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5年度建字第163號
原 告 建中工程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乙○○
訴訟代理人 周憲文
律師
被 告 泛亞工程建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甲○○
訴訟代理人 陳建勳律師
周建才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給付工程款等事件,本院於中華民國九十五年九月
十五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台幣貳仟陸佰陸拾玖萬玖仟玖佰參拾參元,及
自民國九十五年六月十六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
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
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二分之一,餘由原告負擔。
本判決原告勝訴部分於原告以新台幣捌佰捌拾玖萬玖仟玖佰柒拾
柒元供
擔保後,得
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台幣貳仟陸佰陸拾玖萬
玖仟玖佰參拾參元
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
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壹、原告主張:
一、民國93年6月25日原告與被告簽訂工程契約書(契約編號:
新工字024號),由原告
承攬被告公司之「中山高拓寬第541
標地瀝青混凝土工程」,契約總價新台幣(下同)395,953,
112元(含稅)。雙方於「中山高拓寬工程大林新營段第541
標地瀝青混凝土工程合約補充說明」(以下簡稱「工程合約
補充說明」)第5條第8項約定:「合約單價以中油鋪路柏油
牌價8500元/公噸(含稅)為基準,如中油牌價變動,依業
主核可配比含油量之百分比調整單價(不含透層及黏層)」
。
嗣中國石油公司自94年11月5日起將瀝青膠泥ACI-20牌價
由8500元/公噸調漲至12000元/公噸,因此原告依據上述工
程合約約定,於94年11月5日以建總發字第302號函通知被告
新營施工所自94年11月5日起將地瀝青處理底層(BTB )單
價調高354元/立方公尺為2,739元/立方公尺,密級配地瀝青
混凝土(DGAC)單價調高154元/公噸為1,294元/公噸,開放
級配地瀝青混凝土(OGAC)單價調高175元/公噸為1,43 4元
/公噸,並按新單價請款計價。
惟被告第541標新營施工所於
94年11月16日以新工字第658號備忘錄覆稱請原告提供提貨
地中油公司營業地點實際價格,或原告購油實際單據前來協
商
云云。按「工程合約補充說明」第5條第8項已明白約定
本
案係以「中油牌價」之變動作為調整單價之依據,雙方並
非
約定係按實際採購價格作為調價基準,該約定亦無模糊不明
之處而需
捨棄契約文字另行探求當事人真意,從而,被告要
求原告提出購油實際單據前來協商,顯屬無據。被告此項要
求與雙方上述合約約定不合,原告無法接受,
乃先後於94年
12月13日以建總發字第345號函、94年12月29日以建總發字
第364號函、95年1月5日以建總發字第004號函一再催請被告
依約調整單價,但被告仍以前詞回復而未予調整。由於被告
一直未依約調整契約單價,顯已違約,致使原告自94 年11
月5日以後至95年2月6日以前已施作部分,按新單價計算計
