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5年度建字第232號
原 告 太平洋建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甲○○
訴訟代理人 姚文勝
律師
林志強律師
被 告 交通部鐵路改建工程局(原交通部台北市區○○○
路工程處)
法定代理人 丙○○
訴訟代理人 陳鵬光律師
黃舒瑜律師
吳典倫律師
張嘉真律師
上一人之
複 代理人 林峻立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給付
承攬報酬事件,經本院於民國97年1月16
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
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方面:
一、
本件被告之法定代理人由乙○○變更為丙○○,有交通部函
在卷
足憑,其已據狀聲明
承受訴訟,
核無不合。
二、原告原起訴依
民法第490條第1項、第491條第1項及第227條
之2規定請求被告給付承攬報酬,
嗣就用地遲延交付部分再
追加依民法第231條、第234條、第240條、第227條規定請求
,屬
訴訟標的追加,被告雖不表同意,
惟其請求之基礎
事實
同一,依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款規定,仍應准為追
加,
合先敘明。
乙、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
(一)
兩造於民國88年8月間就「新五堵隧道段及五堵貨場工程
」(下稱
系爭工程)簽訂工程合約,被告將系爭工程交由
原告承攬施作,約定88年7月16日開工,而依工程說明書
所定之工程期限期為:「⒈新五堵隧道段工程於開工後
660日曆天完工。⒉五堵貨場土建工程於開工後791日曆天
完工,其中既有舊五堵隧道加固補強之所有工作,需自甲
方(即被告)指定之開工日起183日曆天內完工,不得展
期。但如因甲方變更設計或特殊情形,致影響完工期限時
,應依工程合約第四條工期展延辦理」,依此預定完工日
原為91年1 月3日,惟因系爭工程施作
期間發生諸多不
可
歸責於原告之事由,致工期延展達6次之多,最後工程竣
工日為92年6月30 日,並於93年9月13日正式驗收合格。
查系爭工程由91年1月3日展延至92年6月30日,計延展6次
、天數長達511日,遠超過原合約工期一半以上(約占合
約原定工期903天之56.59%),係因被告辦理多次變更設
計、施工用地點交延誤等事由所致,分述如下:(一)第
1次展延工期:因被告之西側隧道口施工用地點交延誤,
是被告於89年6月03日以地鐵松字第890003157號函,同意
將系爭工程預定完工日修正至91年4月22日,展延工期108
天。(二)第2次展延工期:因被告之東側隧道口施工用
地及五堵貨場施工用地,點交延誤,是被告於90年3月29
日以地鐵松字第900002408號函,同意將系爭工程預定完
日修正至91年10月18日,展延工期179天。(三)第3次展
延工期:因被告之臨時軌切換延誤,是被告於91年6月26
日以鐵工南港字第0910005220號函,同意將系爭工程預定
完日修正至91年12月31日,展延工期74天。(四)第4次
展延工期:因被告之機電預埋設施追加,原告配合被告第
2次變更設計,是被告於91年10月18日以鐵工南港字第091
0008190號函,同意將系爭工程預定完日修正至92年2月23
日,展延工期54天。(五)第5次展延工期:因被告之聯
外道路A出口變更新增擋土排樁及聯外道路A東口段路面
工(含邊溝及SD1沉砂池),原告配合被告第3次變更設計
,是被告於92年2月27日以鐵工南港字第0920001655號函
,同意將系爭工程預定完日修正至92年04月30日,展延工
期66天。(六)第6次展延工期:因被告之聯A路口新增
十八M擋牆及聯A、聯C新增護欄196M,原告配合被告
第3次變更設計,是被告於92年5月05日以鐵工南港字第09
20004001號函,同意將系爭工程預定完日修正至92年5月3
0日,展延工期30天。
綜上所述,系爭工程展延6次工期,
均係因被告之因素
而非可歸責於原告之事由,且展延工期
長達511天(包括被告交付施工用地延誤287天及其變更設
計展延工期224天),遠超過原合約工期一半以上(約占
合約原定工期903天之56.59%),此一情形,除與投標當
時之情況顯然不同外,更致原告支出額外費用,並同時受
有損失,是若仍以原工程價格為計算基礎,顯非公平合理
,自有調整給付之必要,因此原告於94年12月6日以(94
)太設營發字第0532號函請求被告調整並修正相關之項目
及金額,即:(一)因用地交付遲延及變更設計致工期延
展而增加511天之展延工期成本,計3,487萬8,088元:1、
與「工期」及「時間」有關之成本項目增加:計670萬2,4
39元。2、
履約保證金手續費增加:40萬1,774元。3、營
造綜合保險費用增加:100萬4,054元。4、保留款延退利
息損失:93萬7,475元(工程總價5億3,570萬元×5%×2.
5%÷365天×展延工期511天=93萬7,475元)。5、管理
費及利潤損失:2,583萬2,346元(原合約管理費4,564萬
8,941元÷合約原定工期903天×展延工期511天=2,583萬
2,346元)。(二)因勞動基準法第30條修正致法定工時
縮短之成本增加費用,計128萬971元。(三)
上開金額合
計為3,615萬9,059元(3,487萬8,088元+128萬971元=3,
615萬9,059元),加計5%
營業稅後為3,796萬7,012元。
惟被告至今未給付原告上開金額,為此提起本訴。
(二)本件
請求權並未
罹於時效:
1、系爭工程合約屬買賣及承攬之
混合契約,所生報酬請求權
,其時效應為15年:
(1)系爭工程共分46個任務進行,涵括「土方工程」、「隧
道加固工程」、「建物拆遷工程」、「箱涵、管涵及排
水溝
渠工程」、「水電、空調工程」、「防溜擋牆工程
」、「鑽挖隧道主體工程」、「雜項工程(含植裁綠化
)」、「水長橋護坡整建」、「隧道水電工程」…等,
是本件合約
對價給付請求權自非屬宜速履行之請求權,
且原告先為各種工程之細部設計,並在已完成之土木設
施上,安裝機電、空調等設備,就其工作內容及財產權
之移轉而言,亦非屬單純之動產買賣,與民法第127條
第7款所定「技師、
承攬人之報酬及其墊款」為一般單
純之承攬有間,更與同條第8款
所稱「商人、製造人、
手工業人所供給之商品」係專指「動產」者不相侔,故
此類買賣承攬混合契約之價金或報酬請求權,應無上開
2年短期
消滅時效期間之
適用,其消滅時效應為15年。
實難單以系爭工程合約中無約明類如「購買」之文字或
僅依工程合約付款辦法⒉記載乙方「承包」本工程之
文字,而異其解釋,致以詞害義。
(2)被告雖辯稱系爭工程合約第21條約定原告負有瑕疵修補
責任,而相較於民法上之買賣並無瑕疵修補問題,謂本
件並非承攬及買賣之混合契約
云云。
惟查,該條係屬保
固責任之修復約定,然一般單純
買賣契約中,亦不乏多
有賣方就買賣
標的物負一定期間保固責任之約定,實尚
難以有無負保固責任之修復義務,作為判斷是否具買賣
性質之標準;再者,本件既具承攬及買賣混合契約之性
質,則就承攬性質之瑕疵修補責任方面觀之,合約定有
保固之修復責任,亦屬當然。
2、
退步言之,若本件非屬買賣及承攬之混合契約,則關於被
告交付施工用地延誤合計287天,所致之遲延給付及受領
遲延
損害賠償,時效應為15年;另關於被告交付施工用地
延誤合計287天及被告變更設計展延工期224天之民法第22
7-2條、第490條及第491條之部分,時效應為2年:
(1)關於被告交付施工用地延誤合計287天,所致之遲延給
付及受領遲延損害賠償,時效應為15年。
按民法第514
條第2項規定:「承攬人之
損害賠償請求權,因其原因
發生後一年間不行使而消滅」之規定,係指承攬人依同
法第506條第3項、第509條及第511條規定主張之損害賠
償請求權,即指「承攬章節」所規定之損害賠償而已,
若係承攬人因定作人違反協力義務而請求損害賠償者,
則承攬章節就此既無明文,自應回歸民法債編總則之
債
務不履行遲延給付規定,是該損害賠償請求權,時效應
為15年,而無民法第514條第2項之適用。
(2)關於被告交付施工用地延誤合計287天及被告變更設計
展延工期224天之民法第227-2條、第490條及第491條之
部分,其性質上仍屬承攬報酬請求權,是依民法第127
條第7款規定,其時效應為2年。
3、本件時效起算點,應以「驗收合格日」即93年9月13日起
算,始為正確:
(1)按公共工程
承攬契約,一般規模均甚龐大,牽涉鉅額交
易金額,冗長之施工期間(系爭工程自88年7月16日開
工日起至93年9月13日正式驗收合格日止長達5年有餘,
總金額計5億3仟餘萬),若定作人於承攬人完成全部工
程後始給付報酬,則承攬人之財務負擔勢將十分沉重,
容易產生違約事項,是
乃有所謂就承攬人已施作未經正
式驗收之工作先行估驗計價之估驗計價款設計,究其目
的,無非係對於承包商財務之融資,實際上於全部工程
完工後,最終仍須由承攬人報請驗收並經定作人就工程
全部完成初驗、複驗之正式驗收程序合格後,方得辦理
竣工結算,可知於定作人就全部工程完成驗收合格之時
點,承攬人始得辦理「結算」,
斯時承攬人之報酬請求
權始得確定而可得行使。
是以系爭工程合約第5條之「
估驗計價款」給付,性質應僅為工程款之暫付,而非報
酬之確定給付,工程款之
請求權時效,應以「驗收合格
日」即93年9月13日為起算日,是縱認本件之時效應屬
2年,亦未罹於時效。
(2)次按工期展延所衍生管理費或其他額外費用等間接費用
,既係按直接費用總額比例計算,而直接費用必
俟工程
全部驗收結算,遇有加減帳,亦經一併核算完成,始能
底定,是該等費用之請求權時效,自應自工程全部竣工
,經正式驗收完成結算完畢,開始起算,始為正確。蓋
系爭工程合約第2條工程包價第⒈項係約定:「…如在
本工程範圍內之實作工程數量有增減時,除說明書另有
規定外,均按本合約所訂工程項目單價核算計價」等語
,另第5條第⒋項係約定:「甲方於每期計價付款時,
應扣存保留金百分之五,此項保留金於正式驗收後,依
竣工計價核算情形無息發還」等語,復依第19條第⒌項
「本工程經正式驗收及乙方將租借料手續辦理清楚後,
方得辦理竣工計價」等語,可知系爭工程係採實作實算
之精神,即工程建造之直接費用,必俟工程全部驗收結
算,遇有加減帳,須一併核算完成,始能底定,今因工
期延長而增加之利管費等間接費用,既係按直接費用總
額比例計算,該等費用之請求權時效,自不應自各該期
估驗計價時,分別起算,而應自工程全部竣工,經正式
驗收完成結算完畢,開始起算。
(3)又按消滅時效,自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民法第128條
定有明文,所謂請求權可行使時,係指其行使請求權已
無
法律上之障礙而言。本件原告所起訴關於被告「交付
施工用地延誤合計287天」及「變更設計合計224天」所
致原告受「額外」損害部分,均有主張第227-2條情事
變更,就此一部分而論,實尚待
鈞院為增、減其給付或
變更其他原有效果之
形成判決後,請求權始能發生,原
告始得立於行使該請求權已無法律上障礙之地位,進而
時效始得起算。
(三)系爭工程因取得用地問題而展延287天,係
可歸責於被告
,並用地取得係被告之義務:
1、被告未能即時提供施工用地,自有「可歸責」之事由:
(1)系爭工程合約之工程說明書五、一般說明:「67、本工
程範圍內施工用地由甲方取得後交付乙方施作。」可知
,被告發包系爭工程之初,自始即知應取得施工用地供
承包商施作,是關於該施工用地究應於何時?宜採買賣
、徵收或其他何等之方式取得?
