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6年度
勞訴字第205號
原 告 威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乙○○
訴訟代理人 丙○○
江肇欽
律師
黃淑琳律師
被 告 甲○○
訴訟代理人 陳韻如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給付
違約金事件,本院於民國97年6 月13日
言
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
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被告自民國91年7 月15日起受僱於原告,初擔任業
務專員,後升任為業務課長。被告於任職
期間之94年12月16
日,與原告簽署「廉潔及智慧財產權承諾書」(下稱
系爭承
諾書),約定:「4.2 本人(即被告)同意自離職日起壹年
內不直接或間接在威剛(即原告)所在國家及地區從事任何
與威剛業務(含計劃中的業務)或其業務有關之事務相競爭
之行為,
包括但不限於提升、協助、改善威剛競爭者競爭力
,為威剛競爭者服務或提供勞務,接觸、拜訪威剛客戶(含
交易洽商之客戶)、向威剛客戶銷售與威剛產品相同或相似
之產品。4.3 本條所述
競業禁止之區域,包括台灣、大陸、
香港、日本、美國及其他威剛營業所在地區或國家。4.4 為
合理補償本人履行競業禁止之義務,威剛將支付競業禁止補
償費。但本人同意威剛得選擇
免除支付競業禁止補償費之一
部或全部而以書面豁免第4.2 條所述義務之一部或全部。"
競業禁止補償費" 係指本人於威剛服務期間所受領之所有年
終獎金、績效獎金及員工分紅股票 (股票價值以離職日或發
放日之市價較高者計算)之半數。4.5 如本人違反本條規定
,本人應負賠償責任,並於威剛指定期限內將4.4 條之違約
所得返還予威剛,並願以上述金額總額計算支付違約罰金」
(下稱系爭競業禁止條款)。據此約定,被告自終止與原告
間勞動契約後1 年內,不得從事競業行為,否則應負
損害賠
償責任。
詎被告於95年4 月21日與原告
合意終止勞動契約後
,竟違反競業禁止約定,隨即至原告直接競爭同業之勁永國
際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勁永公司)任職,擔任該公司大陸
分
公司之業務工作。由於被告任職原告公司期間,習得銷售技
巧、建立客戶關係並知悉原告銷售與報價策略及客戶名單相
關資訊,諸如客戶之重要背景、業務情形、特殊需求喜好、
購買習慣、付款習慣、折扣慣例、購買程序、客戶內部具實
際影響力之成員、聯絡方式等營業秘密,於離職後隨即任職
於勁永公司,將無可避免利用過去業務經驗所建立之人脈關
係,為勁永公司拉攏客戶,及利用所得知原告之產品價格、
行銷策略等營業秘密,為勁永公司效勞,使勁永公司因此佔
有競爭優勢,致原告立於不利之境況。被告所為競業內容
顯
有違反
誠信原則,
嗣經原告發函警告不得從事競業行為,亦
不置理,原告自得依系爭競業條款之約定,請求被告給付
按
其所領取之年終獎金、分紅及股票價值半數計算之違約金。
又被告自91年起至95年間,每年領取原告發給之年終獎金及
分紅金額,依序各為新臺幣(下同)32,170元、169,385 元
、428,293 元、757,557 元、333,556 元,合計1,720,962
元;另於93、94年分別領取原告發放之2,000 股、5,500 股
股票,以發放日收盤價計算,股票價額共計796,250 元。據
此計算,被告所應給付原告之違約金,為1,258,606 元。
惟
經催討,被告拒絕給付,為此依系爭競業禁止之約定提起本
訴,聲明請求被告給付1,258,606 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
之
翌日起
迄清償日止,
按年息5%之利息;並願供
擔保,請准
宣告假執行
等情。
二、被告則辯稱原告利用歲末發放年終、績效獎金、員工分紅配
股及員工行使股票選擇權之時機,於94年12月16日提出
定型
化契約之系爭承諾書,以雇主地位下令被告立即同意並簽名
,被告恐若不簽署,將影響獎金之領取及股票選擇權之執行
,或受原告惡意打壓刁難,被迫離職,遂依原告命令簽署,
實則從原告提出系爭承諾書至被告簽署,前後僅十分鐘許,
被告毫無審閱該承諾書內容之機會,亦無考慮之時間,原告
更未交付承諾書影本予被告,被告無從得知系爭承諾書之內
容。而原告係製售記憶體模組與快閃記憶體之廠商,原告所
指特殊行銷模式、定價及開發市場之策略等,並不屬於營業
秘密法第2 條所保護之營業秘密。且記憶體產業之價格透明
