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6年度訴字第6619號
原 告 乙○○藝名孫正華
訴訟
代理人 蔡惠子
律師
莊立群律師
被 告 時報周刊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甲○○
被 告 丁○○
丙○○
上 二 人
訴訟代理人 戊○○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黃虹霞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損害賠償等事件,本院於民國97年4月23日
辯
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
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
基礎
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
款定有明文。
本件原告起訴時之
訴之聲明第2 項為:被告時
報周刊股份有限公司及被告丁○○、丙○○應將如附件所示
之道歉啟事全文,以黑白十號字體,於中國時報、聯合報、
自由時報、蘋果日報全國版及時報周刊封面及等量內頁刊登
乙次。
嗣後於民國97年1月9日
言詞辯論期日就
上開聲明更改
為:第一預備聲明「被告時報週刊股份有限公司及被告丁○
○、丙○○應將如附件所示之道歉啟事全文,以黑白十號字
體,於中國時報、聯合報、自由時報、蘋果日報全國版及時
報周刊封面刊登乙次」;及第二預備聲明「被告時報週刊股
份有限公司及被告丁○○、丙○○應將如附件所示之道歉啟
事全文,以黑白十號字體,於中國時報全國版及時報週刊封
面刊登乙次」;及第三預備聲明「被告時報週刊股份有限公
司及被告丁○○、丙○○應將如附件所示之道歉啟事全文,
以黑白十號字體,於時報週刊封面刊登乙次」。因二者所依
據之基礎事實相同,僅就侵害名譽
回復原狀之
適當處分以預
備聲明之方式為之,
揆諸前揭規定,則原告所為訴之變更、
追加,自應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
(一)原告為私立輔仁大學畢業,係知名電視時尚節目主持人
,社會形象良好。被告時報周刊股份有限公司(下稱
時報公司)
乃知名雜誌發行公司,資本額達 1 億 8 千
萬元,被告丁○○及丙○○為時報公司所發行「時報周
刊」雜誌之總編輯及記者。原告於 96 年 3 月初,接
獲被告丙○○就原告與男性友人共進晚餐乙事電話訪問
時,已明確表示壹週刊於 93 年間捏造原告自曝處女一
事並
非事實,且對原告造成極大困擾,冀勿以此再作文
章。
詎被告丙○○及被告丁○○,仍於 96 年 3 月 16
日出刊之第 1517 期「時報周刊」封面、目錄及內頁(
下稱
系爭報導)標題,擅自捏撰「孫正華處女身留給郝
廣才」、「她 33 歲的處子之身最有希望的奪標者目前
看來就是郝廣才」文字,侵害原告
隱私權及名譽權,且
渠等散佈原告處女身留給特定人之充滿性暗示(甚或性
歧視)文字之行為,侵害原告人格尊嚴,使原告深感遭
受冒犯,並嚴重影響原告生活之進行,已構成性
騷擾。
另被告於系爭報導第 32 頁最後 1 行及第 34 頁第 1
行「其實剛交往的時候很自然,也沒有誰追誰,感覺對
了,一切都好說,男女之間不就是這樣?」、第 34 頁
第 12、13 行「兩年內可能結婚吧!」,以引號方式為
不實之報導,使讀者認「原告自己向記者表明與郝廣才
交往過程」、「原告自己表示將於兩年內結婚」,嚴重
侵害原告隱私權與名譽權及形象,
爰依
民法第 184 條
第 1 項前段、第 185 條、第 195 條第 1 項、性騷擾
防治法第 9 條之規定請求被告負連帶賠償責任及回復
原告名譽之適當處分。
(二)對被告
抗辯之陳述:
被告稱其未自行捏造不實報導且已為相當之查證,其所
