被告崇廣公司不須就被告甲○
○之無權代表行為負侵權行為
損害賠償責任。
㈥系爭買賣契約之標的乃被告崇廣公司之主要財產,並非被告
崇廣公司營業上事務,系爭股票買賣即非被告甲○○職務上
之行為,而被告崇廣公司就被告甲○○亦盡其選任監督之責
,故原告依民法第28條、第188條及公司法第23條規定,主
張被告崇廣公司應與被告甲○○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並無
理由。
㈦原告應負擔另案訴訟費用13,038,819元係因受敗訴判決確定
之結果,另為對被告崇廣公司財產為假扣押執行而繳納執行
費,與系爭買賣契約亦無
因果關係,至被告崇廣公司對原告
聲請假處分執行之執行費用526,852元並非原告繳納,原告
請求被告崇廣公司賠償,
洵非有據等語,
資為抗辯。
㈧為此聲明:⒈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⒉如受不利
判決,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被告甲○○辯以:
㈠被告崇廣公司長期以來均將出售公司所
持有崇光百貨公司股
票乙事授權被告甲○○處理,被告甲○○於91年5月17日代
表被告崇廣公司將系爭股票出售予訴外人太平洋流通投資股
份有限公司(下稱太流公司),係經由被告崇廣公司之股東
及董事同意,嗣因太流公司未依約給付買賣價金,被告甲○
○乃代表被告崇廣公司委請律師發函解除該買賣契約,將系
爭股票另行出售予原告,此係為取得資金以解決被告崇廣公
司財務困境,被告崇廣公司並未限制交易對象,故被告甲○
○代表被告崇廣公司出售系爭股票予原告,係有權代表(或
代理)。縱認被告崇廣公司未授權被告甲○○出售系爭股票
於原告,惟被告崇廣公司既已授權被告甲○○出售與系爭股
票相同之崇光百貨公司股票於訴外人寶利開發股份有限公司
(下稱寶利公司),且被告崇廣公司亦已將股票過戶之印鑑
章交由被告甲○○蓋用於轉讓過戶申書完成移轉過戶之手續
,則被告崇廣公司
顯有由自己行為表示以
代理權授與被告甲
○○之情事,依民法第169條規定,應對原告負授權人之責
任,是被告甲○○代表(或代理)被告崇廣公司出售系爭股
票於原告之行為應屬有效,原告請求被告甲○○賠償其損害
,顯無理由。
㈡退步言之,即令被告甲○○為無權代表(或代理),原告所
主張之損害亦與被告甲○○無權代表(或代理)之行為無相
當因果關係,亦不得請求被告甲○○負賠償之責等語。
㈢為此聲明:⒈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⒉如受不利
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㈠被告甲○○於91年8月5日以被告崇廣公司代表人名義與原告
訂立系爭股份買賣契約,將被告崇廣公司所有崇光百貨公司
記名股票69,120,000股出售予原告,簽約當時被告甲○○為
被告崇廣公司之董事兼總經理,原告於同日將購買系爭股票
之價金72,110,000元匯入被告崇廣公司設在台北國際商業銀
行帳號0000000000000之帳戶,被告甲○○並於當日將被告
崇廣公司原先質押於台北國際商業銀行之系爭股票回贖,
背
書轉讓並交付原告,被告崇廣公司另於同年8月7日繳付證券
交易稅210,330元。
㈡被告崇廣公司嗣向本院聲請假處分,禁止原告對崇光百貨公
司行使股東權利,並對原告起訴請求確認原告與被告崇廣公
司間買賣關係不存在,經另案判決被告崇廣公司勝訴確定在
案,嗣據本院92年度聲字第2616號民事裁定認原告應賠償被
告訴訟費用13,038,819元及自裁定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㈢原告於92年10月13日以其對被告崇廣公司之返還不當得利
債
權,於被告崇廣公司得對原告請求賠償之訴訟費用債權13,0
38,819元及法定利息之範圍內主張抵銷。
㈣上開事實並經原告提出股份買賣契約書、匯款單、證券交易
稅一般代徵稅額繳款書、本院91年度重訴字第2465號民事判
決、92年度聲字第2616號裁定、92年10月13日92仲律字第04
18號函為證(見本院卷㈠第22至38頁、第41至46頁),足信
為真實。
原告主張系爭買賣契約既屬無效,被告崇廣公司受領原告給付
之買賣價金72,110,000元即為無法律上原因受有利益,致原告
受有損害,經原告就被告崇廣公司對原告另案訴訟費用債權13
