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8年度重訴字第56號
原 告 中華石油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乙○○
訴訟代理人 黃帥升
律師
訴訟代理人 陳鵬光律師
訴訟代理人 陳誌泓律師
被 告 志信國際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甲○○
訴訟代理人 賴志豪律師
訴訟代理人 吳志光律師
訴訟代理人 朱百強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返還支票等事件,本院於民國98年10月16日
言
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
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
(一)原告與被告於民國93年10月29日簽訂加油站租賃合約書(
以下簡稱租賃合約),約定由原告向被告承租如
起訴狀附
表1所示加油站(下稱
系爭加油站),租金每月新臺幣(
下同)510萬元(未稅),並於每年1月5日前開具當年租
金支票12紙交付被告。原告並開具如附表所示之5紙支票
(下稱系爭支票)予被告,以給付97年8月至12月之租金
。
(二)原告與被告分別於93年10月27日及93年10月29日訂立中華
油品經銷合約書(以下簡稱經銷合約)與油品經銷合約書
增修條款(以下簡稱為增修條款),約定由被告為原告經
銷油品,原告支付經銷利益予被告為
對價,以及
兩造投資
入股等合作事宜。經銷利益既係被告經銷油品之對價,
可
證被告有經銷油品義務,
嗣原告已給付被告權利金2億622
5元,以及94年1月至96年12月之經銷利益2662萬8677 元
。
(三)
詎被告從未為原告經銷油品及開發市場,違反系爭經銷合
約及增修條款所約定之經銷義務,原告
乃以
民法第255條
、第256條為依據,於97年6月17日、同年8月5日發函解除
系爭經銷合約及增修條款,前開契約既經解除,被告應依
民法第259條第2款、第179條規定,返還已收之權利金及
經銷利益。原告得以前開
回復原狀債權,與原告對被告所
給付97年8至12月份租金計2677萬5000元(含稅)之債務
互為抵銷,經抵銷後,被告之前述租金債權已告消滅,
爰
依法請求確認之。
(四)又被告對原告之97年8月至12月份租金債權既經抵銷而消
滅,則被告
持有系爭支票即屬無
法律上原因,爰依民法第
179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之。
(五)聲明為:1、確認被告對原告就兩造於93年1月29日所簽
訂租賃標的如起訴狀附表1所示加油站,租金約定為每月
510萬元(未稅)之加油站租賃合約,自97年8月1日起至
97年12月31日止2677萬5000元之租金債權不存在。2、被
告應將如附表所示之5紙支票返還予原告。3、就
前揭聲
明第2項,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一)
按增修條款第1、2條規定,原告與被告同意以雙方既有之
加油站為合作基礎,共同開發油品市場,擴大市場佔有率
及競爭優勢。合作範圍包含投資入股、租站經營、油品經
銷、運輸業務及車隊供油等五大部分。故兩造
合意除加油
站租賃合約書約定出租加油站
不動產與設備之租金外,另
須針對營業本身計算經銷利益,基於通路經銷之概念,約
定應按照油品經銷合約書增修條款第2條第3項約定之公式
計算,每月由原告給付一定比例之經銷利益予被告,作為
加油站出租整體對價之一部分。
(二)所謂經銷利益,依當事人間之真意,實係針對被告出租予
原告經營之各加油站油品銷售所得,約定原告每月應按各
加油站之銷售量計算給付一定比例之經銷利益予被告,亦
即被告應得之「抽成租金」,並
非被告有銷售原告所生產
油品之義務。此種經銷利益性質如同百貨公司專櫃之租賃
,除固定租金外,另視每月營收狀況按一定比例計收之抽
成租金。雙方簽約後,原告亦持續支付被告經銷利益長達
3年有餘,其每月計算經銷利益均係依照雙方約定之基本