憑者不外為壹週刊先前曾報導所謂原告曾自爆為處女
云
云,
惟壹週刊
所稱原告「處女告白」乃憑空虛造之詞,
原告已明確告知被告丙○○勿再對此作文章,被告丙○
○仍自行編創有損原告名譽之報導,即有不實。且妄撰
系爭報導標題之文字,並將原告出生年份誤載,
足證被
告未為適當查證及侵害原告名譽權之真實惡意,又司法
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 509 號解釋係針對刑法第 310 條
第 2 項前段規定所作解釋,然該條但書亦明定「但涉
及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故本件被告
所傳述侵害原告名譽權之事項純屬原告個人私密,與公
共利益毫無相關,被告亦不能因舉證真實而免責。另原
告為謹言慎行之人,受訪時並未向被告丙○○表示與郝
廣才交往或交往過程,況原告與男性友人尚於交往初期
,根本不知是否為理想之婚姻對象,遑論提及兩年內有
與郝廣才結婚之計畫,是該等內容係被告丙○○自行捏
造之不實報導。再由被告丙○○證述明確可知,原告於
被告丙○○採訪時,清楚澄清所謂「自暴處女」乙事完
全子虛烏有。被告雖辯稱處女一詞係屬守身如玉之正面
評價,然是否為處女乃極為隱私之事,一般正常女子對
此根本不願討論,且報導以原告「處女身」留給郝廣才
、最有希望的「奪標者」之用語,顯已將原告身體物品
化,亦已嚴重損及原告人性尊嚴。復以公眾人物之形象
為重要資產,不應認為理當接受媒體捏造事實及性騷擾
,被告行為已逾越出版自由保護範圍等語。
並聲明:(一)被告時報公司及被告丁○○、丙○○應連帶
賠償原告5 佰萬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之
翌日起,至
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二)第一預備聲
明「被告時報週刊股份有限公司及被告丁○○、丙○○應將
如附件所示之道歉啟事全文,以黑白十號字體,於中國時報
、聯合報、自由時報、蘋果日報全國版及時報周刊封面刊登
乙次」;及第二預備聲明「被告時報週刊股份有限公司及被
告丁○○、丙○○應將如附件所示之道歉啟事全文,以黑白
十號字體,於中國時報全國版及時報週刊封面刊登乙次」;
及第三預備聲明「被告時報週刊股份有限公司及被告丁○○
、丙○○應將如附件所示之道歉啟事全文,以黑白十號字體
,於時報週刊封面刊登乙次。「道歉啟事 本公司第1517期
時報週刊,其首頁內容並非事實,造成孫正華小姐之嚴重困
擾,本公司茲謹向孫正華小姐致歉。立道歉啟事人:時報週
刊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甲○○ 總編輯:丁○○ 記者
:丙○○」(三)關於第一項聲明,原告願供
擔保,請准宣
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均以:
(一)被告丙○○因原告與郝廣才交往早於95年11月即經自由
時報報導,而於96年3月6 日、8日及10日復經被告時報
公司人員,連續目擊原告與郝廣才約會事證,乃於96年
3月12日上午8 時及下午2時39分許,以電子郵件就此與
原告約定時間進行專訪,雙方於96年3月12日下午6時32
分起通話至同年月下午7時4分止,採訪後,原告並先後
提供照片2 幀予被告丙○○使用,是系爭報導內容並非
被告自行捏造,且訪談超過半小時,被告丙○○客觀綜
合談話意旨以表達原告之意思,並未偏離事實,且已為
適當查證,依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9 號解釋,應
認被告並無不法,原告本於
侵權行為規定請求賠償,為
無理由。
(二)系爭報導中被告丙○○撰寫內容以引號方式處理者,均
係原告於被告丙○○採訪時之陳述,原告除對「兩年內
可能會結婚吧」乙句有意見外,其餘並未指為不實。且