,038,819 元及利息主張抵銷後,被告崇廣公司應依不當得利
之
法律關係返還原告59,071,181元及自91年8月5日起至92年10
月14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4,306,844元。被告崇廣公司則
以前揭情詞置辯。茲就兩造爭執析述如下:
㈠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
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
179條定有明文。查本件原告原依系爭買賣契約給付價金72,
110,000元予被告崇廣公司,惟系爭買賣關係業經另案判決
確認不存在確定在案,則被告崇廣公司受領該價金即屬無法
律上原因而受有利益,致原告受有損害,依上開規定,自應
返還其所受利益予原告。
㈡又按二人互負債務,而其給付種類相同,並均屆清償期者,
各得以其債務,與他方之債務,互為抵銷。抵銷,應以意思
表示,向他方為之。其相互間債之關係,溯及最初得為抵銷
時,按照抵銷數額而消滅。民法第334條、第335條第1項著
有規定。經查,被告崇廣公司原應返還原告之買賣價金為72
,110,000 元,惟原告於92年10月13日以該債權就被告崇廣
公司對原告之另案訴訟費用及法定利息債權主張抵銷,此為
兩造所是認已如前述,而依本院92年度聲字第2616號民事裁
定,被告崇廣公司應負擔之訴訟費用為13,038,819元及自裁
定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則自該裁
定送達原告翌日即92年10月3日起截至同年10月13日原告向
被告崇廣公司為抵銷之意思表示止,原告應負擔之訴訟費用
利息為19,648元(13,038,819×5%×11/365=19,647.54,元
以下四捨五入)。本件原告對被告崇廣公司所負賠償訴訟費
用之債務,於本院92年度聲字第2616號民事裁定送達原告時
即屆清償期,是本件原告得請求被告崇廣公司返還不當得利
之債權及被告崇廣公司得請求原告賠償之訴訟費用及利息債
權,應於
斯時按照抵銷數額13,058,467元(13,038,819+19,
648=13,058,467)而消滅。準此,原告得請求被告崇廣公司
返還之價金金額應為59,051,533元(72,110,000-13,058,46
7=59,051,533)。
㈢第按不當得利之受領人,不知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其所受之
利益已不存在者,免負返還或償還價額之責任。受領人於受
領時,知無法律上之原因或其後知之者,應將受領時所得之
利益,或知無法律上之原因時所現存之利益,附加利息,一
併償還;如有損害,並應賠償。民法第182條定有明文。所
謂知無法律上之原因時,係以受領人依其對事實認識及法律
上判斷知其欠缺保有所受利益之正當依據時,既為已足,不
以確實瞭解整個法律關係為必要。換言之,知之程度僅須達
於可認識之程度即可,並未以受領人於知悉法院
確定判決認
定其受領為無法律上原因時,始為知無法律上之原因。本件
被告崇廣公司辯稱其為善意受領人,依民法第816條、第182
條第1項規定,僅須返還所受領之價金,毋庸償還利息
云云
。
惟查,被告崇廣公司於91年8月6日即知系爭股票遭被告甲
○○出賣予原告,並主張被告甲○○係未經其同意及授權即
出售系爭股票,此有被告崇廣公司91年8月6日(91)崇法字
第91806號函、被告崇廣公司董事出具之聲明書在卷
可稽(
見本院卷㈠第312至320頁),嗣並於91年10月4日訴請確認
原告與被告崇廣公司就系爭股票之買賣關係不存在,依上開
說明,
堪認被告崇廣公司於91年8月6日即知其受領系爭買賣
價金為無法律上原因,除應返還當時現存之利益72,110,000
元外,尚應附加利息一併償還之,被告崇廣公司前揭所辯尚
難採信。從而,原告得請求被告崇廣公司一併償還72,110,0
00元部分自91年8月6日起至92年10月2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
利息4,168,551元【72,110,000×(1+57/365)×5%=4,168,
550.68】,及59,051,533元部分自92年10月3日起至同年10
