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3年度訴字第4432號
原 告 丁○○
訴訟
代理人 林鳳秋
律師
張家琦律師
複代理人 乙○
被 告 聯合報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甲○○
訴訟代理人 戊○○
被 告 丙○○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94年5月3日
辯論終
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其
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被告聯合報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聯合報公司
)係聯合報之出版者,被告丙○○則係受僱於聯合報公司之
記者。被告丙○○於民國93年9月14日之聯合報上以聳動之
標題記載「警察前抓傷老公 醫師娘送辦」、「泣訴:當年
先生家暴 如今才抓它一下 他就驗傷」,並在該文中報導
:「祖孫三人一起向警方泣訴,指潘妻長期受到丈夫虐待」
、「前天晚間雙方又大吵一架,潘妻受不了潘言語刺激,才
失控出手」、「潘妻表示,自己時常被毆成重傷,但都沒有
到醫院驗傷,沒想到不過抓了丈夫一下,他卻立刻驗傷,懷
疑潘的動機不單純」、「據了解,現年四十三歲的潘姓醫師
,曾任馬偕外科醫師,現在在某家私人診所任職,四十二歲
的潘妻則是護士。七年前,潘被控為迫妻子
離婚,不顧太太
有孕,將她毆成重傷,檢方偵辦後,認為潘惡行重大,將潘
依殺人未遂罪嫌起訴,求處六年」等詞。然原告之配偶黃慧
娟易歇斯底里,並有暴力傾向,於93年9月12日出言恐嚇原
告,並對原告施予暴力,造成原告多處擦傷及瘀血等。而原
告與配偶之親屬間互動良好,並無如被告丙○○所述時常毆
妻之情事,且依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北投分局(下稱北投分局
)警員林永安之證詞觀之,可知原告之配偶及女兒當日並未
有泣訴之行為,更無所謂「前天晚間雙方又大吵一架,潘妻
受不了潘言語刺激,才失控出手」、「潘妻表示,自己時常
被毆成重傷,但都沒有到醫院驗傷,沒想到不過抓了丈夫一
下,他卻立刻驗傷,懷疑潘的動機不單純」之情。
是以被告
丙○○之報導全屬不實指述,用詞過度渲染,足以誤導讀者
相信原告對配偶黃慧娟之家暴在持續之狀態,且原告於86年
間傷害配偶黃慧娟
一節,雖經檢方以殺人未遂罪起訴,但業
經法院以傷害罪論處,被告丙○○刻意不報導,益證被告丙
○○為求報導之聳動,不實報導之故意。又新聞內容可簡分
為新聞報導與新聞評論二大類,新聞報導應排除主觀意見,
真實陳述,被告丙○○未加查證事實,且未有原告陳述意見
之平衡報導,已違反大眾傳播媒體之專業準則第2點規範,
並侵犯原告之名譽權至鉅,自該當於
民法第184條第1項
侵權
行為之
構成要件,而有過失甚明,是被告丙○○應賠償原告
之損失。又被告聯合報公司係被告丙○○之僱用人,自應依
民法第188條第1項規定負連帶賠償責任。再者,原告於75年
間畢業於國防醫學院醫學系,除具有外科專科醫師之資格外
,並曾任職國內多家知名醫院之外科主治醫師,且同時取得
消化外科專科醫師、內視鏡外科專科醫師、重症加護專科醫
師等資格,及著有醫學論著文章;被告丙○○每月月薪則為
數萬元,而被告聯合報公司係國內第一大報商,資本額高達
新台幣(下同)2,990,000,000元,而聯合報在國內有廣大
之讀者,所為之刊載內容流傳程度甚大,對於原告之名譽影
響自屬鉅大,是
爰依民法第195條之規定,請求被告連帶賠
償5,000,000元之
精神慰撫金等語,
並聲明:(一)被告應
連帶給付原告5,000,000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之
翌日起
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二)原告願供
擔保,請
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被告丙○○係於93年9月13日得知原告遭妻毆打
,已到醫院驗傷並擬提出告訴之家暴事件,
乃認涉公共利益
,具新聞報導價值,當日遂至北投分局刑事組採訪,並依據
新聞編採程序採訪警方相關人員,撰寫前開報導內容刊登於
93年9月14日聯合報B4版,
上開報導內容僅係將相關人員指
稱原告配偶毆打原告之原因,
予以具實陳述,並本於平衡報
導之原則,將各方聲音衡平的表達出來,當無侵害原告名譽
之故意或過失可言。又據被告丙○○於93年9月13日凌晨之
採訪,原告配偶乃稱其受原告之長期虐待,經被告丙○○追
查得知,原告於7年前即86年4月間曾因毆妻使得原告配偶在
立法委員協助下,召開記者會述說自婚後第4年起受虐,並
要求公眾具體正視
家庭暴力問題,原告亦因於86年1月28日
及同年3月9日連續傷害原告配偶,且出手傷及包括頭部等多
處部位,遭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分別提起殺人未
