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7年度
勞訴字第40號
原 告 復興航空運輸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乙○○
訴訟代理人 賴盛星
律師
被 告 甲○○
51號
訴訟代理人 黃賜珍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給付
違約金等事件,本院於民國98年4 月7 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貳佰伍拾萬元,及自民國九十七年一月二
十三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於原告以新臺幣玖拾萬元供
擔保後,得
假執行;被告如以
新臺幣貳佰伍拾萬元為原告
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之董事長原為范志強,已於
本件起訴後之民國97年9 月
4 日變更為乙○○,有被告公司變更登記表在卷
可稽(本院
卷第116 頁),
爰准由現任
法定代理人乙○○承受本件訴訟
,先予敘明。
二、原告主張:被告於85年間接受原告提供一年半國外飛行訓練
,取得ATR 型飛機副駕駛資格後,自86年8 月14日起受原告
僱用擔任ATR 型飛機副駕駛,並於同年月13日與原告簽訂
系
爭「服務契約書」,約定服務
期間至少15年,於該期間內如
有違反契約所定情事,應賠償約定之費用,金額按服務期間
定額計算,服務期間10年以上15年以下者,賠償金額為新臺
幣(下同)150 萬元。被告任職期間,
兩造再於90年8 月8
日簽訂「升、轉訓練及服務契約書」(下稱系爭升轉訓契約
),約定被告接受原告訓練取得ATR 型飛機正駕駛資格,於
完成訓練並取得民用航空局核准備查函
翌日起,至少再為原
告服務5 年,若自行辭職致未達系爭服務契約所定15年服務
期限,除依該契約支付
懲罰性違約金外,並須再支付懲罰性
違約金100 萬元。原告並於90年8 月起於國內外訓練被告。
迄91年2 月25日,被告完成航路訓練取得正駕駛資格,同月
27 日 經民航局核准備查,原告即調整被告為該型飛機正駕
駛,其後陸續於94年10月、95年11月依序調升被告為教師駕
駛員、檢定駕駛員。
詎被告於96年8 月13日為投效越南航空
,竟以移民為由向原告辭職,並以同年9 月13日為生效日。
被告僅服務10年又1 個月,依系爭服務契約約定,應賠償原
告150 萬元違約金;另依升轉訓契約約定,應再付原告100
萬元違約金。爰依契約
法律關係提起本訴,聲明請求被告給
付原告250 萬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
年息5%計算之利息,並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等情。
三、被告則以:國外新加坡航空公司培訓國際噴射型飛機機師耗
時15至17個月,僅規定機師最低服務年限5 至7 年;國內中
華航空公司升訓AIR BUS 噴射大飛機正機師,亦僅規定正駕
駛最低服務年限為3 年,且無併計前服務年限,原告訓練被
告駕駛飛航國內或短程航線之ATR 螺
旋槳飛機,花費不如上
述航空公司,卻要求被告至少服務20年,顯逾合理程度,依
民法第247 條之1 規定,其逾越必要年限之約定應屬無效;
原告調動被告參加正駕駛升轉訓,依內政部所定調職五原則
,不能變更被告勞動條件,系爭升轉訓契約再延長被告5 年
服務年限,依同法條規定亦屬無效。被告任職原告公司期間
,歷經減薪、罷工、SARS等事件,未見原告營運好轉,多年
未調高被告薪資,而越南航空公司提供較原告更合理生涯發
展及就業環境,足使被告及眷屬家計無憂,被告辭職轉至越
南航空公司任職,符合憲法第15條保障生存權及工作權意旨
。原告既無法提供被告安定工作環境及生計保障,基於
誠信
原則,亦不得僅以系爭服務年限約定,單方限制被告轉換工
作自由及生涯規劃之彈性及年齡逸失之利益。且被告已為原
告服務10年1 月,已達合理最低服務期限,升正駕駛後服務
期間亦已達6 年1 月,並未違反系爭升轉訓契約所定5 年最
低服務期限,被告並無違約,原告請求給付違約金無理由,
縱有理由,亦屬過高,請
依職權酌減等語,資為
抗辯,
並聲
明請求
駁回原告之訴,如受不利判決則願供擔保請准免為假
執行。
四、
經查,原告主張兩造訂有原告所指內容之系爭服務契約及升
轉訓契約,被告並接受原告國內外飛航訓練近兩年,依序取
得ATR 型飛機副駕駛、正駕駛資格,並經民用航空局核准備