倘若採徵收方式是否會
遭民眾抗爭或其中之協調補償程序是否會過於冗長,致
影響本件工程之時程規劃?凡此種種,本可期待被告於
系爭工程發包前,
予以考量、面對並詳加掌控,是若仍
許被告於系爭工程發包後,以施工用地徵收受阻係屬不
可歸責事由云云
卸責,無異將應取得施工用地之風險,
責由無掌控期待可能性之原告擔負,斯有此理。
(2)系爭用地取得遲延所致之工期展延,前經兩造於89年04
月08日召開會議,原告乃即依該會議決議事項,於89年
05月04日以(89)太設營一字第225號函,係依合約第4
條第⒌款規定「即甲方(被告)應辦理事項未及時辦妥
,或其他可歸責於甲方(被告)之原因」提請被告核備
,被告亦函覆同意備查,此觀原證五之相關往來文件自
明。由是可知,關於用地取得遲延一事,被告亦承認係
屬「甲方應辦理事項未及時辦妥」或「其他可歸責於甲
方之原因」。
(3)立於風險分配之角度而言,系爭用地取得遲延所致之費
用增加,應由被告負擔。按立於「風險應分配予立於掌
控風險地位之人」、「風險不宜分配予無能力承擔風險
結果之人」之風險分配原則下,當事人於締約前既已知
「風險何在」,並於締約之過程中考量並選擇各自應負
擔之成本後,諸如:自行負擔用地取得而節省須委由他
方取得用地所應支付之報酬等,始約定「應由何方承擔
」,此時,關於負擔「用地取得」風險之一方即不得任
將自身應負擔之風險轉嫁他方,否則當事人間先前所為
合理及公平之風險分配考量,即遭破壞,契約之公平即
難維護,尤其,在現今公共公程具有規模大、工期長、
金額鉅等之特性下,常牽一髮而動全身,是風險分配原
則更應嚴加遵守,而國際間通用之FIDIC國際工程標準
契約條款即係本於此一精神,其中2.1進入工地現場權
(Right of Access to the Site)即規定,倘若業主未
能依約使承包商取得進入工地現場之權利,則承包商得
請求工期展延、費用及合理利潤(Contractor may cla
im extensionof time, Cos t and resaonable profit
if Employer Failsto giveright of access to Site
within time stated inthe Contract)。
(4)
參照行政院公共建設督導會報(即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員
會之前身)所編印之「公共建設工程經費估算編列手冊
」,可知政府機關在編列工程經費時,首先應確立「計
畫成本」,而關於計畫成本中「㈡建造成本(工程經費
)⒉用地取得及拆遷補償費。」部分,係屬政府機關即
業主,依照其計畫成本「㈠規劃(可行性研究)階段作
業費用。」部分所應自行負擔之成本。再者,依前開手
冊總則.3.2.2 用地取得及拆遷補償費:「…用地取得
時應注意事項包括:⑴工程用地取得為公共工程能否順
利進行之最大因素。規劃時應依合理之都市計畫變更及
土地取得作業時程,安排工程進度俾能適時取得工程所
需用地。⑵配合用地徵收作業,分標與用地取得,以同
一縣市在同一年度徵收一次取得,避免民眾因價差而抗
爭。」等語,更可知「避免民眾因價差而抗爭」致影響
工程進行,係屬機關即被告之義務,應無所疑。今本件
工程合約之工程說明書五、一般說明載有:「67、本工
程範圍內施工用地由甲方取得後交付乙方施作。」等語
,可知被告自始即知應取得施工用地供承包商施作,是
關於該施工用地究應於何時取得?宜採買賣、徵收或其
他何等之方式?倘若採徵收方式是否會遭民眾抗爭或其
中之協調補償程序是否會過於冗長,致影響系爭工程之
時程規劃?凡此種種,本可期待被告於系爭工程發包前
,予以考量、面對並詳加掌控,同時亦屬被告於系爭工
程所應自行負擔之計畫成本;再者,被告於招標文件及
嗣後所簽訂之合約中,均無顯示或告知本件施工用地尚
未取得之訊息,致包括原告在內之所有投標廠商,均未
將取得施工用地之風險成本納為投標之考量成本,是若
仍許被告於系爭工程發包後,復以施工用地徵收受阻係
屬不可歸責事由云云卸責,無異將應取得施工用地之風
險成本,責由無掌控期待可能性之原告擔負,斯有此理
。
(5)本件被告既不否認係因其用地取得遲延致生工期展延,
僅
抗辯其係因民眾拒絕土地徵收,劇烈抗爭所致,是無
可歸責事由云云。然查,姑不論被告就此一用地取得遲
延是否仍得主張不可歸責乙事,縱可主張,其應負舉證
之責,雖被告以被證8之媒體報導為證,然暫不論該報
導得否證明其係不可歸責之待證事實,惟細觀該媒體報
導內容:聯合報「地方人士認為地鐵處無誠意解決
地上
物補償問題…」、「民眾認為地鐵處的補償各戶標準不
一,讓民眾不服…」、「十月三日縣議員陳永福約地鐵
處人員、地主加開協調會…昨天陳永福議員再邀地鐵處
人員協調…協調破裂。」、89年10月04日中國時報「縣
議員陳永福…昨天出面和地鐵處官員協商…地鐵處官員
最後還是做適度妥協…」等語,可知本件係被告未提前
進行協調規劃,且未妥適補償居民而執行不力致遭民怨
之結果,是被告能否輕描淡寫而稱係屬居民抗爭暴動之
不可歸責事由加以卸責,進而謂係不可歸責且已達兩造
合約第四條所謂之叛亂、暴動及罷工等「
不可抗力」之
情,尚屬有疑。再者,關於合約書第四條之工期展延約
定,僅係關於原告依民法第230條「因不可歸責於
債務
人之事由,致未為給付者,債務人不負遲延責任。」即
原告不負遲延責任之具體約定,尚難據此率謂原告因一
此工期展延所生之額外損害均已拋棄而不得請求。
2、被告負有取得用地之義務:
(1)系爭工程說明書所定之工程期限期為:「⒈新五堵隧道
段工程於開工後660日曆天完工。⒉五堵貨場土建工程
於開工後791日曆天完工,其中既有舊五堵隧道加固補
強之所有工作,需自甲方(即被告)指定之開工日起18
3日曆天內完工,不得展期。但如因甲方(即被告)變
更設計或特殊情形,致影響完工期限時,應依工程合約
第四條工期展延辦理」即預定完工日為91年1月3日,又
依工程說明書五、一般說明:「67、本工程範圍內施工
用地由甲方取得後交付乙方施作。」,可知,被告依約
負有交付施工用地予原告施作之給付義務,同時對於原
告積極為履行合約各項工作而提出之勞務等給付等,亦
負有受領之協力義務,工程始有依期完工可能。
(2)被告應「交付施工用地」之協力,實影響契約之目的能
否達成,解釋上該項協力行為,自應認為係「真正義務
」之協力,如有違反自構成債務不履行:
①就現今公共工程具有規模大、工期長、金額鉅等之特性
,常牽一髮而動全身之龐雜性以觀,動輒價值數億之公
共工程,其性質及相關之義務群,能否與一般工程等同
視之,而單純地、機械地適用條文,誠屬有疑,而吾人
在解釋工程合約時,亦不能棄合約之目的及當事人所追
求之價值於不顧,是以,學說上於承攬關係中所討論之
「定作人之協力行為」,性質上究為非債務不履行之「
不真正義務」;抑或屬債務不履行之「真正義務」,即
無絕對,而應立於契約之目的及追求之經濟價值加以觀
察,亦即須考量「為取得工程或工作物使用」之定作人
與「為取得工程款」之承攬人,二者間之交換關係,是
在此一關係之考量下,「定作人之協力行為」,性質上
究為非債務不履行之「不真正義務」;抑或屬債務不履
行之「真正義務」,解釋上即應視定作人未為該協力行
為之結果,是否將造成承攬人無法完成工程而無法取得
工程款,以致契約之目的及追求之經濟價值不達而有違
債之目的,如此解釋,始符合契約當事人應積極的成就
契約主要目的實現之法規範意旨,如採非一即二之認定
,恐流於擅斷。是以,如定作人不為協力行為,並不會
使承攬人無法履行而債之目的仍可達成者,則該協力義
務,解釋上即可認為係屬非債務不履行之「不真正義務
」,如有違反,至多僅係定作人受領遲延而已;反之,
如該協力行為之違反,會使承攬人無法履行致債之目的
不達者,則該協力義務,解釋上即應認為係屬債務不履
行之「真正義務」,如有違反,自應負債務不履行之責
任。復
參諸上揭國際間通用之FIDIC國際工程標準契約
條款,亦本於「風險應分配予立於掌控風險地位之人」
、「風險不宜分配予無能力承擔風險結果之人」之風險
分配原則,將交付施工用地之協力,認為係屬定作人之
真正義務,如有違反承攬人得請求工期展延、費用及合
理利潤,誠可作為正與國際接軌之我國之借鏡。基此,
被告既未交付施工用地,影響所及,承攬人即原告自無
法施作工程而有礙兩造簽立承攬契約所應積極的成就契
約主要目的實現之法規範意旨,自屬違反「真正義務」
之協力,而應負債務不履行之
損害賠償責任。綜上,在
契約未明文約定之情形下,定作人之協力行為,性質上
究為真正或不真義務,已如上述;系爭工程說明書五、
一般說明既已約明:「67、本工程範圍內施工用地由甲
方取得後交付乙方施作。」,依約被告確負有交付施工
用地予原告施作之給付義務,被告若未履行,自應負債
務不履行之責任。
②被告用地取得遲延係基於「契約義務之違反」,與民法
第508條:「工作毀損、滅失之危險,於定作人受領前
,由承攬人負擔,如定作人受領遲延者,其危險由定作
人負擔。」,係就「工作物毀損、滅失」之前提下,危
險應由何者負擔而為規定之「損害防止可能考慮及損益
兼歸原則」之精神,兩者之規範意義,
顯有不同,難以
比較孰「輕」孰「重」。甚者,若採被告所謂之「
舉重
明輕」,將使定作人之遲延責任成為民法第508條之解
釋範疇,顯然忽略民法已就遲延責任另於第231條、第2
34條及第240條設有規定之明文,基此,被告辯稱本件
工作物並未毀損、滅失,只是其不能如期完成,則依民
法第508條之舉重明輕法理,當然更應由承攬人即原告
自行負擔云云,
即無可採。退步言之,縱本件確有如被
告所稱危險負擔之「舉重明輕」法理適用,本件既係因
被告未履行交付施工用地遲延,應適用者乃民法第231
條第2項:「前項債務人,在遲延中,對於因不可抗力
而生之損害,亦應負責。」之危險負擔規定。
(四)因變更設計及用地取得問題致系爭工程工期延展而增加之
成本費用,並未包含於簽認單之範圍內:
1、簽認單僅係就被告單方變更設計之增減數量及增列之新增
項目而為計價,然就因變更設計展延工期224天期間「額
外」支出之費用則無約定(更遑論及於取得用地所致之展
延287天部分),被告辯稱無「未付報酬」情事而不容原
告再重複請求增加所謂延展工期費用云云,顯有混淆「簽
認單
所載之變更設計增減工項金額」與「本件因展期工期
額外支出之費用」。
2、本件因變更設計展延工期224天期間所「額外」支出之費
用,並不在簽認單之範圍內,而簽認單上雖係記載:「除
本單簽認各項外其他有關工程事項悉照原契約辦理」等語
,然
觀諸系爭工程合約第4條第3項:工程因變更設計或工
程數量增加而影響關鍵作業者,原告得請求被告延長工期
。第2條工程包價:「⒈本工程全部包價計新台幣伍億參
仟伍佰柒拾零萬零仟零佰零拾零元整,如在本工程範圍內
之實作工程數量有增減時,除說明書另有規定外,均按本
合約所訂工程項目單價核算計價」。第15條第1項、2項
暨
第4項:「本工程因需要而變更設計時,一經通知,乙方
應配合辦理不得
異議。」、「凡因變更設計以致某部份工
程原估數量有增減時,甲方即依行政程序照工程估價明細
表內之單價按驗收實做數量計算增減之…」、「如因甲方
需求必須請乙方…調整其中之單項進度時,統由甲方斟酌
情形與乙方協議核定之。」及工程說明書五、一般說明:
「1、本工程施工以圖說及規範為準…。遇有變更設計時
則依變更範圍做增減結算」、「57、於施工階段若有變更
設計時,合約內已有之工程項目單價,需依照原合約之單
價,不另訂單價」等約定,均僅係就變更設計增減數量及
增列項目為計價所為之約定,惟就變更設計展延期間所「
額外」增加之費用,即無任何明文,是自
難認雙方就展延
工期期間所「額外」支出之費用已在原工程合約中有所約
定,是被告辯稱本件之費用業依約給付完畢云云,即無可
採。
(五)兩造就因變更設計展延工期224天期間所「額外」支出之
費用既無約定,自有解釋之必要:
1、依補充契約解釋原則而言:
契約係由當事人互相意思表示一致而成立,由多數條款組
成之,其目的在規律
彼此之權利義務,屬於當事人自創
之規範,此項契約規範源自當事人意思,在於滿足不同之
利益,而所以表達之者,又為未
臻精確之語言文字,故在
訂立或履行過程中對其意義、內容、適用範圍或當事人間
之權利義務關係,發生疑義,甚或契約關於某事項應有訂
定而未訂定之疏漏,勢所難免,自有解釋之必要,而契約
漏洞之填補,原則上應由法律之
任意規定補充之,如無任
意規定則依「補充之契約解釋」方法,填補契約漏洞,至
於補充之契約解釋,所探求者不是當事人之真意,而是「
假設當事人之意思」,即雙方當事人在通常交易上合理所
意欲或接受之契約條款,判斷之標準,則應依當事人於契
約上所作之價值判斷及利益衡量為出發點,依誠實信用原
則並斟酌交易慣例認定之,以實現平均契約正義為依歸。
兩造既就因被告自身之「單方」「利益」所為之變更設計
,進而需展延工期224天期間所「額外」支出之相關費用
及成本並無約定,且原告確因工期展延而額外增加成本及
費用甚鉅,依補充契約解釋原則,請求被告增加給付報酬
,亦符公允。
2、依交易慣例而言:
系爭工程共延展六次,總計共511天,遠超過原合約工期
一半以上(約占合約原定工期903天之56.59%),其中第
3次至第6次延展,係因被告變更設計所致,長達計224天
,而該延展原因均係非可歸責於原告之事由,如此等不可
歸責於原告事由所造成工期長時間延展致生之「額外」費
用,如謂均應由原告自行吸收,在通常交易上自非合理,
且造成極不公平現象,更難認係原告訂約時所能接受,自
應予相當補償,乃屬營造業慣例。
3、依
誠信原則而言:
衡諸系爭工程變更設計致生展延工期224天之原因,均非
可歸責於原告且展延時間甚久,復原告並未因被告「單方
」「利益」之變更設計獲有任何利益,反係受有鉅額之損
害,是權衡兩造之利益及前開交易慣例,應認被告應給予
原告相當之補償,始與誠信原則無違,俾符公平正義。
4、綜上,立於兩造訂立契約之目的及追求之經濟價值加以觀
察,亦即考量「為取得工程或工作物使用」之定作人與「
為取得工程款」之承攬人,二者間之交換關係,身為營利
事業,且係專業營造廠商,並以施作工程賺取承攬報酬為
業之原告,斷不可能無償為被告完成任何工作,而自行負
擔鉅額之成本與費用,是就本件因被告自身之「單方」「
利益」所為之變更設計,進而需展延工期224天期間所「
額外」支出之相關費用及成本,若非受有報酬,自不可能
為被告施作,是依民法第491條規定,自應視為被告允與
報酬。
(六)原告得依民法第227條、第231條、第234條、第240條規定
,請求被告賠償其因工程延展而增加之成本費用3,796萬
7,012元:
依系爭工程說明書所定之工程期限期為:「⒈新五堵隧道
段工程於開工後660日曆天完工。⒉五堵貨場土建工程於
開工後791日曆天完工,其中既有舊五堵隧道加固補強之
所有工作,需自甲方(即被告)指定之開工日起183日曆
天內完工,不得展期。但如因甲方(即被告)變更設計或
特殊情形,致影響完工期限時,應依工程合約第四條工期
展延辦理」即預定完工日為91年1月3日,又依工程說明書
五、一般說明:「67、本工程範圍內施工用地由甲方取得
後交付乙方施作。」,可知被告依約負有交付施工用地予
原告施作之給付義務,同時對於原告積極為履行合約各項
工作而提出之勞務等給付等,亦負有受領之協力義務,工
程始有依期完工可能,被告未依約履行交付施工用地之附
隨義務,致原告無從達成契約目的及利益,自屬
不完全給
付,原告自得依民法第227條、第231條規定請求被告賠償
因此所生之損害。又被告未依約履行交付施工用地之附隨
義務,致無法受領被告所準備之相關人員機具,而構成受
領遲延,亦得依民法第234條、第240條規定請求被告賠償
因此所生之損害。
(七)原告得依民法第227之2條請求調整合約金額:
1、被告交付施工用地延誤287天部分:
(1)按民法第227條之2規定:「契約成立後,情事變更,非
當時所得預料,而依其原有效果顯失公平者,當事人得
聲請法院增、減其給付或變更其他原有之效果」,乃係
法律對於情事變更適用之原則。該條所規定之「非當時
所得預料」,在工程契約上,應指該情事變更情況,非
承包商於締約時所能預見之風險,或承包商於締約時雖
可預見,然其無法採取合理防止損失、損害之發生,致
其損害超越所預期可期待之範圍者而言。
(2)暫不論本件用地取得是否可歸責於被告乙事,原告於投
標時,係立於本工程合約預定工程進度(即903天)之
基礎,考量評估相關之人力、費用、成本後,始進而訂
立本工程合約,因被告延誤交付施工用地,致展延本件
工期長達合計287天之久,此一情事顯非原告於投標訂
約當時所得預料,是原先據以締結本工程合約之基礎已
然改變,此際若令原告僅能依原有合約請求,而就延誤
交付施工用地所衍生之管銷費用等損失及可期待之合理
利潤,均應全數自行吸收負擔,實顯失公平,自得依民
法第227之2條請求補償;而系爭工程合約第4條關於工
期展延之約定,僅係關於原告依民法第230條不負遲延
責任之具體約定,尚難據此率謂原告已預見系爭工程將
因被告交付施工用地延誤而展延合計287天之情事,被
告抗辯本件並無情事變更原則之適用,實無可採。
2、被告變更設計224天部分:
(1)原告於投標時,係立於本工程合約預定工程進度(即
903 天)之基礎,考量評估相關之人力、費用、成本後
,始進而訂立本工程合約,今因「被告」「單方」之利
益而變更設計,致展延本件工期長達合計224天之久,
此一情事顯非原告於投標訂約當時所得預料,是原先據
以締結本工程合約之基礎已然改變,此際若令原告僅能
依原有合約請求,而就此所「額外」支出之管銷及其他
成本費用等損失及可期待之合理利潤,均應全數由原告
自行吸收負擔,實顯失公平,自得依民法第227之2條請
求補償;雖系爭工程合約第4條及工程說明書第2條載有
關於因變更設計致工期展延之約定,然此僅係屬就生有
此事由時,原告得申請延展工期而不負遲延責任之民法
第230條具體約定,尚難據此率謂原告已預見系爭工程
將因被告變更設計延誤而展延之情事,被告抗辯系爭工
程合約已有變更設計約定,本件並無情事變更原則適用
云云,實無可採。
(2)被告辯稱第三次展延工期部分,依原告91年6月18日(
91)太新五發文字第0-A-454號備忘錄所附「第三次工
期展延說明」記載:「90.9.16納莉颱風及其後洪水影
響」是颱風天災亦非人力所得控制,是應屬系爭工程合
約第4條「不可抗力事由」,台灣多地震、颱風乃公眾
週知,是工期因此等因素而展延乃承包商所得預料,故
原告自不得請求調整契約費用及損失補償云云。惟觀諸
「第三次工期展延說明」之「各工項展延天數一覽表」
第3頁註:「第三次工期展延,展延總工期74天,預定
完工日修正為91.12.31;『東西正線軌道切換(非本工
程)作業延誤』為本次預定完工日展延之唯一因素」等
語之記載,可知該次展延之工期並未將納莉颱風影響天
數納入,被告所辯與事實不符。
(八)原告得依民法第490條、第491條規定請求被告承攬報酬3,
796萬7,012元:
原告於系爭工程合約之預定工程進度(即903天)期間,
負有完成並管理維護
前揭工項之義務,且原告亦係瞭解前
揭工作內容後,於投標前將之納入考量並反映於成本內,
始進而與被告簽訂本工程合約並約定總工程金額;今因被
告「單方」交付施工用地延誤合計287天之結果,致原告
負擔原合約工期「外」計287天展延期間之管理費用及成
本,就身為營利事業且係專業營造廠商並以施作工程賺取
承攬報酬為業之原告,斷不可能無償為被告完成任何工作
,而負擔鉅額之成本與費用,是就該等期間之管理費用及
成本,若非受有報酬,自不可能為被告施作,是依民法第
491條規定,自應視為被告允與報酬,故原告自得請求。
其次,本件因變更設計展延工期224天期間所「額外」支
出之費用部分,已如前述,兩造訂立契約之目的及追求之
經濟價值加以觀察,即考量「為取得工程或工作物使用」
之定作人與「為取得工程款」之承攬人,二者間之交換關
係,身為營利事業,且係專業營造廠商,並以施作工程賺
取承攬報酬為業之原告,斷不可能無償為被告完成任何工
作,而自行負擔鉅額之成本與費用,是就本件因被告自身
之「單方」「利益」所為之變更設計,進而需展延工期22
4天期間所「額外」支出之相關費用及成本,若非受有報
酬,自不可能為被告施作,是依民法第491條規定,自應
視為被告允與報酬。
(九)綜上所述,
爰依民法第490條第1項、第491條第1項、第22
7條之2、第231條、第234條、第240條、第227條之規定,
請求被告就交付施工用地延誤287天部分賠償原告所受損
害及給付原告承攬報酬,並請求擇一為原告最有利之判決
;另依民法第490條第1項、第491條第1項、第227條之2之
規定,請求被告就變更設計224天部分給付原告承攬報酬
等語(見卷五之96年12月12日言詞辯論筆錄)。
並聲明:
(一)被告應給付原告3,796萬7,012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
送達被告之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二)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一)原告之請求權已罹於時效而消滅:
1、本件縱依原告之主張應屬承攬人之損害賠償請求性質,亦
已罹於民法第514條第2項規定之1年短期時效而消滅:
(1)依民法第514條第2項規定,承攬人之損害賠償請求權自
其原因發生後1年內不行使而消滅,故凡承攬人因承攬
工程所發生之損害、損失,皆應適用第514條第2項1年
短期時效規定,始符該條為杜爭議、限制請求期間及要
求從速行使權利之立法目的,此不問承攬人自稱之請求
損害賠償名目為何均然。是承攬人主張之任何損害賠償
請求,均應涵蓋在上開規定之範圍,不容再事細分其請
求名目,否則該條規定將永無適用餘地,殊失承攬人應
從速行使其權利之立法本意。換言之,凡屬有關承攬人
損害賠償之請求,包括依民法第231條、第234條、第24
0條、第227條及第227條之2等規定所為請求,概有民法
第514條第2項所定短期時效規定之適用。
(2)原告於本件係請求損害賠償,此觀諸原告主張被告應補
償其損失、成本云云,即可明瞭,惟原告主張損害賠償
請求之事由均發生於本件工程92年6月30日完工以前,
原告遲至95年9月間始提起本件訴訟,早已逾1年期間,
依前揭民法第514條第2項規定,原告
縱有損害賠償請求
權,亦已罹於時效而消滅。
(3)原告主張民法第514條第2項規定僅限於民法「承攬章節
」所定損害賠償云云。惟查,依民法第514條第1項及第
2項規定之立法理由可知,民法第514條時效期間之規定
並未限定僅適用於「承攬」專節之條文,凡性質上屬承
攬人之損害賠償請求權者,均有適用。又自法律體系觀
之,原告主張之承攬人損害賠償請求權,民法債編分則
承攬乙節於第514條第2項已特別明定有1年之時效期間
,此一特別規定自應優先適用,實無
捨棄特別規定不用
卻適用民法債篇一般規定之理。
(4)原告主張其請求因定作人即被告違反協力義務所致之損
害賠償,應適用民法債務不履行之規定而為15年之時效
云云,惟查,暫不論被告根本並無原告所述違反協力義
務之情事,且縱依修正前民法第507條規定,承攬人對
於定作人違反協力義務亦只能主張
解除契約,不得請求
損害賠償,且此屬民法債篇分則承攬節之特別規定,應
予優先適用,再無適用民法債篇總則有關
給付遲延、不
完全給付等規定之餘地,職是,原告主張因被告違反協
力義務,其得請求損害賠償並適用15年時效云云,殊屬
無據。
2、退步言之,縱認本件原告請求之工期展延損失補償係屬於
承攬報酬請求權,惟其亦已罹於民法第127條第7款規定之
2年短期時效而消滅:
(1)按系爭工程之合約第5條規定:「五、付款辦法 (略)2.