應追加8,628,844元(含稅),無法獲得計價付款,迫於無
奈,原告於95年2月6日去電告知被告因其違約不予調價付款
,原告先暫停進場施作後續工程,並於95年2月8日以建總發
字第027號函通知被告,敘明停工之原委,表明待被告依約
給付中油調整牌價所產生之差額後,原告將依契約規定配合
工程進度施工之意旨。
詎,被告不思依約調整單價給付款項
,反而將本案工程後續尚未施工部份另行發包予他人施作,
並於95年3月24日在雙方會議中告知原告。被告
復於95年5月
2 日以亞發(95)總工字第124號函稱原告自95年2月6日起
停工,違反合約第24條第1項第2、4、5、7款約定,其依同
條第1項約定
解除契約,並
俟工程全部完工後,再行辦理結
算云云。惟原告因被告未依約調價付款主張
同時履行抗辯權
而停工,屬於保護權利之正當行使,並不構成「工程合約補
充說明」第6條第11、12項約定或是契約條款第24條第1項第
2、4、5、7款約定之違反,故被告來函主張解約,並不成立
。而被告將本工程另行招商施工,顯然被告已自行終止與原
告就本工程之契約關係,則依工程契約條款第23條約定、
民
法第511條規定及承攬
法律關係,被告有權任意提前終止
承
攬契約,但被告應結付原告已施做部分之工程款(含中油牌
價調整追加款),並賠償原告因契約終止而生之損害。若謂
被告並未終止本工程契約,則因被告一案兩發包將本工程另
交他人施工,對於原告已構成給付不能而
可歸責於被告,原
告亦已主張解除契約在案。故依民法給付不能、解除契約
回
復原狀及
不當得利等
法律關係,被告亦應將原告已施作部份
之工程款(含中油牌價調整追加款)及
損害賠償給付原告。
除上述中油牌價調整應追加給付之工程款8,628,844元,被
告未予計價付款外,本工程第18期工程估驗款11,342,848元
(含稅,已扣保留款),原已由被告估驗計價,但遲至今日
仍未付款。又,雙方合約關係已結束,業如前呈,則本工程
保留款6,728,241元(含第18期工程估驗保留款),亦應一
併結付原告。因被告之故導致
系爭工程契約提前終止(或解
除),則原告預期利潤之損失,被告自應賠償。以本工程原
告尚未施作數量,依合約單價計算,並按簽約當年度93年同
業利潤標準表所列淨利率10%計算(原告屬道路工程業),
原告計有24,229,970元之預期利潤損失。綜上,被告應給付
原告:(1 )中油牌價調整追加工程款8,628,844元,(2)
第18期工程估驗款11,342,848元,(3)保留款6,728,241元
,(4)預期利潤損失24,229,970元,合計50,929, 903元。
二、
兩造係約定以「中油牌價」之變動作為調整單價之依據,並
非約定係按中油實際售價作為調價基準:
(一)被告與其業主高速公路局有物價指數調整工程款之約定,
可補貼其因漲價所增加之費用,但被告與原告之系爭契約
卻未給予物價指數調整工程款,因此雙方當初乃特別針對
合約柏油單價約定按照「中油牌價」變動調整,而不以「
中油實際售價」為準,至於其他如燃料油、柴油、透層油
、黏層油,以及砂石等材料漲價價差,則由原告自行吸收
負擔。
(二)中油公司於93年4月1日將瀝青膠泥AC(1)-20牌價調漲
為每公噸8,500元,而當時實際售價為每公噸7,371元,此
為被告所
自承,被告已明知中油牌價與實際售價有所差距
之事實。故
嗣後兩造於93年5月18日議價及93年6月25日簽
約時,中油牌價與實際售價有所差距之事早已存在,並為
被告所已知,若兩造約定真意係按實際購油成本(實際售
價)之變動作為調價依據,理應於契約中約定為「合約單
價以中油鋪路柏油實際售價7371元/公噸(含稅)為基準
,如中油實際售價變動,依業主核可配比含油量之百分比
調整單價」,而不會約定為「合約單價以中油鋪路柏油牌
價8500元/公噸(含稅)為基準,如中油牌價變動,依業