引號內之文字多涉及原告及郝廣才之私密事項,若非原
告於專訪中透露,被告丙○○不至知之,由此應可
反證
「兩年內可能會結婚吧」乙句,亦出自原告之口。且原
告與郝廣才結婚話題,業經媒體多次報導,被告丙○○
無捏造事實之理由,更無侵害原告名譽、隱私意思,客
觀上亦不生侵害原告名譽、隱私之問題。原告所提電話
錄音譯文內容,固係原告與被告丙○○於本件報導後之
通話內容,但被告丙○○係因原告反彈本件報導之內容
,為息事寧人,安撫原告情緒,而附和原告說詞而已。
(三)系爭報導標題並非被告丙○○所下,而「處女」、「處
子」用語,亦毫無貶抑之意,反有守身如玉之正面評價
,無毀損原告名譽及性騷擾問題。原告既
自承關於「處
女」之評價非本件重點,且關於原告是否處女之話題,
始作俑者為原告,除壹週刊曾報導原告自爆為處女外,
另有相關報導
可參,系爭報導乃有相當依據,則本件標
題客觀上自不生侵害原告名譽、隱私問題。又原告與郝
廣才均屬未婚,二人長期約會交往,客觀推論
渠等於某
段時間內(如兩年內)有結婚打算之報導應非顯不合理
,稱最可能奪標者為郝廣才,乃敘述人倫事實,不涉及
妨害名譽,更無物化女性、性騷擾及侵害
人格權之意。
(四)原告原為名模,繼為知名電視時尚節目主持人,為演藝
界之公眾人物,就渠等之交友實況及結婚話等事項,非
關隱私,且常為媒體報導及可報導之新聞;況原告自願
接受專訪,亦不爭執與郝廣才交往等事實,就所指處女
話題,又非被告所引起,而係先前已存在之新聞事件被
告為後續報導,原告無權指定被告報導內容或限制被告
不得為如何之報導,系爭報導標題及內文均未違一般常
情,尤不涉名譽、隱私之侵害或性騷擾問題,被告等更
無明顯惡意,原告客觀上亦無應受侵權行為法保護之財
產或非財產損害,故本件應與侵權行為
構成要件不相符
合等語
資為抗辯。
並聲明:(一)原告之訴及假執行均駁回;(二)如受不利
之判決,請准供擔保免予假執行。
三、查原告主張其為知名電視時尚節目主持人,於96年3 月12日
接獲被告丙○○就原告與男性友人共進晚餐乙事電話訪問;
被告時報公司於96年3 月16日所出刊之時報周刊封面及內文
第30頁以「孫正華處女身留給郝廣才」為標題、第30頁載有
「她33歲的處子之身,最有希望的『奪標者』,目前看來就
是郝廣才。」;另系爭報導第32頁最後1行及第34頁第1行、
第34頁第12及13行載有「其實剛交往的時候很自然,也沒有
誰追誰,感覺對了,一切都好說,男女之間不就是這樣?」
、「兩年內可能結婚吧!」等文字之事實,
業據原告提出系
爭報導封面、內文第30、32、34頁影本,且被告均不爭執,
自
堪信為真實。
四、原告主張系爭報導內文
所載「其實剛交往的時候很自然,也
沒有誰追誰,感覺對了,一切都好說,男女之間不就是這樣
?」、「兩年內可能結婚吧!」等文字為被告丙○○所捏造
之不實報導,侵害其隱私權與名譽權,以及系爭報導封面及
內文第 30 頁所載「孫正華處女身留給郝廣才」、「她 33
歲的處子之身,最有希望的『奪標者』,目前看來就是郝廣
才。」等文字,侵害原告隱私權、名譽權及人格尊嚴,並構
成性騷擾
等情,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是本件
兩造主要爭點
厥為:(一)關於系爭報導所載「其實剛交往
的時候很自然,也沒有誰追誰,感覺對了,一切都好說,男
女之間不就是這樣?」、「兩年內可能結婚吧!」部分,被
告丙○○對此有無不實報導?倘有不實,係侵害原告何種權
利?以及原告此項權利有無受到侵害,而可否請求非財產上
損害賠償及回復原狀之適當處分?(二)關於系爭報導標題
「孫正華處女身留給郝廣才」、「她 33 歲的處子之身,最
有希望的『奪標者』,目前看來就是郝廣才。」部分,被告
是否侵害原告名譽權及隱私權?是否構成性騷擾?茲分述如
下:
(一)關於系爭報導內所載「其實剛交往的時候很自然,也沒
有誰追誰,感覺對了,一切都好說,男女之間不就是這
樣?」、「兩年內可能結婚吧!」部分:
1.被告丙○○對此有無不實報導?