乙方承包本工程有關計價事宜,按下列原則辦理:工程
估驗計價時,乙方應填具估驗單及計價明細表,並檢附
施工過程照片暨經甲方核署計價當日之施工日報影本,
經甲方監工人員按其實際完成數量
勘驗合格后計付。
(1)工期在九十工作天 (或日曆天)以下者 (含九十天)
,自開工之日起每十天計價付款一次。(2)工期在九十
一工作天 (或日曆天)以上者,自開工之日起每十五天
計價付款一次。」,可知兩造已約定工程款分期估驗給
付,原告對於所完成之工程進度,得於各該期辦理估驗
計價時,向被告請求給付,並起計原告請求權之消滅時
效。是縱認原告本件請求工期展延之損失補償係屬報酬
請求權,惟系爭工程早於92年6月30日完工,亦即原告
早於完工前即得主張所謂工期展延損失補償,原告卻遲
至95年9月間始提起本件訴訟,早已逾2年期間,依前揭
民法第127條第7款規定,本件原告縱有請求權,亦已罹
於時效而消滅。
(2)原告主張民法第127條第7款規定僅適用於宜速履行之請
求權云云。惟查,依民法第127條第7款規定,可知凡是
承攬人之報酬請求權,均應適用2年之消滅時效期間,
並未限制僅適用於宜速履行之請求權,原告上揭主張,
乃係增加民法第127條第7款規定所無之限制,牴觸該條
款規定之明確文義,顯不可採。
(3)原告主張本件係屬承攬及買賣之混合性契約,故時效為
15年云云。惟查,系爭工程合約明白約定:「交通部台
北市區○○○路工程處(以下簡稱甲方)為將新五堵隧
道段及五堵貨場工程交由太平洋建設股份有限公司(以
下簡稱乙方)承包,雙方同意訂立本合約…」、「五、
付款辦法…2.乙方承包本件工程有關計價事宜,按下列
原則辦理…」,
徵諸上揭「承包」之文義,可知本件工
程合約係典型之承攬合約。又系爭工程合約第2條第1項
及第5條第2項分別約定:「本件工程全部包價計新台幣
伍億參仟伍佰柒拾零萬零仟零佰零拾零元整,如在本件
工程範圍內之實作工程數量有增減時,除說明書另有規
定外,均按本合約所訂工程項目單價核算計價。」、「
乙方承包本件工程有關計價事宜,按下列原則辦理︰工
程估驗計價時,乙方應填具估驗單及計價明細表,並檢
附施工過程照片暨經甲方核署計價當日之施工日報影本
,經甲方監工人員按其實際完成數量勘驗合格后計付。
」,可知兩造就報酬係約定依據被告驗收之原告工作
完成數量計算之,亦即系爭工程合約係以工作之完成與
報酬之給付作為其要素,故系爭工程合約屬於典型之承
攬契約,要無疑義。再系爭工程合約第21條第1項第1款
約定:「本件工程應由乙方在下列期限內予以保固,此
項期限自正式驗收核準之日起計算,所有在保固期內發
現之一切損壞,如因乙方施工不良或使用材料不佳所致
者,應由乙方在甲方通知之期限內,依照設計圖樣無代
價立即修復。」,可知原告負有修復本件工程瑕疵之責
任,被告有瑕疵修補請求權,是相較於民法第354條以
下僅規定買受人對於買賣標的物之瑕疵僅得主張解除契
約、減少價金或損害賠償,不得請求修補瑕疵,而民法
第493條規定定作人對於工作物之瑕疵得請求修補瑕疵
,益可明瞭系爭工程合約性質上係屬承攬契約,應適用
承攬報酬請求權之2年時效規定。
(4)原告所提出最高法院94年度
台上字第1348號判決,牴觸
民法第127條第7款規定之文義,且違背該院歷來之見解
,何況該判決所涉案例中,其契約係記載:「捷運局同
意向承包商定作及購買本合約所定之工作,承包商同意
提供並出售該工作予捷運局」、「而木柵線捷運系統工
程之進行,共分五大階段:即A提出基本設計,列載中
運量系統之各種需求與目標,並劃定路線全程;B根據
基本設計,進行各種固定設施之細部設計;C依照細部
設計營建土木結構;D在該完成之土木設施上,安裝、
測試機電設備及車輛等,並訓練各該專門之技術及管理
人員;E通車後之營運監督服務。其中B、D、E即為系爭
合約工程…」,足見於該案之承包商並不負責C營建土
木結構之工作,此已與系爭工程不同,且上揭案例中該
案當事人已明白約定由承包商將完成之工作物出售予捷
運局,故該案之契約性質始被認定為屬買賣與承攬之混
合契約,惟系爭工程合約並無類似約定,上揭案例之基
礎事實與系爭工程之情形迥不相同,不應
比附援引。
(5)原告主張系爭工程係先為各種細部設計,並提出原證21
號函文為證。惟查,系爭工程之進行皆係由被告提供設
計圖予原告,原告僅負責按圖施作,並無須為任何內部
設計,由此益證本件與原告所援引之上開最高法院94年
度台上字第1348號判決所涉案例中,係由該案承包商負
責提出基本設計、依據基本設計進行細部設計、訓練專
門之技術及管理人員並就通車後之營運監督服務等之工
作內容實不相同。況無論原告是否有為系爭工程之細部
設計,皆無礙於本件並無移轉工作物財產權之性質乙事
,原告亦無從執此主張本件係屬買賣與承攬之混合契約
。另按民法第811條規定:「動產因附合而為
不動產之
重要成分者,不動產所有人,取得動產
所有權。」系爭
工程既坐落於國有地,則原告完成之工作物附合並成為
系爭工程暨其所坐落國有地之一部時,國有地之所有人
即國家依物權法之添附規定即當然取得該等材料之所有
權,
易言之,國家取得本件工作物之所有權係基於添附
之法律規定而原始取得,系爭工程之工作成果即五堵貨
場及隧道之建造完成實無須由原告移轉所有權予被告,
故系爭工程合約並無
合意移轉工作物之財產權之性質,
絕非買賣契約。從而,原告主張系爭工程合約屬承攬及
買賣之混合性契約云云,
洵無理由。
(6)關於原告主張本件時效起算點應自「驗收合格日」起算
云云,並無理由:
依系爭工程合約第5條約定,原告就系爭工程得按規定
就已完工之部分,申請估驗計價,故原告就工程款之相
關請求自各期估驗時即處於得行使之狀態,依據前揭民
法第128條規定及最高法院63年台上字第1885號判例,
本件請求自各期估驗時已起算消滅時效,原告主張應自
系爭工程結束驗收完畢後始起算消滅時效云云,與法不
合。又系爭合約就工程款有分期估驗給付之約定時,工
程款之相關請求自各期估驗時即處於得行使之狀態,各
該請求權之2年消滅時效即應自各估驗期別分別起算,
故原告罔顧兩造就系爭工程於工程合約第5條已明訂分
期估驗計價之約定,其主張本件請求應自工程結束驗收
完畢後起算消滅時效云云,違背我國實務一再闡釋之見
解,洵不可採。況消滅時效制度乃在維護法律既存秩序
,促使權利人從速行使權利,故雙方於系爭工程合約第
5條約定
分期給付承攬報酬,原告因此從速行使權利,
分期請領報酬,並自各分期起算請求權消滅時效,完全
符合消滅時效制度之意旨。況距離紛爭發生愈接近之時
點,愈容易還原紛爭之真相,故在愈大型之工程,其工
期愈長,愈應在工程進行中就權利紛爭循訴訟等途徑以
解決之,俾更能發現真實,而非等到數年乃至數十年之
工作完成,相關真相及證據隨時間經過而湮沒後才提起
請求等,此乃民法第127條第7款及第514條第2項規定承
攬人之報酬請求權及損害賠償請求權應儘速行使之旨趣
,是原告主張其承攬報酬請求權於本件工程結算驗收合
格後始可行使,並於斯時開始起算承攬報酬請求權云云
,顯然昧於事實,
洵屬無稽。
(7)原告主張系爭工程合約第5條之「估驗計價款」之給付
性質上係屬於工程款之暫付,而非報酬之確定給付,故
請求權時效應自「驗收合格日」開始起算云云。惟查,
系爭工程合約第5條約定之「估驗計價款」,
核屬工程
款項之分期給付,亦即仍屬承攬報酬之性質,只是雙方
約定以分期方式給付而已,原告所稱估驗計價款僅屬工
程款之暫付,而非確定給付云云,顯有違誤。又原告主
張觀諸兩造約定扣存之保留金,係自驗收合格後而非自
各期起算請求權時效,故可知估驗計價款僅為工程款之
暫付,時效亦應自驗收合格後起算云云。惟查,兩造約
定每期計價付款時,扣存百分之五之保留款,並於驗收
合格後給付者 (系爭工程合約第5條第4款參照),乃係
就已發生之保留款
債權為不確定清償期限之約定,須視
工程實際驗收合格日始得確定清償期限,並自斯時起算
請求權消滅時效。因此,工程保留款係已發生之債權,
並非所謂工程款之暫付,而保留款之時效自實際驗收合
格日起算,乃係基於兩造特約約定,至於兩造未特約約
定之其他工程款項,時效自應自各該期起算,原告遽爾
執此主張所有工程款項亦應自驗收合格開始起算,洵有
以偏概全之重大違誤。況權利人處於可行使請求權之狀
態時,請求權之消滅時效即已起算,請求權定有清償期
者,自期限屆滿時起即可行使,依系爭工程合約第5條
約定,原告之工程款請求權既於各期估驗時即處於得行
使之狀態,其請求權自應於各分期起算請求權消滅時效
,此與各期估驗款項係屬工程款之暫付或確定給付並無
關聯,
申言之,縱認如原告主張所謂各期估驗款項係屬
工程款之暫付云云,惟此並無礙於其係屬工程款項之承
攬報酬性質,且原告得於各該估驗期別為本件請求,是
原告以「估驗計價款」係屬於工程款之暫付,故本件請
求權時效應自「驗收合格日」開始起算云云,洵無足採
。
(8)關於原告主張系爭工程之間接費用須俟工程全部驗收結
算後,依直接費用之比例計算始能確定,故時效應自正
式驗收完成後始行起算云云,實無理由:
①兩造已約定分期估驗計付工程款(系爭工程合約第5條
參照),而被告於各期估驗計價時,係按原告實際完成
數量勘驗合格後計付,亦即各該期之直接工程費用部分
,係按實作實算原則計付;至於各該期之間接費用部分
,因兩造已約定係按直接工程費用之一定比例計算,故
被告依實作實算原則計付直接工程費用時,亦已一併依
比例計算間接費用並計付予原告,此觀本工程之估驗單
即可明瞭,申言之,原告仍得於各期向被告申請包括直
接工程費用及間接工程費用之估驗計價,其請求權之時
效應自各期估驗計價時起算,
殆無疑義。
②原告主張依系爭工程合約第5條第4項及第19條第5項等
約定,須待工程全部驗收完畢始得計算間接費用數額,
故其請求權時效應自驗收合格後起算云云,洵有重大誤
解,蓋上揭約定係就竣工當期之承攬報酬所為約定,與
竣工前各期之報酬款給付有所區別,原告仍係於各該期
估驗計價時即得請求各期報酬,包括各期之間接費用,
惟僅針對「竣工計價」當期款項,需符合上開約定而已
,原告混淆竣工當期與竣工前各期之請求報酬規定,竟
謂本件報酬須自辦理竣工計價時始為確定,自不可採。
(9)原告主張兩造分期估驗計價之約定僅係對承包商財務之
融資,其報酬請求權仍自驗收合格時始得確定而行使云
云。惟查,關於報酬支付時期之規定,非
強行法,當事
人得約定報酬之先付或按工作之之程度分期支付。本件
兩造本得約定工程款項於各估驗期分別計付,且各期給
付之款項並不因契約約定分期給付而失其為承攬報酬之
性質,業如前述。至於原告主張雙方約定分期估驗計價
係為免承攬人之財務負擔沉重而係對於承包商財務之融
資云云,並非事實,被告否認之,況承攬人於投標工程
時,即應自行調整財務規畫以配合工程之施作,分期估
驗計價只是承攬報酬之分期給付,原告如何使用估驗款
及是否將之使用於本工程之後續工作,均屬原告之財務
規劃調度問題,被告給付估驗款非對其融資,是原告執
此主張,殊屬無據。
抑有進者,無論雙方約定分期給付
報酬之原因如何,惟雙方既已如此約定,則原告自各分
期時即得請求工程報酬,此應十分明確,原告確不得主
張應自驗收合格時起算其報酬請求權,其理甚明。
(10)原告主張其依民法第227條之2情事變更原為本件請求,
故請求權時效應自鈞院作成判決後始起算云云,洵屬違
誤:
①按情事變更原則應限於
法律關係發生以後、履行完畢,
以及法律關係消滅以前始得主張,本件縱認原告有所謂
承攬報酬或損害賠償之請求權,惟因其請求權已罹於時
效而不得再請求,亦即本件法律關係已消滅,原告已無
從再主張依情事變更原則為本件請求,則原告如何得於
基礎法律關係已罹於時效消滅後,另藉詞所謂情事變更
原則可自 鈞院作成判決後始起算時效云云,讓已消時
時效之法律關係復活,益證原告之主張確屬違誤,洵不
可採。
②按形成判決在
裁判範圍內,使法律關係發生,變更或消
滅。此項效力,因形成
判決之確定而始發生。然此指
形
成力本身發生之時期而言,若依判決內容使為形成判決
標的之法律關係溯及既往而發生、變更或消滅者(如增
加租金之判決),則於發生形成力之際,其所形成之法
律上之效果,仍溯及既往發生。是形成判決之形成力何
時發生,與判決內容之實質法律關係效力何時發生係屬
二事,從而,假設本件倘有所謂情事變更事由,導致有
增加承攬報酬或損害賠償數額之可能,原告之損害賠償
或承攬報酬請求權,無論如何應溯及於原因發生日或各
期估驗時即已發生,並起算時效,原告於該等時點即可
提起本件訴訟行使本件請求,在法律上並無障礙,是
本件請求於該等時點處於原告可行使之狀態,本件請求
之消滅時效自已開始起算,
迺原告混淆形成判決形成力
與實質法律關係效力之發生時點,並以此主張本件請求
並未罹於時效云云,洵屬重大違誤,要無可採。
③再原告先係主張本件請求權時效應自「驗收合格日」起
算,之後又主張時效自本院作成本件判決後起算云云,
遑論均屬無理,且互相矛盾。況倘如原告所稱須自本件
判決後其請求權始發生並起算時效,則本件尚未判決,