主核可配比含油量之百分比調整單價」。然兩造卻未約定
以「中油實際售價」之變動為調整基準,反而仍約定為「
中油牌價」變動則隨之調整單價。
足證雙方締約真意確實
是以「中油牌價」作為調價基準,並為契約文字所清楚表
明,殊無被告所辯締約當時不可預見或依其情狀顯非當事
人所欲納入考量之情形。
(三)再由原證十五、十六之中油公司柏油類牌價表以觀,並無
所謂「參考牌價」、「實際價格以各營業地點公告為準」
等字句,且系爭工程地點在南部地區,並非向中油公司東
區發貨中心或是台北櫃檯購買柏油。故被告就其所提被證
五、六號證物自為解釋,臨訟辯稱此非兩造議價簽約時所
擬想之中油牌價云云,並非屬實,而無可採。
三、當中油牌價變動時,被告即應依約調整單價按新單價計價,
並無須再由雙方協議調整單價之金額,或是需得被告之審核
同意:
(一)按兩造「工程合約補充說明」第5條第8項約定:「合約單
價以中油鋪路柏油牌價8500元/公噸(含稅)為基準,如
中油牌價變動,依業主核可配比含油量之百分比調整單價
(不含透層及黏層)。」兩造既已明白約定調價計算之依
據,則中油牌價有調漲時,即應按漲價之差額依業主核可
配比含油量之百分比調整原訂單價,以新單價計價付款,
殊非如被告所辯須再由雙方協議調整單價之金額,或是需
得被告之審核同意始可。
(二)兩造明文約定調整單價之依據係以「中油牌價」之變動為
準,已如前呈。
參諸一般工程合約,如有約定物價指數調
整工程款,亦係按照政府公佈之物價指數漲跌百分比據以
調整工程款,並不以施工廠商實際施工或採購成本之變動
金額多寡作為調整依據。故兩造既已約明調整單價之基準
,並非按原告實際購油成本調整,則被告嗣後辯稱原告未
提出實際購油成本供其審核調整之單價云云,
洵屬無據。
(三)中油公司就瀝青膠泥AC(1)-20除調漲牌價外,其售價
亦一直調漲,由93年4月1日牌價每公噸8,500元,售價每
公噸7,371元,至94年11月5日零時起,牌價調漲為每公噸
12,000元,售價調漲為每公噸8,600元,而至95年2月23
日零時起,牌價雖仍為每公噸12,000元,但售價又調漲為
每公噸10,000元,
迄至95年5月2日零時起,牌價更調漲為
每公噸15,000元,售價亦調漲為每公噸12,000元。可見購
油成本節節增加,確屬不爭之事實,
上開事實被告亦可調
得中油牌價表即得知悉。故被告稱原告並未因此增加購油
成本云云,洵與事實不符,其明知漲價卻未依約調整單價
付款,實已構成違約。
四、被告未依約付足應付之工程款,原告自得行使同時履行
抗辯
權:
(一)兩造契約條款第六條「付款辦法」第一項約定:「依本契
約之規定,自開工之日起每個月估驗一次,支付當期完成
金額95%,餘額為保留款並依規定辦理。」由此可知,雙
方並非約定於全部工程完工驗收後,被告始給付工程款,
而係約定被告每月按照原告完成金額給付當期95%工程款
,餘額為保留款。從而,於原告當期施工後,如被告未依
約給付當期工程款或給付不足額,原告自得拒絕後期施工
義務之履行。故被告辯稱
本件工程契約在「完成工作」與
「給付
報酬」之間,並非立於對待給付之關係,原告不得
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權云云,
於法不合。
(二)如前所呈,依兩造「工程合約補充說明」第五條第8項約
定,中油牌價既有調漲變動,即應調整原訂單價按照新單
價計價付款才是。但被告就完成部分卻僅支付以原訂單價
計算之工程款,而未依新單價計價付款,致使原告自94年
11月5日以後至95年2月6日以前已施作部分,按新單價計
算計應追加8,628,844元,未獲計價付款,被告自有付款
不足,經原告一再發函請求後,被告仍不支付,已構成
給
付遲延,
灼然至明。原告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權而停工,實
