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5年度簡上字第55號
上 訴 人 網路家庭國際資訊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乙○○
訴訟代理人 范纈齡
律師
陳佑寰律師
被
上訴人 超啟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甲○○○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九十四年
十一月二十四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臺北簡易庭94年度北簡字第25
994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九十五年十月十八日
言詞
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台幣壹拾叁萬肆仟柒佰叁拾貳元,及自
民國九十四年六月十四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
算之利息。
第一、二審
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
(一)上訴人與被上訴人於民國(下同)93年3月1日簽署商品線
上訂購合作契約書,由被上訴人提供商品資訊,刊登於上
訴人所經營之「PChome Online線上購物網站」,以供
消
費者經由該網站瀏覽,並藉此經由該網站銷售。被上訴人
復於93年7月8日簽立「商品線上訂購合作契約書上架/委
刊約定事項」共3份,委託上訴人將
渠所提供之「足的釋
放唐辛子腳貼布48片」、「不可思議的竹酢元氣貼」及「
不可思議的木酢窈窕貼」等3項商品之商品資訊刊登於上
訴人所經營之前開網站。
詎被上訴人所提供之商品說明(
即廣告文案內容)違反公平交易法第21條第1項不實廣告
之規定,致上訴人於94年1月28日遭行政院公平交易委員會
(下稱公平會)以公處字第094007號處分書科處新臺幣(
下同)250,000元之行政罰鍰,上訴人並已如數繳納。
(二)依
系爭合約書第11條第2項約定,被上訴人明文同意
擔保
渠所提供之商品簡介、說明及相關資料等,絕無任何違反
法令之情形。此外,被上訴人復以系爭委刊約定事項再次
明文擔保渠所提供之系爭商品說明絕無任何誇大不實情形
。換言之,被上訴人依約負有擔保義務,自應擔保渠所提
供之商品說明無任何誇大或不實情形,如被上訴人違反前
述擔保義務,依系爭合約書第11條第5項約定,被上訴人
對於上訴人因此所受之損害,包括罰鍰在內,均應負賠償
責任。又系爭合約為商業合約,雙方亦均為公司組織之營
利事業,基於自身商業利益及營業考量後,始同意簽署合
約,依
契約自由原則,自應尊重契約當事人間關於責任分
擔之約定,雖上訴人遭公平會科處行政罰鍰,
惟此係基於
行政法上之規範目的,針對外部關係所為之行政法上責任
之判斷,原則上與內部關係中民事責任之分擔問題無關。
(三)上訴人僅為網站交易平台之經營者,並
非系爭商品之經銷
商或代理商,欠缺與系爭商品相關之必要知識與經驗,無
從得知各該商品之特性及功能。因此,上訴人實際上無從
據以判斷某特定商品說明是否與商品本身之實際特性相符
,實際上已不可過於苛責上訴人;且上訴人除於系爭合約
中與被上訴人明文約定擔保責任外,復以系爭委刊約定事
項提示被上訴人注意相關問題,當已善盡提示之能事。況
從實際關係觀之,系爭涉及誇大不實之商品說明,確實由
被上訴人所自行製作及提供,依「行為人負責」之法理,
自應由實際上為該等誇大不實表示之原始來源,即被上訴
人負擔最終之責任。
是以,在比較雙方對於系爭商品所擁
有之知識及經驗之不對稱性,由對於系爭商品知之最深、
且為系爭商品說明實際製作者及提供者、復又多次明文擔
保其合法性之被上訴人負擔最終責任,自屬公平合理。
(四)原審判決
駁回上訴人之請求,
無非以:系爭擔保責任約款
將公平會科處之罰緩轉嫁予被上訴人負擔,顯使上訴人實
質上不負任何責任,而使系爭處分督促上訴人更善盡義務
之作用無法達成,並進一步破壞公平法第21條所欲達成之
目的,是系爭擔保責任約款違反公共秩序,應屬無效。
