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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字號: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 94 年度智字第 58 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
民國 94 年 10 月 07 日
裁判案由:
損害賠償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4年度智字第58號   原   告 統一生活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乙○○   訴訟代理人 李復甸  律師         林上鈞  律師   被   告 台灣屈臣氏個人用品商店股份有限公司              之2   兼法定代理 甲○○   人   前列二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郭思吟  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九十四年九月十五日言詞辯論終結 ,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 實 一、原告方面: ㈠聲明: ⒈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新台幣(下同)三百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 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⒉被告應負擔費用在自由時報、中國時報、聯合報之全國版頭板之報 頭下方,以二分之一版面刊登判決全文。 ⒊願供擔保,請准為假執行之宣告。 ㈡陳述: ⒈原告於民國(下同)九十三年三月一日委託員工設計助理許貴華就 商品以最能展現產品性質與特色之方式進行數位攝影,同年三月二 日將數位攝影著作交付「研色實業有限公司」(下稱研色公司)陳 國梁進行設計排版與完稿作業,研色公司於三月七日完成,其在三 月八日交付「沈氏藝術印刷公司」(下稱沈氏公司)進行打樣與印 刷作業。嗣後其將上開著作重製,於九十三年三月二十二日至二十 八日期間發放旗下全國所有之「COSMED康是美藥妝店」店頭進行促 銷活動。詎嗣後經人告知,被告將原告上開著作物擅改並擺置於旗 下屈臣氏門市入口處,經其派員查訪蒐證,發現確有其事,被告將 原告上開著作擺放於台北市○○○路○○號、基隆市○○路○○號 、台北市○○路○段○○○號、台北縣板橋市○○路、台北縣北新 路二段八三號一樓、桃園縣中壢市○○路○○○號、台北縣土城市 ○○路○段一之三號等門市。 ⒉依著作權法第十條規定,原告於完成上開著作時即享有著作權,非 經原告同意,任何人不得任意就原告之著作物進行任何改作,被告 明知系爭著作為原告所有,竟未經原告同意,基於貶損原告通路行 銷商譽之目的,就原告之著作物為不當改作,經原告將自己之著作 物與被告改作之照片送請「財團法人台灣經濟發展研究院」鑑定結 果,確認被告已侵害原告系爭著作之改作權。被告就系爭著作中多 達二十一項商品並未販售,竟援引作為其店頭「我敢發誓,以上商 品,我最便宜」廣告,其改作之目的明顯在於降低消費者進入原告 商店消費之意願,並造成原告商譽損失。為此爰依著作權法第八十 七條、第八十八條、第八十九條規定,訴請被告賠償一百五十萬元 ,並以被告之費用在自由時報、中國時報、聯合報之全國版頭板之 報頭下方,以二分之一版面刊登判決全文。另被告不當改作原告之 著作,其目的在降低消費者進入原告商店消費之意願,造成原告商 譽損失,為此爰依民法第十八條、第一百八十四條第一項前段、第 一百八十四條第二項、第一百九十五條規定,訴請被告賠償一百五 十萬元之非財產上損害。而被告甲○○為被告屈臣氏個人用品商店 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屈臣氏公司)負責人,依公司法第二十三條規 定,自應就上開侵權行為與屈臣氏公司負連帶賠償責任。 ㈢證據:提出員工許貴華著作權歸屬協議書、研色公司著作權歸屬協 議書、沈氏公司訂購單、原告系爭著作、被告擅改原告著作擺設於 店頭之資料、羅明通著作權法論節本、財團法人台灣經濟發展研究 院專利侵害鑑定報告、實務見解(以上均為影本)等件為證。 二、被告方面: ㈠聲明: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 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㈡陳述: ⒈原告之廣告文宣內容與全國各大賣場或超市之廣告文宣編排方式皆 同,僅係單純之商品拍攝,就其拍攝之內容以觀,無法察覺拍攝人 於拍攝之距離或角度有任何特殊之考量,純為隨機取得之地點拍攝 而成,原告於該文宣所投入之精神作用甚低,無法認為具有原創性 ,不符著作權法所稱著作之要件,自不受著作權法之保護。