⑴按新聞記者引用文句,係為增加記者文章陳述來源與
可信度之權威性,倘新聞記者變更引述文字與實際陳
述意思有合理解釋即應受保障,非屬不實報導;反之
,報導引述談話者文字詞句若有虛偽或有重大變更,
而已不同原陳述意思者,應認有所不實。
經查,原告
於被告丙○○於電話訪問中,並無上開二句陳述或與
之有相當陳述之事實,業經被告丙○○與原告電話錄
音中陳述:關於幾年內結婚,原告的確未回答;伊係
將原告所述變成易懂之意思等語,此有被告丙○○與
原告電話錄音譯文在卷
可憑,且被告丙○○對上開電
話錄音及譯文內容亦無爭執。再參以被告丙○○經本
院以當事人訊問程序陳稱:有括號與無括號之差異為
有括號為原告有說過的話等語。是
堪信被告丙○○於
系爭報導第 32 頁最後 1 行及第 34 頁第 1 行、第
34 頁第 12 及 13 行所載「其實剛交往的時候很自
然,也沒有誰追誰,感覺對了,一切都好說,男女之
間不就是這樣?」、「兩年內可能結婚吧!」引用文
字詞句有虛偽、重大變更原告原陳述意思,應屬不實
報導。
⑵至於被告丙○○雖辯稱電話內容係因原告反彈本件報
導之內容,為息事寧人,安撫原告情緒,而附和原告
說詞云云。惟觀之電話錄音譯文,「 A (即原告)
:後面那句話,是你說的,你問我說,呃... 如果妳
結婚,妳不想要公佈消息,對不對?我說:這是假設
性的問題,我不能回答,我沒說過。B (即被告):
妳當時有跟我說過說,因為,其實那應是私人的事情
,所以妳也不會公布,(A:好)妳、妳有這樣告訴
我!」、「 A:那時候你說:『你可以告訴我,你要
二年結婚?還是要三年結婚?』你是不是一直這樣問
我?可是我真的沒有回答你說,...。B :我並不是
沒有由的就說妳是說這樣話的人呀... 妳跟郝廣才先
生互動很密切,你們是很好的朋友,所以,我並沒有
,就是!你說的那個東西我有問你沒有錯,你的確沒
有回答,但是...。」、「 B:我只是把妳的話變成
容易、易懂的意思而已,但我覺得文意是沒有變化
...。」,顯見被告丙○○對於其當時訪問內容仍有
所堅持,且確有虛偽及重大變更原告陳述內容,是被
告丙○○所辯,
尚非可採。
⑶故
堪認被告丙○○於系爭報導所載「其實剛交往的時
候很自然,也沒有誰追誰,感覺對了,一切都好說,
男女之間不就是這樣?」、「兩年內可能結婚吧!」
二句,並非原告本人所述,被告丙○○以引號方式之
記載
顯有不實。
2.倘有不實,係侵害原告何種權利?
