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九十三年度智字第四二號
原 告 忠訓國際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乙○○
訴訟代理人 朱容辰
律師
訴訟代理人 張逸婷律師
複 代理人 楊曉菁律師
被 告 甲○○
樺榭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丙○○
訴訟代理人 林蓓玲律師
右
當事人間
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九十三年八月十一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
如下:
主 文
被告應
連帶給付原告新台幣陸萬元及自民國九十三年五月十三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
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
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本判決第一項得
假執行。
被告樺榭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如於假執行實施前,以新台幣陸萬元為原告
預供擔保
,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
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一、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基礎
事實同一者,不
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五十五條第一項第二款定有明文。查,
本件原告起訴
時原訴請被告連帶賠償新台幣(下同)四百四十七萬元,
嗣後追加訴請被告應共
同將附件
所載之道歉澄清啟事,以長二十五公分、寬十九公分之篇幅,登載於蘋
果日報、聯合報及中國時報第一版下半頁各一日。被告樺榭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
司(下稱樺榭公司)雖不同意原告此部分訴之追加,但此部分基於同一侵權行為
之事實,故原告追加自屬合法。
二、原告主張:被告甲○○原為被告樺榭公司助理編輯,明知登載於網址www.okcar.
com.tw之「法拍車—法拍車快訊—標客教戰守則」一文,係原告享有著作財產權
之著作,竟意圖營利,於民國九十二年二月間撰寫「法拍車購車市場的另類選擇
」文章時,抄襲「法拍車—法拍車快訊—標客教戰守則」一文,加以改作,經樺
榭公司登載於九十二年三月號第六十五期之人車誌雜誌第一六二頁至一六五頁,
對外銷售。被告甲○○違反修正前著作權法第九十二條規定,侵害原告之著作財
產權,被告樺榭公司為被告甲○○之雇用人,被告二人自應負擔連帶賠償責任。
查被告樺榭公司出版人車誌每月銷售量約三萬本,每本售價為一百四十九元,故
被告樺榭公司因本件侵權行為所受之廣告利益及銷售利益,約達一千萬元,另前
開侵權行為造成原告網站拜訪者誤以為原告抄襲人車誌之內容,對原告之商譽造
成嚴重損失,自得請求一百萬元之商譽損害賠償金。綜上,原告自得於四百四十
七萬元之範圍內請求之,並得請求被告登報道歉已回復被告之商譽等語。
並聲明
:㈠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四百四十七萬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
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㈡被告應共同將附件所載之道歉澄清啟事,以長
二十五公分、寬十九公分之篇幅,登載於蘋果日報、聯合報及中國時報第一版下
半頁各一日;㈢第一項聲明,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三、被告甲○○雖坦承確實有侵害原告著作權之情事,但認原告請求金額過高。而聲
明:駁回
原告之訴。另被告樺榭公司則以:其所出刊之「人車誌」雜誌每期內容
之形成,
乃係先決定各主題,再由總編輯就各主題指派一個或多個編輯自行蒐集
