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9年度訴字第2045號
原 告 國光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詹啟賢
訴訟代理人 賴素如
律師
洪文浚律師
被 告 陳俊旭
訴訟代理人 蔡順雄律師
曹詩羽律師
陳怡妃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中華民國100年12月13
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
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訴訟費用新臺幣叁萬叁仟柒佰元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擴張或
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
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
本件原告起訴時
訴之聲明第2項原
主張:「被告應將如附件一所示之道歉聲明於聯合報、中國
時報、自由時報、蘋果日報全國版報頭下(版面14公分×
4.9公分)以24級字體刊登各一日。」(詳本院卷㈠第3頁)
,
嗣於民國100年9月6日具狀變更為:「被告應將如附件一
所示之道歉聲明於聯合報、中國時報、自由時報、蘋果日報
全國版報頭下,以附件二所示版面及字體大小刊登各一日。
」(詳本院卷㈡第92頁),核其性質係屬擴張或減縮應受判
決事項之聲明,
揆諸首揭規定,應予准許,
合先敘明。
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起訴主張:政府為防止新流感於國內擴散,由衛生署分
別向國外疫苗廠商諾華及原告公司採購新流感疫苗供全國民
眾施打,
詎被告於98年12月26日接受民視新聞專訪,並在
YAHOO奇摩網站名為「陳博士的聊天室」部落格中刊載標題
名為「接受民視新聞採訪─台灣新流感疫苗含汞量超過」的
文章,指稱原告所生產之國光H1N1疫苗汞含量為國外諾華一
般流感疫苗的50倍,極有可能是造成半身不遂、免疫系統異
常、情緒異常的主要原因,因為汞有神經毒性,歐美的疫苗
已漸漸不含汞;甚且被告稱諾華所含為取自動植物的天然防
腐成份「角鯊烯」;民視新聞報導時復引用被告所言指出國
光疫苗不止含汞還含有福馬林等語,
惟上開內容均與事實不
符,且被告為美國醫學博士,有足夠專業能力
予以分辯,能
注意而未注意其所散布之內容是否正確或經合理查證係屬真
實,錯誤引用諾華一般流感疫苗仿單,
而非諾華新流感疫苗
仿單內容,與原告生產之新流感疫苗相比較,致不特定人誤
認原告所生產之新流感疫苗品質、安全性均低於諾華生產之
新流感疫苗,導致原告公司之名譽、商譽受到損害,
爰依
侵
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負
損害賠償責任,並以在報紙公開
刊登道歉啟事之方法,以回復原告名譽。
並聲明:㈠被告應
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3,000,000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被告應將如附
件一所示之道歉聲明於聯合報、中國時報、自由時報、蘋果
日報全國版報頭下,以附件二所示版面及字體大小刊登各一
日。㈢第一項聲明部分,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被告所陳「國光H1N1疫苗的汞含量是國外諾華一
般流感疫苗的50倍」為真,且經被告查證資料屬實,且國際
知名期刊皆發表乙基汞對人體的危害,財團法人中華民國
消
費者文教基金會於96年10月3日於官方網站專文建議政府不
購買含汞疫苗,是疫苗中乙基汞含量之多寡有其公益性、公
共性,
參酌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9號解釋之旨,被告
上開言論係對公眾健康攸關事項為善意發表評論,並非以損
害原告名譽等為目的,無真實惡意、亦無過失,自應受憲法
言論自由之保障而無不法。原告雖稱被告不應將一般流感疫
苗與被告生產之新流感疫苗比對汞含量,惟原告業已清楚指
明比較基準,自無原告所述使不特定人誤認原告公司所產生
之新流感疫苗,其品質、安全性遠低於諾華生之新流感疫苗
之疑慮,且縱認有此誤解,原告亦得予以說明澄清。另就被
告認為疫苗中不應添加甲醛(福馬林),屬善意發表言論,
亦無不法。原告主張各150萬元財產、非財產上損害,亦無
從舉證
因果關係及損害確實存在等語,資為
抗辯,並聲明:
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
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得
心證之理由:
本件原告主張被告於98年12月26日接受民視新聞專訪,並在
YAHOO奇摩網站名為「陳博士的聊天室」部落格中刊載標題
名為「接受民視新聞採訪─台灣新流感疫苗含汞量超高」的
文章,內容提及「國光H1N1疫苗的汞含量是國外諾華一般流
感疫苗的50倍,極有可能是造成半身不遂、顫抖、免疫系統
異常、情緒異常的主要原因,因為汞有神經毒性…」、「乙
基汞的濃度在0.5ppb時,就會對人類的神經母細胞產生毒性
,在20ppb時,就會破壞神經細胞的細胞膜,而國光疫苗的
乙基汞的濃度是100000ppb,難怪產生很多神經病變甚至致
死案例」、「國光疫苗不止含汞,裡頭標示還含有福馬林,
這更不該出現在疫苗裡頭」等言論(下稱
系爭言論),
業據
其提出網頁列印、98年12月26日民視新聞台側錄內容光碟為
證,並為被告所不爭執,應
堪信為真實,惟原告主張被告系
爭言論導致原告公司之名譽、商譽受到損害,爰依侵權行為
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負損害賠償責任,並以在報紙公開刊登道
歉啟事之方法,以回復原告名譽
等情,為被告所否認,並以
上揭情詞置辯。是本件爭點
厥為:被告系爭言論是否侵害原
告名譽而應負損害賠償責任?茲分述如下:
㈠按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有個人實現自我、促進民主