依原告之論理,本件請求權尚不發生,原告起訴為本件
請求自無理由,其以本件訴訟之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
算
遲延利息云云,更有謬誤。
(11)按加害人之
侵權行為係持續發生(加害之持續不斷),
致加害之結果(損害)持續不斷,若各該不法侵害行為
及損害結果係現實各自獨立存在,並可相互區別(量之
分割)者,被害人之損害賠償請求權,即隨各該損害不
斷漸次發生,自應就各該不斷發生之獨立行為所生之損
害,分別以被害人已否知悉而各自論斷其時效之起算時
點,始符合民法第197條第1項規定之趣旨,且不失該條
為兼顧法秩序安定性及當事人利益平衡之立法目的。依
此,就可區別之連續性請求權,應分別各自起算請求權
消滅時效,其理正如同先後到期之租金債權或利息債權
,各自分別起算請求權消滅時效一般,此為兼顧法秩序
安定性及當事人利益平衡之當然解釋,準此,本件原告
於各該期估驗款計付時起,即可行使各期估驗款之請求
權,為本件請求,則本件請求之消滅時效應自各該期別
估驗計價時起算,換言之,至遲於本件工程完工前即已
開始起算,原告主張應自工程驗收合格時起算工程款之
消滅時效云云,顯無理由。
(二)系爭工程之用地取得並非被告之義務,且系爭工程因用地
取得問題而展延工期部分,亦非因可歸責於被告之事由:
1、系爭工程之延展期間確經雙方議訂簽認為511天,但原告
主張其中有287天係因用地取得問題而展延,被告否認之
,應由原告舉證。
2、原告主張被告有所謂提供用地之給付義務或附隨義務云云
,實乏依據,其主張被告未盡提供用地之協力義務,應負
債務不履行之損害賠償責任,更無理由:
(1)查兩造約定之工期乃係承包商即原告完成工作之清償期
,係屬約束原告之工程期限,至於業主配合承商之完工
期限提供用地供承商施工固有利承商如期完工,而使業
主可早日享受完工之利益,惟業主如有可歸責之事由致
未能配合工期提供用地,充其量僅屬
債權人方之受領遲
延,承商可免遲延責任而已,是系爭工程合約第67條雖
約定:「本工程範圍內施工用地由甲方(即被告)取得
後交付乙方(即原告)施作」,惟如前述,此約定充其
量係為使承商即原告能於約定期限內完工,而業主即被
告得享有早日完工之利益,尚不得以此
遽認被告即負有
提供用地之義務,更不得以此認定倘被告未能配合工程
期限提供用地,即應負給付遲延或不完全給付之債務不
履行責任。
(2)原告主張被告有提供用地之協力義務云云,應無理由,
惟縱依修正前民法第507條之規定,亦不發生業主因違
反協力義務,即應負賠償責任之問題:
①系爭工程合約係簽訂於88年8月間,按當時民法第507條
規定:「工作需定作人之行為始能完成者,
而定作人不
為其行為時,承攬人得定相當期限,催告定作人為之。
」「定作人不於前項期限內為其行為者,承攬人得解除
契約。」又民法債編施行法第1條規定:「民法債編施
行前發生之債,除本施行法有特別規定外,不適用民法
債編之規定;其在修正施行前發生者,除本施行法有特
別規定外,亦不適用修正施行後之規定。」可知承包商
對於業主違反協力義務只能主張解除契約,不得請求損
害賠償,且此屬民法債編分則承攬節之特別規定,應予
優先適用,再無適用民法債編總則有關給付遲延、不完
全給付等規定之餘地,故原告主張被告遲延提供用地,
違反協力義務,應予賠償云云,
於法不合。
②原告主張被告未履行提供用地之協力義務,係違反真正
義務而應負債務不履行責任云云。惟查,依上開修法前
民法第507條規定,工作須定作人之協力始能完成者,
定作人始有所謂「協力義務」,且縱使定作人未履行協
力義務,其效果亦僅係承攬人得主張解除契約,仍不得
請求損害賠償,至若工作不需定作人之行為亦能完成,
則根本無定作人協力之問題,更無所謂該等「協力」為
定作人之附隨義務可言,故修法前民法第507條規定工
作之完成即契約目的之達成需定作人之協力時,屬定作
人之不真正義務,殆無疑義,惟暫不論本件被告就用地
取得問題並無違反所謂協力義務,原告所引學說見解乃
作成於民法第507條修法之後,並非針對兩造訂約當時
之法規適用情形探討,且其區分真正義務或不真正義務
之標準與民法第507條明顯抵觸,依民法第1條規定:「
民事,法律所未規定者,依習慣;無習慣者,依法理」
,立法者就條文既已明確規定,自應以法律規定為準,
殊不容個人任意解釋,以維法秩序之安定,原告援引之
學說見解逕認定作人未履行協力義務係屬違反真正義務
而應負賠償責任云云,顯與當時民法第507條規定不合
,亦混淆所謂真正與不真正義務。
(3)原告援引並非兩造合約之FIDIC參考條款,主張被告應
負擔用地取得之風險及用地取得為被告之真正義務云云
。惟查,關於工程契約之風險如何分配?契約當事人之
權利義務為何?基於私法自治及
契約自由原則,悉應依
當事人締結之合約規定憑以辦理。尤其本件係透過公開
招標程序,由原告於投標前衡量並接受本契約文件之一
切權義,而前來出價投標,並以最低價得標,殊不容原
告於最低價得標後,任意藉詞不受合約規定之
拘束,欲
適用非屬本合約文件之FIDIC契約參考版本之規定,變
相請求加價云云,此舉對未得標之承商,甚為不公。系
爭工程之工程說明書第67條約定僅係為使原告能於約定
期限內完工,並非規定被告須負提供用地義務,則被告
應無負擔所謂用地取得風險或用地取得義務,原告空言
所謂工程風險分擔原則問題,任意援引並非系爭工程合
約文件之FIDIC條款為主張,惟該條款既未經兩造約定
成為合約之一部分,自無拘束兩造之效力,原告主張所
謂用地取得風險應由被告負擔而其得請求因展延工期而
增加之費用云云,實屬無據。況縱使於某些工程工程合
約規定業主有提供用地之義務,此種提供用地之義務充
其量屬民法第507條規定之業主的協力義務,其至多僅
屬業主之不真正義務,業主如有違反,依該法僅係承商
得主張解除契約而不得請求業主負損害賠償責任,是依
民法第1條規定,立法者於民法第507條就業主未履行其
協力義務之效果已有明確規定,自應以該法律規定為準
,原告無從援引所謂之FIDIC條款,主張被告未提供用
地係屬違反真正義務,而其得請求損害賠償云云,至臻
明確。
3、本件工程用地取得問題乃因民眾不理性抗爭所致,係屬不
可抗力事故而非可歸責於被告之事由:
(1)按民法第508條規定:「工作毀損、滅失之危險,於定
作人受領前,由承攬人負擔,如定作人受領遲延者,其
危險由定作人負擔。」可知,工作物經定作人受領前,
其毀損、滅失之危險由承包商負擔,承包商既不得請求
報酬,亦不得請求補償,是
舉重以明輕,工作受領前之
毀損、滅失之危險既由承包商負擔,則工作物未毀損、
滅失,只是其不能如期完成之危險,當然更應由承包商
承擔。易言之,因不可歸責於定作人即被告之事由致工
作不能如期完成時,承包商即原告不得請求調整契約費
用。
(2)本件用地取得問題係因民眾抗爭所致,依兩造合約規定
,應屬不可歸責於被告之事由:
①按系爭工程合約第4條約定:「本件工程施工期間如有
下列情況而影響工期,確非可歸責乙方事由所致者,乙
方應於事故發生或消失後十四日內提出書面申請,按實
延展工期,由兩造協議決定之,逾期不受理。1.不可抗
力之事故…6.上述不可抗力之事故指下述各項… (2)
叛亂、暴動及罷工,但乙方及乙方分包人之員工除外…
」,兩造已明文約定,倘發生暴動等事由導致工期展延
者,應屬不可抗力事由,亦即不可歸責於雙方之事由。
②系爭工程用地取得問題乃因民眾不理性抗爭所致,此由
被告所提卷附平面媒體記載:「雖然過程中,雙方數度
出現激烈言詞衝突…」、「幾名住戶情緒相當激動,不
但以撒冥紙抗議,更與前來參加協調的地鐵處規劃組科
長陳有芳發生推擠,場面一度混亂…」、「這時黃正良
遺孀及部分民眾,為發內心不滿怒氣,直衝向陳科長,
並出手加以毆打,因而引發毆打者、規勸者扭打一團,
混亂中陳科長太陽穴處被抓傷。」、「台北縣政府工務
局昨天派員強制拆除台鐵五堵貨場用地上民宅,結果遭
到強烈抗爭」、「甚至出現屎尿齊飛的激烈場面…」、
「突然從房子的窗口潑出滾燙的熱水,而二樓也潑下一
桶桶地尿屎,包括警方與媒體多人掛彩,現場臭不可聞
」等語,皆
足證明本件民眾抗爭激烈實非被告所得掌控
,更無法預料,當然已達上揭合約第4條規定之不可抗
力事故而非可歸責於被告之事由。
③原告以原證5號文件主張被告已承認本件用地取得遲延
係因可歸責於被告之事由云云,顯係任意曲解事實,
要
無足採:查原證5號信函中提及第4條第5款規定者係屬
原告89年5月14日之信函,被告並無任何信函述及係以
第4條第5款准予展期,此由原證5號所提被告89年1月12
日地鐵松字第890000285號函文告知原告:「說明:(略
)二、(略)有關因用地取得而造成之工期延後,本處原
則上同意
可按照合約一般條款第四條辦理工期展延。」
;及被告89年6月3日地鐵松字第890003157號函文係表
示:「本工程完工時程延後至九十一年四月二十二日及
修正之工程預定進度表,本處同意備查」等語
可證,被
告從未同意原告所指之第4條第5款規定之延展事由,足
明。迺原告昧於事實,擅自主張被告已
自承因用地取得
遲延問題所致工期展延係可歸責於被告之事由云云,洵
與事實不符,要無足採。
4、原告主張被告有「避免民眾抗爭」義務云云,並無理由:
按原告所謂被告有「避免民眾抗爭」之義務,無非係以行
政院編印之「公共建設工程經費估算編列手冊」訂有用地
取得應注意事項云云,惟上揭文件未經兩造合意訂入合約
,非合約文件,自無拘束兩造效力,更況該手冊所訂用地
取得應注意事項僅供業主參考之用而已,而其內容係載稱
:「配合用地徵收作業,分標用地取得,以同一縣市在同
一年度徵收一次取得,避免民眾因價差而抗爭。」等語,
自不得恣意逕推業主有所謂「避免民眾抗爭」之義務。另
本標之徵收用地係以一次徵收方式辦理,故並無價差問題
,是被告之徵收用地程序,已與前揭注意事項相符。
5、原告主張被告應負
舉證責任證明用地取得問題係不可歸責
於被告云云,洵無理由:
(1)原告所謂被告不否認因用地取得遲延致生工期展延云云
,洵屬重大誤解,蓋被告主張已於雙方另行合議之延展
工期期限內提供用地,亦即否認被告有遲延提供用地之
情事,迺原告竟謂被告已為上揭
自認云云,顯係任意曲
解,與事實不符。被告既已否認有遲延提供用地之情事
,依上揭見解,自應由原告負舉證責任證明其因被告遲
延提供用地而受有損害
等情。
(2)又被告已提出被證8號之平面媒體報導,證明本件用地
取得問題係因民眾抗爭所致,確屬不可歸責於被告之事
由,被告自更無所謂依民法第231條及第227條等規定負
損害賠償責任可言。至於原告空言主張依上揭平面報導
可知本件用地取得問題係因被告未提前進行協調規劃或
未妥適補償居民所致云云,洵屬原告片面臆測之詞,蓋
因大部分之用地當時皆已辦理徵收完成,僅有部分民眾
因不願依法定標準領取與他人相同數額之補償費而進行
抗爭,此並非因被告未提前協調規劃或未委適補償所致
,原告所稱與事實不符。
6、關於原告所謂被告負有事先告知用地尚未取得訊息之義務
云云,遑論原告主張並無理由,且原告應早已知悉關於本
標用地取得問題及工期展延情形:
(1)本件被告並未負有用地取得之給付義務或附隨義務業如
前述,亦無所謂於招標文件或合約文件告知原告關於用
地取得訊息之義務,況兩造係於88年8月簽約,而兩造
簽約前之88年6月16日開工事宜協調會議已明載:「工
期計算部份,本處工務組建議
本案工期由於土地取得問
題所造成承商工期必須展延,建議將本問題簽請上級同
意後依合約規定辦理適當之工期展延。」等語 (詳被證
16號),因此原告早已知悉本件工程之用地取得問題及
可能有工期展延之情形,原告所稱被告刻意隱瞞用地取
得問題之事云云,洵屬無稽,故原告當已評估風險後始
與被告簽約並進行工程,迺原告今竟主張其不應負擔用
地取得之風險云云,要無足採。
(2)系爭工程投標須知第2條第3款及第3條分別約定:「廠
商應詳細閱覽招標文件及工程圖說,如有疑問,得於投
標前向本處查詢」、「…投標廠商應參照工程位置圖自
行前往勘查,如有疑問,得於投標前向本處查詢」,可
知原告於投標前本應詳閱工程圖說,並自行前往勘查,
如有任何疑問即得隨時詢問被告,至於原告所稱被告應
依行政程序法第5條等相關規定,保護其合理正當之信
賴利益云云,洵屬誤解,蓋本件被告所為招標公告乃係
私法行為,應無上揭行政程序法之適用,況原告亦無所
謂信賴利益受損之情形,原告實不得以此解免其應負之
勘查責任,而推稱因被告未於投標前告知用地取得問題
,故其無法納入風險成本考量。再者,依內政部78年6
月19日台內營字第709046號函文及中華民國仲裁協會89
年仲聲愛字第72號仲裁判斷,可知若承商主張業主遲延
提供工地時,至少有6個月應屬承商合理可預見之未能
開工或停工期間,不得請求額外補償費用,亦即本件原
告就用地取得問題所致工期展延本可預見,其於投標或
簽約時自應將此風險納入考量,豈可藉詞主張應由被告
告知,否則即要求被告負損失補償責任?