查,
嗣於96年8 月13日辭職轉往越南航空服務等事實,
業據
其提出系爭服務契約書、升轉訓契約書、航路檢定
記錄表、
航務處公文、離職人事異動表等件為證,且為被告所不爭,
堪信為真正。
五、被告雖辯稱原告訓練飛機駕駛花費不如新加坡航空及中華航
空公司,卻要求較該航空公司更長之最低服務年限,顯逾合
理程度,且升訓被告為正駕駛係屬調職,系爭升轉訓契約延
長5 年服務年限,已違反調職不得變更勞動條件之原則,依
民法第247 條之1 規定,系爭服務契約所定最低服務年限逾
必要程度部分及升轉訓契約延長5 年服務年限均屬無效
云云
。
惟查,國內外其他航空公司與其機師間所定服務契約,立
約基礎與本件
非必相同,尚難逕予
比附援引據為本件最低服
務年限合理性認定之準繩。原告主張訓練被告取得ATR 副、
正駕駛資格各支出訓練費4,168,439 元、1,710,838 元,已
提出相關單據為證。被告雖予否認,並辯稱原告未提出支出
費用之全部統一發票等證明文件云云。惟商業會計憑證,除
應永久保存或有關未結會計事項者外,只須保存5 年以上即
屬合法,此觀商業會計法第38條第1 項甚明。原告訓練被告
距本件訴訟已逾6 年,因而未能提出全部訓練費用之統一發
票等憑證,本無違法,不應課予不利益。且系爭服務契約及
升轉訓契約既已約明定額之賠償及違約金,亦應豁免原告證
明訓練費用之義務。被告以原告未能提出支出訓練費用之全
部證明,否認原告主張支出訓練費用之數額,尚無可取。縱
以被告所述與其同期赴美受ATR 副駕駛訓練之傅錦相訓練費
約350 萬元為據,再加計被告帶職帶薪參與正駕駛訓練近半
年之全部費用,原告為訓練被告取得副、正駕駛資格所支出
之費用,
難謂非龐大。按現行勞動基準法就勞動契約雖未設
有勞工最低服務期間之限制,亦未禁止於契約訂定勞工最低
服務年限
暨其違約金之約款,但為保障勞工離職之自由權,
兼顧各行業特性之差異,並平衡雇主與勞工雙方之權益,對
於是項約款之效力,自應依具體個案情形之不同而分別斷之
,初不能全然否定其正當性。又最低服務年限約款
適法性之
判斷,應從該約款存在之必要性與合理性觀之。所謂必要性
,係指雇主有以該約款保障其預期利益之必要性,如企業支
出龐大費用培訓未來員工,或企業出資訓練勞工使其成為企
業生產活動不可替代之關鍵人物等是。所謂合理性,係指約
定之服務年限長短是否適當。諸如以勞工所受進修訓練以金
錢計算之價值、雇主所負擔之訓練成本、進修訓練期間之長
短及事先約定之服務期間長短等項為其審查適當
與否基準之
類。查原告為大型國際航空公司,按交通部頒布之航空器飛
航作業管理規則,各航機之起航必須配置相當之人員,復基
於飛航安全之考慮,對於航機上機組人員必在完成某一航程
任務後,給與足夠之休息時間,始得再擔任下次航程任務,
為維持各種運送業務營運之順暢及飛航安全,自有必要要求
機師承諾至少在一定期間內為其提供勞務,否則應負賠償責
任,以確保航運經營之順遂。而被告為飛行機師,必先接受
訓練、考取執照後始可執行工作,屬專門技術人員,原告無
從於招募人員後使之即加入營運。原告既已花費龐大訓練費
用訓練被告取得副、正機師駕駛資格,則兩造依序於系爭訓
練契約、升轉訓契約約定最低服務年限15年、5 年,合計20
年,並分別定明違約金數額,從兼顧保障勞工離職之自由權
及各行業特性之差異,並平衡雇主與勞工雙方之權益觀之,
已具備該約款存在之必要性及合理性。而被告依其自由意志
簽訂系爭服務契約暨升轉訓契約,並免費接受昂貴之專業訓
練,自應受該契約約定之
拘束。又被告既同意參與升正駕駛
之訓練而簽署系爭升轉訓契約,亦非受原告違法
予以調職所
可比擬。是被告以上詞辯稱依民法第247 條之1 規定,系爭
服務契約所定最低服務年限逾必要程度部分及升轉訓契約延
長5 年服務年限均屬無效云云,要無可取。
六、至於被告另辯稱原告多年未調升被告薪資,越南航空公司則
提供較合理之生涯發展及就業環境,足使被告及眷屬家計無
憂,被告轉至越南航空公司任職,符合憲法第15條保障生存
權及工作權意旨。原告既無法提供被告安定工作環境及生計
保障,基於誠信原則,不得僅以服務年限約定,單方限制被
告轉換工作自由及生涯規劃之彈性及年齡逸失之利益云云。
惟被告並不否認其經原告訓練之前,不具任何飛行駕駛員資
格,係經原告支出昂貴訓練費用始習得此駕駛航空器技能及
證照。又原告自被告86年3 月5 日報到時起即發給訓練及伙
食津貼,每月3 萬3,000 元,與被告簽訂服務契約書後,歷
經被告任職ATR 型飛機副駕駛、ATR 型飛機正駕駛,原告皆
依被告職務調高被告薪資,至被告92年3 月11日任職主任兼
ATR 型飛機正駕駛時,給付被告之薪資已達16萬5,100 元,
另被告94年10月4 日由正駕駛升職為教師駕駛員時,亦發給