政治、實現多元意見等多重功能,維護言論自由即所以促進
民主多元社會之正常發展,與個人名譽之可能損失,兩相權
衡,顯然有較高之價值,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保障,使個
人名譽為必要之退讓。而權衡個人名譽對言論自由之退讓程
度時,於自願進入公眾領域之公眾人物,或就涉及公眾事務
領域之事項,更應為較高程度之退讓。是行為人對於公眾人
物或所涉公眾事務,以善意發表言論,或對於可受公評之事
為
適當之評論,或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就
其所言為真實之
舉證責任,仍應有相當程度之減輕(證明強
度不必至客觀之真實),且不得完全加諸於行為人。倘依行
為人所提證據資料,可認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或對於
行為人
乃出於明知不實故意捏造或因
重大過失、輕率、疏忽
而不知其真偽等不利之情節未善盡舉證責任者,均不得謂行
為人為未盡注意義務而有過失。縱事後證明其言論內容與事
實不符,亦不能令其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又按涉及
侵害他人名譽之言論,可包括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前者具
有
可證明性,後者則係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無所
謂真實
與否。而
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雖與刑法之誹謗罪不相
同,惟刑法就誹謗罪設有處罰規定,該法第310條第3項規定
「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
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同法第311條第3款規定
,以善意發表言論,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
,亦在不罰之列。蓋不問事實之有無,概行處罰,其箝制言
論之自由,及妨害社會,可謂至極。凡與公共利益有關之真
實事項,如亦不得宣佈,基於保護個人名譽,不免過當,而
於社會之利害,未嘗慮及。故參酌損益,乃規定誹謗之事具
真實性者,不罰。但僅涉及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
此限。又保護名譽,應有相當之限制,否則箝束言論,足為
社會之害,故以善意發表言論,就可受公評之事,而適當之
評論者,不問事之真偽,概不予處罰。上述個人名譽與言論
自由發生衝突之情形,於民事上亦然。是有關上述不罰之規
定,於民事事件即
非不得採為審酌之標準。
申言之,行為人
之言論雖損及他人名譽,惟其言論屬陳述事實時,如能證明
其為真實,或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者,但依其
所提證據資料,足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
參見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9號解釋);或言論屬意見
表達,如係善意發表,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
者,不問事之真偽,均
難謂係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尚難令
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又陳述之事實如與公共利益相關
,為落實言論自由之保障,亦難責其陳述與真實分毫不差,
祇其主要事實相符,應足當之,最高法院95年度
台上字第23
65號、96年度台上字第928號民事判決
可資參照。
㈡
經查,觀之原告新流感疫苗仿單
所載「本劑每0.5ml含保存
劑Thimerosal 0.05mg、安定劑Formalin0.05μl以下」(詳
本院卷㈠第91頁),及諾華一般流感疫苗(Fluvirin)仿單
「Perfilled syringe,0.5-mL.Thimerosal, a mercury
derivative used during manufacture, is remaved by
subsequent purification steps to a trace amount(≦
1mcg mercury per 0.5-mL dose)」(詳本院卷第92頁),
足知原告新流感疫苗汞含量為諾華一般流感疫苗之50倍,且
原告新流感疫苗中含有甲醛(福馬林),
堪信被告系爭言論
,尚與事實相符。又據被告所提Journal of Toxicology
and Environmental Health, Part B,10:575-596,2007所載
文章及財團法人中華民國消費者文教基金會2007.10.03發佈
之新聞,均提及Thimerosal(硫柳汞)對人體之危害(詳本
院卷㈠第68頁至第90頁),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亦發布「
Furthermore, all new vaccines licensed since 1999
are free of thimerosal as a presercvative.Inactived
influenza vaccine was added to the rouinely recomme
nded vaccines for children 6 to 23 mounths of age
in2004.FDA has approved thimerosal-preservative free
formulations(containing either no or only trace
amounts of thimerosal)for the inactivated influenza
vaccines manufactured by Sanofi Pasteur and Chiron.