另原告 所稱「美術著作」部分,更非原告之獨立創作,蓋被告早於九十年 十二月起,即以左上角為公司名稱,右上角分別以藍色代表健康、 紫色代表美麗、黃色代表生活之方形圖案設計置於所有公開之廣告 文宣中,詎原告自九十三年一月起經由接觸而抄襲該表達方式,改 以粉紅色代表美麗、綠色代表健康、藍色代表生活之方形圖案設計 置於其所有廣告文宣右上角,兩相比較,兩者選用顏色圖案或有不 同,惟其表達方式雷同,是原告就其廣告文宣是否享有著作權已有 爭議。又原告之「歡喜選、快樂頌」文字,並不符最低創意性之要 求,依外國法例,此等口號或短句均不具著作之適格。 ⒉被告係在九十三年三月二十三日於七家門市口張貼上開廣告,此乃 屬公平交易法上合法之比較廣告行為,依公平交易委員會公處字第 ○九三一一一號處分書第八頁說明,此種就商品價格作比較之促銷 行為乃市場常態,對消費者有利,亦有利於整體市場效能之競爭。 被告之行為符合上開比較廣告之合法引用要件,自為公平交易法所 允許。是縱認原告系爭著作具有著作權,依著作權法第五十二條規 定,被告亦得在合理範圍內合理使用。又原告所稱被告未販售之二 十一項商品部份,原告業已於其廣告文宣中標明「獨家販售」字樣 ,消費者見諸此一廣告時,並無陷於錯誤可能。縱認被告就系爭廣 告商品並未販售,亦僅屬是否涉及公平交易法不實廣告問題,其侵 害者乃被告自己之名譽權,與原告之名譽權何干。另本件並無著作 財產權受侵害之事實,自無依著作權法第八十九條規定登報道歉之 必要,是本件原告之請求並無理由。 ㈢證據:提出台灣台北地方法院八十年度自字第二五○號判決要旨、 節本、原告自九十四年一月起新版廣告文宣、羅明通著「著作權法 論」第一一九頁、公平會公處字第○九三一一一號處分書節本、台 灣高等法院八十四年度上字第三一四號裁判要旨、台灣澎湖地方法 院馬公簡易庭八十六年度馬簡字第三五號判決要旨(以上均為影本 )、全國各大賣場及超市廣告文宣樣本、被告自九十年十二月起新 版之廣告文宣樣本等件為證。 理 由 一、本件原告起訴主張其於九十三年三月一日委託員工就其所有商品進 行數位攝影,嗣將數位攝影著作交付研色公司進行設計排版與完稿 作業,再將完稿交付沈氏公司進行打樣與印刷作業,之後其將上開 著作重製,發放旗下全國所有之「COSMED康是美藥妝店」店頭進行 促銷活動,詎嗣後經人告知,被告將原告上開著作物擅改並擺置於 旗下屈臣氏門市入口處,經其派員查訪蒐證,發現確有其事,被告 明知系爭著作為原告所有,竟未經原告同意,基於貶損原告通路行 銷商譽之目的,就原告之著作物為不當改作,造成原告商譽損失, 為此訴請被告連帶賠償財產上及非財產上損害各一百五十萬元,並 以被告之費用在自由時報、中國時報、聯合報之全國版頭板之報頭 下方,以二分之一版面刊登判決全文云云;被告則以原告之廣告文 宣內容與全國各大賣場或超市之廣告文宣編排方式皆同,僅係單純 之商品拍攝,所投入之精神作用甚低,無法認為具有原創性,自不 受著作權法之保護,又所謂「美術著作」部分,亦非原告之獨立創 作,被告在原告之前即有類似創作,是原告就其廣告文宣是否享有 著作權非無爭議,另原告之口號亦不符最低創意性之要求,不具著 作之適格,被告在營業場所張貼原告之廣告文宣,乃合法之比較性 廣告,而原告文宣中所記載之獨家販售商品,被告並未販售,是消 費者亦不致因此產生混淆,被告既未侵害原告之著作權,亦無不實 廣告,原告訴請賠償損害及登報道歉,即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 二、經查,本件被告並不否認在原告所指稱之上揭店面張貼原告商品廣 告文宣,並於原告文宣上劃記叉號,以突顯兩造商品價格差異,上 揭事實並有原告所提出之照片影本在卷可稽,堪信為真實。而原告 上開文宣中載有原告公司名稱,是上開文宣應為原告所製作,殆無 疑義。按我國著作權法係採創作主義,不待登記,著作人於著作完 成後,即當然取得著作權(參著作權法第十條)。於此有一重要觀 念應予釐清者,乃我國著作權法第十條固然明示著作人於著作完成 時取得著作權,惟此一規定乃相對概念,並非絕對概念,換言之, 此一規定並無絕對之對世效力,著作人於著作完成後固然得對外宣 稱取得著作權,然其著作之實質內涵是否已跨過著作權法所規定之 最低門檻(threshold),應受著作權法保護(copyrightability) ,進而得對他人之行為主張侵權行為,仍應由法院本於專業判斷, 以決定著作人之著作「值得」法院以著作權法加以保護。此一門檻 ,即著作權法第三條第一項第一款所稱之文學、科學、藝術或其他 學術之創作,且能促進國家文化發展者(參同法第一條立法目的) ,始足堪著作權法給予保護。換言之,該著作必須具備文學、科學 、藝術、或學術上之價值,必須具有美學(Aesthetics)上之感官 作用,始足當之,而此一價值作用之有無,非著作人自認有之即足 ,例如,張三自認其所繪製之酒瓶具有藝術上價值,應受著作權法 保護,實則其所繪製之酒瓶與傳統之台灣菸酒股份有限公司出廠之 米酒瓶相同,並無任何藝術價值,對於國家文化之促進亦無任何作 用,倘認為應給予著作權法保護,不啻給予張三此種圖形之專賣權 利,任何人均不得再繪製相同圖形,對於國家文化之促進,反成掣 肘。