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九十三年度智字第五八號
原 告 丙○○
訴 訟
代理人 朱俊雄
律師
劉 嵐 律師
被 告 康軒文教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兼
法定代理人 甲○○
乙○○
右 三 人共同
訴 訟 代理人 李靜怡 律師
右
當事人間請求
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九十三年十月二十八日
言詞辯論
終結,判決如左:
主 文
原告之訴及
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 實
甲、原告方面:
一、聲明:
㈠被告應
連帶給付原告新台幣(下同)二百萬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之
翌日起
迄
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㈡被告應連帶於中國時報、聯合報及自由時報全國版如附件所示位置,刊登道歉啟
事一日。
㈢第一項請求,原告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陳述:
㈠原告長期從事詞曲創作,在台灣樂壇享有一定之地位及名聲,為台灣歌謠「天頂
的星」歌曲之詞曲原始創作人,取得前開歌曲之全部著作權(下稱
系爭著作),
而系爭著作於民國(下同)九十一年度曾獲金曲獎,並於九十年度被指定為全國
國中合唱比賽指定曲。原告於九十一年三月二十八日在高雄市立正興國中為「鄉
土歌謠創作分享」專題演講時,始知悉被告康軒文教事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康
軒公司)所出版之「國中音樂」三年級上學期教科書及教師手冊,其中音樂詞曲
「天頂的星」之歌曲,係未通知原告,亦未取得原告授權同意,即擅自重製出版
原告創作之系爭著作,甚且將原告系爭著作之歌詞內容「傷悲」改為「悲傷」,
改變原告系爭著作之
原創性內容,使系爭著作不符合台語詞意之對仗、音樂
旋律
及台語之聲韻等,導致連
非音樂專家之一般老師均認為以系爭著作作為台語歌謠
之教材,
乃錯誤示範,致原告蒙受讀者懷疑是否寫作能力不足與使用不當歌詞,
已嚴重損害原告之著作
人格權。經原告向被告康軒公司反應後,被告康軒公司雖
以函表示歉意,然於其出版之「國中音樂」及教師手冊至九十一年七月仍未修正
。又被告康軒公司於九十一年七月為供國中一年級上學期使用教科書與教師手冊
而出版之「藝術與人文」,雖已將系爭著作之歌詞「悲傷」改回「傷悲」,卻將
另段歌詞之「美麗的目睭」改成「溫柔的目睭」,並將原詞「有時歡喜、有時傷
悲」改成「看阮歡喜、伴阮傷悲」,且於其錄製之教學CD將原歌詞之「美麗的
目睭」改成「溫柔的目睭」,被告康軒公司擅改系爭著作之歌詞,更係侵害原告
之著作人格權。
㈡又被告稱其僅對原告系爭著作為部分「用字」或「用語」之變更,其行為乃屬著
作權法第四十七條規定之合法利用,並未損及原告之名譽及侵害原告系爭著作之
著作財產權,然被告並未就其主張有合法行使權限,及其擅改行為係屬合法範圍
之使用負
舉證責任,且未就其
所稱使系爭著作之文句更生動而達教學目的負舉證
責任,被告所為已侵害原告之著作人格權,並損及原告系爭著同一性之保持權,
依修正前著作權法第十七條規定,被告自應就其侵害原告之著作人格權負責任。
況據本院檢察署檢察官九十二年偵字第八五七三號不起訴處分書可知,被告侵害
原告著作人格權部分之告訴,乃因刑罰廢止而為不起訴處分,非謂被告並未侵害
原告之著作人格權;且由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九十三年度上聲字一四二九號處分
書可知,其亦未就被告是否侵害原告著作人格權為斷。另被告乙○○係被告康軒
公司之編輯主任委員,於未經原告同意,將原告系爭著作編入前開教科書內,並
擅改歌詞及修改另段歌詞,其惡性自屬重大,已損害原告之著作人格權,原告
爰
依著作權法第八十五條規定,請求被告等負連帶
損害賠償責任二百萬元。再者,
被告擅改原告系爭著作之行為係一持續狀態,且持續至九十一年七月,原告至九
十三年六月訴請被告連帶損害賠償,並未逾二年之