屬合法有理,而無被告所指之違約責任。
五、中油牌價一旦變動,即應調整單價按照新單價及當期估驗完
成數量計價付款,
而非迨工程完工驗收後才結算:
(一)按施工廠商著重工程款之週轉流通,施工資金早日收回,
尤其施工工期較長者,施工廠商更不會長期墊款施工,迨
完工驗收後才一次收回,造成自己資金成本之累積負擔。
參照系爭契約條款第15條「變更設計」第一項約定,變更
追加減之工程款支付,並非至工程完工驗收後始行辦理,
而係變更設計時即應按增減數量與契約單價計算。同樣情
形,在一般工程合約或是被告與其業主高速公路局之工程
合約,關於物價指數調整工程款亦係於各期估驗時即予計
算給付,而非於完工驗收後才一次辦理追加付款。故被告
以此為辯,已有未合。
(二)兩造「工程合約補充說明」第5條第8項已明白約定:「如
中油牌價變動,依業主核可配比含油量之百分比調整單價
。」準此,中油牌價一旦變動,即應調整單價按照新單價
及當期估驗完成數量計價付款。依前款說明,在中油牌價
調漲時,殊無可能仍先按原單價計價,由原告自行墊款吸
收漲價損失,迄至全部完工驗收後,再回溯繁複計算各階
段估驗應調漲追加之金額,始予付款;反之,在中油牌價
調降時,被告
猶無可能仍先按原單價計價付款,由其吸收
跌價差額而讓原告先享受利益,迄至全部完工驗收後,再
向原告追回各階段估驗溢付之追減金額。故被告所辯須於
工程驗收後,始行辦理系爭追加款之結算云云,顯違契約
及事理常情,要無可採。
六、被告以原告停工為由,主張解除契約並不成立:原告因被告
未依約調價付款主張同時履行抗辯權而停工,屬於保護權利
之正當行使,原告依法有權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權,並不構成
「工程合約補充說明」第6條第11、12項約定或是契約條款
第24條第1項第2、4、5、7款約定之違反,故被告來函主張
解約,並不成立。
七、原告並不能隨意重新試拌,減少柏油用量:地瀝青處理底層
(BTB)、密級配地瀝青混凝土(DGAC)、開放級配地瀝青
混凝土(OGAC)三套柏油用量是依照合約規範經過「馬歇爾
試驗」、配合設計訂定用油量,送業主及監造單位審查核可
,再據以施作。如欲調整用油量,其程序應由被告以書面資
料向業主及監造單位提出申請獲准始可,並非得由原告隨意
重新試拌,減少柏油用量,降低品質。但被告並無向業主提
出申請,亦未給予原告獲准調整之用油量數據,故其以此指
摘原告管控不力、有違誠信云云,委無足採。
八、
並聲明:
(一)被告應給付原告新台幣50,929,903元,
暨自
起訴狀繕本送
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法定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
息。
(二)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貳、被告則以下列辯詞置辯:
一、原告在中油公司柏油實際售價並未變動,僅預先調整參考牌
價之事實下,遽以
上揭「工程合約補充說明」第5條第8項之
約定,請求調整單價,違反誠實信用原則:
(一)依兩造立約前之過去事實,中油牌價與實際價格間,除大
宗採購有些許折扣外,大致上均屬一致;而,兩造所以約
定上揭「工程合約補充說明」第5條第8項之經濟目的,係
斟酌工程
期間內中油舖路柏油價格如果調漲,將使原告購
油成本增加,逾越投標時原告所預擬之成本估算,如仍依
定額給付,恐有未妥,故為衡平原告成本負擔之增加,所
以乃有此調整單價之約定;且,依於一般交易習慣及經驗
,有關單價調整之約定,均係以市場實際交易價格之實際
波動為基礎,尚乏依虛擬價格、參考價格為調整基礎之成
例