月14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97,071元(59,051,533×12
/365×5%=97,071.01,元以下四捨五入)。以上合計被告崇
廣公司應返還原告之利息金額為4,265,622元(4,168,551+9
7,071=4,265,622),原告請求被告崇廣公司返還利息4,306
,844元,於上開範圍內
洵屬有據,超過部分則無足取。
㈣再按所謂強迫得利,係指受損人雖因其行為使受領人受有利
益,然違反受領人之意思者而言。本件被告崇廣公司係因系
爭買賣契約而受領原告所給付之買賣價金,尚與強迫得利之
情形有間,且強迫得利應如何返還,係屬所受利益尚否存在
之問題,被告崇廣公司辯稱本件係屬強迫得利,其不須將系
爭股份買賣價金附加利息返還予原告,委無足採。又查本件
原告基於系爭買賣關係而給付系爭買賣價金予被告崇廣公司
,非屬民法第813條規定動產混合之情形,要無民法物權編
添附相關條文之適用,故被告崇廣公司辯稱依民法第816條
規定其僅須返還返還價金而無須給付利息,亦非可取。
㈤復按因契約互負債務者,於他方當事人未為對待給付前,得
拒絕自己之給付。民法第264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雙務契約
為無效時,當事人就其所受領之給付,係無法律上原因而受
利益,致他人受損害,此項不當得利返還義務,係基於同一
雙務契約之無效而發生,具有牽連關係,應得
類推適用民法
第264條之規定。本件被告崇廣公司另辯稱系爭買賣契約既
屬無效,原告亦負有返還系爭股票予被告崇廣公司之義務,
於被告崇廣公司未履行其給付義務前,被告崇廣公司自得主
張同時履行抗辯拒絕返還價金等語。經查,系爭買賣契約經
本院91年重訴字第2465號民事判決認為違反公司第185條規
定而為無效,則被告崇廣公司對原告所應負擔之系爭買賣價
金返還義務,實與原告對被告崇廣公司所應負擔之返還系爭
股票義務有牽連關係,
揆諸上揭說明,被告崇廣公司行使
同
時履行抗辯權,主張原告未返還系爭股票之給付前,得拒絕
返還價金,
洵屬有據。原告雖陳稱系爭股票業經被告崇廣公
司於另案起訴前聲請本院以91年度裁全字第7020號民事裁定
准予假處分,並經本院91年度執全字第2494號執行事件執行
,禁止原告對於所持系爭股票為移轉、質押及其他處分行為
,另因被告崇廣公司已無其他資產,故原告提起本件訴訟前
,已對被告崇廣公司請求返還股票之請求權聲請假扣押,亦
經本院92年度執全字第1207號執行事件執行在案,故原告返
還股票之義務已陷於履行不能之狀態,被告崇廣公司主張同
時履行抗辯權並無理由云云。惟按禁止債務人就特定財產為
處分行為之假處分,其效力僅在禁止債務人就特定財產為自
由處分,並不排除法院之
強制執行(最高法院62年度第1次
民事庭庭長會議決議㈤、70年度第10次民事庭會議決議㈠
參
照),是原告前揭所陳尚無足取。
㈥
綜上所述,原告請求被告崇廣公司返還不當得利63,378,025
元及其中59,071,181元自92年10月1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
息5%計算之利息,於63,317,155元(59,051,533+4,265,622
=63,317,155)及其中59,051,533元及自92年10月15日起至
同年12月17日被告崇廣公司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權止,按年息
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超過部分則非有據。
原告另主張因信賴系爭買賣契約為有效,於91年8月7日依被告
甲○○指示代墊證券交易稅210,330元,又須負擔另案訴訟費
用13,038,819元,且原告為免被告崇廣公司脫產而對其聲請假
扣押,另支出執行費840,340元,再被告崇廣公司前對原告聲
請假處分,因執行費應由債務人負擔,故原告受有該案執行費
526,880元之損害,原告得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崇廣公
司返還上開費用云云。然查本件原告支付上開費用並非無法律
上原因,且被告並未受有利益,依上開說明,原告此部分之主
張
核與民法第179條規定之要件不符,洵無足採。
原告又主張被告甲○○違反公司法第185條規定與原告簽訂系
