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5年度重國字第2號
原 告 中國石油化學工業開發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乙○
訴訟代理人 甲○○
聶開國
律師
複代理人 吳文琳律師
訴訟代理人 陳峰富律師
蕭世光律師
張簡勵如律師
被 告 經濟部
法定代理人 丙○○
訴訟代理人 林志豪律師
複代理人 徐明水律師
陳添信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國家賠償事件,本院於中華民國95年5月3日
言詞辯
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
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告之法定代理人原係為何美玥,
嗣於
本件訴訟進行中變更
為丙○○,此有總統府秘書長錄令通知在卷
可稽(見本院卷
第194頁),復經被告聲明
承受訴訟,自應准許。
二、原告起訴主張:伊自民國72年4月1日間奉被告之命,配合政
府政策合併台灣碱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台碱公司),導致
台南市政府以伊係合併台碱公司之
存續公司,應依公司法第
319條
準用第75條之規定,概括承受台碱公司之權利與義務
,並以伊目前為民營公司
非國營事業等為由,要求伊就接管
台碱公司所有位於台南市○○區○○段544-2、541-2、543
、545、668、668-1、668-2、668-4、668-5、668-6地號之
全部土地及鹽田段550、551、552地號緊鄰二等九號道路以
東50公尺範圍之土地,及台南市○○○號道路(1k+80054至
2k-825段)(下稱
系爭污染土地),存有之「汞」、「五氯
酚」及「戴奧辛」污染情事,依89年2月2日頒布之土壤及地
下水污染整治法(下稱土污法)規定,負污染行為人之整治
責任。而被告本應清除台碱公司關於系爭污染土地之污染,
然被告除並未清除外,並在台碱公司未徹底改善污染前,命
伊與台碱公司合併,被告對伊因此所受之損失,應負
損害賠
償之責。本件系爭污染土地於93年3月19日被公告為污染整
治場址,台南市政府依土污法第14條規定,對系爭污染土地
加以管制,除限制伊使用外,
復於93年8月6日以伊為系爭污
染土地之污染行為人為由,命伊提供安順廠區土地,以供二
等道路污染物分選及設置安置區及相關行為,並於同年11月
8日依行政執行法之規定,
強制執行前揭行政處分,進入系
爭污染土地,將台南市○○○號道路之污染物放置於系爭污
染土地,致伊完全無法使用系爭污染土地。此外,因系爭污
染土地被公告為污染整治場址,依土污法第15條規定伊亦不
得移轉處分系爭污染土地,是該系爭污染土地,對伊而言,
已無任何資產價值可言,是被告依前開說明,自應賠償依因
此所受之損失。伊曾於本年8月17日依國家賠償法第10條規
定,向被告提出協議請求,為被告所拒絕。伊
爰依國家賠償
法第2條規定,先請求系爭土地被公告為污染整治場址之日
起至伊提出本訴之日止,因無法使用該土地之損失為新台幣
(下同)7,217,653元。另台南市政府以原告為污染行為人
,命原告繳納之費用,及因此課處之罰鍰或怠金共計2,858,
881元,依土污法第25條第3項,被告亦應賠償之。縱令,伊
因合併台碱公司而被認定為污染行為人,然被告亦同為污染
行為人,且被告始為台碱安順廠之污染元兇,依
民法第280
條但書規定,被告應單獨負擔台南市政府命伊繳納之費用,
及課處之罰鍰或怠金。
並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10,076,
534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之
翌日起,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㈡願供現金或等額中國信託商業銀行承德分行開立之無記