量,以每日至少200公秉與油品價格計算,故雙方真意甚
明,自不容原告刻意曲解規避應負之責任。
(三)另原告於96年12月17日寄送96(中)字第361號信函予被
告,稱因其業績自原先每日約190公秉下滑至每日約140公
秉而要求調降每月應給付之經銷利益,顯見原告明知雙方
訂約之真意,所謂經銷利益係指雙方加油站出租整體對價
之一部,
而非被告為原告經銷油品而取得之對價。詎原告
謊稱被告違反經銷義務,主張
解除契約。實則,被告並無
經銷原告油品之義務,原告以被告未履行經銷油品之義務
為據,發函解除系爭經銷合約及增修條款,
自屬無據,原
告亦不得請求被告返還已收之權利金及經銷利益,故其主
張抵銷並無理由,原告仍應依約給付97年8月至12月之加
油站租金,被告並無義務返還原告為支付
上開月份租金所
簽發之系爭支票。
(四)縱認原告有權解除系爭經銷合約,自該合約解除之日起,
原告即無權繼續使用系爭加油站,但系爭加油站現仍由原
告無權占用,被告得依
侵權行為之
法律關係,請求原告賠
償相當於租金之損害,故原告即無權請求其返還系爭支票
。
(五)聲明為:1、
原告之訴駁回。2、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
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經本院與兩造整理
本件不爭執事項如下(見本院卷一第218
頁及背面、第240頁):
(一)兩造於93年10月27日、同年月29日分別簽訂原證2、3 之
經銷合約、增修條款,約定雙方以既有之加油站為合作基
礎,共同開發油品市場,擴大市佔率及競爭優勢,合作範
圍包括投資、租站、油品經銷及運輸業務等事項。
(二)兩造另於93年10月29日針對起訴狀附表一所示加油站(見
本院卷一第3頁),簽訂原證1之租賃合約,約定由原告向
被告承租系爭加油站,租期自93年11月1日起至108年10月
31日止,前5年租金為每月510萬元(未稅),原告已簽發
如附表所示之系爭支票予被告收執,以支付97年8月至12
月之租金。
(三)原告已依原證3增修條款第2點第6項、第3項約定,給付被
告權利金2億6225萬元及94年1月至96年12月
期間之經銷利
益。
(四)系爭支票現仍由被告持有,但原告已向本院聲請
假處分獲
准(案號:97年度裁全字第6031號),禁止被告在本件訴
訟確定前,持系爭支票向付款人提示付款或轉讓於
第三人
。
(五)原告於97年6月17日以原證4號、97年8月5日以原證5號
存
證信函,對被告為解除經銷合約、增修條款之意,被告已
收受該存證信函。
(六)原告另於97年8月27日以原證6存證信函,通知被告應於文
到3日內返還前述權利金、經銷利益與股款、租金經抵銷
後之餘額及利息,被告已收受此存證信函。
(七)上開事項
業據原告提出租賃合約(見本院卷一第5至14頁
)、經銷合約、增修條款(見本院卷一第16至22頁)、存
證信函(見本院卷一第23至43頁)等件為證,且為被告所
不爭,均
堪信為真正。
四、得
心證之理由:
本件原告主張經銷利益是被告經銷油品之對價,由經銷利益
可證被告有經銷油品義務,被告
迄今未履行經銷義務,原告
解除系爭經銷合約、增修條款,被告應返還受領之權利金2
億6225元及經銷利益2662萬8677元,上開債權與原告給付予
被告之租金債權2677萬5000元(含稅)相抵銷,被告受領如
附表之租金支票應返還
云云,被告則否認上情,並辯稱經銷
利益係被告應得之「抽成租金」,並非被告有經銷原告油品
之義務,故原告解除經銷合約、增修條款不合法等語置辯,
是本件爭點在於:(一)系爭經銷合約及增修條款所指稱之
「經銷利益」,是否係原告應給付被告之抽成租金?抑或被
告因經銷利益,而有經銷原告油品之義務?(二)若上開「
經銷利益」並非抽成租金,而係被告依約是否有經銷原告油
品之義務,被告未經銷原告油品,原告得否解除系爭經銷合
約、增修條款?(三)如認原告已合法解除系爭經銷合約、
增修條款,被告應返還之權利金、經銷利益數額為何?(四
)若原告已合法解除經銷合約、增修條款,是否有權依民法
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系爭支票?