是以,著作人固然得自己主觀之認定主張其創作具有原創性, 具有文學、科學、藝術、或學術上之價值,應受著作權法保護,惟 倘相關之侵害著作權爭議進入訴訟程序,有關著作人之著作是否已 跨過上述條件之門檻,應受著作權法之保護,仍應由法院通觀社會 整體文化之演進以為判斷,非必當然允之,此不可不辨。又所謂編 輯著作,乃指就資料之選擇及編排具有創作性者而言,著作權法第 七條第一項定有明文,所謂創作性者,不應僅以其改變之多寡而論 ,應以其創作過程中所付之努力高低為斷,此即所謂「汗水理論」 (doctrine of sweating),簡言之,即以其創作之難易度為判斷 標準,倘其難易度低,則不認為具有原創性,倘其難易度高,則認 為具有原創性。經查,本件原告所製作之廣告文宣,其內容係將商 品照片放置於類似九宮格形式之方框內,於A4或A3紙張面積內約繪 製有二十四格,商品背景則襯以漸層色彩,每一商品下方或側邊則 標示商品名稱及價格(參原證四),依原告系爭商品廣告文宣內容 ,可知其主要係在促銷特定商品,在有限之空間內將商品有系統之 分類標示,此種廣告文宣手法,於業界頗為習見,向來吾人信箱內 常見有此類廣告文宣,例如大賣場、超市、百貨公司等之促銷文宣 即為適例。況其中部分產品之圖形乃該產品之生產廠商自行製作, 例如化妝品類之模特兒圖像,不論此類商品在任何賣場販賣,其模 特兒之圖像均相同,若謂此亦為原告之創作,顯非可採。就原告廣 告文宣整體編輯外觀而言,與業界習見之文宣比較並不具獨特性, 其原創性亦屬偏低,縱認其中某期商品之刊載為原告特別之安排, 該文宣之整體原創性仍不高,就藝術、美學之觀點,以及對社會整 體文化之演進而言,並不具有明顯助益,換言之,原告系爭廣告文 宣尚難認為應給予著作權法之保護,亦即,其著作在藝術、美學及 文學上之品質尚未符合著作權法所期待之要求,是縱然系爭著作確 為原告所完成,仍難因此認為得主張著作權法上之權利。蓋倘原告 得就其所完成之系爭著作主張著作權法上之權利,無異使其取得此 類文宣著作之獨占權利,任意第三人均不得再製作類似之廣告文宣 ,其結果反將造成不公平之競爭,對社會進步之阻力將大於助力, 此顯非著作權法立法目的。況本件原告系爭文宣並非此類文宣之始 創者,早在原告完成此種廣告文宣之前,市面上早已存在此類廣告 文宣,此乃吾人日常生活經驗事項,若在此類文宣習見多年之後始 給予原告此類文宣著作權法之保護,顯然對於在此之前早已習用類 似文宣之創作者亦不公平。是以,本件原告系爭廣告文宣既不具著 作權法保護之要件,其主張被告侵害其著作權,並不當改作,請求 被告連帶賠償一百五十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之財產上損害云云,即屬無據,應 予駁回。 三、原告復稱被告將其廣告文宣置於商店門口,並另以「我敢發誓,以 上商品,我最便宜」廣告文宣作為比較,以達其降低消費者進入原 告商店消費意願之目的,業已造成原告商譽損失,為此依民法侵權 行為規定訴請被告賠償損害云云。惟查,被告將雙方產品廣告擺置 一處供消費者比較,此種促銷手法,並無不法之處,除非被告所宣 稱較便宜之產品實際上不存在,另涉有其他法律規範外,否則,倘 被告所銷售之產品確實較原告之產品便宜,其中即無任何不實之處 ,被告將其較競爭對手便宜之產品以廣告文宣突顯,以利消費者比 較選購,此本即為市場經濟活動必然之結果,亦為資訊流通之必然 現象,充其量,被告將兩造之產品文宣張貼商店門口,僅係減少消 費者出門消費時,猶需蒐集攜帶各家文宣比價之不便、或者上網比 價之煩累。倘依原告所述,被告不得將其自己較為便宜之商品大肆 宣傳,以使消費者在資訊不清之情況下購買原告較貴之相同產品, 始謂之公平,則自由市場經濟活動可以休矣。而消費者在比價之後 ,就被告而捨原告,此乃理性消費者在自由經濟活動下之必然結果 ,不能因此即認為被告此舉涉及侵權行為,亦不能因此即認為對原 告商譽造成侵害。蓋倘如原告所言,未能依市場競爭機制隨時調整 定價策略之企業,得以指摘競爭對手之行為侵害商譽,不啻要求相 同業者聯合壟斷?本件原告主張被告此種比價競爭行為屬侵權行為 云云,未見其說明被告此舉有何不法之處,其訴請被告賠償一百五 十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 計算之利息之非財產上損害,並登報道歉云云,即無理由,亦應駁 回。 四、假執行之宣告: 本件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即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附此敘明。 五、結論: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4  年  10  月  7   日 民事第二庭法 官 汪漢卿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中  華  民  國  94  年  10  月  7   日       書記官 許婉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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