名可轉讓定存單為
擔保,請准予宣告假執行。
三、被告則以:原告既已合併台碱公司,自應承擔台碱公司於生
產過程所致台安安順廠址土地污染之損害。且原告遭受無法
使用系爭污染土地之損失及應負污染整治責任,係因其概括
承受台碱公司之一切權利義務,並經認定為污染行為人所致
,與被告是否怠於執行職務行使公權力並無任何關聯。況被
告對於台碱公司之污染行為已盡監督之義務,並無怠於執行
職務,且對於台碱公司之管理監督應屬行政機關內部行為,
與行使公權力行為性質有異,再者原告遭受無法
適用系爭土
地及應負污染整治責任,係因其概括承受台碱公司之一切權
利義務,並經認定為污染行為人所致,與被告是否怠於執行
職務行使公權力無
因果關係,原告自不得向被告請求國家賠
償。又原告於73年12月1日委託訴外人中鼎公司規劃、監測
污染時,已知安順廠污染情形,距今早已超過21年餘,
退步
言之,即便原告得依據國家賠償法第2條相關規定請求被告
賠償,然原告之
請求權亦因
消滅時效期間之經過而消滅,被
告自得拒絕賠償。又被告亦否認其有容許台碱公司非法排放
、洩漏、灌注或棄置污染物之行為,故被告並非為土污法
所
稱之污染行為人,原告依據土污法第14條、第25條請求被告
負擔賠償責任顯屬無據。而被告與原告間並無連帶債務關係
,原告自不得依據民法第280條但書為規定,請求被告償還
台南市政府命其繳納之費用、罰鍰及怠金等語,資為
抗辯。
並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判
決,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四、
兩造不爭執事項:
(一)原告於72年4月1日奉被告之命,合併台碱公司,其中台碱
公司為消滅公司,原告為存續公司。台碱公司自35年至71
年初期間,主要產製固碱、片碱、液碱、五氯酚等產品。
又台南市政府認定系爭污染土地受汞、五氯酚、戴奧辛等
污染,並認定該污染係因台碱公司非法排放、洩漏、灌注
或棄置污染物並未依
法令規定清理污染物所致,而認為台
碱公司為污染行為人,而原告為合併公司,故應對台碱公
司之行為負責。
(二)系爭污染土地於93年3月19日被公告為污染整治場址,台
南市政府並依據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法第14條規定,對
系爭土地加以管制,同年8月6日以原告為系爭污染土地之
污染行為人,命其提供系爭土地,以供二等道路污染物分
選及設置安置區,並於同年11月8日依行政執行法規定強
制執行。
(三)台南市政府於93年4月12日依據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法
第15條規定,囑託地政機關辦理系爭土地禁止處分登記。
(四)台南市政府於93年5月10日函知原告應繳納戴奧辛採樣及
檢驗計畫費用652,221元,復於同年8月31日函知應依據土
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法第38條規定加計2倍費用,連計應
繳納之費用為1,956,660元。復於同年9月24日函知台南縣
政府依據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法第32條第2項規定,處
罰鍰20萬元。復於93年11月1日以南市環水字第930303002
0號函處原告5萬元之怠金,而前開費用、罰鍰及怠金原告
尚未繳付。
(五)原告前對台南市政府於93年5月10日函文之處分內容不服
,經提起訴願後,經行政院環保署以環署訴字第93005027
0號駁回訴願。經原告提起行政訴訟,遭高雄高等行政法
院以94年度簡字第193號判決駁回原告之訴。
(六)原告於94年8月17日曾向被告協議請求國家賠償,但經被
告認定其並無賠償義務,於94年10月17日函知原告,並檢
附94年賠議字第940002號拒絕賠償理由書。
五、兩造爭點及論述:
原告主張被告藉由台碱公司以達成國家任務之行為及命原告
與台碱公司合併等違法執行職務行使公權力之行為,並有未
對台碱公司妥適為監督及編列預算已清除台碱公司所造成之
