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9年度勞簡上字第93號
上 訴 人 六星集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傅信欽
訴訟代理人 沈以軒
律師
被
上訴 人 楊棟樑
訴訟代理人 周美雪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99年8月31日
本院臺北簡易庭99年度北勞簡字第35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
院於100年1月12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
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起訴主張:伊與上訴人於民國95年5月5日簽訂推拿
師
承攬合約書(下稱
系爭合約),由伊於上訴人處擔任專業
推拿師
暨腳底
按摩師,任職
期間為1年6個月。而伊之工作時
間、地點及勞務之給付,均由上訴人分配與指示,故
兩造間
之契約關係性質實屬
僱傭關係,上訴人依法即應提撥伊每月
工資總額6%之退休金於伊之勞工退休金專戶內。
詎上訴人竟
與伊以簽訂
承攬契約方式,而規避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
)及勞工退休金條例等規定,致未為伊每月提繳退休金,共
計新臺幣(下同)91,188元。另上訴人以系爭合約第6條第4
款及第5款規定,強制伊加入「台灣足體養身協會」,卻未
事先說明須收取會費,竟未經伊同意於95年6月5日所領取之
工資中擅自扣除3,000元(其中入會費1,000元,常年會費
2,000元)。復又強制伊每月繳交500元福利金,共計9,000
元,然伊任職期間,上訴人並未依法組織職工福利委員會,
其收取福利金之行為,
洵屬無據。又系爭合約中,並未有違
規情事應予扣薪之約定,上訴人卻多次以伊與客戶對話與互
動違規之名義扣伊薪資,計共扣薪資7,500元。依上所述,
被告之行為顯屬違法,且受有
不當得利。為此,
爰依法提起
本件訴訟等語。
並聲明:上訴人應給付伊110,688元。
二、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為獨立執業經營者,伊僅係提供一執
業平台供被上訴人執業,被上訴人在伊之場館得自由活動進
出,伊對被上訴人指揮監督權限甚低,被上訴人不具
人格從
屬性。且伊與被上訴人係就營業數額對拆分配利益,被上訴
人亦不具經濟從屬性,兩造間之
法律關係性質為承攬關係
而
非僱傭關係,伊自
無庸為被上訴人提繳勞工退休金。又被上
訴人自始知悉上訴人未為其提繳勞工退休金,今再行起訴,
違反
禁反言原則。再退休金款項應提撥至勞工保險局之勞工
個人專戶中,待勞工退休時方能提領,被上訴人未屆退休年
齡,尚不得請領勞工退休金,縱伊未依勞工退休金條例之規
定提繳退休金,因該退休金非被上訴人現可享有之利益,被
上訴人自不得請求直接給付等語,資為
抗辯。
三、原審判命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未提繳退休金87,150元,並
依職權宣告
假執行,而駁回被上訴人其餘請求。上訴人不服
,提起上訴。
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
㈡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則
答辯聲明:駁回上訴。至被上訴人就原審敗訴部分未據聲明
不服,即告確定。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兩造於95年5月5日簽立系爭合約,被上訴人於上訴人之場館
擔任專業推拿師暨腳底按摩師,任職期間自95年5月9日至96
年10月31日。
㈡被上訴人加入台灣足體養協會,並繳交會費3,000元。
㈢被上訴人任職期間每月繳交500元福利金。
五、得
心證之理由:
上訴人抗辯與被上訴人間為承攬關係,為被上訴人所否認,
是本件爭點
厥為:㈠兩造間為僱傭關係?抑或承攬關係?㈡
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賠償未提繳退休金87,150元,有無理由
?
㈠兩造間為僱傭關係?抑或承攬關係?