爭買賣契約,係屬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且係故意以背於善良
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原告,縱無故意亦有過失,應依民法第18
4條規定負損害賠償責任,被告崇廣公司應依民法第185條規定
與被告甲○○負
共同侵權行為責任;又被告甲○○為被告崇廣
公司之董事兼總經理,其對於公司業務之執行,違反
法令致原
告受有損害,應依民法第28條、公司法第23條規定與原告負連
帶賠償之責;縱認被告甲○○非被告崇廣公司之代表人,惟被
告甲○○受僱於被告崇廣公司,被告崇廣公司亦應依民法第18
8條規定與被告甲○○負連帶賠償責任。被告則以上開情詞抗
辯,
爰分敘如下:
㈠關於被告甲○○應否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部分:
⒈按公司法所稱公司負責人,在股份有限公司為董事,而公
司之經理人,在執行職務範圍內,亦為公司負責人。又按
公司讓與全部或主要部分之營業或財產,應有代表已發行
股份總數三分之二以上股東出席之股東會,以出席股東表
決權過半數之同意行之...第一項行為之要領,應記載
於第172條所定之通知及公告...第1項之議案,應由有
三分之二以上董事出席之董事會,以出席董事過半數之決
議提出之,公司法第8條、第185條第1項第2款、第4項、
第5項分別定有明文。查被告甲○○於簽訂系爭買賣契約
時為被告崇廣公司之總經理兼董事,
是以被告甲○○於執
行職務範圍內,對外固可代表被告崇廣公司,惟如其所代
表者非屬公司營業上之事務,而係讓與公司全部或主要部
分之營業或財產,則非屬經理人之代表權範圍內。經查,
被告崇廣公司90年及89年12月31日對崇光百貨公司之長期
股權投資餘額分別為1,265,739,814元、1,260,725,158元
,各占資產總額之71%、78%,90年度及89年度因系爭投資
所認列之投資損益淨額分別為投資損失29,683,344元、投
資利益174,405,126元,分別占稅前淨損之72%及稅前淨利
之156%,此經本院調閱另案卷附財務報表會計師查核報告
足憑,是以系爭股權買賣行為影響被告崇廣公司之營業損
益甚鉅。又被告崇廣公司目前經營項目為商場開發、百貨
貿易、百貨物流諮詢業務、零售批發,而出售崇光百貨公
司股票,將影響被告崇廣公司於崇光百貨之設櫃,且原告
自91年9月起即無營業,分別於同年9月22日、11月30日遣
散全部員工,此經被告甲○○於另案證述明確(見另案卷
第一冊第138、139、141頁)。從被告崇廣公司之營業項
目可知,百貨公司櫃位為其重要行銷通路,系爭股權買賣
行為明顯影響被告崇廣公司之營業狀況。綜上足認系爭股
票之買賣係屬公司法第185條第1項第2款所稱主要部分財
產之讓與行為,依前開說明,非屬被告甲○○之執行職務
或經授權範圍內。
⒉被告甲○○雖辯稱被告崇廣公司長期以來均將出售公司所
持有崇光百貨公司股票事宜授權被告甲○○處理,其曾經
被告崇廣公司之股東及董事同意,代表被告崇廣公司將系
爭股票出售予太流公司,嗣因太流公司未依約給付買賣價
金,被告甲○○乃將系爭股票另行出售予原告,故其所為
係有權代表云云,已為被告崇廣公司所否認,且被告崇廣
公司董事長乙○○證稱:被告甲○○簽訂系爭股份買賣契
約書前,伊並不知情,亦未經伊蓋用董事長印鑑,被告崇
廣公司曾於91年間與太流公司簽約,簽約前先由日本派董
事來台商討契約內容,再經過公司董事會同意後,由伊簽
約或交付被告甲○○公司大小章由其代表公司簽約等語(
見本院卷㈡第160至163頁),被告甲○○亦
自承系爭買賣
並未經過股東會或董事會同意,簽約時聯絡不到董事長故
無法問其意見及蓋用董事長印章,簽約後拿契約給董事長
及徐鎮董事看,他們表示不同意(見本院卷㈡第168至170
頁),足見被告甲○○與原告簽訂系爭買賣契約並未經被
告崇廣公司股東會或董事會同意,且未經公司負責人用印
,事後亦未經被告崇廣公司股東會承認,自不能對被告崇
廣公司發生效力。被告甲○○另辯以公司要伊找金主降低
負債,但方法由伊決定,並未限制系爭股票之交易對象云
云,已為被告崇廣公司所否認,被告甲○○亦未舉證以實
其說,且被告甲○○之前縱曾經被告崇廣公司授權與太流
公司簽訂股票買賣約,惟此係被告崇廣公司同意,並蓋用
被告崇廣公司董事長印章,與系爭買賣契約簽訂情形並不
相同,尚難據以認定被告甲○○與原告所為系爭股票買賣