污染行為等怠於執行職務行為,且被告為污染行為人,故其
得依據國家賠償法第2條、土污法第14條、第15條及第25條
第3項、民法第280條但書等規定,訴請被告賠償,為被告所
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故本件之主要爭點
厥為:㈠被告
是否為系爭污染土地之污染行為人;㈡原告所受之損害是否
因被告違法執行職務或怠於執行職務所致;㈢兩造間是否有
連帶債務關係,並應由被告單獨負責之情事。現析述如后:
(一)系爭土地之污染行為人係為原告,
而非被告:
⒈按依69年4月18日修正公布之公司法第319條準用第75條規
定,因合併而消滅之公司,其權利義務,應由合併後存續
或另立之公司承受。依此規定,公司因合併而消滅,其法
人人格係由存續公司所吸收,並非真正消滅。查,台碱公
司安順廠於71年間奉經濟部命令裁撤關廠,72年4月1日原
告配合政府政策與台碱公司合併因而取得台碱公司台南安
順廠坐落於台南市○○區○○段之系爭污染土地,依據前
揭規定,台碱公司之法人格即由原告所吸收,台碱公司之
權利義務則由原告所概括承受。其次,土污法雖於89年2
月2日始制定公布,
惟土污法第48條明文規定,第7條、第
12 條、第13條、第16條至第18條、第32條、第36條、第
38 條及第41條之規定,於本法施行前已發生土壤或地下
水污染之污染行為人適用之。查台碱公司既為系爭場址之
污染行為人,詳如上述,則有關土污法上述條文所發生之
權利義務,自應由原告概括承受,尚無疑義。
⒉復按,土污法所以設定「污染行為人」之概念,其目的即
在課以符合「污染行為人」要件之人負起整治遭污染之土
壤或地下水之責任,準此,污染行為人依土污法所負之整
治之義務,並非著重於「人之屬性」,而係強調污染整治
之「物之屬性」,自非所謂一身專屬性之公法義務。又原
告並非單純受讓系爭土地,而係概括承受污染行為人即台
碱公司之全部權利義務。而台碱公司確為系爭場址之污染
行為人,基於土地之所有者及管領者享有土地帶來之利益
,亦應承擔社會所賦與之責任,故台碱公司因其個別行為
而造成之環境污染,則繼受其法人人格之原告即應負起排
除系爭污染行為責任。
⒊又原告與台碱公司合併後,對於該場址污染之嚴重性,早
已知悉甚詳,
詎原告對系爭廠址卻未有何具體改善之相關
作為。茲依74年11月20日修正公布之廢棄物清理法第13條
規定:「產生事業廢棄物之事業機構,其廢棄物應自行或
委託公、民營廢棄物清除、處理機構負責清除、處理之。
前項一般事業廢棄物,能與一般廢棄物合併清除、處理者
,得繳付所需費用,委託執行機關辦理。有害事業廢棄物
,不得與一般廢棄物或一般事業廢棄物合併清除、處理。
」第15條規定:「事業廢棄物之貯存、清除或處理方法及
設施,應符合中央
主管機關之規定。」(90年10月24日修
正公布之廢棄物清理法28條及第36條亦有相同之規定)此
外,有關廢棄物之清除處理方法,環保署業於78年發布「
事業廢棄物貯存清除處理方法及設施標準」,供作遵循之
依據,該標準已就廢棄物之貯存方法、設施及清除方式
予
以詳細之規範。準此,原告對於系爭場址內之戴奧辛及汞
污泥之之污染,未依規定妥為貯存或清除,顯已違反當時
廢棄物清理法第13條、第15條及現行廢棄物清理法第28條
、第36條,並已違反「事業廢棄物貯存清除處理方法及設
施標準」等相關規定,符合土污法第2條第12款第1目「非
法排放、洩漏、灌注或棄置污染物」及第3目「未依法令
規定清理污染物」之規定,故原告確為系爭場址之污染行
為人
無訛,業經臺灣高雄高等行政法院94年度簡字第193
號判決認定明確,原告既為土污法所稱之污染行為人,而
被告並非土污法所稱之污染行為人,原告自應承受無法使
用系爭污染土地之損害,並負擔相關整治費用及
不作為時
所受台南市政府科處之罰鍰、怠金。
(二)原告所受不得使用系爭土地及遭台南市政府科處罰鍰、怠
金,係因其為系爭土地之污染行為人,與被告是否違法執
行職務或怠於執行職務間
無涉:
按公務員於執行職務行使公權力時,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
害人民自由或權利者,國家應負