⒈按勞基法第2條第1款規定關於
適用該法
所稱之「勞工」,係
指受雇主僱用從事工作獲致工資者。又依25年12月25日公布
但未施行之勞動契約法第1條規定:「稱勞動契約者,謂當
事人之一方,對於他方在從屬關係提供其職業上之勞動力,
而他方給付
報酬之契約」,故勞工係在從屬關係下為雇主提
供勞務,而此一從屬性
乃勞動契約之特徵,依勞動法界歷來
之見解,所謂從屬性可分為人格上之從屬及經濟上之從屬,
前者指勞工提供勞務之義務履行係受雇主之指示,雇主決定
勞工勞務義務之給付地點、時間及給付量、勞動過程等,勞
工對於自己之作息時間不能自行支配,在支配勞動力之過程
即相當程度地支配勞工人身及人格,勞務給付之具體詳細內
容非由勞務提供者決定,且在勞工有礙企業秩序及運作時得
施以懲罰,即勞工須服從工作規則,雇主對勞工享有懲戒權
,以維護企業之正常生產。後者係指勞工完全被納入雇主之
經濟組織與生產結構中,其勞動力需依賴雇主之生產資料始
能進行勞動,對雇主有經濟上之依賴性,勞工係從屬於雇主
,為雇主之目的勞動,
受僱人不能用指揮性、計畫性或創作
性方法對於自己所從事工作加以影響。至判斷之依據應以義
務實際給付情形著眼,而非以其契約名稱,復因判斷是否為
勞動契約應斟酌前開各因素,若各該勞動契約之因素不能兼
而有之,應以義務提供之整體為判斷,縱部分因素有微不足
道之偏離,仍不影響其為勞動契約之認定。又以勞務提供為
給付內容之契約,若具備前開從屬性之要件,即屬勞基法第
2條第6款規定之勞動契約,無論該契約性質係符合
民法之委
任、僱傭或承攬契約。
⒉查兩造雖於95年5月5日係簽立名為承攬之系爭合約,有系爭
在卷
可稽(見原審卷第5-8頁),並為兩造所不爭執。
惟依
系爭合約第4條、第5條、第6條分別約定:「乙方(即被上
訴人)每日至少應接受指派10小時以上。」、「㈠依公司規
定休、例假。...㈣乙方因婚喪疾病或其他正當事由請假,
應於事前提附有關證明文件,親自以書面敘明請假理由及日
數:但遇有疾病或緊急事故,得委託他人代辦請假手續。此
外,請假須先請示負責單位並覓妥業務代理人。..」、「..
㈡乙方的業務承攬配合事項:⒈遵守公司各項管理規章與作
業守則。⒉出勤應不遲到、早退或無故缺席。..㈢甲方(即
上訴人)可依乙方之業務狀況並視其能力及需求,指派或輪
調出勤時間。」。又被告所公告之「推拿師承攬注意事項」
明確規定,推拿師之每日工作時數10小時,星期六、日為12
小時、依各會館班別規定時間內上班、應忠勤職守、遵奉本
公司一切規章,服從各級主管人員之合理指揮,不得敷衍塞
責、且就推拿師之班別規劃、營業項目、任用資格、可享有
之請假、休假日數及相關注意事項、留職停薪、排班、跳班
、離職交接手續及懲處、考核等均有規範(見原審卷第128-
135頁);再被告所公告之「技術人員服務作業規章」亦明
確規定,推拿師提供
消費者服務之服務禮節、服務作業、腳
底按摩及經脈與油推推拿服務應注意事項、服務流程、服務
規範、環境維護、生活規範、休息室規範(見原審卷第124-
127頁),此外,上訴人
自承被上訴人須遵守上開各管理規
章,如有違反,則
予以扣薪,且每日上班須打卡,任職期間
不可在外兼差,(見本院卷第22頁、第38頁反面),足見被
上訴人須接受上訴人指派之工作,並依上訴人指定之工作時
間、地點提供勞務及接受上訴人之指揮監督甚為明確。上訴
人既可透過與被上訴人間之系爭合約關係,決定被上訴人勞
務義務之給付地點、時間及給付量、勞動過程等,被上訴人
如有違反,上訴人復有權加以懲戒;而被上訴人復須依上訴
人安排之班別上班,不得自行調整,及須依上訴人所授權之
營業項目提供勞務,不得執行未經授權之服務項目,顯對於
自己之作息時間不能自行支配及決定勞務給付之具體詳細內
容,自具備前開勞動契約之人格從屬性。另被上訴人提供勞
務之過程既受上訴人之支配,且其提供勞務之項目亦是上訴
人所規劃,被上訴人不能用指揮性、計劃性或創作性方法對
於自己所從事之工作加以影響,而被上訴人所提供之勞務利
益由上訴人享有,被上訴人僅係按營業額抽成,故上訴人已
將被上訴人納入其之經濟組織與生產結構中,被上訴人係為
上訴人之目的而勞動,亦符合前開勞動契約應具備之經濟從
屬性。準此,被上訴人與上訴人所簽訂之系爭合約之性質為
勞基法第2條第6款所規定約定勞雇關係之契約甚明。上訴人
主張其與上訴人間係僱傭關係,
洵屬可取。
⒊上訴人雖抗辯被上訴人係在外獨立執業經營者,與上訴人就
營業數額對拆分配利益,故被上訴人主要是對自己之營業做
勞動,而不具經濟從屬性
云云。
惟查,上訴人自承被上訴人
每日上班須打卡,任職期間不可在外兼差,且依前開系爭合
約之約定及「推拿師承攬注意事項」、「技術人員服務作業
規章」之規定,上訴人對於被上訴人之工作時間、地點、提
供勞務之流程等擁有廣泛具體之指示權,並擁有懲戒權,使
被上訴人對於上訴人之指示無不接受之自由,業述如上,此
與一般不具從屬性之勞務提供契約之受領勞務人,僅有為達
成契約目的之一般指示權,有所不同,
難認上訴人係屬在外
獨立執業經營者。又被上訴人之工資計付方式,雖以其營業
收入抽成
而定。然此僅是上訴人計付被上訴人工資之方式,
上訴人在被上訴人提供勞務之過程中既擁有廣泛具體指示權
,自不能僅以工資計付方式即認定契約關係係重在工作完成
,而非勞務提供之過程。是上訴人
上揭之抗辯,即不足取。
上訴人又抗辯被上訴人在上訴人場館得自由活動進出,上訴
人對被上訴人指揮監督權限甚低,不具人格從屬性云云。查
依上開「推拿師承攬注意事項」之規定,推拿師每日待命執
行營業時間時數為10小時,星期六、日為12小時,得依營運
狀況延長,且須依各會館班別規定時間內上班,外出需填寫
外出單,每天只能外出1次,每次20分鐘,每半小時只能1位
外出,
足徵被上訴人顯非上訴人所辯稱得自由活動進出,上
訴人之抗辯,亦不足取。
㈡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賠償未提繳退休金87,150元,有無理由
?