職務加給5,000 元,95年11月20日由教師駕駛員升職為檢定
駕駛員,亦發給職務加給1 萬元等情,業據原告提出被告薪
資變動表附卷
可證,並為被告所不爭。足認原告非無提供被
告安定工作環境及生計保障。要不能僅以越南航空更能提供
被告較為優渥之待遇,即謂被告得依憲法保障生存權及工作
權之意旨,置兩造合法訂立之契約於不顧。且系爭服務契約
暨升轉訓契約並未剝奪被告依勞基法或民法相關規定之終止
權,僅於其提前終止契約時,基於免費培訓、企業經營管理
、大眾飛航及安全需要,課負約定違約金之責任而已,是該
契約約定之最低服務年限,
難認於誠信原則有所悖離。被告
上詞所辯並非有據。
七、系爭服務契約暨升轉訓契約所定被告最低服務年限合計20年
,如被告中途辭職應給付約定違約金之條款,於法應屬有效
,已如前述。被告於服務10年1 個月後即自行辭職,原告據
以請求被告給付約定之違約金,
自無不合。被告辯稱其服務
10 年1月,已達合理最低服務期限,升正駕駛後服務期間亦
已達6 年1 月,並未違反系爭升轉訓契約所定5 年最低服務
期限云云,尚無可取。是依系爭升轉訓契約第12條第1 款「
乙方(即被告)服務期間未達前服務契約(指系爭服務契約
)所約定之服務期限(即15年),除依該契約支付懲罰性違
約金(即150 萬元)外,並須支付懲罰性違約金壹佰萬元予
甲方(即原告)」之約定,原告請求被告給付250 萬元之違
約金,應屬有據。
八、雖被告又辯稱前開違約金數額過高,應依職權酌減云云。惟
按當事人約定之違約金過高者,法院固得依民法第252 條規
定,酌減至相當之數額,然是否相當,應依一般客觀事實,
社會經濟狀況及
債務人若能如期履行債務,
債權人可得享受
之一切利益為酌定之標準。依原告所提單據顯示原告訓練被
告取得ATR 飛機副、正駕駛資格所支出之訓練費用至少逾
400 萬元,以最低服務年限20年平均計算,每年分攤至少20
萬元以上,被告服務甫滿10年即辭職,致原告支出訓練費用
所預計之效益僅達半數,以此折計再斟酌被告違約離職原告
另聘新員所需耗費,
堪認被告依系爭服務契約暨升轉訓契約
所應給付原告之違約金250 萬元,數額並未過高。是被告請
求依職權酌減,無從准許。原告請求被告如數給付違約金,
並無不合。末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
債權人得請求
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
。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又遲
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
計算之
遲延利息;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
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5%,民法第229 條第2 項、第233
條第1 項前段、第203 條定有明文。被告經原告起訴請求給
付
上開違約金而未履行,原告自得依上開規定請求被告加付
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遲延
利息。
九、從而,原告依兩造間契約
法律關係提起本訴,請求被告給付
250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97年1 月23日起至清償
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又兩造
陳明願供擔保請為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經核均與規定
相符,爰分別酌定相當之
擔保金額予以宣告。
十、依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390 條第2 項、第392 條第2 項
,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8 年 4 月 28 日
勞工法庭 法 官 黃明發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
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中 華 民 國 98 年 4 月 28 日
書記官 陳怡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