損害賠償責任。公務員怠
於執行職務,致人民自由或權利遭受損害者亦同。國家賠
償法第2條第2項定有明文。又國家賠償請求權之成立要件
,須以公務員執行職務具有故意或過失之行為及人民之自
由或權利須受有損害,且該損害之發生與有責任原因之事
實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為必要,而所謂相當因果關係者,
係指有此行為,依客觀觀察,通常即會發生此損害者,視
為有因果關係;如無此行為必不生此損害,或雖有此行為
,通常亦不生此損害,即無因果關係。是人民之自由或權
利受到侵害行為,通常亦不生此損害,即無因果關係。是
人民之自由或權利受到侵害而請求國家賠償者,必須主張
其損害與公務員之不法行為間有相當因果關係,如該職務
義務之行為與該受害之自由或權利無關,則不能認為有相
當因果關係。
經查:
⒈原告雖援引最高法院92年度
台上字第52號判決主張國家事
業機關,依國營事業管理法第2條規定,負有發展國家資
本,促進經濟建設,便利人民生活為目的之任務,其盈餘
之分配、產品之銷售、收支之審核、人員之任用、晉升均
與民營機構有別,故國營事業機構執行其業務,係為達成
上開任務之行為,應屬公權力之行使。進而主張被告藉由
台碱公司達成國家任務之行為及命原告與台碱公司合併均
屬公權力之行使
云云。然前開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52
號判決
要旨,係針對台灣銀行此一國營事業與其委任之行
員間係成立公法上契約抑或私法上
委任契約,此與本件台
碱公司及原告前身均屬一國營事業有間,故無論被告對台
碱公司之監督或命原告與台碱公司合併之行為,均屬被告
對其所屬國營事業之行政機關內部行為,而非行使公權力
之行為。
⒉本件原告遭受無法使用系爭土地損失及應負污染整治責任
,係因原告合併台碱公司,依法應概括承受台碱公司一切
權利義務,而原告經台南市政府認定為土污法所稱之污染
行為人所致,亦即原告係因其合併前之台碱公司行為所致
之損害,自應認與被告是否違法執行職務或怠於執行職務
行使公權力無因果關係。
(三)被告既非污染行為人,自無與原告負擔連帶債務,及應單
獨負責之情事:
末按,數人負同一債務,明示對於
債權人各負全部給付之
責任者,為連帶債務。無前項之明示時,連帶債務之成立
,以
法律有規定者為限。又連帶
債務人相互間,除法律另
有規定或契約另有訂定外,應平均分擔義務。但因債務人
中之一人應單獨負責之事由所致之損害及支付之費用,由
該債務人負擔。民法第272條、280條定有明文。查,被告
並非污染行為人已如前述,故被告與原告間並無連帶債務
之關係,另對於台南市政府依據土污法第12條第1項、第
13條及第16條規定所支出之費用,自無賠償責任,故原告
依據民法第280條但書規定,訴請被告償還台南市政府命
其繳納之費用,顯屬無據。
六、
綜上所述,原告既自為污染行為人,而應承擔,此部分與被
告亦無原告所稱違法執行職務或怠於執行職務而行使公權力
之行為無涉。從而,原告依據國家賠償法、土污法、民法第
280條但書之規定,訴請被告賠償其聲明所示本息,
即屬無
據,應予駁回。又原告受敗訴判決,其假執行之聲請即失所
依據,應併予駁回。
七、因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經
本院斟酌後,認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均毋庸再予論述,
附
此敘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95 年 5 月 29 日
民事第四庭 法 官 黃柄縉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
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中 華 民 國 95 年 5 月 30 日
書記官 楊湘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