惟
查:
⒈契約自由為民事法建制之基本原則,原審判決顯然違反契
約自由原則:
按契約自由
乃民事法建制之基本原則,少數
法律雖基於公
益而對契約自由加以限制,但此為例外,依「例外者須從
嚴解釋」之法理,
裁判者在
適用例外規定時,自應負高度
說明責任。依最高法院83年
台上字第1530號判決意旨:「
按
民法第72條所謂
法律行為有背於公共秩序或
善良風俗者
無效,乃指法律行為本身違反國家社會一般利益及道德觀
念而言。而法律行為是否違反
公序良俗,則應就法律行為
之內容,附隨情況,以及當事人動機、目的及其他相關因
素綜合判斷之」。惟原審判決並未就上述考量因素逐一討
論分析,以判斷系爭擔保責任約款是否違反國家社會一般
利益,自
難謂已盡說明之責任,顯然違法。
⒉公平法第21條僅屬取締規定,與公共秩序
無涉,原審判決
顯有誤認:
實務上認為:公平法第21條規定係規範交易行為之方式,
亦即其係就廣告方式之交易公平性及消費秩序而為規範,
應認係行政法上之取締規定,
而非一經違反,即認交易行
為本身無效,從而尚不能以不實廣告為由,主張
買賣契約
違反公平法之強制
禁止規定,或背於交易上之公共秩序及
善良風俗而無效(上證2)。既然商品直接交易當事人間
之買賣契約,尚不因違反公平法第21條而無效,則規範於
「供貨合約」之系爭擔保責任約款亦不應被認為無效,否
則輕重顯然失衡。
⒊現行法制容許透過契約安排移轉風險:
現行法制容許人們透過契約安排將風險移轉至
第三人,其
著例為保險契約。而系爭擔保責任約款類似責任保險契約
,上訴人向被上訴人請求罰鍰支出之損害,即係將其行政
責任之風險移轉予被上訴人負擔,因被上訴人為系爭商品
說明之實際製作者,由其承擔風險將促其消滅或減低風險
。現行法制既容許透過契約安排移轉風險,則本於法秩序
之統一及契約自由之原則,系爭擔保責任約款應屬有效。
⒋現行法制與契約慣例採納擔保條款:
由民法第349條、第436條之規定及行政院
消費者保護委員
會制定之「套書(百科全書等)買賣
定型化契約範本」第
11條(上證6)、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員會制定之「財物採
購契約範本」第15條(上證7)規定可知,現行法制與契
約慣例採納擔保條款,由對商品知之甚稔之商品提供人擔
保:第三人對該商品不得主張權利,並負擔商品侵害第三
人權利時之
損害賠償責任。系爭擔保責任約款乃用於要求
對商品及商品說明更為了解之供貨商(即被上訴人),善
盡其檢查與守法義務,符合
前揭擔保條款之目的與功能,
自無違背公共秩序。
⒌被上訴人應負責排除不實廣告之風險:
上訴人僅為系爭網站交易平台之經營者,並非系爭商品之
製造商、經銷商或代理商,欠缺與系爭商品相關之必要知
識與經驗,自無從得知系爭商品之特性與功能,反觀被上
訴人為系爭商品之代理商,對系爭商品之特性、功能及品
質等知之最深。系爭擔保責任約款得以有效率地將不實廣
告之風險移轉與最有能力排除之被上訴人,並使實際行為
人負終局賠償責任,合乎公平正義,自未違反公共秩序。
(五)綜上,對於上訴人遭公平會科處之250,000元罰鍰,應全
數由被上訴人負責賠償,惟上訴人對於被上訴人尚有115,
268元之貨款給付義務,上訴人於此範圍內對於被上訴人
所應負之賠償義務主張抵銷,不足抵銷之部分(即134,
732元),自應由被上訴人賠償予上訴人等語。
二、被上訴人則以:
(一)公平會認定渠與上訴人均應負責,故均遭處分,而公平會
之所以科上訴人較多罰鍰,就是要警惕上訴人,上訴人屬
於大型的網路機構,不可能不審視商品是否符合規定,當
初亦經上訴人經辦人員審核通過以後,才讓渠簽立文案內
容,如果說上訴人完全沒有責任,並不合理。至於系爭合
約書第11條之約定,屬定型化契約,該約定顯失公平,應
為無效。
(二)按公平交易法第21條第1項之立法目的大別有二,一為避
免不正競爭,二為維護正確消費資訊之提供。又該條文「
所規範之『廣告』行為,並不限於須同時具有『廣告主』
及『廣告媒體業』之角色存在為必要,凡直接或間接使
非
特定之一般或相關大眾共見共聞之訊息的傳播行為,即受
公交法第21條所規範,固不待言」,故公交法第21條第1
項規定顯與公共秩序有關。上訴人係系爭網站之經營者,
即對公眾負有公交法第21條第1項所規範之義務,若上訴
人可輕易以約定方式移轉應負之義務,則法律規範何用?