(一)按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
之辭句,民法第98條定有明文。又按解釋當事人之契約,
應以當事人立約當時之真意為準,而真意何在,又應以過
去事實及其他一切證據資料為斷定之標準,不能拘泥文字
致失真意;解釋意思表示端在探求表意人為意思表示之目
的性及
法律行為之和諧性,解釋契約尤須斟酌交易上之習
慣及經濟目的,依
誠信原則而為之。關於法律行為之解釋
方法,應以當事人所欲達到之目的、習慣、任意法規及誠
信原則為標準,合理解釋之,其中應將目的列為最先,習
慣次之,任意法規又次之,誠信原則始終介於其間以修正
或補足之,最高法院39年臺上字第1053號判例、88年度臺
上字第1671號判決
可參。
(二)
經查,兩造於93年10月27日簽訂系爭經銷合約第1條關於
合約目的雖規定:「甲方(即原告)同意乙方(即被告)
經銷甲方經營之油品,供應乙方關係之加油站,並加入甲
方之加油站聯盟體系」(見本院卷一第16頁)、第5條關
於油品經銷利益及貨款結付亦規定:「一、乙方得以支付
現款方式向甲方批購中華油品,其經銷毛利率依乙方每月
平均購貨數量
而定,發油量成長時經銷毛利率隨之提高…
。」(見本院卷一第17頁)。嗣兩造於93年10月29日另簽
訂增修條款,增修條款第2條關於合作內容規定:「(二
)租站經營:甲方(即原告)承租乙方(即被告)加油站
(加油站租約另訂)。…(三)油品經銷:乙方經銷甲方
油品。1、基本經銷量:甲方保證乙方基本經營量每日
200公秉,不足200公秉時以200公秉計算…2、經銷利益
:…」(見本院卷一第21頁)。經核上開經銷合約約定之
真意若果如原告所言,即被告應負責推銷原告之油品,則
銷售行為應繫於被告之作為,本非原告所得控制,然上開
經銷合約反約定原告應保證被告每日之基本經銷量,此實
與常情不符。
2、次查,兩造於93年10月29日簽訂之租賃合約第1條約定,
由被告提供加油站之建物、油槽、生財設備及土地之使用
權予原告,第3條則約定原告每月支付510萬元之租金予被
告等意旨,屬一般之租賃合約無疑(見本院卷一第6、7頁
)。
惟依同日兩造另訂之「加油站租賃補充協議書」(以
下簡稱補充協議書)則約定:「茲就加油站委託經營事宜
,雙方達成共識,…第1條(委託經營標的):1、甲方
(即被告)加油站無法於租約起始日前如期移轉經營主體
者,移轉期間改由甲方委託乙方(即原告)經營管理。
2、甲方加油站因地主原因無法移轉經營主體者,該站改
由甲方委託乙方經營管理。…」、「第2條(委託經營期
間)1、委託經營期間自民國93年11月1日至民國108年10
月31日止,共計15年整。」、「第3條(委託經營費用)
1、保證利益:委託經營期間乙方(即原告)應按月支付
甲方(即被告)保證利益,各站之保證利益金額等同加油
站之租金…。2、委託管理費:乙方(即原告)應按月支
付甲方(即被告)委託經營之管理費用,各站委託管理費
以當月銷售毛利扣除保證利益之餘額計算。…」(見臺灣
高等法院98年度重上字第177號民事卷第40、41頁),即
約定被告除將加油站等硬體提供予原告使用之外,另又委
託原告經營管理,原告並應支付保證利益及委託管理費予
被告,顯然兩造間之
租賃契約已非單純之加油站硬體租賃
,而應包含加油站經營之利益在內;而系爭增修條款雖約
定被原告經銷原告之油品,惟對照上開補充協議書已約定
被告之全部加油站均委託原告經營管理,則被告自無從再
銷售原告之油品。兩相參互以觀,兩造於93年10月29日前
所簽訂之合約條款間,於文義上存有歧異之情,尚難遽依
字面記載,即認原告所主張兩造於簽訂系爭經銷合約及增
修條款時係約定被告應負推銷原告油品之義務云云,確與
事實相符。況兩造於簽訂上開合約時,原告明知被告之所
有加油站將交予原告經營,甚至被告之所有員工亦均由其
重新僱用,則依常理兩造不致訂立被告應負經銷原告油品
義務之經銷契約。
3、再查,本件原告自93年11月份起至96年12月份為止,均依
增修條款第2條第3項之標準,按月支付61萬4799元至89萬
5692元不等之經銷利益予被告,有經銷利益明細、被告統
一發票、收款明細表在卷
可稽(見本院卷一第155至211頁
),且在上開期間內原告亦未提供任何油品予被告,被告
亦未曾有任何銷售原告油品,此為兩造不爭之事實(見本
院卷二第182頁背面)。若系爭經銷合約及增修條款之真
意確如原告主張,即被告依約應負經銷原告油品之義務,
則原告於明知被告從未有任何經銷其油品之情形下,竟持
續按月以200公秉為基準計付經銷利益予被告,實不合常
理。再依原告於96年12月17日寄發被告之96(中)字第36
1號函文
所載:「1、貴我雙方所簽訂之系爭增修條款中
有關油品經銷利益之規定,係以基本經銷量每日200公秉
計算(不足200公秉時以200公秉計算),再依雙方約定油
品比例乘以各油品進油牌價計算當月經銷利益支付貴公司
。2、近幾年因國際油價持續高漲造成國內各油品進油牌
價大幅上漲,致使本公司(即原告)每月支付貴公司(即
被告)經銷利益亦大幅提高。加上因市場惡性競爭造成目
前業績由原先每日約190公秉下滑至每日約140公秉等不利