等情,既如前述,基於誠實信用原則判斷上揭「工程合
約補充說明」第5條第8項約定內所指「中油牌價」在解釋
上應係指與中油公司實際售價相當之價格,始符當事人之
期待。
(二)中油公司所公告之「牌價」,嗣自94年4月21日起,業已取
消,並改以「參考牌價」代之,則在解釋上,兩造議價、
締約時所設定,擬想之「中油牌價」,亦已不復存在,乃
原告率以中油「參考牌價」為據,即遽指為係兩造議價、
締約當初在契約文句中所約明之「中油牌價」,殊無可取
。
(三)94年11月5日,中油公司固將舖路柏油AC(1)-20之參考牌
價,調漲為每噸12000元。惟其實際售價,則仍維持在每
噸8400元上下。中油公司已正式將牌價與售價脫勾,且於
市場上之實際交易價格並未隨參考牌價而調漲。
申言之,
原告並未因中油公司於94年11月5日調漲參考牌價,而使
購油成本大輻增加。
職此,原告率以每噸12000元之中油
參考牌價為基礎,請求調整單價,實違誠實信用原則。
(四)尤且,被告在接獲原告94年11月5日(94)建總發字第302號
函後,隨即於94年11月16日以 (94)新工字第658號備忘錄
回覆原告。其中,除敦請原告提供其提貨地中油公司營業
地點實際價格或原告購油實際單據前來協商外;並於說明
三內載「為因應油價大幅波動,請貴公司(即原告)在合
約規範內,重新試拌減少柏油用量,以降低本工程施作成
本」等語。詎,原告一方面拒絕提供中油實際售價之證明
;他方面亦遲未提出重新試拌減少柏油用量,以降低施作
成本之方案,衡情亦難辭對於降低成本避免損害之發生或
擴大,管控不力之疏失。從而,原告率將其管控不力致成
本增加之損害,橫加在被告身上,並請求依中油參考牌價
調整單價,亦與誠實信用原則有違。
二、承攬「工作之完成」與「報酬之給付」或「油價之調整」間
,並非立於對待給付關係,自無同時履行抗辯之餘地:
(一)依承攬契約之本質,
承攬人須俟工作完成,始有請求給付
報酬之權利;而,定作人亦僅俟承攬人完成工作後,始有
給付報酬之義務,在「完成工作」與「給付報酬」二者之
間,並非立於對待給付之關係,自無同時履行抗辯之餘地
。亦即承攬人不得以定作人拒不給付報酬而主張暫停施工
之同時履行抗辯權,並無疑義。兩造間就「一高拓寬段第
541標工程AC舖築工程」所訂新工字第024號工程契約,本
質上即為承攬。而上揭工程契約中既乏原告得以被告拒絕
支付工程款或調整單價為由主張停工之明文,則參以民法
第490條第1項規定,更無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權以主張停工
之餘地,至為顯然。
(二)工程合約補充說明第5條第8項,由其約定文句綜合以觀,
其目的乃在賦予原告於中油牌價有變動時,得請求業主即
被告視實際市場交易情形,考量承包商即原告施工成本之
增減而為
適當之單價調整;或由業主即被告主張視其情形
而予合理調整。是,在兩造未就「單價調整乙節」達成
合
致前,尚
難謂原告得片面主張調整,並逕依調整後之單價
請求計付工程款,乃所當然。從而,原告在未提出實際購
油成本,供業主即被告審認核可調整合理單價前,即遽以
被告「未依契約規定辦理,補貼中油調整牌價所產生之差
額,並將各項單價依照合約相關規定辦理追加減,並追溯
至94年11月5日」為由,主張暫停進場施作後續工程,
洵屬
無據。
(三)除應否「調整單價」、「補貼差額」、「辦理追加、減」
兩造存有爭議外,原告並不爭執於95年2月6日前之各期工
程款,被告均已如期付訖。且原告係以被告未辦理油價調
整為由,暫停進場施作後續工程。惟,「油價調整」之辦
理,與「工程款」之給付
尚屬有間,縱認被告應予調整而
遲未調整,衡情亦與工程款之遲延給付迥異。究不能徒以
被告未予辦理「油價調整」事項,即遽謂被告於前期未為
「對待給付」,並進而主張「停工」。
(四)甚而,關於「油價調整」事項之辦理,究應於何時為之?