消滅時效。
三、證據:提出天頂之星正確詞曲版本一件、國中音樂課本及教師手冊節本各一件、
康軒文教事業股份有限公司函一件、發票一件、藝術與人文教師手冊節本一件、
函文十六件(以上均影本)等件為證。
乙、被告方面:
一、聲明:
㈠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均駁回。
㈡如受不利判決,被告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二、陳述:原告稱被告康軒公司及乙○○未經其同意,擅自將原告系爭著作編入八十
九年出版之「國中音樂」三年級上學期教科書與教師手冊,及九十一年七月出版
之國中一年級上學期「藝術與人文」教科書與教師手冊等書籍,並擅改系爭著作
之歌詞,侵害其著作人格權。
惟被告係按著作權法第四十七條第一項之授權規定
,合法利用原告著作,且係為教育目的之利用,就原告系爭著作為部分「用字」
或「用語」之變更,並未構成「改作」,是被告將「傷悲」改為「悲傷」,及將
「美麗的目睭」改成「溫柔的目睭」,乃屬合法利用之範圍,而該二處之變更均
不具創作性,未改變系爭著作之同一性,亦未違背系爭著作主旨及精神之同一性
,且未損及原告之名譽,依著作權法第十七條第一款規定,並不構成侵害原告之
著作人格權。又況本院檢察署檢察官九十二年偵字第八五七三號不起訴處分書認
被告之行為係屬合理使用,僅涉及被告變更系爭著作是否有違著作權法第十七條
規定,而與著作權法第四十七條合理使用之規定
無涉,然被告就系爭著作為部分
「用字」或「用語」變更,並未損及原告之名譽,復以名譽是否受到侵害,應以
社會上對其品德、聲譽是否受到貶損為斷,被告更改系爭著作對原詞並不生影響
,自未使原告之聲譽受到貶損,故被告並未違反著作權法第十七條第一款規定;
而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九十三年度上聲字一四二九號處分書亦認被告係屬合理
適
用範圍在案。再者,原告稱其自九十一年三月二十八日知悉系爭著作遭被告擅改
使用,惟原告自知悉起訖今已逾二年,其
損害賠償請求權已逾著作權法第八十九
條之一、第八十五條所規定之二年消滅時效,原告自不得為任何請求。至被告乙
○○僅擔任被告康軒公司於九十一年所出版「藝術與人文」教科書及教師手冊之
編輯主任委員,故原告主張被告將系爭著作之「傷悲」改為「悲傷」部分,則與
被告乙○○無涉。
三、證據:提出經濟部智慧財產局函一件、本院八十七年度訴字第二四三一號判決、
八十七年自字第六○四號及台灣高等法院八十八年度上易字第三七六五號判決節
本資料一件、網路資料一件、康軒文教事業股份有限公司函一件、支票影本二紙
、掛號回執一件,本院檢察署檢察官九十二年偵字第八五七三號不起訴處分書一
件、國民小學及國民中學教科圖書審定辦法一件、國立編譯國民中小學教科圖書
審查意見表及審查意見回覆說明各一件、教育部審定執照一件、意見函二件、國
中音樂教科書版權頁一件(以上均影本)等件為證。
理 由
一、
本件原告起訴主張其為台灣歌謠「天頂的星」歌曲之詞曲原始創作人,取得前開
歌曲之全部著作權,
嗣於九十一年三月二十八日其在高雄市立正興國中為「鄉土
歌謠創作分享」專題演講時,始知悉被告所出版之「國中音樂」三年級上學期教
科書及教師手冊,在未通知原告、亦未取得原告授權同意下,即擅自重製出版,
且將著作之歌詞內容修改,致詞曲意境貶低,嚴重損害其著作人格權,為此訴請
被告連帶賠償損害二百萬元
云云;被告則以其係為編纂教科用書合理使用原告著
作,至所謂「用字」或「用語」之變更,並未構成「改作」,亦屬合法利用之範
圍,其更改系爭著作對原詞並不生影響,自未使原告之聲譽受到貶損,故其並未
違反著作權法第十七條第一款規定,且原告之請求亦已罹於二年消滅時效規定,
應不得為請求等語資為
抗辯。
二、按為編製依
法令應經教育行政機關審定之教科用書,或教育行政機關編製教科用
書者,在合理範圍內,得重製、改作或編輯他人已公開發表之著作,著作權法第
四十七條第一項定有明文。依
上開法條用語,所謂「為」編製依法令應經教育行
政機關審定之教科用書者,當指在送請教育行政機關審定之前,換言之,此一利
用他人著作行為,必然發生在其所編纂之教科用書經教育行政機關審定之前,
是
以,倘利用他人之著作其目的係為將利用後之結果物送請教育行政機關審定,以
作為教科用書者,其利用之行為,包括重製、改作、編輯等,在合理範圍內,均