因素,本公司實在無法負擔本合約所造成長期之虧損。…
,敬請貴公司能同意修改增修條款中有關油品經銷利益之
計算規定自96年12月起改為固定每月50萬以符合最初之合
約精神。」(見本院卷一第85頁),而原告就上開函文之
真正亦不爭執(見本院卷二第182頁背面),則原告在被
告未曾為原告銷售任何油品之情形下,對於多年來支付經
銷利益非但並無
異議,反
自認仍有給付經銷利益之義務,
僅表示在原有條件下因石油價格高漲,造成原告應支付之
經銷利益提高而難以經營,故要求被告同意調降經銷利益
,更足見系爭增修條款所定之「經銷利益」並非被告為原
告經銷油品始能獲得之
報酬。綜上,本件依經銷合約、增
修條款等約定之客觀情事及事後履行情形觀之,
堪認被告
抗辯兩造訂立上開合約之真意,係就加油站之出租及營業
利益之移轉,除約定固定數額之租金外,再約定原告應以
抽成方式另行給付租金,亦即所謂「經銷利益」應為「抽
成租金」乙節應符實情,
是以被告並無為原告經銷油品之
義務甚明,原告主張系爭經銷合約及增修條款均係指被告
應為原告經銷油品,始得請求之利益等語,並非可信。準
此,經銷利益實係被告之抽成租金,故被告並無經銷原告
油品之義務,則原告主張被告從未為原告經銷油品及開發
市場,違反系爭經銷合約及增修條款所約定之經銷義務,
而以民法第255條、第256條,於97年6月17日、同年8月5
日通知被告解除兩造間經銷合約及增修條款,自無足取。
(三)兩造間經銷合約及增修條款既未解除,被告依法要無返還
已收之權利金及經銷利益可言,原告以此主張應與97年8
至12月份租金共2677萬5000元(含稅)之債務互為抵銷,
而認被告之租金債權已消滅,進而主張被告持有系爭租金
之支票即屬無法律上原因,而請求被告返還云云,均屬無
據。
六、
綜上所述,原告主張業已解除兩造間經銷合約及增修條款,
而依民法第259條第2款規定,得以返還已收之權利金及經銷
利益等回復原狀債權,與原告對被告所給付97年8至12月份
租金2677萬5000元之債務抵銷,並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
被告返還如附表所示之支票,故請求:1、確認被告對原告
就兩造於93年1月29日所簽訂租賃標的如起訴狀附表1所示加
油站,租金約定為每月510萬元(未稅)之加油站租賃合約
,自97年8月1日起至97年12月31日止2677萬5000元之租金債
權不存在,2、被告應將如附表所示之5紙支票返還予原告
云云,均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又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
執行之聲請亦
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及舉證,
核與判
決結果無影響,爰不再一一論列,
併予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
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8 年 10 月 23 日
民事第三庭 法 官 孫正華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
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中 華 民 國 98 年 10 月 23 日
書記官 林秀娥
附表:
┌──┬────┬────┬─────┬───────┬────────┐
│編號│發票人 │
發票日 │支票號碼 │ 金額 │ 付款人 │
├──┼────┼────┼─────┼───────┼────────┤
│ ⒈ │原告 │97.08.01│CL0000000 │ 5,355,000元 │兆豐商業銀行股份│
│ │ │ │ │ │有限公司羅東分行│
├──┼────┼────┼─────┼───────┼────────┤
│ ⒉ │原告 │97.09.01│CL0000000 │ 5,355,000元 │兆豐商業銀行股份│
│ │ │ │ │ │有限公司羅東分行│
├──┼────┼────┼─────┼───────┼────────┤
│ ⒊ │原告 │97.10.01│CL0000000 │ 5,355,000元 │兆豐商業銀行股份│
│ │ │ │ │ │有限公司羅東分行│
├──┼────┼────┼─────┼───────┼────────┤
│ ⒋ │原告 │97.11.01│CL0000000 │ 5,355,000元 │兆豐商業銀行股份│
│ │ │ │ │ │有限公司羅東分行│
├──┼────┼────┼─────┼───────┼────────┤
│ ⒌ │原告 │97.12.01│CL0000000 │ 5,355,000元 │兆豐商業銀行股份│
│ │ │ │ │ │有限公司羅東分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