系爭工程合約補充說明第5條第8項固乏明文。惟
參酌系
爭工程合約契約條款第5條之約定,有關調整變更之工程
款追加、減帳,係於工程驗收後,辦理結算時,始行為之
。而系爭工程迄未完工報竣,申請驗收乙情,既為原告所
不爭執,顯見關於訟爭「油價調整」事項之辦理
期日,迄
未屆至,乃原告竟予提前要求「調整」,並以被告未配合
辦理為由,據而主張停工,殊嫌未洽。
三、系爭工程合約業經被告合法解除:被告前於95年2月4日,既
曾分別以口頭及傳真通知原告須於95年2月8日至95年2月10
日進場施工,原告自有依上揭工程合約補充說明第6條第11
項、第12項「乙方(即原告)須配合甲方(即被告)分次進
場且配合夜間加工,且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諉」、「乙方須依
甲方指示之順序施工,全力配合進度施作」之約定,全力配
合進度,進場施作之義務。詎原告非但砌詞推諉,拒不進場
,且自95年2月6日起即全面停工,雖屢經被告催告進場施作
,仍相應不理,衡情顯已違反
旨揭合約第24條第1項第2、4
、5、7款之約定,被告自得依於同條第1項之約定,解除
前
揭工程合約;並依同條第3項約定,暫緩辦理原告前已完成
工作部份之估驗、計價、付款作業,俟本件工程全部完工後
,再依同條項約定意旨辦理結算。是,被告前於95年5月2日
以亞發(95)總工字第124號函通知解除契約,自有所據。
從而,原告於系爭契約解除後,本件工程迄未全部完工前,
率而提出本件請求,即嫌無據。
四、至於原告另以「若謂被告並未終止本工程契約,則因被告一
案兩發包將本工程另交他人施工,對於原告已構成給付不能
而可歸責於被告」為由,主張解除契約及損害賠償乙節,更
嫌無據,茲說明如后:
(一)「完成工作」乃承攬人(即原告)之給付義務;至於定作
人(即被告)之義務,則在「給付報酬」,此參民法第
490條之規定自明。從而,原告徒以被告將本工程另交他
人施工乙情,即謂對於原告構成給付不能云云,已有主張
事實與援用法條不相適合之矛盾。
(二)尤且,「
債權人對於已提出之給付,拒絕受領或不能受領
者,自提出時起,負遲延責任」,民法第234條,固有明
文。惟其前提,乃須
債務人已提出給付,而
債權人拒絕受
領或不能受領者,債權人始有負擔遲延責任之餘地。本件
原告自95年2月6日起,即因己意而自行停工乙情,自
堪認
為原告就依約應完成之工作,非但並無提出給付之事實,
甚且為拒絕提出之通知。則參以首開規定及說明,被告不
僅不須負擔受領遲延之責任,更無給付不能之問題
至為灼
然。從而,原告以被告給付不能為由,主張解除契約損害
賠償云云,殊嫌無據。
五、並聲明:
(一)
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二)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參、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一、兩造於93年6月25日簽訂工程契約書(契約編號:新工字024
號),由原告承攬被告公司之「中山高拓寬第541標地瀝青
混凝土工程」,契約總價395,953,112元(含稅)。兩造於
「中山高拓寬工程大林新營段541標地瀝青混凝土工程合約
補充說明」第5條第8項約定:「合約單價以中油鋪路柏油牌
價8500元/公噸(含稅)為基準,如中油牌價變動,依業主
核可配比含油量之百分比調整單價(不含透層及黏層)」。
二、94年11月5日原告以建總發字第302號函通知被告新營施工所
自94年11月5日起將地瀝青處理底層(BTB)單價調高354元/
立方公尺為2,739元/立方公尺,密級配地瀝青混凝土(DGAC
)單價調高154元/公噸為1,294元/公噸,開放級配地瀝青混
凝土(OGAC)單價調高175元/公噸為1,434元/公噸,並將按
新單價請款計價。被告第541標新營施工所於94年11月16日
以新工字第658號備忘錄覆稱請原告提供提貨地中油公司營
業地點實際價格,或原告購油實際單據前來協商。
三、原告於95年2月6日以電話告知被告暫停進場施作後續工程,
並以95年2月8日以建總發字第027號函通知被告。嗣被告於9
5年5月2日以亞發(95)總工字第124號函稱原告自95年2月6日