資料、拍攝照片再編撰成文,總編輯僅對各篇文章文字流暢
與否、圖片美觀與否
及圖文編排
適合與否逐一審核。且各編輯進入被告樺榭公司任職時,其僱佣契約
中即有要求其所為之著作必須自行創作,不得有任何抄襲、剽竊等侵害他人著作
權或其他權利
等情事,且每期人車誌雜誌之內容近二百多頁,不可能逐一就雜誌
內所有圖文監督或審查有無侵害他人著作權等相關權益,自應認被告樺榭公司要
求員工簽署書面協議即已盡對
受僱人之監督義務。又本件原告計算損害賠償之方
式並不合理等語,資為
抗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聲請駁回。㈡如受不
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四、
兩造不爭執事項:
(一)被告甲○○前任職於被告樺榭公司擔任助理編輯,在九十二年二月間為樺榭公
司公司撰寫「法拍車購車市場的另類選擇」文章時,引用原告登載於網路「法
拍車—法拍車快訊—標客教戰守則」一文部分內容,經樺榭公司登載於九十二
年三月號第六十五期之人車誌雜誌第一六二頁至第一六五頁中,並對外銷售,
經原告提起告訴,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復經本院刑事庭以九十三年度簡
字第八0三號簡易判決處被告甲○○有期徒刑三月,緩刑二年。但被告甲○○
以原審判決未宣告緩刑為由,提起
上訴,但因
嗣後收受本院刑事庭之更正
裁定
撤回刑事上訴。
(二)被告樺榭公司所出刊當期之人車誌雜誌共計一九二頁,被告甲○○所撰寫部分
共四頁,其中原告指稱被告甲○○抄襲部分係為該雜誌第一六三、一六四頁。
五、得
心證之理由:
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著作財產權或製版權者,負
損害賠償責任。民國
九十二年七月九日修正前之著作權法(下稱舊著作權法)第八十四條定有明文。
原告主張被告甲○○有侵害其著作財產權等情,除經刑事案件判決確定外,且為
被告甲○○所不爭執,
惟被告二人分別以前詞置辯,故本件之主要爭點即在:㈠
被告樺榭公司對於被告甲○○之選任監督是否已盡注意義務,而
無庸負擔損害賠
償責任。㈡原告據以請求被告賠償之金額是否合理。㈢原告訴請被告將附件所載
之道歉澄清啟事登載於蘋果日報、聯合報及中國時報是否有據。現就本件之主要
爭點析述如后:
(一)關於被告樺榭公司對被告甲○○之選任監督是否已盡注意義務,而無庸負擔損
害賠償責任部分:
按受僱人因執行職務,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時,除僱用人於選任受僱人及監督
其職務之執行已盡相當之注意,或雖予注意仍不免發生損害外,僱用人與行為
人應連帶負損害賠償之責任。而此除外情形,係僱用人之免責要件,僱用人
苟
欲免其責任,即應就此負舉證之責。被告樺榭公司雖提出其與擔任編輯之員工
間所簽訂之僱佣契約中,有要求編輯在被告樺榭公司處之著作,必須自行創作
,不得有任何抄襲、剽竊等侵害他人著作權或其他權利(見本院卷第五十五頁
),作為其已盡選任監督之證明方法。然查;
1被告樺榭公司為一專業出版公司,對與該公司出版同性質刊物之相關資訊,應
有高於一般人之注意義務。又原告之法拍車網站與被告樺榭公司人車誌雜誌均
屬提供讀者關於汽車之資訊,基於同業間之商業競爭考量,被告樺榭公司所出
版之雜誌是否有抄襲原告網站上所張貼之文章,自應先予比對,以避免編輯不
思自行創作而抄襲他人之著作,而侵害他人之著作權。
2又被告樺榭公司雖於擔任編輯之員工進入公司之初,即要求簽具禁止員工抄襲
、剽竊等侵害他人著作權之
定型化契約,但此應認提醒員工應尊重他人之著作
權,至於員工進入被告樺榭公司後,公司內部是否有任何宣導、教育員工何種
情形下方屬於著作權法上之合理使用而不至於構成侵害他人著作權之情事,或
有任何指導員工撰寫文章之課程等,故實無法僅因員工初進公司時所簽署之定
型化契約條款內容,
免除其應盡之選任、監督義務。
3依據被告樺榭公司
自承關於人車誌雜誌每期雜誌內容之形成,乃係先決定各主
題,再由總編輯就各主題指派一或數位編輯自行蒐集資料、拍攝照片,再編撰
成文。又關於樺榭公司既於各編輯上有「總編輯」職位之設計,故自有得對該
各編輯所撰寫之文章
予以審查是否內容詳實,倘係參考他人著作時,是否有引
據出處等情,
而非僅就文字流暢、圖片美觀及圖文編排是否妥適與否等形式、
外觀部分予以審查。故被告樺榭公司對於被告甲○○抄襲原告著作而撰寫之文
章仍予以刊登於其出版之人車誌雜誌中,自應認被告樺榭公司未盡選任監督之