行為業經被告崇廣公司授權。
⒊被告甲○○另辯稱縱認被告崇廣公司未授權被告甲○○出
售系爭股票予原告,惟被告崇廣公司既已授權被告甲○○
出售與系爭股票相同之崇光百貨公司股票予寶利公司,且
被告崇廣公司亦將股票過戶之印鑑章交由被告甲○○蓋用
於轉讓過戶申書完成移轉過戶之手續,則被告崇廣公司顯
有由自己行為表示以代理權授與被告甲○○之情事,依民
法第169條規定,應對原告負授權人之責任云云。惟據前
所述,系爭股票之買賣係讓與被告崇廣公司全部或主要部
分之營業或財產,非屬公司營業上之事務,並非經理人之
代表權範圍,於被告崇廣公司股東會決議前,被告甲○○
對外並無代表被告崇廣公司之權限,被告甲○○多年來擔
任被告崇廣公司之董事兼總經理,為被告崇廣公司處理多
項公司事務,然就此次買賣崇光百貨公司股權之法律行為
,不得逕以被告甲○○總經理身份之單一事實,即認有表
見代理(表)之權利外觀,且被告崇廣公司辯稱被告甲○
○將崇光百貨公司股票出售予寶利公司,亦未經董事會及
股東會決議同意,嗣被告崇廣公司因與寶利公司有長期生
意往來故協調解決暫未興訟,此外,並無其他證據足認被
告崇廣公司對外有何授權被告甲○○簽訂崇光百貨公司股
權買賣契約之表示,或被告崇廣公司實際知悉被告甲○○
於此次股權買賣表示為其代理人而未反對之情形,自不能
令被告崇廣公司負授權人之責任,是被告甲○○此部分所
辯要難採信。
⒋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
任。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
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致生損害於他人者,負賠償責任。
但能證明其行為無過失者,不在此限。民法第184條定有
明文。經查,被告甲○○明知與原告簽訂系爭股票買賣契
約未經被告崇廣公司董事會及股東會決議同意,竟告知原
告其有權處理系爭股票買賣事宜而與原告簽訂系爭買賣契
約,致系爭買賣契約因違反公司法規定而歸於無效,就原
告因此所受之損害,自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
㈡關於被告崇廣公司應否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部分:
⒈按法人對於其董事或其他有代表權之人因執行職務所加於
他人之損害,與該行為人連帶負賠償之責任。公司負責人
對於公司業務之執行,如有違反法令致他人受有損害時,
對他人應與公司負連帶賠償之責。
受僱人因執行職務,不
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由僱用人與行為人連帶負損害賠償
責任。民法第28條、第188條第1項前段、公司法第23條固
有明文。惟查,被告甲○○與原告簽訂系爭股份買賣契約
係讓與被告崇廣公司主要部分財產,非屬被告甲○○之執
行職務或經授權範圍內已如前述,自無所謂因執行職務加
損害於他人或對於公司業務之執行違反法令致他人受有損
害之情形可言。況原告亦為股份有限公司,當知公司讓與
全部或主要部分之營業或財產,應符合公司法第185條之
規定,與被告甲○○簽訂系爭買賣契約時並未要求其出具
被告崇廣公司董事會及股東會之決議,復未蓋用被告崇廣
公司董事長之印章,則原告主張被告甲○○所為乃外觀上
足認為法人機關之職務行為或利用職務上之機會與執行職
務之時間及處所有密切關係之行為,尚無足取。
⒉又按公司法人固有侵權
行為能力,惟須公司代表機關有前
述民法第28條、公司法第23條規定之情形,公司始應以侵
權行為人之身分對受害人負損害賠償責任。本件原告主張
被告崇廣公司對於被告甲○○與原告訂立系爭買賣契約早
已知悉,被告崇廣公司選任不適任之被告甲○○為總經理
,並交付被告崇廣公司之印鑑,復未為必要之監督管理,
應依民法第185條負
共同侵權行為責任云云,核與上述公
司
侵權行為責任之成立要件不符,其前揭主張委無足採。
⒊準此,原告主張被告崇廣公司應與被告甲○○連帶負侵權
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尚乏依據。
㈢關於原告得請求被告甲○○給付之損害賠償金額:
原告主張其訂立系爭買賣契約後曾代墊證券交易稅210,330
元,又須負擔另案訴訟費用13,038,819元,且為免被告崇廣