屬合理使用範疇,既稱合理使用,著作權人之著作權及著作人格權於此一範疇內
應受限制,不得主張。著作權法上開規定目的,主要在於調和著作權法保護之範
圍與社會經濟文化活動之發展,對此二者權益之保障倘有倚輕倚重情形,均有礙
於上開目的之達成,是以,在此前提下,著作權法有關合理使用之規定,除一方
面排除使用人刑事上之責任外,一方面亦排除民事上之損害賠償責任。本件被告
對於使用原告系爭著作編入八十九年出版之「國中音樂」三年級上學期教科書與
教師手冊,及九十一年七月出版之國中一年級上學期「藝術與人文」教科書與教
師手冊等書籍,並更改系爭著作之歌詞
一節並不爭執,此部分事實亦有教科書影
本附卷
可考(參原證二),應
堪認為真正。本件被告使用系爭原告系爭著作既係
在於編纂教科書,且此等教科書於編纂完成後尚須經教育行政機關審定,足見被
告此一使用原告系爭著作之行為與著作權法第四十七條所規定之合理使用情形相
符,應無疑義。
三、原告復指稱被告於使用系爭著作時,擅自改寫歌詞內容,更改後之音韻全失,品
風低下,自是對原告著作人格造成侵害,應負損害賠償責任云云。按著作權法第
四十七條僅就因教育目的而使用他人著作時,在合理範圍內得視為合理使用而豁
免同法第六章、第七章之規範,惟對於所謂改作之內容其質量範圍如何,允許程
度為何,是否僅限於增進原著作之價值,而不及於減損情形等,並未設有規定,
既無規定,則縱認如原告所言,本件被告所為之改作造成音韻全失,品風低下,
如何認為此種改作即非著作權法第四十七條所定義之改作?換言之,著作權法第
四十七條之規定並未明定僅限於使著作之品質向上提昇之改作,不及於向下沉淪
,則只要係為編纂教科用書所為之改作,自均屬於該法所允許之範圍,原告所為
指摘,自失所據。況所謂優劣良窳乃主觀價值判斷,李杜詩詞,好者褒之,惡者
貶之,優劣皆有其所好者,單執一方之詞以為月旦,自有所偏。著作權法第四十
七條規定意旨,僅在為合理使用者提供豁免民刑責任之依據,並非在於提昇原著
作之品質,此與專利法對於發明及再發明或新型設計均給予專利法上之保護,以
鼓勵在既有設計、發明上更為設計、發明之思考方向不同,是以,縱認為係劣於
原著作之改作,倘其符合著作權法第四十七條規定之要件,即有該條規定之適用
,是本件原告主張被告之改作使原著作品質下降,為侵害著作人格權之行為,應
負損害賠償責任云云,
自屬無據。而本件被告更改系爭著作之目的,既係為編纂
教科用書,不論其真正提出教育行政機關審定之時間在實際出版日期後間隔多久
,均應認為符合著作權法第四十七條規定(著作權法並未規定改作完成後應於多
久時日內提出教育行政機關審定),
易言之,即以其使用目的,
而非以其過程久
暫論其責任之有無。是本件被告既係為供編纂教科用書目的使用原告系爭著作,
並加以改作,且其
嗣後確經教育部審定(參原證二),自係著作權法第四十七條
所規定之典例,且其使用內容尚稱合理,原告訴請被告賠償損害,依上開規定意
旨,自屬無據,應予駁回。至被告依法合理使用原告系爭著作,應支付若干使用
報酬,自應依
主管機關規定之標準給付,惟此乃另事,非損害賠償範圍,本院於
本件損害賠償爭訟中自無深究之必要,一併敘明。
四、假執行之宣告:
本件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即
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附此敘明。
五、結論: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七十八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三 年 十一 月 二十六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汪漢卿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
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廿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三 年 十一 月 二十六 日
書記官 許婉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