責,而應與被告甲○○負連帶賠償責任。
(二)關於本件原告請求被告連帶賠償四百四十七萬元部分是否有據部分:
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著作財產權或製版權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數
人共同不法侵害者,連帶負賠償責任。前項損害賠償,被害人得依左列規定擇
一請求:一、依
民法第二百十六條規定請求。但被害人不能證明其損害時,得
以其行使權利依通常情形可得預期之利益,減除被侵害後行使同一權利所得利
益之差額,為其所受損害。二、請求侵害人因侵害行為所得之利益。但侵害人
不能證明其成本或
必要費用時,以其侵害行為所得之全部收入,為其所得利益
。依前項規定,如被害人不易證明其實際損害額,得請求法院依侵害情節,在
新臺幣一萬元以上五十萬元以下酌定賠償額。如損害行為屬故意且情節重大者
,賠償額得增至新臺幣一百萬元。舊著作權法第八十八條定有明文。查,原告
原起訴時,主張損害賠償之計算方式為以樺榭公司出版之人車誌每月銷售約三
萬本,每本售價為一百四十九元,故應賠償原告四百四十七萬(見附帶民事起
訴狀,本院九十三年度簡附民第一八號卷第三頁)。復主張被告樺榭公司因當
期雜誌所獲得之廣告利益應有七百萬元及因被告前開侵害著作權之情事,造成
原告公司網站拜訪者誤以為原告抄襲人車誌之內容,對其原告商譽造成嚴重損
失,故就原起訴金額範圍內追加商譽受損之損害賠償金一百萬元等語(見準備
書㈡狀,本院卷第六八至七一頁)。然查:
1原告請求損害賠償之範圍,原係以被告因侵害行為所得之利益計算。此一方法
稱之為「總利益說」乃指侵害人扣除成本後因侵權所得之淨利益,又原告並未
證明被告實際銷售數量確實有達三萬本,遽以該數量乘以人車誌雜誌之單價亦
未扣除被告樺榭公司製作該雜誌之支出之製版費、紙費、印刷裝訂費等製作成
本;通路配置費、訂戶郵資等發行成本;編輯部分薪資、差旅費、國外圖片費
、外稿費用、沖片費等編輯成本及管銷費用等,即稱被告樺榭公司受有之利益
為四百四十七萬元,似嫌速斷。
2又被告樺榭公司所出版三月份人車誌零售之淨收入僅有四十七萬四千二百七十
三元,此有被告樺榭公司開立給各經銷商之統一發票及對帳單在卷
可稽(見本
院卷第三一頁至第四六頁),又該期雜誌之支出部分,就製作成本部分已高達
八十七萬九千九百三十六元,此亦有印刷公司、製版公司所開具之統一發票在
卷
足憑(見本院卷第四七至五十頁)。故如不計入被告樺榭公司該期雜誌之廣
告收入時,當月之淨利益應為負數。
3依據目前國內出版事業之生態,因國內訂購雜誌之風氣不盛,僅因銷售收入部
分欲使出版事業達成收支平衡甚難,故實際上關於雜誌之營運或透過內頁之廣
告,或採取植入性行銷方式,以報導相關產業獲得
報酬。又關於廣告商是否贊
助一雜誌,端視該雜誌與欲廣告商品之屬性是否相近,是否可達到行銷之效果
以及該雜誌以往所建立之品牌觀念關係密切。查,原告雖主張依據與人車至同
類型之「一手車訊」雜誌,平均每月廣告營收約七百一十七萬,故推得被告樺
榭公司亦因出版該雜誌受有七百萬元之廣告利益
云云。然查,「人車誌」、「
一手車訊」係為不同刊物,雖其性質相近,但倘對於市場佔有率不同時,是否
會有相同之廣告收益時即有疑義,故無法僅因原告所提出關於一手車訊之廣告
收入遽推論被告樺榭公司受有該廣告收入。且本件被告樺榭公司所出刊當期之
人車誌雜誌共計一九二頁,被告甲○○所撰寫部分共四頁,亦未列入該期雜誌
之封面廣告所提出該期重要文章內容中,故實
難認願意於該期雜誌刊登廣告者
均係因該期雜誌內有被告甲○○抄襲原告之文章存在。綜上,並無法從原告所
主張之事項證明被告樺榭公司因被告甲○○侵害原告之著作財產權而受有四百
四十七萬之利益。
4原告復主張其受有商譽之損害,亦得列入向被告請求賠償之範圍云云。然按
人
格權受侵害時,得請求法院除去其侵害;有受侵害
之虞時,得請求防止之。前
項情形,以
法律有特別規定者為限,得請求損害賠償或慰撫金。民法第十八條
定有明文。查,本件原告前計算損害賠償之方式係以被告因侵權行為所得之利
益,現又主張其所受之損害之方式予以計算。然我國著作權法中關於損害賠償
之計算方式係採被害人所受損害或侵害人所得利益擇一計算方式,自不應將此
兩種方式併合計算成為損害賠償之基準。另原告係一係依公司法組織之法人,
所謂商譽受損,即屬其名譽權受損,然我國著作權法中,對於著作人所得享有
之權利可分為「著作財產權」與「著作人格權」,倘著作人格權受損時,著作
人亦得請求損害賠償,但並未就「商譽」部分此一權利予以特別保護,此觀專
利法、商標法中均有對於侵害專利權人、商標權人之商譽時應予以賠償之規定