,每天變動,
非同行間之秘密,任何人均可於www.dramexch
ange.com及www.insye.com 兩大知名公開網站查詢;至於原
告之開發市場策略及行銷模式,不過是業務人員自行上網或
透過國內外商業雜誌等管道,查詢對記憶體模組與快閃記憶
體有需求之廠商,主動與之聯繫,介紹原告之產品功能及特
色而已。而原告公司產品及其特色,均為業界公開之資訊,
並非機密,原告公司實無依競業禁止特約保護之營業秘密存
在。況被告於原告公司任職,係負責客戶開發及聯繫之業務
工作。其中開發客戶之方式已如前述;而聯繫客戶則在介紹
產品及依原告當日給予之價格報價,爭取訂單並辦理出貨與
催收客戶貨款等事務。可見被告之職務,根本無獲悉原告營
業秘密之機會。再者,系爭競業禁止條款就競業禁止之區域
、職業活動之範圍及轉業對象之限制,均過於廣泛,嚴重影
響被告之經濟生存能力。而原告以系爭承諾書,片面將其依
勞動基準法第29條及與被告間之勞動契約,所給予被告之年
終獎金、分紅及股票等員工福利措施之半數,變更為被告競
業禁止之補償費,並追溯被告91年任職起已領取部分,顯係
規避給予被告競業禁止補償費用之義務,顯不合理又失公平
,應認系爭競業禁止條款無代償之措施。此外,被告於原告
公司任職時,係負責臺灣地區之客戶,自原告公司離職後,
為避免接觸原告之客戶人脈,遂隻身前往大陸發展,而記憶
體產業之價格,大陸地區與臺灣亦不相同。被告並未洩露原
告之任何營業秘密,更未運用過去於原告公司任職時之人脈
及客戶資料與原告從事競業行為,無原告所指違反誠信原則
之情事。是依
民法第247 條之1 規定,系爭競業禁止條款應
屬無效,原告據以請求違約金,並無理由。
退萬步言,縱認
為有效,然原告因被告違約所受之損害究竟為何,未見原告
具體說明並舉證
以實其說,而被告任職原告公司時之薪資僅
4 萬元許,原告請求之違約金亦屬過高,並不合理,請依民
法第252 條規定酌減等語,
並聲明請求駁回原告之訴,如受
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免為假執行。
三、
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㈠被告自91年7 月15日起受僱於原告,初擔任業務專員,後升
任為業務課長。
㈡被告於任職期間之94年12月16日,與原告簽署定型化契約性
質之系爭承諾書,約定如原告所指系爭競業禁止條款之內容
。
㈢被告於95年4 月21日與原告終止勞動契約,隨即至勁永公司
任職,擔任該公司大陸分公司之業務人員。
㈣勁永公司與原告均為生產銷售記憶體模組及快閃記憶體之廠
商,二者處於競爭關係,客源區域均包含臺灣與大陸。被告
在勁永公司大陸分公司任職,為系爭競業禁止約定所指「在
大陸地區,為威剛競爭者提供勞務」之競業行為。
㈤被告自91年起至95年間,領取原告發給之年終獎金及分紅金
額,合計1,720,962 元;於93、94年分別領取原告發放之2,
000 股、5,500 股股票,以發放日收盤價計算,股票價額共
計796,250 元。
四、
本件爭點:系爭競業禁止條款是否有效?
五、按勞工離職後競業禁止問題,在現行制定法上尚無明文規範
,本於
契約自由原則,固得由勞資雙方自行約定。惟勞工終
止勞動契約後,對雇主即無忠誠義務,原得利用其因工作所
累積之經驗及技能,繼續發展其經濟、職業活動,此項勞工
生存權、工作權、自由權係受憲法第15條、第22條所保障;
雇主為保護自身工作權或財產權,與勞工約定離職後禁止競
業,係對勞工
上開權利之限制,自應具備相當性,始能承認
其效力;如該約定不當阻礙離職勞工職業或經濟生活之發展
,即屬違背
公序良俗,依民法第72條規定,應認為無效;又
雇主如以預擬之定型化契約條款,與勞工為離職後禁止競業
之約定,而片面加重勞工之責任,按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依
民法第247 條之1 ,該條款亦屬無效,勞工自不受
拘束。至
於離職後競業禁止約定是否具備相當性而屬公平,應以㈠該
約定是否以雇主營業秘密之保護,或防止客戶與交易對象被
奪取為目的;㈡勞工離職前之職務及地位,能否知悉或蒐集
客戶及交易對象等雇主之營業秘密;㈢限制勞工就業之對象
、期間、區域及職業活動,是否在合理範籌;㈣雇主有無給
予離職勞工一定財產作為競業禁止之
對價等項,作為判斷之
依據。
六、
經查:
㈠被告自91年7 月15日起受僱於原告,迄95年4 月21日離職止
,近4 年期間,係從事記憶體模組及快閃記憶體業務之推展
。以被告任職期間甚長,且能晉升業務課長一職,參以被告
於94年間領取原告發給之年終獎金及分紅金額,高達757,55
7 元,另又領取原告發放之5,500 股股票,可見被告銷售上