⑴按隱私權者,雖非憲法明文
列舉之權利,惟基於人性
尊嚴與個人主體性之維護及人格發展之完整,並為保
障個人生活私密領域免於他人侵擾及個人資料之自主
控制,隱私權乃為不可或缺之基本權利,並受憲法第
22條所保障,此為司法院大法官第603 號解釋之明文
。又隱私權係以保護個人之私生活為內容,故揭露他
人個人生活或家庭生活,即足構成隱私權之侵害,隱
私權之侵害雖然可能伴隨名譽權之侵害,但隱私權重
在私生活之不欲人知,名譽權則重在社會評價之低落
(最高法院 90 年
台上字第 646 號判例
參照)。而
於個人之人格
法益中尚有不受公開揭露某扭曲之事實
致使他人遭受公眾誤解(扭曲形象)之權利,該等權
利旨在保護個人形象不受公開傳播之歪曲,屬民法第
195 條第 1 項「其他人格權」(人格形象),倘行
為人對公眾公開關於被害人之事物,使被害人遭受誤
解,而此誤解對合理之人具高度冒犯性,且行為人明
知其事實為不實或輕率地不顧其事實是否真實而仍為
之,造成被害人心理或精神損害,亦應受侵權行為法
之保護。
⑵經查,關於系爭報導中所載「其實剛交往的時候很自
然,也沒有誰追誰,感覺對了,一切都好說,男女之
間不就是這樣?」、「兩年內可能結婚吧!」之文字
一般人縱使誤認此係出自原告之口,在客觀上尚未達
到對個人評價有所貶損之程度,自不構成名譽權之侵
害。又原告何時結婚及內心對於男女間交往之感覺等
個人事物,因被告丙○○撰寫後登載於系爭報導而公
開,使閱覽之人誤認上開文字係原告本人所述,認原
告已有與特定對象結婚之計畫,此有系爭報導在卷可
憑。是被告對公眾公開關於原告個人事物,使原告遭
受誤解,而對原告具高度冒犯性,
應堪認定。又被告
丙○○明知與原告之電話專訪中,原告並未提及何時
結婚及男女間交往感覺為陳述之事實,此有被告丙○
○與原告電話錄音中陳述:關於幾年內結婚,原告的
確未回答;伊係將原告所述變成易懂之意思等語之電
話錄音譯文在卷
可考。是被告丙○○主觀上明知「其
實剛交往的時候很自然,也沒有誰追誰,感覺對了,
一切都好說,男女之間不就是這樣?」、「兩年內可
能結婚吧!」等語並非原告所述,被告丙○○以引號
方式所為上開不實報導,顯有明知其事實為不實且輕
率地不顧其事實是否真實而仍為之情。故堪認被告丙
○○對公眾公開關於原告之不實事物,使原告形象遭
誤解,造成原告心理或精神上之負擔,已侵害原告人
格形象。被告雖辯稱原告為演藝界之公眾人物,就渠
等之交友實況及結婚話等事項,非關隱私,無明顯惡
意,原告客觀上亦無應受侵權行為法保護之財產或非
財產損害云云,
要非可採。
3.原告此項權利有無受到侵害,而可否請求非財產上損害
賠償及回復原狀之適當處分?
按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
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
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
法第 195 條第 1 項前段定有明文;又何謂情節重大,
本院認為判斷被侵害之人格形象法益情節是否重大,宜
從被害人是否為公眾人物、使用場合、使用目的等因素
為綜合之考量。衡諸原告係知名電視時尚節目主持人,
為公眾人物,被告丙○○將原告原本無欲回覆或不知之
「何時結婚」問題,以引號之方式,置入被告丙○○個
人之推斷,使大眾誤認為依原告內心之計劃,於兩、三
年內即將結婚,雖有造成原告困擾,惟其所涉不實之相
關事項係屬公眾人物於何時結婚之話題,尚
難謂屬情節
重大。故原告本於民法第 184 條、第 195 條第 1 項
之規定,請求被告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並無依據,不
應准許。又依原告訴之聲明所示之道歉內容,其內容係
「本公司第 1517 期時報週刊,其首頁內容並非事實,
造成孫正華小姐之嚴重困擾,本公司茲謹向孫正華小姐
致歉。立道歉啟事人:時報週刊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
人:甲○○總編輯:丁○○記者:丙○○」,然而該「
首頁之內容」亦不涉及前開被告丙○○於內文中與事實
出入之撰文,故而原告與前揭內文出入部分有關回復人
格權之必要處分,其請求非屬適當,此部分亦無理由。
(二)關於系爭周刊標題「孫正華處女身留給郝廣才」、「她
33歲的處子之身,最有希望的『奪標者』,目前看來就
是郝廣才。」部分:
1.是否侵害原告名譽權及隱私權?