,而著作權法並無該項規定自明。又原告僅泛稱被告甲○○侵害其著作權之行
為,會造成原告公司網站拜訪者誤以為原告抄襲人車誌之內容,對其原告商譽
造成嚴重損失云云,然就此部分之事實除未舉證以明其說外,亦未說明其是否
有「公開發表權」、「姓名表示權」及「同一性保持權」等著作人格權受侵害
,從而,原告訴請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
即屬無據。
5綜上,本件原告並不易證明其實際損害額,其並主張請本院依據民事訴訟法第
二百二十二條之規定,酌定本件損害賠償之金額。本院經斟酌被告樺榭公司所
出刊當期之人車誌雜誌共計一九二頁,被告甲○○所撰寫部分共四頁,其中原
告指稱被告甲○○抄襲部分係為該雜誌第一六三、一六四頁,該損害行為情節
並非重大,另如該文章係以邀稿方式取得時,被告樺榭公司應支付之相關稿費
及被告甲○○於被告樺榭公司任職
期間每月薪水約為二萬八千元,其願意以二
個月薪資作為賠償原告所受損害等情。原告得請求被告連帶賠償金額以六萬元
為妥。原告逾此部分之請求,即屬無據,應予駁回。
(三)關於原告訴請被告將附件所載之道歉澄清啟事登載於蘋果日報、聯合報及中國
時報是否有據部分:
按被害人得請求由侵害人負擔費用,將判決書內容全部或一部登載新聞紙、雜
誌,著作權法第八十九條固有明文,惟審視本條立法理由,
無非以著作權被侵
害時,往往對權利人之名譽、聲望及信用有所損害,亦即有侵害著作人格權情
事,得由侵害人負擔費用將判決書內容全部或一部登載於新聞紙、雜誌,予以
回復。
經查,原告提起附帶民事訴訟,僅請求被告連帶賠償四百四十七萬元,
復追加請求被告共同刊登將附件所載之道歉澄清啟事。然其僅陳稱基於同一侵
權行為之原因事實,得為前開請求。惟本件被告乃侵害原告之著作財產權,尚
無侵害其著作人格權之情,已如前述。亦即被告之侵害行為對於原告之名譽、
聲望及信用,尚
難謂有所損害,自無回復其名譽、聲望及信用之可言,故原告
訴請被告刊登道歉澄清啟事,難認為著作權法第八十五條第二項所規範之因侵
害著作人格權而得訴請被害人為其他
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且
揆諸前開著作權
法第八十九條規定,被害人得請求登載者係為「判決書內容全部或一部」而非
由被害人自行要求之道歉內容。綜上,原告請求被告負擔費用,將附件所載之
道歉澄清啟事,以長二十五公分、寬十九公分之篇幅,登載於蘋果日報、聯合
報及中國時報第一版下半頁各一日,亦無理由,應予駁回。
(四)綜上,原告基於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被告連帶給付原告六萬元及自附帶民事
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九十三年五月十三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
五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告逾此部分之請求即屬無據,應予駁
回。又兩造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經核原告勝訴部分
本院所命被告連帶給付金額未逾五十萬元,本院應
依職權宣告假執行。被告願
供擔保免為假執行部分,本院酌定相當之
擔保金額宣告之;原告其餘假執行之
聲請,因訴之駁回而失所依據,不予准許。
六、因
本案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
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
,均毋庸再予審酌,
附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七十九條。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三 年 八 月 二十六 日
民事第四庭 法 官 黃柄縉
右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廿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三 年 八 月 二十七 日
書記官 楊湘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