起停工,違反合約第24條第1項第2、4、5、7款約定,其依
同條第1項約定解除契約,並俟工程全部完工後,再行辦理
結算。
四、系爭工程第18期工程估驗款,扣除當期保留款之含稅總額為
11,342,848元,迄未支付。系爭工程保留款(含第18期)合計
為6,728,241元。
肆、得
心證之理由:
一、原告主張之事實,
業據其提出工程契約書、補充說明書、原
告函、備忘錄、被告函等影本為證,被告則以上開辯詞
資為
抗辯,故本件爭點在於系爭瀝青膠泥之中油牌價變動時,被
告是否即應依中油牌價之新單價計價?抑於工程驗收後,辦
理結算時,依兩造協調結果之單價計算?原告得否以被告未
調整單價按新單價計價付款為由,行使同時履行抗辯?被告
主張解除契約是否成立?原告請求被告給付之各項金額是否
有理由?茲分別判斷如下:
(一)查兩造有關「中山高拓寬工程大林新營段541標地瀝青混
凝土工程合約補充說明」第5條第8項係約定:「合約單價
以中油鋪路柏油牌價8500元/公噸(含稅)為基準,如中
油牌價變動,依業主核可配比含油量之百分比調整單價(
不含透層及黏層)」,依
文義解釋,兩造合約單價係以中
油牌價8500元/公噸為計算標準,當中油牌價變動,被告
即應依核可配比含油量之百分比調整單價,換言之,當中
油牌價變動時,被告即有依比例調整單價之義務。雖被告
辯稱應由雙方協議調整單價及被告審核同意始可云云,
惟
查證人即本件工程負責與被告簽約之原告員工陳吉慶於本
院證稱:「訂約時,我們就已經協商,如果柏油漲價的時
候,被告要補貼漲價的錢給我,因為我要求他物價指數,
但是他說他們公司無法做到,因為工期很長,他沒有物價
指數給我,兩造各退一步,石頭、柏油將來有漲價的時候
,石油有牌價有依循根據,石頭沒有牌價,所以石頭、燃
料油、汽油就由我們吸收,。。。。(被告訴訟代理人問
:決定用每公噸8500 元中油牌價為基準,根據為何?)
因為當時中油牌價就是這樣」等語(見卷第147頁至第149
頁);證人即負責與原告簽約之被告員工李全茲於本院證
稱:「原告公司在議價過程中,說工期會很長,要求向中
油採購柏油價錢,希望將來中油漲價的時候,我們也能
予
以補貼,他們說依照市場慣例,中油的牌價與市價會趨於
一致,所以他們的成本估算也是以八千五百元計算。。。
他們希望以牌價計算。。。在他們說明下,我們就同意以
牌價計算」等語(見卷第149、150頁),可見兩造因無物
價調整指數之約定,在原告成本考量要求下,經協調結果
,顧及原告購油成本,約定中油牌價如有變動,應隨之調
整,故被告所辯應再經兩造協議調整單價或須經被告審核
云云,即不可採,再者,雖證人陳吉慶亦證稱,係因訂約
當時只有中油公告牌價,沒有公告售價等語,然證人李全
茲證稱,訂約當時,係原告稱中油的牌價與市價會趨於一
致,被告始同意以牌價為基準等語,業為證人陳吉慶所否
認,被告雖再舉中油參考牌價表、統一發票影本為證,證
明事後公告牌價已成參考價格,另有實際售價數據,且簽
約後長達一年實際售價與公告牌價未一致等語,然被告所
舉上開事證,係兩造締約當時不可預見之情形,且訂約當
時,中油雖沒有實際售價公告,但依證人李全茲所證,被
告簽約當時已知當時實際售價為每公噸7,371元,已與公
告牌價8,500元相距甚多,在單純考量原告之購油成本下
,亦可在契約中約定以被告實際購油售價7,371為基準,
而被告捨此而仍同意約定以中油公告牌價為基準,足見兩
造締約真意確實以中油公告牌價作為調價基準,事後中油
公告牌價與實際售價何時或是否趨於一致,顯然非兩造於
訂約時所納入考量之事項,況一般工程有物價指數調整之
約定,亦以政府公告之物價指數為調整之基準,並未要求
承包商須提出購入成本資料,故被告所辯原告未提出購油
成本云云,亦非契約所約定,故本件應依中油公告牌價調
整單價。
(二)依系爭契約條款第六條付款辦法第一項約定:「依本契約
之規定,自開工之日起每個月估驗一次,支付當期完成金
額95%,餘額為保留款並依規定辦理」(見卷第17頁),
故工程款並非於驗收時始計價,而係每個月估驗當期完成
之工程,並當期支付百分之九十五之工程款。依前所述,
被告在中油公告牌價變動時,既應調整單價,而94年11月
5日中油牌價已由8,500元變動為12,000元,為兩造所不爭
執,則被告即應在每個月估驗時依12,000元計算單價,而
非在驗收時始支付,故被告所辯應在工程驗收時,依兩造
協調結果後始支付云云,亦不可採。