」即1999年之後所發給執照的新疫苗沒有使用硫柳汞當防腐
劑。滅活的流感疫苗在2004年開始加入6至23個月大的兒童
常規疫苗。FDA已經核准不含硫柳汞防腐劑配方(含有完全
沒有或只有微量殘留之硫柳汞給Sanofi Pasteur and Chiro
n藥廠所製造的滅活流感疫苗)(詳本院卷㈡第8頁、第16頁
至第18頁),且諾華生產之預充式注射器單劑量,0.5毫升
H1N1新流感疫苗硫柳汞僅有微量Influenza A(H1N1)
2009Monovaclent Vaccine之仿單「Perfilled single dose
syringe,0.5-mL.Thimerosal, a mercury derivative used
during manufacture, is remaved by subsequent purifi
cation steps to a trace amount(≦1mcg mercury per
0.5-mL dose)(詳本院卷㈡第8頁至第9頁、第19頁),
益
徵被告稱原告新流感疫苗的汞含量為諾華公司之50倍等言論
,並非虛構。雖原告主張被告系爭言論所引用諾華疫苗汞含
量之依據為諾華一般流感疫苗,而國內進口之諾華多劑量新
流感疫苗,含汞量與原告生產之新流感疫苗相同等情,惟
依
首揭說明可知,被告稱原告新流感疫苗成份中含汞、福馬林
,且原告疫苗含汞量為諾華一般流感疫之50倍,依被告所提
相關疫苗仿單,
堪認被告有相當理由確信其所言為真,即與
不法侵害原告之名譽有間。又原告起訴狀稱:「硫柳汞是一
種乙基汞化合物」等語(詳本院卷㈡第6頁),是被告系爭
言論逕以「乙基汞」稱之,而非稱為「硫柳汞」,亦與真實
無違。另就原告疫苗含汞及福馬林之妥適性等相關言論,揆
諸首揭說明,原告生產之新流感疫苗,既與國民健康、公共
衛生安全等公益有關,自屬可受公評之事項,其名譽權對言
論自由更應為較高程度之退讓,而受媒體及人民之嚴格監督
,容忍媒體及人民之評論,被告自可對之表達個人意見,殊
難認被告系爭言論係惡意非適當之評論或以損害其名譽為目
的。
㈢綜上,系爭言論關於原告疫苗含汞量為諾華一般流感疫之50
倍等語,係屬事實陳述,被告係有相當理由確信其所陳之事
實為真;而關於原告疫苗不該含有福馬林等語,係屬意見表
達,因原告生產之新流感疫苗,既與國民健康、公共衛生安
全等公益有關,自屬可受公評之事項,被告自可對之表達個
人主觀意見,因其言論尚屬善意、適當之評論,均難謂係「
不法」行為。從而,被告就系爭言論,無須對原告負侵權行
為損害賠償之責任。
㈣又按公司係依法組織之法人,其名譽遭受損害,無精神上痛
苦之可言,登報道歉已足回復其名譽,自無依民法第195條
第1項規定請求慰藉金之餘地(最高法院62年台上字第2806
號判例參照),本件原告起訴請求非財產上損害150萬元
云
云,尚乏依據。次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
實有舉證之責任,其因侵權行為所生之
損害賠償請求權,以
有損害之發生,及行為人有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
人權利之
事實外,並以二者之間有相當因果關係為其成立要件,若其
行為並無不法,或其行為並無故意或過失,即無賠償之可言
,是倘行為人否認有侵權行為,即應由請求人就此利己之事
實舉證證明,若請求人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
真實,則行為人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所舉證據尚
有疵累,亦應駁回請求人之請求。本件原告主張因被告之系
爭言論受有1,500,000元之財產上損害,依上揭說明,自應
由原告就此負舉證之責。原告主張因被告之言論致影響訴外
人菲律賓商GLOBAL VACC INEXPRESS之購買意願部分,惟如
前述,
斯時非僅被告質疑原告生產之新流感疫苗,則菲律賓
商GLOBAL VACC INEXPRESS是否確因被告所言而影響其購買
意願亦非無疑,原告應就其因果關係負舉證之責,惟均未見
原告舉證
以實其說,則原告主張因被告所為之言論受有財產
上損失1,500,000元云云,尚難遽信。
四、
綜上所述,原告本於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被告應給付原
告3,000,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
年息5%計算之利息;並應將如附件一所示之道歉聲明於聯合
報、中國時報、自由時報、蘋果日報全國版報頭下,以附件
二所示版面及字體大小刊登各一日,為無理由,爰予駁回。
又原告請求既經駁回,其假執行聲請亦
失所附麗,應併予駁
回。
五、本件事實
已臻明確,
兩造其餘之攻擊或
防禦方法,及未經援
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與判決基礎之事實並無影響
,均不足以影響本
裁判之結果,自
無庸一一詳予論駁之必要
,併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2 月 30 日
民事第八庭 法 官 宣玉華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
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2 月 30 日
書記官 吳珊華
附件一:
道歉人陳俊旭因於個人網路部落格及於接受新聞節目專訪時對外
散佈國光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生產之新流感疫苗含汞量為美國
最高含量的50倍等不實言論,已侵害到國光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
司之名譽,特此登報道歉。
道歉人:陳俊旭
附件二
┌─────┬───┬───┬─────────┬──────┐
│報別 │版別 │版位 │刊登規格(高×寬)│字體大小 │
├─────┼───┼───┼─────────┼──────┤
│聯合報 │全國版│頭版 │13.8×4.9(公分) │22級3號字 │
├─────┼───┼───┼─────────┼──────┤
│中國時報 │全國版│頭版 │15×5(公分) │22級3號字 │
├─────┼───┼───┼─────────┼──────┤
│自由時報 │全國版│頭版 │4.5×9.2(公分) │19級4號字 │
├─────┼───┼───┼─────────┼──────┤
│蘋果日報 │全國版│頭版 │11.4×4.4(公分) │22級3號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