⑴按
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明文保障
,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俾其實現自我、溝通
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
以發揮,惟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
護,
法律尚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之
限制,故刑法第310條第1 項及第2項之誹謗罪,即係
保護個人法益而設,至第3 項所為:「對於所誹謗之
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
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之規定,則係針對言論內容
與事實相符者之保障,並藉以限定刑罰權之範圍,縱
行為人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
料,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即不能
以誹謗罪之刑責相繩,亦不得以上開規定
免除檢察官
或自訴人依法應負行為人故意毀損他人名譽之
舉證責
任,此業經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9 號著有解釋
,
衡酌上開解釋意旨,既係為衡平憲法所保障之言論
自由與名譽、隱私等私權所為之規範性解釋,則為維
護法律秩序之整體性,俾使各種法規範在適法或違法
之價值判斷上趨於一致,自應認在民事責任之認定上
,亦有一體適用上開解釋之必要。次按發表言論與陳
述事實不同,意見為主觀之價值判斷,無所謂真實
與
否,在民主多元社會,各種價值判斷均應容許,而受
言論自由之保障,僅能藉由言論之自由市場機制,使
真理愈辯愈明而達到去蕪存菁之效果。因此對於可受
公評之事,縱加以不留餘地或尖酸刻薄之評論,亦受
憲法之保障,蓋維護言論自由即所以促進政治民主與
社會之健全發展,與個人名譽可能遭受之損失兩相權
衡,顯有較高之價值。惟事實陳述本身涉及真實與否
,雖其與言論表達在概念上偶有流動,有時難期涇渭
分明,若言論係以某項事實為基礎,或發言過程中夾
論夾敘,將事實敘述與評論混為一談,在評價言論自
由與保障個人名譽權之考量上,仍應考慮事實之真偽
。又而權衡個人名譽對言論自由之退讓程度時,於自
願進入公眾領域之公眾人物,或就涉及公眾事務領域
之事項,更應為較高程度之退讓。綜上,行為人對於
公眾人物或所涉公眾事務,以善意發表言論,或對於
可受公評之事為適當之評論,或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
論內容為真實,但就其所言為真實之舉證責任,仍應
有相當程度之減輕(證明強度不必至客觀之真實),
且不得完全加諸於行為人。倘依行為人所提證據資料
,可認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或對於行為人乃出
於明知不實故意捏造或因
重大過失、輕率、疏忽而不
知其真偽等不利之情節未善盡舉證責任者,均不得謂
行為人為未盡注意義務而有過失。縱事後證明其言論
內容與事實不符,亦不能令其負侵權行為之
損害賠償
責任(最高法院 93 年度台上字第 1805 號、95 年
度台上字第 2365 號判決意旨參照)。
⑵經查,被告丙○○並非系爭報導標題「孫正華處女身
留給郝廣才」及「她 33 歲的處子之身,最有希望的
『奪標者』,目前看來就是郝廣才。」撰寫人之事實
,業經被告丙○○經本院以當事人訊問
具結陳述明確
(見本院 97 年 1 月 9 日言詞辯論筆錄第 5 頁)
,