(三)按因契約互負債務者,於他方當事人未為對待給付前,得
拒絕自己之給付。但自己有先為給付之義務者,不在此限
。民法第264條第1項定有明文。被告未依變動後之牌價計
算並支付,固然亦屬未支付部分工程款,然本件為承攬契
約,須以完成工作物並交付,始得領取報酬,依系爭契約
條款第六條亦約定各期估驗後支付工程款,
易言之,須完
成該期工作後,始給付該部分報酬,故被告前期報酬之給
付,與次期之工作完成,並無同時履行之關係,亦即原告
對每期工程款有先給付之義務,況兩造簽訂之契約中亦無
被告拒絕給付工程款事由時,原告即得停工之約定,故原
告對被告拒絕給付前期工程款差額,即自行停工,為同時
履行之抗辯,即無理由。
(四)查兩造契約條款第二十四條第一項第二款約定:「如乙方
(按:指原告)有下列違約行為,..... 逕行解除契約,
將本工程之一部分或全部收回自辦或另招商承辦:二、乙
方不能接受施工進度表進行,工程進度落後10%以上,顯
然不能如期完工者」。又查原告既不得以被告拒絕給付前
期工程差額,即拒絕施工,已如前述,而查原告自停止施
工後,已落後進度10%以上,經被告限期改善工仍未施工
之事實,為原告所不爭執,則被告以原告違反合約第24條
第1項第2款等約定,主張解除契約,自屬有據。
(五)原告主張被告給付款項是否有理由,茲分述如下:
1、中油牌價調整追加工程款8,628,844元部分:依前所述
,被告應依中油牌價變動給付調整之差價,並有原告提
出之原告函告被告之計算、項目函及計算式為證,故原
告此部分主張為有理由。
2、第18期工程估驗款11,342,848元部分:為被告所不爭執
,應為可採。
3、保留款6,728,241元部分:被告亦不爭執,應為可採。
4、預期利潤損失24,229,970元部分:查原告不得因被告未
給付前期工程款即拒絕對次期工程拒絕施工,已如前述
,則被告據以解除契約,另招商承辦,顯然依系爭契約
第二十四條第一項之約定,乃屬有據,是以原告事後給
付不能乃
可歸責於原告之事由,自不能向被告請求損害
賠償,故原告請求未施工部分之預期利潤損失,即無理
由。
二、
綜上所述,原告依系爭工程契約約定、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
,請求被告給付26,699,933元(8,628,844+11,342,848 +
6,728,241=26,699,933),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95年
6月16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之範圍
內,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則無理由,應予駁回
。
三、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請求准為或免為假執行,經核原告勝
訴部分,並無不合,茲酌定相當之
擔保金額,分別准許之,
至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因原告敗訴而
失所附麗,應予駁
回。
四、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提出之陳述及證據,經本院審
酌後,認與本判決結果無影響,
爰不一一論駁,
附此敘明。
伍、結論:本件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
訟法第79條、第390條第2項、第392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5 年 9 月 29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黃雯惠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
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中 華 民 國 95 年 9 月 29 日
書記官 林玗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