遂及傷害之公訴,具體求刑6年。被告丙○○依照追查結果
,撰寫前開報導內容並刊登之,足認被告丙○○已盡查證義
務,自無原告指稱報載內容不實之情事,亦未侵害原告之名
譽權。另被告丙○○所報導之內容並無不實,原告之處境乃
自招社會輿論公評,若因此而生社會負面評價,亦
非被告丙
○○之報導所致,原告名譽自無因
系爭報導而受有損害。
退
步言之,縱原告之名譽確實受有損害,原告亦應具體舉證其
所受之損害為何,及其損害與系爭報導之
因果關係等語置辯
,並聲明: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如受不利判
決,願供擔保請准免為假執行。
三、
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一)被告聯合報公司係聯合報之出版者,被告丙○○則係受僱
於聯合報公司之記者。被告丙○○於93年9月14日之聯合
報上以標題記載「警察前抓傷老公 醫師娘送辦」、「泣
訴:當年先生家暴 如今才抓它一下 他就驗傷」,並在
該文中報導:「祖孫三人一起向警方泣訴,指潘妻長期受
到丈夫虐待」、「前天晚間雙方又大吵一架,潘妻受不了
潘言語刺激,才失控出手」、「潘妻表示,自己時常被毆
成重傷,但都沒有到醫院驗傷,沒想到不過抓了丈夫一下
,他卻立刻驗傷,懷疑潘的動機不單純」、「據了解,現
年四十三歲的潘姓醫師,曾任馬偕外科醫師,現在在某家
私人診所任職,四十二歲的潘妻則是護士。七年前,潘被
控為迫妻子離婚,不顧太太有孕,將她毆成重傷,檢方偵
辦後,認為潘惡行重大,將潘依殺人未遂罪嫌起訴,求處
六年」等詞。
(二)原告於86年1月28日下午4時許因一時氣憤,將黃慧娟推倒
於客廳地面,抓住黃慧娟之頭髮,將黃慧娟之額頭撞地數
下,並以腳踢黃慧娟之胸、腹部,致黃慧娟之前額出血。
嗣於同日下午5時許再以藤條毆打黃慧娟,致黃慧娟受有
前額瘀血腫合併撕裂傷,右手手掌背側瘀傷等傷害。其後
於86年3月9日下午5時40分許,原告復基於傷害之犯意,
以手用力拉扯黃慧娟胸口靠近衣領部分之衣物,致黃慧娟
因此而受有頸部線狀紅腫7處之傷害,經臺灣士林地方法
院檢察署檢察官分別以殺人未遂罪及傷害罪提起公訴,具
體求刑6年,
嗣經臺灣士林地方法院、臺灣高等法院判處
原告續續傷害人之身體,處有期徒刑6月,如易科罰金,
以300元折算1日確定。
四、得
心證之理由:
本件兩造所爭執之處,應在於被告有無侵害原告之名譽權?
原告是否因此而受有損害?及其所受之損害為若干?茲分述
如下:
(一)按
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
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
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
惟
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護,
法律尚非不
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之限制。而名譽為人格
之社會評價,名譽有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
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
苟行為足以使他人在社會上之評
價受貶損,不論其為故意或過失,均可構成侵害名譽權之
侵權行為。行為人於言論自由權之行使,倘因故意或過失
致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縱令未構成刑事之誹謗罪,被害
人亦得依民法侵權行為有關侵害名譽權之規定,請求損害
賠償,但為兼顧新聞自由之保障,在民事
侵權行為責任上
,新聞媒體就其報導所負查證注意義務,較一般侵權行為
減輕,應有英美法上「真實惡意原則」之
適用,倘其在報
導前業經合理查證,而依查證所得資料,有相當理由確信
其為真實,應認其已盡
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而無過失,
縱事後證明其報導與事實不符,亦不能令負侵權行為之
損
害賠償責任。另按侵權行為須行為人以故意過失不法侵害
他人之權利,並有損害之發生及損害與行為間有因果關係
始為成立,因侵權行為之責任,以彌補損害為目的,倘無
損害,則行為雖為違法,亦不發生損害賠償之問題。換言
之,倘系爭言論並不足以使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貶損,
則並無損害發生,對名譽權亦不會構成侵權行為。
(二)
經查,北投分局函寄永明派出所訊問黃慧娟之筆錄記載:
「(問:你與被害人丁○○是何關係?為何傷害他?)我
與他是夫妻關係。我因為受不了丁○○常以言語威脅、羞
辱我,所以才出手抓他」等語,而北投分局之報告書並載
明:「嫌疑人黃慧娟與被害人丁○○係夫妻關係,黃慧娟
涉嫌於右記時、地,與被害人發生口角,進而動手抓傷被
害人丁○○::」等詞,
核與被告丙○○所述「前天晚間
雙方又大吵一架,潘妻受不了潘言語刺激,才失控出手」
一節,並無不符。又證人即北投分局警員林永安雖證稱:
原告之配偶黃慧娟移送至刑事組後,伊認為僅是夫妻間之
傷害案件,故有意勸他們和解,當時原告尚未在場,故黃
慧娟的母親一直在旁述說他們夫妻間的一些事情,有提到
原告夫妻2人感情不佳,且一直在抱怨,但伊想聽這些也
沒用,故直接以電話通知原告到場,後來原告有帶其女兒
一起到場,但他女兒沒有講話,只是單純與原告一起過來
。黃慧娟的母親在講話時,被告丙○○並沒有在旁邊,而
是在伊後面有一段距離,約從法庭的應訊發言台至後方的
牆壁之距離等語(參本院94年4月14日筆錄),並無被告
丙○○所報導祖孫3人一起泣訴之情事,但黃慧娟之母親
在旁一直抱怨,且述及夫妻2人感情不佳,已如前述。再
參諸原告於86年間確實多次傷害黃慧娟,而被臺灣士林地
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以殺人未遂罪及傷害罪起訴,嗣經法
院以傷害罪論處,及86年間之平面媒體均分別報導「隨著
婚姻維持的時間愈長,挨打的頻率漸增」、「婚後丁○○
經常藉細故毆打他」
等情(參本院卷二所附86年4月9日中
國時報第7版及中央日報第8版),
暨被告丙○○
具結陳述
:伊當日聽到的內容如系爭報導
所載,且因為他們在聊天
,故不太確定哪句話是何人講的等語觀之(參本院94年4
月14日筆錄),
堪認黃慧娟之母親在述說之過程中,確有
可能提及黃慧娟長期受到原告虐待,及時常被毆成重傷,
但都沒有到醫院驗傷,沒想到不過抓了丈夫一下,他卻立
刻驗傷,懷疑潘的動機不單純等節,並使被告丙○○有相
當理由可信其為真實。而以被告丙○○當時在刑事組之位
置,未能分清係黃慧娟本人或其母親之陳述,亦可以理解
。何況,被告丙○○僅為強調原告與其配偶間家暴問題之
嚴重性,不論係僅原告之母親1人或祖孫3人一起泣訴,亦
不論黃慧娟之母親是否有提及其懷疑原告之動機不單純,
就一般社會大眾而言,對原告之評價並不會有所差異,原
告之名譽亦不因此而受有更多之貶損。
揆諸前揭說明,原
告自不得僅以被告丙○○該部分之陳述與事實不符,即認
被告丙○○有侵害原告之名譽權。
(三)次查,如前所述,原告於86年間確曾因傷害黃慧娟,經臺
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分別以殺人未遂罪及傷害罪
提起公訴,並具體求刑六年。而前揭中國時報、中央日報
亦分別報導:「在她懷孕八個月的時候,有一次被丈夫毒
打至左手腕骨脫臼::」、「黃慧娟昨在記者會陳述多年
來,遭到其夫丁○○凌虐的慘狀,甚至懷胎八月仍遭到毆
打至手腕脫臼::」等情,另黃慧娟於86年2月22日向北
投分局提出告訴狀亦載稱:「丁○○曾經數次使用暴力打
我,最近一次在我快生產時(約懷孕八個月),打我頭並
抓我手大力摔下去,導致左手腕骨脫臼,曾在振興醫院治
療三個月」等語,亦有告訴狀附於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
署86年度偵字第2931號卷宗
可憑(參該卷宗第12頁),是
被告丙○○依據前揭報導而為「七年前,潘被控為迫妻子
離婚,不顧太太有孕,將她毆成重傷,檢方偵辦後,認為
潘惡行重大,將潘依殺人未遂罪嫌起訴,求處六年」之報
導,亦無任何不實可言。至被告丙○○雖未述及檢察官提
起公訴後,業經法院判決之結果,但本件係發生於00年0
月00日晚間,而北投分局係於翌日凌晨處理完畢,被告丙
○○則係於同年月14日為系爭報導。因而,被告丙○○當
時僅以其手中確實之資料為系爭報導,尚難因其未追蹤7
年前案件之判決結果,即認被告丙○○有侵害原告名譽權
之故意或過失。
五、
綜上所述,被告丙○○就系爭報導業經合理查證,且有相當
理由可信其為真實。又北投分局訊問黃慧娟之當場,不論僅
原告之母親1人或祖孫3人一起泣訴,亦不論黃慧娟之母親是
否有提及其懷疑原告之動機不單純,就一般社會大眾而言,
對原告之評價並不會有所差異,原告之名譽亦不因此而受有
更多之貶損,是被告丙○○亦無侵害原告之名譽權可言。職
故,被告丙○○所為之系爭報導既無侵害原告之名譽權,則
被告聯合報公司自
無庸負僱用人之責任。從而,原告依侵權
行為之
法律關係請求被告連帶賠償原告5,000,000元及其法
定
遲延利息,即無理由,不應准許。又原告之訴既經駁回,
其所為假執行之聲請亦
失所附麗,一併駁回之。
六、兩造其餘之攻擊或
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
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逐一詳予論駁之
必要,併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94 年 5 月 19 日
民事民五庭 法 官 林秀圓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
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廿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中 華 民 國 94 年 5 月 19 日
書記官 林蓮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