核與被告丙○○與原告電話錄音中之陳述相符,此
有電話錄音譯文在卷
可稽,是堪信系爭周刊標題並非
被告丙○○所為。另被告時報公司於系爭周刊標題上
「孫正華處女身留給郝廣才」之文字,應屬陳述過去
或現在一定之具體過程或事態,並對之加以主觀之推
測評斷,而「她 33 歲的處子之身,最有希望的『奪
標者』,目前看來就是郝廣才。」則以原告是否有與
訴外人郝廣才交往或計畫結婚之事實為基礎,進行發
言過程中夾論夾敘,意見表達與事實一併陳述,以上
二者均應考慮被告推斷所據事實之真偽。又原告係知
名電視時尚節目主持人,為公眾人物之事實,此兩造
所不爭執;而公眾人物之言行舉止,往往對社會有相
當之影響,並非全然屬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亦
屬無疑,是系爭報導因涉及公眾人物之交友及婚姻狀
況,而使原告個人名譽及隱私相較於一般人需有較高
之退讓。再系爭報導標題主要係基於其內容所為,而
系爭報導第 30 頁及第 32 頁前半段之內容係就原告
與訴外人郝廣才於 96 年 3 月 6 日、8 日及 10 日
經被告時報公司人員,連續目擊二人約會並予拍照存
證,另系爭報導第 32 頁後半段及第 34、36 頁則為
被告丙○○因原告與郝廣才交往早於 95 年 11 月即
經自由時報報導,又遭拍攝同行,乃就此與原告進行
電話專訪及原告提供照片 2 幀予被告丙○○使用後
所為者之事實,業據被告提出系爭報導封面及內文、
系爭報導封面中左、內文第 30 頁及第 32 頁上半部
之照片、 95 年 11 月 3 日自由時報、96 年 3 月
12 日及 13 日電子郵件、中華電信股份有限公司 96
年 4 月通話明細清單影本
在卷可稽。又被告丙○○
於系爭報導第 32、34、36 頁分別引述原告之陳述,
即「跟他在一起就感覺很舒服,每件事都很自然,完
全不會有壓力。」、「你知道嗎?他明明面無表情,
還能邊說冷笑話,這才是最了不起的地方,即使笑話
再無聊,我都會笑出來!」、「我以前對感情不抱信
心,但看到一個大我十多歲的人能放下身段,願意在
我面前搞笑,一方面能感覺到他的熱情,另一方面也
讓我對未來愈來愈有信心!」、「他只要在路上看到
流浪狗,或是那種可憐的小孩,就會想要幫助他們;
他會捐錢給兒福團體,甚至還會參加保護瀕臨絕種動
物團體,剛知道時,我笑得半死,但也感覺到他的赤
子之心與溫暖。」、「開車門、拉椅子,還有幫我穿
大衣,這都是小動作,但男人很容易忽略這些事,我
很注意生活細節,對我來說,這些事都很重要。」、
「無論是約會、看電影,他都會巧妙地先拿出錢包,
雖然花費不大,但感覺就是『無微不至』。我不認為
男人天生就該出錢,有時候我也會請他吃飯,但是這
個小動作,讓我覺得很有禮貌,當然又幫他加分不少
。」、「誰不愛童話故事的完美結局?但有多少人能
做到?」之文字,亦有系爭報導第32、34、36頁影本
在卷可考,參以原告於94年2月間遭媒體就處女乙事
為報導,亦有94年2月17日壹週刊第30至32頁、94年2
月16、17日東森新聞報影本在卷可稽,且均為原告所
不爭執,足認依被告所提證據資料,可認被告有相當
理由確信原告現為處子之身,而與訴外人郝廣才現正
交往及有結婚之計畫為真實,而有系爭報導之標題。
故被告抗辯其所為系爭報導標題係本於合理確信下所
作成,應屬可取。
⑶雖原告另主張被告所傳述侵害原告名譽權之事項純屬
原告個人私密,與公共利益毫無相關而不能因舉證真
實而免責云云。然依前所述,依據原告係屬公眾人物
,且該等事件性質係屬公眾人物之婚姻及交往事件,
非屬極隱私之領域,應認原告主張不可採。又原告再
主張被告妄撰系爭系爭標題之文字,並將原告出生年
份誤載,足證被告未為適當查證及侵害原告名譽權之
真實惡意云云,
惟查,雖原告實際之出生年月日為
1975 年 4 月 3 日,經系爭周刊誤刊為 1974 年 4
月 3 日,然並不足據此
遽認被告就系爭報導有未為
適當查證及侵害原告名譽權之真實惡意,是原告上開
主張亦無依據。原告復主張於被告丙○○電話訪問時