(3)原告主張依投標須知第16條規定:「…逾期無故不辦理
簽約者,本應即視為不承攬,押標金不予退還,並函請
主管營造業機關議處,並登記於承攬工程手冊中,本處
得自該情形發生起一年內拒絕其參加投標。」,故其於
投標後無從拒絕與被告簽約云云,惟上揭規定係指廠商
「無故」不辦理簽約之情形,被告始將沒收押標金並於
1年內拒絕其參加投標,並非原告拒絕簽約一概將受罰
,而原告於本件工程合約簽訂當時並無任何異議,更隻
字未提本件用地取得之問題,以原告為一專業知名之承
商,倘用地取得問題會致使其遭受無法預料之風險及損
失,當時豈會毫無保留與被告簽約?又或原告雖已預料
該等風險,卻刻意不於訂約時表示意見,有意待完工後
反借名義向被告為巨額索賠?無論如何,原告事先應已
確實充分考量本件用地取得問題,事後始藉詞主張毋須
負擔風險而要求被告負全部賠償責任云云,原告之主張
實有違誠信,要無足採。
(4)關於本件用地取得問題所致工期展延,被告實已承擔工
期延長亦即「時間」之風險,社會大眾必須負擔遲延享
受公共建設之不利益,而原告則可依約獲得展期期間全
部工程之工、料上漲之物價指數調整款(縱使工期展延
因素影響之工程範圍只有局部),及把握展延期間趕上
其他落後進度之利益,故准予原告延展工期,其意義及
目的確實等同給予原告展延工期期間之經濟上與工進上
之補償,至臻明確。
(三)有關變更設計及用地取得問題所致工期展延天數及應增加
之金額,已包含於歷次變更簽認單之範圍內,原告不得任
意藉詞原合約及變更合約之約定再為額外請求:
本件無論係因用地取得或因變更設計所致工期展延之應延
展天數及應確認之合約金額,均已於兩造協議簽訂之合約
變更簽認單中處理完畢,不容原告嗣後悔約,再執詞無據
請求所謂展延工期之費用:
(1)系爭工程分別於90年7月4日、91年9月17日及92年6月13
日辦理第1次至第3次之變更設計,並簽訂歷次合約變更
設計簽認單在案,是原告就本件工程所涉歷次延展工期
(含用地取得及變更設計等事由)及其等所應增減與確
認之合約金額等,兩造已於歷次辦
理合約變更設計時協
議明訂於歷次變更設計簽認單(原工期由903日議訂延
展511日,原合約金額由5億3570萬元議訂淨增1億2,355
萬6,006元)。申言之,系爭工程歷次簽認單均經兩造
確認簽訂時歷次工期展延之總天數(及/或最後完工期
限),及歷次工期展延所應增加之契約總金額及至簽訂
時止所應增加之契約總金額,例如:第3次變更設計之
簽認單中,兩造即明訂工期延展為1,385天(原訂工期
903天),追加金額合計為6億5,925萬6,006元(內均含
10%包商利管費,原合約總價為5億3,570萬元),且於
歷次簽認單第六條附則更明訂:「除本單簽認各項外其
他有關工程事項悉照原契約辦理」等語,可知兩造確已
針對各次工期展延事由所影響之工期及應增加及確認之
合約金額充分考量,並協議明訂於歷次簽認單之中,自
應由兩造憑以遵行。
(2)關於兩造就原告主張之延期事由已簽訂合約變更書及簽
認單,協議訂定應追加之總工期天數及總合約金額等情
形,說明如下:
①系爭工程合約第4條約定:「工期展延本件工程施工期
間如有下列情況而影響工期,確非可歸責乙方(即原告
)事由所致者,乙方應於事故發生或消失後十四日內提
出書面申請,按實延展工期,由雙方協議決定之,逾期
不受理…3.因變更設計或工程數量增加而影響關鍵作業
者」;工程說明書第2條第2項後段約定:「但如因甲方
(即被告)變更設計或特殊情形,致影響完工期限時,
應依工程合約第四條工期展延規定辦理。」,可知倘因
變更設計而影響原定工期者,被告得依原告之申請辦理
工期展延,調整雙方原本議訂之工程天數。
②系爭工程合約第15條第3項約定:「變更設計之新增項
目,有關單價分析之各項單項價格,若屬於原合約項目
者,且各項狀況與發包時皆相同,應參採之,惟可按歷
月物價漲落幅度之比率調整,作為該單項之分析價格。
」;工程說明書第57條則約定:「於施工階段若有變更
設計時,合約內已有之工程項目單價,需依照原合約之
單價,不另訂單價。」。
③由上可知,針對系爭工程之三次變更設計,兩造必須辦
理合約變更,為此,兩造也確實辦妥合約變更,就系爭
工程應延展工期及應追加及確認之合約金額,已由兩造
再三協議明訂於歷次合約變更簽認單中,不容原告執同
一項已議訂處理之變更設計工期延展事由,請求超過合
約變更牽認單所合意之金額。
④原告主張本件係因被告「單方」「利益」而變更設計致
需展延工期,其未獲任何利益云云。惟查,依一般工程
實務,業主之所以辦理變更設計,承包商之所以願意配
合辦理,無非均係希冀工程得以順利進行,如期完工,
而前已述及,兩造約定之工期乃係承包商即原告完成工
作之清償期,亦即原告負有於期限內完成工作之義務,
今被告辦理變更設計,使本件工程得順利進行,原告亦
得於期限內完工,實屬有利於兩造,絕非如原告所稱係
可歸責於被告。此外,原告因歷次變更設計,每次均獲
新增工程款,其中第1次變更設計淨增6,361萬9,258 元
,第2次變更設計淨增3,243萬362元,第3次變更設計淨
增2,750萬6,386元,3次變更設計合計淨增高達1億2,35
5萬6,006元,可明證原告主張變更設計純為被告之利益
,其未獲利益云云,與事實不符。另依系爭工程合約第
4條約定可知,工期展延須由原告主動提出申請,再由
兩造協議,並非被告單方決定,更況原告之所以提出工
期展延之申請,亦係為避免因遲延完工而受逾期罰款之
不利益(系爭工程合約第17條參照),因此,原告所稱
被告單純為自身「單方」「利益」而辦理變更設計展延
工期云云,亦與事實不符。
⑤原告主張雙方簽訂之變更設計簽認單並未就展延工期期
間「額外」支出之費用為約定云云。惟查,原告就其上
開主張,並未舉出具體事證證明。且本件因變更設計而
致第3次至第6次工期展延部分,兩造已辦理合約變更簽
訂合約變更簽認單,議訂各該次合約變更後總價、各該
次變更增減價及各該次合約變更工期延長日數等,更於
歷次簽認單第6條均明定;「除本單簽認各項外其他有
關工程事項悉照原契約辦理」,迺原告於本件復以因上
揭變更設計案影響工期而就所謂「額外」支出提出
求償
云云,顯有失誠信,更完全無視前揭已辦理合約變更之
事實,
洵屬無據。抑有進者,依系爭工程之工程說明書
第58條及第59條約定:「甲方(即被告)所提供之單價
分析表中未載明之工作內容,但為完成本件工程必須者
,及其他有關單價分析內之項目、工率、數量等,均已
涵括各相關項目內或作彈性調整於單價分析零星工作項
目中,投標廠商應充分瞭解其工作內容,投標前應考量
反映於成本內,決標后不得藉詞推諉或做其他要求。」
、「本處各標工程因工地狀況不同,相關單價之項目、
數量、金額、工率等標準亦不儘相同,乙方(即原告)
於得標后不得提出任何異議或要求」,可知系爭工程之
單價分析表所訂項目均已涵括所有為完成系爭工程所須
項目之單價、工率、數量等,原告於投標前並應充分考
量,決標後即不得再提出任何異議,職是,縱認原告確
因系爭工程變更設計而有所謂「額外」支出,惟被告既
已依合約規定調整變更設計後之原訂及新增工作項目單
價,依上揭工程說明書第58條及第59條約定,應視為原
告所有額外支出費用均已涵括於調整後之合約項目單價
內,原告實不得再提出任何異議或請求,亦足證原告所
稱兩造簽訂之變更設計簽認單並未包括其所謂額外支出
云云,洵與兩造約定不符,要無足採。
⑥原告主張依補充契約解釋原則、交易慣例及誠實信用原
則等,被告應給予原告額外支出費用之補償云云。惟查
,如前述,兩造就變更設計應如何處理已於合約定明,
更於歷次簽認單明訂:「除本單簽認各項外其他有關工
程事項悉照原契約辦理」等語,是就系爭工程因變更設
計所致工期展延已明文議定處理方式,足以表示當事人
真意,實不容當事人任一方再藉詞主張規定不明而另為
曲解,是本件並無契約約定不明或契約漏洞之情形,原
告主張系爭工程合約變更簽認單漏未議訂其因工期展延
期間額外支出費用,故應透過解釋填補漏洞云云,要無
足採。況依系爭工程合約第24條第1款約定:「本合約
暨附件均屬本合約之一部分有同等之約束能力,乙方
對於本合約暨其附件均已詳細審閱,並無疑問及誤解之
處,願切實遵守完成本工程」,可知原告係在投標前,
已詳閱一切合約文件規定,衡量權義,評估風險後,自
行決定價格而前來投標,並以最低價得標,自更應遵守
契約之規定,殊不得任意爭執不受拘束,或藉詞請求增
加給付,如予准許,實無異鼓勵得標廠商低價搶標,得
標後再藉詞悔約,請求加價,此對未得標之廠商,實甚
為不公。又原告援引之德國民法規定乃係就不當契約條
款之情形論述,尚與所謂契約漏洞情形有異,更況原告
於簽訂本工程合約相關文件前,亦已詳閱所有規定,認
為並無疑義或解釋不明之處始簽訂,足認系爭工程合約
條款並無約定不當或契約漏洞之問題,原告任意援引德
國民法規定以為上揭主張,洵屬無據。
(四)原告主張依民法第231條規定請求被告賠償其因工期展延
而增加之成本費用3,796萬7,012元云云,並無理由:
1、關於本件用地取得之應延展天數及應確認之合約金額,已
於兩造協議簽訂之合約變更簽認單中處理完畢,並無所謂
因用地取得之同一展延事由,而發生給付遲延或不完全給
付之問題:如前述,兩造於歷次簽訂變更設計簽認單時,
已就本件所有展延工期事由(包括用地取得問題)而導致
工期展延之天數,以及應追加之合約金額達成合意,並明
訂於歷次變更設計簽認單中,即應視為兩造就提供用地及
完工之期限均已另為議訂,自應以雙方另為議訂之期限為
準,是被告既已配合雙方議訂延展工期提供用地予原告,
原告亦依雙方議訂延展之工期施工,則本件對任一方而言
,均無所謂用地遲延提供或不完全給付之情形,原告主張
依據民法第231條、第227條等規定請求損害賠償云云,洵
屬無據。
2、如前述,本件被告並未負有取得本件用地之給付義務或附
隨義務,自無所謂未履行債務而應負賠償責任之情形,加
之本件用地取得問題並非因可歸責於被告之事由,更與民
法第231條、第227條規定之要件不符,因此,原告無論如
何不得主張依民法第231條、第227條等規定請求被告就本
件用地取得問題所致工期展延部分負賠償責任。
(五)原告主張依民法第234條、第240條規定請求被告賠償其因
工期展延而增加之成本費用3,796萬7,012元云云,並無理
由:
查被告已配合雙方議訂之延長工期提供用地予原告,原告
並已獲准延後施作完工交由被告驗收,雙方始簽訂結算驗
收證明書並給付工程款在案,則被告何有原告所稱受領遲
延之情事?況本件係因民眾抗爭,致無法提供用地,原告
自無法完成工作,是原告既因民眾抗爭受阻而無法依債之
本旨提出給付,被告自無受領工作可言,何來被告受領遲
延?原告竟主張被告應負遲延責任云云,實有違誤。
(六)原告主張依民法第227條請求被告賠償其因工期展延而增
加之成本費用37,967,012元云云,並無理由:
理由同前揭(四)所述。
(七)原告主張依民法第227條之2規定調整合約金額云云,並無
理由:
1、系爭工程延展工期及應追加及確認之合約金額,已由兩造
再三協議明訂於歷次合約變更書中,不容原告執合約變更
書已議訂處理完畢之同一工期延展事由,藉詞有所謂情事
變更存在,而請求超過合約變更書所合意之金額:查系爭
工程分別於90年7月4日、91年9月17日及92年6月13日辦理
第1次至第3次之變更設計,並簽訂歷次合約變更設計簽認
單在案,是原告就本件工程所涉歷次延展工期(含用地取
得及變更設計等事由)及其等所應增減與確認之合約金額
等,兩造已於歷次辦理合約變更設計時協議明訂於歷次變
更設計簽認單(原工期由903日議訂延展511日,原合約金
額由5億3,570萬元議訂淨增1億2,355萬6,006元)。申言
之,系爭工程歷次簽認單均經兩造確認簽訂時歷次工期展
延之總天數(及/或最後完工期限),及歷次工期展延所
應增加之契約總金額及至簽訂時止所應增加之契約總金額
,例如:第3次變更設計之簽認單中,兩造即明訂工期延
展為1,385天(原訂工期903天); 追加金額合計為6億5,9
25萬6,006元(內均含10%包商利管費,原合約總價為5億
3,570萬元),且於歷次簽認單第六條附則更明訂:「除
本單簽認各項外其他有關工程事項悉照原契約辦理」等語
,可知兩造確已針對各次工期展延事由所影響之工期及應
增加及確認之合約金額充分考量,並協議明訂於歷次簽認
單之中,自應由兩造憑以遵行。故原告於本件所主張之同
一項展延工期事由,既經雙方在歷次之變更合約書及簽認
單上,議訂簽認應延展之天數及應追加之金額,而處理完
畢,則本件更不可能有所謂情事變更之存在,自不得任由
原告發動所謂情事變更原則,輕易推翻雙方簽訂變更合約
書議定工期及追加金額之效果。