開商品之經驗豐富,績效斐然,此亦為被告所自陳(見答辯
二狀第5 頁4.第10行);據此顯足推知被告對原告產品之技
術特徵等與生產、銷售相關之營業秘密資訊,及原告之客戶
及可能交易對象之需求,必有充分之瞭解與掌握。而記憶體
模組及快閃記憶體係電子產品常見之零組件,以我國電子業
產能位居世界重要地位,與原告有競爭關係,爭奪相同客源
之相關產銷業,諒非少數。準此以觀,原告以競業禁止約定
,約束熟悉營業秘密之被告在離職後不得為原告之競爭對手
提供勞務,
堪認係為達保護營業秘密並防止客戶與交易對象
被奪取等公平競爭目的之必要措施。
㈡惟
觀諸系爭競業禁止條款約定:「本人(即被告)同意自離
職日起壹年內不直接或間接在威剛(即原告)所在國家及地
區從事任何與威剛業務(含計劃中的業務)或其業務有關之
事務相競爭之行為,包括但不限於提升、協助、改善威剛競
爭者競爭力,為威剛競爭者服務或提供勞務,接觸、拜訪威
剛客戶(含交易洽商之客戶)、向威剛客戶銷售與威剛產品
相同或相似之產品...競業禁止之區域,包括台灣、大陸
、香港、日本、美國及其他威剛營業所在地區或國家」,就
競業禁止之職業活動,限制甚廣,只要與原告現有或計劃中
之業務相關者,不論勞工離職後,對於原告現有或計劃中之
業務,能否知悉,一概列入限制;且其禁止競業之區域,幾
乎包含國人主要之國外就業市場,而所謂「其他威剛營業所
在地區或國家」,更屬廣泛不定。如此情形,受競業禁止之
離職勞工,勢將難以安排其職業活動。可見系爭競業禁止條
款之限制範圍,顯然過廣,對離職勞工經濟生活之安排,已
造成不公平之障礙。
㈢系爭競業禁止條款雖約定「為合理補償本人履行競業禁止之
義務,威剛將支付競業禁止補償費..." 競業禁止補償費
" 係指本人於威剛服務期間所受領之所有年終獎金、績效獎
金及員工分紅股票 (股票價值以離職日或發放日之市價較高
者計算)之半數」。惟此項約定所指「於威剛服務期間所受
領之所有年終獎金、績效獎金及員工分紅股票」,原屬系爭
競業禁止條款約定前,原告依與被告簽訂之聘用契約書第三
條約定(見96北勞調160 卷第29頁),所應給予被告之福利
。原告事後以系爭競業禁止條款,將之變為被告離職後禁止
競業之補償,且向前追溯,包含競業禁止條款簽訂前被告已
領取者,亦視為競業禁止之補償,此種作法,顯違誠信。而
比對系爭競業禁止條款簽訂前後兩造權益之變動,原告對被
告之給付義務並無變更,被告則增加離職後職業活動之限制
;再參以原告自陳若不簽訂系爭競業禁止條款,亦可領取年
終獎金、績效獎金及員工分紅股票等情(見原告
陳報狀第1
頁二),益可得徵系爭競業禁止條款,對於限制被告離職後
之競業活動,並無提供實質補償措施。
㈣系爭競業禁止條款廣泛限制勞工離職後之職業活動,又不提
供實質補償,倘該勞工力僅能從事與原告產品具競爭關係之
事務,無異斷絕該勞工於競業禁止期間內之生計,此條款顯
係片面不當加重離職勞工之責任,阻礙離職勞工職業及經濟
生活之發展,自屬有違公序良俗且顯失公平,原告以預擬之
定型化契約條款,與被告為此項約定,依民法第72條及247
條之1 規定,應認此條款為無效。
㈤至於原告固陳稱本件請求,已限縮至僅請求違約金而未請求
被告返還所受領之同額獎金、分紅及股票
云云。惟系爭競業
禁止約定因競業禁止範圍過大,且無合理補償,應認為無效
,已如前述。且其無效係自始當然無效,自不因原告於本件
訴訟之自我克制,限縮請求,而變為有效。雖英美法例及國
內部分實務見解認為,當競業禁止約定有不合理情事,法院
仍有權於認為合理之限度內,賦予其效力,逾該限度,始認
為無效。惟考量此種不確定性,將造成簽署該不當競業禁止
約款勞工之
法律地位不穩定,有礙其生活之安排,應不採之
。是原告上開所陳,仍不影響系爭競業禁止約定無效之判斷
。
七、從而,原告依據無效之系爭競業禁止約定,求為如其聲明所
示之判決,自有未合,其訴應予駁回。原告既受敗訴之判決
,其假執行之聲請亦
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八、據上論斷,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
判決如主文。
九、兩造其餘主張及所提證據與本院上開論斷
無涉或無違,不予
贅述。
中 華 民 國 97 年 7 月 29 日
民事第三庭 法 官 黃明發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
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中 華 民 國 97 年 7 月 29 日
書記官 陳怡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