,已明確告知壹週刊所稱原告「處女告白」乃憑空虛
造之詞,冀被告丙○○冀勿以此再作文章,被告丙○
○竟仍自行編創有損原告名譽之報導,且妄撰系爭報
導標題之文字,足證被告侵害原告名譽權之真實惡意
云云。惟查,系爭報導內文,被告丙○○僅於系爭周
刊第34頁載有「兩年前,《壹週刊》報導她自爆是『
處女』,讓孫正華足足難過了兩個月。‧‧‧」,被
告丙○○並未以原告是否為處女一事為陳述或評論,
而係就原告因壹週刊之報導而難過之事實為報導,且
系爭報導標題並非再度提及「原告是否係自曝處女」
或「原告是否係處女」,而係逕認「原告為處子之身
,極有可能與郝廣才成婚」,縱使在使用之字句上無
法為原告所接受,然此仍屬言論自由及新聞自由之範
疇,亦無貶損原告之名譽或侵害其隱私,是原告此部
分主張亦不可採。
⑷從而,原告主張被告首頁及標題侵害其名譽權及隱私
權而應依本於民法第 184 條、第 195 條第 1 項之
規定,請求被告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應無理由。
2.是否構成性騷擾?
⑴按對他人為性騷擾者,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
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請求
回復名
譽之適當處分,性騷擾防治法第9條第2項固有明文;
惟依同法第2條第2款,則所謂性騷擾,係對他人實施
違反其意願而與性或性別有關之行為,且以展示或播
送文字、圖畫、聲音、影像或其他物品之方式,或以
歧視、侮辱之言行,或以他法,而有損害他人人格尊
嚴,或造成使人心生畏怖、感受敵意或冒犯之情境,
或不當影響其工作、教育、訓練、服務、計畫、活動
或正常生活之進行而言,倘非性騷擾防治法所稱之性
騷擾,即無該法9條之適用。
⑵經查,「處女」、「處子」,其意乃指尚未出嫁而能
保持貞潔之女子,此有國語活用辭典第1756頁、國語
日報辭典第726 頁附卷可參;又上開字詞普遍用於現
今社會,客觀上並無貶低、歧視、侮辱他人之意,且
稱他人為處女、處子,並非對他人實施違反其意願而
與性或性別有關之行為,或歧視、侮辱之言行而有損
害他人人格尊嚴,或造成使人心生冒犯之情境。所謂
「奪標者」,字義上亦無貶抑、歧視、侮辱他人之意
,是均與性騷擾定義未符,故原告主張被告於系爭報
導載有「孫正華處女身留給郝廣才」、「她 33 歲的
處子之身最有希望的奪標者目前看來就是郝廣才」文
字散佈之行為,侵害原告人格尊嚴,使原告深感遭受
冒犯,並嚴重影響原告生活之進行,已構成性騷擾云
云,並無理由。
五、
綜上所述,被告丙○○及丁○○並未侵害原告名譽權及隱私
權,且未構成性騷擾防治法第2條第2款之性騷擾。從而,原
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95條第1 項、性
騷擾防治法第 9 條之規定,請求被告連帶刊登道歉啟事及
連帶賠償非財產上之損害,並無理由,應予駁回。至其假執
行之聲請,因原告訴已經駁回而
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防方法,核與判決結果不生
影響,爰不一一引用,
附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97 年 5 月 14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朱漢寶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
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中 華 民 國 97 年 5 月 14 日
書記官 陳彥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