2、情事變更原則應限於法律關係發生以後、履行完畢,以及
法律關係消滅以前始得主張適用,系爭工程早已結算驗收
完畢,再無主張適用情事變更原則之餘地:
(1)按如債之關係已履行完畢或因清償或其他行為已歸消滅
,即無再依情事變更原則請求增減給付之可能。本件原
告主張之損失補償事由,均發生於本件工程施工期間,
惟本件工程早於92年6月30日完工,並於93年9月13日結
算驗收合格,兩造債務關係早已履行清償完畢在案,則
原告遲至今日始提起本件訴訟,依上說明,本件並無情
事變更原則適用之餘地。
(2)我國實務及學說見解之所以一再揭示民法第227條之2情
事變更原則之適用須限於法律關係發生以後、履行以前
,以及法律關係消滅以前始得主張,即係為避免雙方已
確定之法律關係因任一方之主張而隨意變動,影響法律
安定及交易安全甚巨,且因情事變更原則乃係以司法制
度介入私法自治原則而變更雙方原本合意之內容,為免
遭受濫用,致失原本公平正義之目的,故實務及學說見
解皆認應審慎判斷其適用範圍,故此等解釋確屬合理有
據,並無原告所稱不合理之情事。
(3)況且,情事變更後,若當事人認為因此導致契約之原有
效果顯失公平時,即應於法律關係結束前,請求調整契
約之原有效果,否則若當事人已依契約之原有效果為履
行,可知當事人均不認情事之變更將導致契約效果有何
不公平之處,則依誠信原則、
禁反言原理及權利失效法
理等,當事人自不得於契約履行完畢、法律關係結束後
再主張依據情事變更原則請求調整契約之原有效果。系
爭工程已結算驗收,兩造間法律關係已結束,原告業受
領被告給付之全部工程款,且毫未保留異議,可知原告
根本不認本件工程契約之原有效果有何顯失公平之處,
自不容原告違反上述誠信原則等,
翻異主張依據情事變
更原則請求調整給付。
3、當事人業於合約中就可能發生之特定事項約定其發生時之
處理方式者,則當事人就該特定事項之發生即非無法預料
,從而並無情事變更原則之適用:
(1)按主張依民法第227條之2第1項規定請求調整合約金額
或損失補償之人,依法應先證明:契約成立後情事劇變
,非契約成立當時所得預料,且依一般觀念,認為如依
原有效果顯然有失公平等要件。倘契約當事人就特定事
項已合意約定其發生時之相關處理方式,則當事人就該
特定事項之發生即非無法預料,且基於當事人高度自主
性之尊重,就該特定事項之發生即應依當事人合意約定
之方式為處理,斷不容任當事人一方置雙方合意於不顧
,而另主張所謂情事變更原則,圖以改變當事人雙方已
達成之合意。
(2)本件關於工期展延之情形兩造已有特別約定:「四、工
期展延 本工程施工期間如有下列情況而影響工期,確
非可歸責乙方事由所致者,乙方應於事故發生或消失後
十四日內提出書面申請,按實延展工期,由兩造協議決
定之,逾期不受理。」、「二、工程期限:(略)但如因
甲方變更設計或特殊情形,致影響完工期限時,應依工
程合約第四條工期展延規定辦理。」,足證無論工期展
延之發生原因為何,兩造均已對於上揭情形應如何調整
,早已預見、考量並協商,原告自不得辯稱兩造就該等
事由是否會發生,並非兩造締約當時所得預見云云,從
而原告依民法第227條之2情事變更規定請求增加給付或
損失補償云云,殆無可取。
(3)原告主張本系爭程合約之上揭約定僅係民法第230條之
具體約定云云,惟暫不論原告上揭主張並未提出具體事
證
以實其說,且縱使如原告主張該等約定係民法第230
條之具體約定云云,惟此亦無礙於兩造間確實已就系爭
工程變更設計及工期展延之情形為特別約定,即原告就
系爭工程所涉變更設計及工期展延之情形應已可預料,
故其主張依情事變更原則請求被告增加給付云云,於法
不合。
(4)細觀系爭工程之工期展延事由,皆非原告於訂約時無法
預料,原告亦不得主張依情事變更原則請求損失補償:
①依內政部78年6月19日台內營字第709046號函文揭示意
旨,可知工程停工期間於六個月內者,應屬承商合理可
預見之範圍:按內政部函文第6條規定揭示:「廠商於
有左列情事之一者,得於情事發生之日起三十日內以書
面通知機關終止契約,否則依原契約繼續施工:… (二
)訂約後六個月內無法開工者。(三)施工期間機關通知
廠商停工或非可歸責於廠商之事由致停工超過六個月者
。」,查上揭函文之所以認定施工期間倘因機關通知廠
商停工,或非可歸責於廠商之事由致停工超過六個月者
,廠商始可主張終止契約,否則應依原契約履行,其意
旨即係認為停工期間於六個月之內者,應屬廠商可預見
之合理範圍,故廠商不得主張終止契約,當然亦不得請
求此段期間之損害賠償,而應依原契約履行。又系爭工
程合約第16條第2項約定:「因甲方之事由而終止合約
…開工后因合約第四條所列1、2、4、5項及變更設計等
情形之一,致無法繼續施工而停工,其停工時間連續達
六個月以上仍無法復工者(招標文件內甲方即經述明或
既定計劃中所需之等待時間,不在此範圍內),乙方得
向甲方要求終止本合約,並就下列項目提出相關文件向
甲方要求補償。」,可知兩造當時締約之意思亦係停工
期間逾六個月時,始有違約得終止契約之問題,反之,
若停工在六個月內,即無違約終止契約或請求損害補償
之問題,足證六個月內之停工期間應屬原告合理可得預
見之期間,原告實不得依情事變更原則請求被告為損失
補償。至於原告稱被告未依上揭內政部函文明訂停工期
間之損失補償云云,洵屬誤解,蓋兩造已於工程合約第
16條第2項明訂停工期間損失補償之相關要件,本件雖
因施工期間內並無停工之情形而無上揭條款之適用,然
原告竟稱被告未訂相關補償條款云云,洵屬率斷。
②按台灣多地震、颱風等天災,此為公眾週知之事實,是
工期因地震、颱風等而展延乃承包商所可預料,並得將
之納入投標及締約考量,故地震、颱風導致工期展延之
期間,承包商應不得請求額外補償損失費用。
③另重大工程恆常發生工程變更設計等情事,承包商作為
專業營造大廠,殊不得諉稱不能預料工程可能因變更設
計等致展延工期,因此,關於工程變更設計等導致工期
延長,承包商亦應不得請求業主額外補償工期展延之損
失。
④系爭工程之工期展延事由包括用地取得遲延、颱風過境
及工程變更設計等,而依前揭說明,此等事由並非承包
商即原告於訂約時所無法預料,況系爭工程所涉之展延
工期及調整合約金額議題,兩造業已逐次辦理合約變更
,詳為約定,並於每次變更合約書中,均訂有第六項附
則約定:「除本單簽認各項外其他有關工程事項悉照原
契約辦理」等語,足證兩造就工期展延之情形確已詳為
協商,原告並非無法預料,原告再執詞主張依民法第22
7條之2情事變更原則等請求被告補償工期展延之損失云
云,實無理由。
(八)原告主張依民法第490條、第491條規定請求被告給付承攬
報酬3,796萬7,012元云云,並無理由:
原告施作系爭工程之工程項目及報酬,均已於合約文件之
工程估價單及單價分析表中予以明定,且就本件所涉歷次
工期展延,兩造亦於歷次變更設計簽認單明訂合約應增加
給付之總金額,系爭工程並已結算完畢發放結算驗收證明
在案,是本件核無「未付報酬」之情事,原告更非無償替
被告施工,原告罔顧合約明文,遽引前開民法第490條暨
第491條規定為本件請求,不僅有失誠信,於約於法更屬
無據。
(九)原告並未舉證證明其因工期展延期間有人力機具閒置等而
額外支出費用,自不得請求本件所謂工期展延損失補償:
1、原告主張之各項損害,遑論未能舉證存在,且與系爭工程
各次工期展延之事由並無
因果關係,另被告已依原合約及
變更合約給付工程款,原告自不得超出合約任為請求:查
原告雖主張本工程因用地取得、變更設計等因素致工期展
延為由,而請求損害賠償,惟其並未舉證損害之發生,況
且原告主張損害計算期間為91年1月3日起至92年5月30日
止,此顯與本件各次工期展延之發生時間,並無關係。而
上揭原告請求之91年1月3日起至92年5月30日期間既屬原
告履行本合約期間,其所施作之項目均為原告依約必須履
行之義務,且原告已依原合約及變更合約書請領此段期間
施作之工程款及追加款,其豈有再超出合約另外請求之理
。
2、原告應先舉證證明其因工期展延受有額外損失,否則不得
請求所謂損失補償:
(1)原告主張所謂「與『工期』及『時間』有關之成本項目
增加」、「保留款延退利息損失」以及「管理費及利潤
損失」等項目,係以純屬假設性之計算方式,即係按各
該請求項目之單價,除以合約原定工期即903天,再乘
以展延後總工期1,414天,扣除各該項目原訂單價後,
即據之作為所謂增加支出之金額,並未提出任何事證,
自不可採。其所
列舉與「工期」及「時間」有關之成本
項目云云,亦乏依據不應成立。
(2)本件因用地取得展延事由亦未造成本工程全面停工,原
告稱本件無論係用地取得問題或變更設計所致之工期展
延期間,皆導致其無法施作工程云云,要與事實不符,
此除有被告已提呈之91年3月份之施工日報表記載每日
均有施作可證 (詳被證17號)外,倘 鈞院認為有必要
,被告可將本件工期展延期間所有施工日報表提出,證
明展延期間每日均有工作進度,並未造成工程全面停工
情形,易言之,原告之人力機具係不斷在使用之狀態,
並無閒置之問題,是被告延長施工期限,不但原合約工
作期限獲得舒緩原告更可機動調配人力機具,且還因施
作追加工作獲追加金額,對原告而言反而有利,迺原告
竟請求所謂工期展延之損失補償云云,實屬無據。
(3)原告以附件20之文章,主張其以合約單價比例法計算損
害數額係屬有據云云。惟查,原告所謂之合約單價比例
法,係以純屬假設性之計算方式,即係按各該請求項目
之單價,除以合約原定工期即903天,再乘以展延後總
工期1,414天,扣除各該項目原訂單價後,即據之作為
所謂增加支出之金額,此種毫無依據及證據之計算方式
,全然不能證明實際損害是否發生與數額,從而,原告
援引之附件20之文章以合約單價比例法計算損害數額云
云,純係作者個人見解,與損害填補原則相悖,實不足
採。
(4)退步言之,縱依照原告所謂之合約單價比例法計算本件
損害數額,然本件各次展延工期期間皆未全面停工業如
前述,則原告可調配人力機具,管理費用當可較為節省
;況觀諸原告請求之「聯外道路A路面修護」、「安全
監測之觀測及資料整理」及「施工測量費」等項目,其
費用皆未必隨工期展延而增加;再加之本件各次展延工
期事由實不可歸責於被告等情,慮及風險分擔原則,原
告請求之損害費用倘全數由被告負擔亦屬不公,應予以
酌減。至於原告遲延提出原證24號之所謂相關單據,原
告依法應承受權利失效之效果,該等單據實不得作為本
件認定之依據,被告特此
聲明異議。況原告所提多係自
行製作之文件,並非實際支出憑證,不足證明原告確實
受有損害,而觀諸其所提單據,亦無從得知該等費用係
專為系爭工程而支出,遑論更無法證明係原告於展延期
間因人力機具閒置而「額外」支出之費用,原告執此主
張,洵屬無據。
(十)綜上所述,原告之請求,並無理由。並聲明:1、
原告之
訴駁回;2、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免為假執行之
宣告。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一)兩造於88年8月間簽訂系爭工程合約,被告將系爭工程交
由原告承攬施作,約定88年7月16日開工,而依工程說明
書所定之工程期限為「...1. 新五堵隧道段工程於開工後
660日曆天完工。2.五堵貨場土建工程於開工後791日曆天
完工,其中既有就五堵隧道家故補強之所有工作,需自甲
方(即被告)指定之開工日起183日曆天內完工,不得展
期。但如因甲方(即被告)變更設計或特殊情形,致影響
完工期限時,應依工程合約第4條工期展延辦理」,原本
預定之完工日為91年1月3日,系爭工程最後之竣工日為92
年6月30日,於93年9月13日正式驗收合格。
(二)系爭工程由91年1月3日展延至92年6月30日,計延展6次、
天數為511日。第1次展延工期108天、第2次展延工期179
天、第3次展延工期74天、第4次展延工期54天、第5次展
延工期66天、第6次展延工期30天。
(三)系爭工程3次變更設計,兩造另於90年7月4日、91年9月、
92年6月13日簽訂變更設計工程簽認單。
四、兩造之爭點及論述:
原告主張依民法第490條第1項、第491條第1項、第227條之2
、第231條、第234條、第240條、第227條之規定,請求被告
就交付施工用地延誤287天部分賠償其所受損害及給付承攬
報酬;依民法第490條第1項、第491條第1項、第227條之2之
規定,請求被告就變更設計224天部分給付其承攬報酬等語
,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
經查:
(一)原告之請求權是否已罹於時效?