公司脫產而支出假扣押執行費840,340元,另被告崇廣公司
前對原告聲請假處分,因執行費應由債務人負擔,故原告受
有該案執行費526,880元之損害,以上合計14,616,369元等
語。被告甲○○則辯以:原告所主張之損害均與被告甲○○
無權代表之行為無相當因果關係,不得請求被告甲○○負賠
償之責云云。經查,原告倘非訂立系爭買賣契約,不致代墊
證券交易稅210,330元,且因被告甲○○無權代表被告崇廣
公司訂立系爭買賣契約,被告崇廣公司乃對原告提起另案訴
訟,致原告須賠償被告崇廣公司訴訟費用13,038,819元,
堪
認原告確因被告甲○○之侵權行為致受有上開損害共13,249
,149 元(210,330+13,038,819=13,249,149)。此外,原告
係為保全其對被告崇廣公司之請求而聲請對被告崇廣公司之
財產為假扣押,因而支出假扣押執行費,為其行使權利之支
出,且被告崇廣公司聲請假處分之執行費用係被告崇廣公司
所繳納,並非原告支出,均與被告甲○○無權代表行為無相
當因果關係,是原告請求賠償假扣押執行費840,340元及假
處分執行費526,880元部分,
要非有據。準此,被告甲○○
應給付原告損害賠償為13,249,149元。
綜上所述,原告主張系爭買賣契約係屬無效,被告崇廣公司受
領原告給付之買賣價金為不當得利,應附加利息返還予原告,
洵屬有據,惟被告辯稱被告尚未履行返還系爭股票之對待給付
義務,是原告自應履行該部分給付義務,始得同時請求返還買
賣價金,為此應判令對待給付之判決,以求妥適。原告另主張
被告甲○○無權代表被告崇廣公司訂立系爭買賣契約,應負侵
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亦為可採,至原告主張被告崇廣公司應
與被告崇廣公司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則無理由。從而,原告
本於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崇廣公司於原告交付崇光百
貨公司股票11,200,000股時,給付63,317,155元及其中59,051
,533 元及自92年10月15日起至同年12月17日止按年息5%計算
之利息,要無不合,另依民法第184條規定請求被告甲○○給
付13, 249,149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自92年11月19 日
起算之法定
遲延利息,亦屬正當,均應予准許,超過部分則
難
認有據,應予駁回。
又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一
一論述,併此敘明。
末按敗訴人之行為,按當時之訴訟程度,為伸張或防衛權利所
必要者。因該行為所生之費用,法院得酌量情形,命勝訴之當
事人負擔其全部或一部,民事訴訟法第81條第2款固有明文。
惟查本件原告勝訴部分之訴訟費用,
難謂係被告按當時訴訟之
程度,為伸張或防衛權利所必要行為而生之費用,要難依上開
法條
諭知由勝訴之原告負擔訴訟費用。
假執行之宣告:
本件原告勝訴部分,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或
免為假執行,經核於法並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之
擔保金額
宣告之;至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因訴之駁回而失
所依據,不予准許。
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
第79條、第85條第1項但書、第390條第2項、第392條第2項,判
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4 年 2 月 24 日
民事第四庭法 官 劉又菁
右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
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中 華 民 國 94 年 2 月 25 日
書記官 楊勝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