(三)按「契約自由為自主發展與實現自我之重要機制,並為私
法自治之基礎,除依契約之具體內容受憲法各相關基本權
利規定保障外,亦屬憲法第22條所保障其他自由權利之一
種。惟國家基於維護公益之必要,
尚非不得以法律對之為
合理之限制…」(大法官釋字第576號
參照)。由此可知
,契約自由仍不能違反法律之規定,尤其是與公共秩序相
關之法律規定。
(四)依消保法第2條第1項第2款規定,上訴人應係所謂「企業
經營者」,若企業經營者故意為不實之廣告時,應負損害
賠償責任,同法第23條亦有明文。上訴人與被上訴人間所
成立之關係雖與消保法無涉,惟上訴人依消保法對消費者
所負之義務即與公共秩序有關,上訴人企圖與被上訴人約
定轉移應承擔之風險即屬無效。
三、
本件原審對於上訴人之請求,判決上訴人全部敗訴,上訴人
全部聲明不服,求為(一)廢棄原判決。(二)被上訴人應
給付上訴人134,732元,及自
支付命令送達
翌日(即94年6月
14 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被上訴人則
求為判決駁回上訴。
四、本院得
心證之理由:
(一)查
兩造所簽訂之「PC home Online網路家庭」商品線上訂
購合作契約書之首段,即記載因上訴人經營「PC home
Online網路家庭」,提供各種資訊服務,被上訴人生產、
製作、輸入、代理、經銷、或銷售各類商品,雙方為進行
線上訂購服務之合作而訂立之條款內容,因上訴人為網路
之提供者,而被上訴人為供貨之廠商,簽訂系爭契約是兩
造為了進行線上訂購貨物服務之合作,且兩造均為公司組
織,被上訴人並非消費者保護法第2條所規定之消費者,
其簽約之目的,亦非基於消費關係,
核與消費者保護法第
2條有關消費者及消費關係之定義不符,自無消費者保護
法之適用,是被上訴人援引消費者保護法第11之規定,
抗
辯系爭契約書為定型化契約,且顯失公平,應屬無效
云云
,
洵非可採。
(二)依系爭合約書第11條第2項約定:「對於標的商品之線上
銷售,以及乙方(即被上訴人)依本合約所提供之所有標
的商品及與標的商品相關之簡介、說明、資料、程式、設
計、標示、圖檔、名稱及商標等,乙方應擔保絕無違反相
關法令規定
之虞,亦無侵害第三人權益之虞之情形。」是
已約定被上訴人同意擔保其所提供之商品簡介、說明及相
關資料等,絕無任何違反法令之情形。此外,被上訴人於
提供系爭「足的釋放唐辛子腳貼布48片」、「不可思議的
竹酢元氣貼」及「不可思議的木酢窈窕貼」等3項商品之
商品資訊刊登於上訴人所經營之網站時,復有簽立商品線
上訂購合作契約書上架/委刊約定事項,並於該約定事項
第六條聲明被上訴人所提出之標的商品之商品說明、文案
或廣告,並無誇大或不實之情形存在。再
參酌上訴人僅為
網站交易平台之經營者,其未參與系爭商品之經銷或代理
事宜,欠缺對於系爭商品相關之必要知識與經驗,或得知
各該商品之特性及功能,故一般而言,並無從判斷某特定
商品說明是否與商品本身之實際特性相符
與否,故上訴人
於契約中責令供貨商應擔保所提出之標的商品之商品說明
、文案或廣告,並無誇大或不實之情形存在,此乃要求被
上訴人身為商品經銷商,應負其基本之廣告、文宣真實義
務,並無另外加重被上訴人責任之處;再者,若上訴人應
另外擔負審核被上訴人提出之廣告、文宣資料是否無誇大
不實之情形,勢必增加其交易成本,上訴人自會將該成本
反應於利潤之計算層面,因兩造所簽訂之商品線上訂購合
作契約書,上訴人所獲得之利潤,係針對單純提供網站交
易平台之服務而計費,並未包含審核被上訴人提出之廣告
、文宣資料是否誇大不實之成本在內,依契約之相對性及
雙務契約之
對價性,上訴人自
無庸擔負審核之義務甚明。
是上訴人以契約約定要求被上訴人應擔保其所提出之標的
商品之商品說明、文案或廣告,並無誇大或不實之情形存
在,尚符公平合理。
(三)再查,行政院公平交易委員會依公平交易法第21條第1項