1、按稱買賣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移轉財產權於他方,他方
支付價金之契約。稱承攬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為他方
完成一定之工作,他方俟工作完成,給付報酬之契約。民
法第345條第1項、第490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買賣乃
法
律行為,基於買賣取得不動產之所有權,非經登記不生效
力,與承攬之定作人原始取得工作物所有權之情形不同;
至所謂工作物供給契約,即工作物全部材料由承攬人供給
者,如當事人之意思重在工作物財產權之移轉時,仍不失
為買賣之一種(最高法院59年台上字第1590號判例參照)
,惟如當事人之意思重在勞務之給付與工作之完成者,其
法律性質,則為承攬契約。本件原告主張系爭工程分46個
任務進行,包含「土方工程」、「隧道加固工程」、「建
物拆遷工程」、「箱涵、管涵及排水溝渠工程」、「水電
、空調工程」、「防溜擋牆工程」等,系爭工程合約對價
給付請求權非屬宜速履行之請求權,且其先為各種工程之
細部設計,在以完成之土木設施上,安裝機電、供條等設
備,就其工作內容及財產權移轉而言,為買賣與承攬混合
契約,不適用民法第127條第7款、第8款之2年消滅時效之
規定云云,被告則否認之,並辯稱系爭工程合約為承攬契
約。查,約定由承攬人供給材料者,其材料之價額,
推定
為報酬之一部,民法第490條第2項定有明文,可知工作材
料由何人供給,並非判別是否承攬契約之要素,僅係材料
之價額,是否為承攬報酬之一部而已。次查,綜觀系爭工
程合約內容,前文載:「交通部台北市區○○○路工程處
(...)為將新五堵隧道段及五堵貨場工程交由太平洋建
設股份有限公司(...)承包,雙方同意訂立本合約,...
」、第2條(工程包價)第1項約定:「本工程全部包價計
新台幣伍億參仟伍佰柒拾零萬零仟零佰零拾零元整,如在
本工程範圍內之實作工程數量有增減時,除說明書另有規
定外,均按本合約所訂工程項目單價核算計價。」、第5
條(付款辦法)第2項、第8項約定:「乙方(即原告)承
包本工程有關計價事項,按下列原則辦理: 工程估驗計價
時,乙方應填具估驗單及計價明細表,並檢附施工過程照
片暨經甲方(即被告)核署計價當日之施工日報影本,經
甲方監工人員按其實際完成數量勘驗合格后計付。... 」
、「本工程施工品質經甲方按合約進行查驗,若認定為品
質不良之項目,乙方應無償限期改善,在未完成改善前,
甲方得暫停該項目之計價,
迄至完成改善后計付該款,乙
方不得異議。」(見卷一之原證一系爭工程合約),足見
原告即承包商之義務係完成工作,被告即業主之義務係依
據驗收之工作數量計算報酬,故系爭工程合約係以工作之
完成與報酬之給付作為其要素,屬於典型之承攬契約。又
第21條(工程保固)第1項第1款約定:「本工程應由乙方
在下列期限內予以保固,此項期限自正式驗收核准之日起
計算,所有在保固期內發現之一切損害,如因乙方施工不
良或使用材料不佳所致者,應由乙方在甲方通知之期限內
,依照設計圖樣無代價立即修復。」(見卷一之原證一系
爭工程合約)可知,原告負有修復系爭工程瑕疵之責任,
被告有瑕疵修補請求權,是相較於民法第354條以下僅規
定買受人對於買賣標的物之瑕疵僅得主張解除契約、減少
價金或損害賠償,不得請求修補瑕疵,而民法第493條規
定定作人對於工作物之瑕疵得請求修補瑕疵,益證系爭工
程合約性質上確屬承攬契約。
2、本件原告起訴係依民法第490條第1項、第491條第1項、第
227條之2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合理調整合約金額、增加
工程款給付部分,其性質上係請求被告給付承攬報酬,此
為原告所是認(見卷四之96年9月5日言詞辯論筆錄、原告
96年7月18日民事言詞辯論意旨狀;卷五之96年12月12日
言詞辯論筆錄),則
揆諸前開說明,此部分之請求權,自
有民法第127條第7款規定2年短期時效之適用。又該條款
並未排除重大工程案件之適用,原告主張僅適用於宜速履
行之請求權,不適用於重大工程案件之報酬請求權
一節,
乃係增加該條款所無之限制,牴觸該條款規定之明確文義
,並不可採。
3、按民法第128條規定,消滅時效自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
所謂請求權可行使時,乃指權利人得行使請求權之狀態而
言。至於義務人實際上能否為給付,則非所問(最高法院
63年台上字第1885號判例參照)。又民法第505條規定,
承攬人之報酬,應於工作交付時給付之,無須交付者,應
於工作完成時給付之。工作係分部交付,而報酬係就各部
分定之者,應於每部分交付時給付該部分之報酬。但本於
契約自由之原則,承攬契約當事人
非不得於契約條款為承
攬報酬分期給付之約定,此分期給付報酬之約定,不涉及
工作之交付,該承攬人分期給付之報酬,既係承攬人工作
之報酬,自不因契約約定分期給付,即失其為承攬報酬之
本質(最高法院89年度台上字第1771號判決參照)。是倘
工程合約就工程款有分期估驗給付之約定時,工程款之相
關請求自各期估驗時即處於得行使之狀態,各該請求權之
2年消滅時效即應自各估驗期別分別起算。查本件原告係
主張系爭工程原先預定之完工日為91年1月3日,因被告施
工用地交付延誤及多次變更設計之故,致工期展延至92年
6月30日,展延日數長達511日,而依民法第227條之2規定
請求法院就展延工期部分為增加工程款之給付,故原告於
本件所請求之工程款數額係原先未約定於系爭工程合約之
中者,是系爭工程合約中雖有分期估驗之約定,於本件應
無適用,而應回歸民法第505條規定,承攬人之報酬,應
於工作交付時給付之,無須交付者,應於工作完成時給付
之。按系爭工程於92年6月30日已完工,為兩造所不爭之
事實,則原告向被告請求因被告用地交付遲延及變更設計
致工期展延而增加之成本(包含與「工期」、「時間」有
關之本項目增加、履約保證金手續費增加、營造綜合保險
費用增加、保留款延退利息損失、管理及利潤損失等),
及因勞動基準法第30條修正致法定工時縮短之成本增加費
用,並加計5%營業稅,合計3,796萬7,012元一節,依原
告所述,該等事實均係發生於00年0月00日完工之前,果
爾,原告自92年6月30日起即可對被告行使上開增加給付
工程款之請求權,惟原告遲至95年8月28日始提起本件訴
訟,顯已逾2年之時效,被告依民法第144條第1項規定提
出時效抗辯而拒絕給付,
即屬有據。原告雖主張本件請求
之工期展延所衍生之管理費等間接費用,係按直接費用總
額比例計算,故需俟工程竣工,經正式驗收完成結算完畢
開始起算時效云云。然原告於本件審理中就其因工期展延
所衍生之其他成本費用,亦有提出相關實支單據為證(見
卷三之原證24),足見並無原告所謂非俟驗收結算後始能
計算間接費用之情事。又系爭工程合約第19條第5項雖約
定:「本工程經正式驗收及乙方將租借料具手續辦理清楚
後,方得辦理竣工計價。」,惟此並未涉及請求權消滅時
效起算之問題,更不妨害原告得於完工時主張請求工期展
延增加之工程款。故原告主張上開請求權時效應自驗收合
格日起算云云,並不可採。
4、至原告另依民法第227條、第231條、第234條、第240條向
被告請求因被告交付施工用地延誤造成損害賠償部分,法
律並無特別規定該等請求權時效期間,自應適用民法第12
5條規定之一般請求權時效15年,此部分原告之請求權並
未罹於時效。
(二)原告依民法第227條、第231條、第234條、第240條請求被
告賠償其因工期延展而增加之成本費用3,796萬7,012元(
即因被告交付用地延誤287天所致之遲延給付及受領遲延
損害賠償),是否有理?
1、按工作需定作人之行為始能完成者,而定作人不為其行為
時,承攬人得定相當期限,催告定作人為之。定作人不於
前項期限內為其行為者,承攬人得解除契約,並得請求賠
償因契約解除而生之損害。民法第507條定有明文。準此
,若承攬契約雙方當事人未將定作人之協力行為「約定」
為其契約義務,而定作人不為協力行為時,依法承攬人即
僅得先行催告為之,再為解除契約、並請求賠償解除契約
所生之損害,尚無就定作人之「不協力」,逕行課其債務
不履行責任之餘地(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2167號判決
參照)。查系爭工程之工程說明書第5條第67項(見卷二
之原證二工程說明書)固約定系爭工程範圍內施工用地由
被告取得後交付原告施作,惟參諸同說明書第5條第68項
約定:「若因部分施工用地未能及時取得致影響工期者,
得經甲乙(即兩造)雙方研議以展延工期辦理。」,足見
兩造未就被告之協力行為(交付用地)應另負特別責任為
約定。被告抗辯其提供用地之協力行為,非兩造約定之契
約義務,應屬可採。又原告雖主張其係於得標並被告始交
付工程說明書後,始知悉有用地交付之問題云云,惟依一
般政府招標之作業程序,在各標案於得標後,復有就契約
內容與得標廠商議約之期間,原告投標或簽約前,均得閱
覽各該約款已決定是否以之作為締約內容,甚或將此風險
反應在願意投標或締約之報酬中,以此約款列入契約之風
險係承攬人得為考量之兩造締約地位而論,亦
難謂有何顯
失公平之處。
2、次按被告固不爭執用地有未依預定時間交付供原告施工之
事實,但為定作人之被告是否就此土地之提供亦負有給付
義務,而有在遲延給付時得適用民法第231條規定對原告
負遲延之損害賠償責任問題,觀諸民法第507條係明文規
定工作需定作人之行為始能完成者,而定作人不為其行為
時,承攬人得定相當期限,催告定作人為之,定作人不於
前項期限內為其行為者,承攬人得解除契約,並得請求賠
償因契約解除而生損害之規定意旨,顯然民法關於承攬契
約之規定中,已就定作人之協力義務為特別規定,
參酌定
作人此協力義務之履行性質與承攬契約目的所指其應給付
對價之報酬與承攬人之主給付義務仍屬有間,定作人土地
提供
與否主要係涉及承攬人即原告得否依約完成工作,與
原告之承攬人契約義務方有關聯性之情況下,能否進而謂
被告此協力義務之履行已屬於依承攬契約所應盡之給付義
務性質,並令其就之負給付遲延責任,即有疑問;況且,
參諸民法第507條就定作人違反此協力義務之法效果,已
明定僅涉及承攬人得於催告未果後予以解除契約,及就解
約後所受損害賠償得請求定作人賠償等權利,並未賦予承
攬人尚得不解約而如民法關於給付不能或給付遲延時,得
請求給付義務人負損害賠償責任等規定,要無依同法第22
7條規定負給付遲延損害賠償責任之餘地。且在承攬契約
已另有明文規定而應優先適用之情況下,原告主張其尚得
在契約履行完畢後,另依民法第231條關於給付遲延規定
,請求被告負遲延損害之賠償責任,自非有據。
3、再者,縱如原告主張其尚得依民法給付遲延規定,請求被
告負遲延損害之賠償責任,民法第230條亦規定,因不可
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致未為給付者,債務人亦不負遲延
責任,足見給付遲延仍須以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所致者
,債權人始得請求債務人賠償因遲延而生之損害。本件被
告辯稱其無法依契約預訂之期限,辦理交付用地供原告施
作,乃因遇民眾不理性抗爭所致等語,已據其提出媒體報
導資料為證(見卷一被證八),原告就該用地移交確有遭
遇民眾抗爭一事亦不爭執,而觀該媒體報導情節,此民眾
抗爭事件實非被告所得單方立即決定甚至予以排除之情況
,難認係可歸責於被告。此外原告就此部分亦未舉證被告
確有可歸責之事由,則其請求被告負給付遲延賠償責任,
亦屬無理。
4、另按債權人受領遲延者,依民法第240條規定,債務人固
得請求其賠償提出及保管給付物之
必要費用,惟此受領遲
延之成立,仍須以債務人已完成履行所必要之一切行為,
提出符合契約本旨之給付後,債權人卻未依約受領時,始
得令債權人負此受領遲延之責任。本件原告主張被告受領
遲延,
無非以被告因無法取得用地之問題,辦理工期展延
云云,惟原告所主張之上開情節,各該工作細項尚在進行
中,並非屬於約定應完成之狀態,被告斯時本無受領之義
務,又系爭工程合約就各該工程細項之施作時間並未逐一
列明,原告就其所稱各工作細項是否已符合合約第19條竣
工驗收之約定,及其是否已依約提出給付而被告受領遲延
等情事,亦未舉證以實其說,則其主張被告應負受領遲延
之損害賠償責任,尚無可取。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490條第1項、第491條第1項、第22
7條之2、第231條、第234條、第240條、第227條規定,請求
被告給付3,796萬7,012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之翌日
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
回。而其假執行宣告之聲請亦
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六、本件為判決基礎之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所為之其他主張、陳
述並所提之證據,經審酌後,認均與本件之結論無礙,不再
一一論述,
併予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97 年 1 月 30 日
民事第六庭 法 官 曾部倫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
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中 華 民 國 97 年 1 月 31 日
書記官 謝梅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