⒈按雇主應為適用本條例之勞工,按月提繳退休金,儲存於勞
保局設立之勞工退休金個人專戶;雇主每月負擔之勞工退休
金提繳率,不得低於勞工每月工資6%;雇主未依本條例之
規定按月提繳或足額提繳勞工退休金,致勞工受有損害者,
勞工得向雇主請求損害賠償。前項
請求權,自勞工離職時起
,因5年間不行使而消滅,勞工退休金條例第6條第1項、第
14條第1項、第31條第1、2項分別定有明文。
⒉查兩造除對95年5月至7月間應提繳之退休金金額有所爭執外
,其餘95年8月至96年10月上訴人應提繳3,828元、3,828元
、3,828元、5,796元、5,796元、5,796元、5,034元、5,034
元、5,034元、5,256元、5,256元、5,256元、6,336元、6,3
36元、6,336元(以上合計78,750元),兩造並不爭執(見
原審卷第111頁)。而95年5月至7月間,上訴人應提繳之退
休金金額,被上訴人係主張以50,600元計算,上訴人則主張
以17,280元計算,惟被上訴人之每月工資係不固定,且其於
95年5月至7月時為新進員工,其工資尚無法以最近3個月平
均工資計算提繳金額,應認被上訴人工資未確定,依勞工退
休金條例施行細則第15條第3項規定,應以同一工作等級勞
工之工資申報,而與被上訴人同一工作等級之勞工工資,依
上訴人之廣告文宣記載「保障月收入50,000元以上」等語(
見原審卷第113頁),
堪認與被上訴人同一工作等級之勞工
工資應為50,000元,依勞工退休金月提繳工資分級表
所載,
月提繳工資應為50,600元,則上訴人應為被上訴人提繳95年
5月至7月之退休金應分別為2,328元(50,600元×6%÷30×
23=2,328元,元以下4捨5入)、3,036元(50,600元×6%=
3,036元)、3,036元,共計8,400元。是被上訴人依勞工退
休金條例第31條第1項規定,請求上訴人賠償95年5月至96年
10 月未提繳退休金之損害為87,150元(8,400元+78,750元
=87,150元),自屬有據。至上訴人雖抗辯被上訴人未屆退
休年齡,尚不得請領退休金,故尚難以上訴人未提繳退休金
即認係被上訴人現時因此所受之損害云云。惟按被上訴人於
退休時,本得依勞工退休條例第23條第1項之規定,按其退
休專戶之本金及收益領取退休金。上訴人既未為被上訴人每
月提繳退休金,已如上述,自已減損被上訴人將來退休金請
領數額,被上訴人就此確已受有損害,至為明確。且依
前揭
勞工退休金條例第31條第1、2項之規定,已明文賦予被上訴
損害賠償請求權,且此請求權於離職時起5年間不行使而消
滅,益證被上訴人雖未屆退休年齡,仍得請求上訴人賠償未
提繳退休金之損害。上訴人上開所辯,顯不足採。至上訴人
另抗辯被上訴人自始知悉上訴人未為其提繳勞工退休金,今
再行起訴,違反禁反言原則云云,惟上訴人就此未舉證
以實
其說,其空言抗辯,要不足採。
六、
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主張與上訴人間係僱傭關係,並依勞工
退休金條例第31條之規定,請求上訴人賠償未按月提繳退休
金,
洵屬有據。從而,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87,150元,
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就上開應予准許部分,為上訴人
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
上訴意旨仍執陳詞指摘原判決不當
,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本件因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爭點及攻擊、
防禦方法暨所
為之立證,與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無庸再逐一予以論究,
併予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1第
3項、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 月 31 日
勞工法庭 審判長法 官 郭美杏
法 官 孫正華
法 官 魏式瑜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件不得再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 月 31 日
書記官 曾鈺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