規定,令上訴人負擔系爭廣告、文宣內容不實之行政罰鍰
,係鑑於上訴人與被上訴人間之交易模式,上訴人於網路
上提供商品訊息,消費者利用上訴人所建制之「線上系統
」訂貨,被上訴人再按訂貨之資料出貨,但由上訴人開具
銷售發票予消費者,是由網路交易之消費端觀之,上訴人
為
本案廣告商品之最終出賣者,而被上訴人是廣告文宣之
實際提供者,是就外部關係而言,兩造對商品廣告不實部
分,均應受公平交易法第21條第1項之規定所規範。但現
行法制容許人們透過契約安排將風險移轉至第三人,是上
訴人以契約約定被上訴人應負擔上訴人行政罰鍰支出之損
害,即是就兩造內部關係而為風險移轉之約定,因被上訴
人為系爭商品說明之實際製作者,由其承擔風險,遠較上
訴人承擔時容易控管,且可促其盡力注意,而達消滅或減
低風險之發生,是基於對契約自由之尊重,兩造透過契約
安排移轉風險之方式,於系爭契約第11條第5項約定,要
求被上訴人應負擔廣告文宣資料不實之行政罰鍰賠償責任
,並無違公序良俗之虞。
(四)稽諸上情,兩造所簽訂之「PC home Online網路家庭」商
品線上訂購合作契約書第11條第5項之約定,為當事人間
內部風險責任移轉之約定,尚屬合法有效,是上訴人因被
上訴人所提供之「足的釋放唐辛子腳貼布48片」、「不可
思議的竹酢元氣貼」及「不可思議的木酢窈窕貼」等3項
商品之商品廣告,宣稱「睡眠窈窕法」、「具遠紅外線的
共震效果,還能讓你在睡眠中輕鬆窈窕...」、「..
.發汗效果能促進血液循環及幫助新陳代謝更能達到局部
塑身的功效...」等內容,於醫學學理或臨床試驗並無
依據,就商品之品質及內容有虛偽不實及引人錯誤之表示
,有違反公平交易法第21條第1項之規定,致遭受行政院
公平交易委員會處25萬元罰鍰,自屬被上訴人違反擔保廣
告真實義務所造成之損害,屬於系爭契約第11條第5項被
上訴人應負賠償責任之範疇,是上訴人依約請求被上訴人
應予賠償,
洵屬合法;惟上訴人對被上訴人尚有115,26 8
元之貨款未為給付,此為兩造所不爭執之事項,經抵銷扣
除後,上訴人訴請被上訴人應再給付上訴人134, 732元(
計算式:250000 元-115268元=134732元),依法有據,為
有理由。
五、
綜上所述,上訴人主張系爭契約第11條第5款之約定,並無
違公序良俗之情事,應屬有效,為可採信。從而,上訴人本
於系爭契約第11條第5款之約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134,732
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之翌日即94年6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為上訴
人敗訴之判決,
尚有未洽。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
廢棄改判,為有理由。
爰由本院
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
項所示。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1第
3項、第450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5 年 10 月 31 日
民事第五庭審判長法 官 翁昭蓉
法 官 林麗真
法 官 陶亞琴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件判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95 年 11 月 1 日
法院
書記官 吳芳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