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9年度重訴字第1169號
原 告 鄭傳德
訴訟
代理人 蕭蒼澤
律師
呂榮海律師
複代理人 許如瑩律師
陳政義
俞百羽
被 告 太一營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陳慶詳
訴訟代理人 吳榮達律師
陳澤民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給付週轉金事件,本院於民國101 年4 月13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其
假執行聲請均
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其為訴外人永慶營造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永慶營
造公司)之
債權人,永慶營造公司前
承攬訴外人臺北市立永
春高級中學(下稱永春高中)第一教學綜合大樓新建工程─
土木建築工程(下稱
系爭工程),然於民國97年5 月間,因
永慶營造公司發生財務狀況而無法繼續施作,為免系爭工程
中斷負擔巨額
違約金,遂由原告、永慶營造公司、永春高中
及履約保證銀行即新加坡商星展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星
展銀行)共同協商由被告承攬系爭工程,並將永慶營造公司
與永春高中間之
承攬契約轉讓給被告。
嗣於97年9 月間,被
告因承攬系爭工程而有資金週轉不靈之情形,遂向原告調借
週轉金新臺幣(下同)1 千萬元(下稱系爭1 千萬元),雙
方於97年9 月間簽立協議書(下稱系爭協議書),
惟因被告
無法
按月給付利息,
兩造並約定以被告完成系爭工程後之利
潤彌補原告借款利息之損失,又為確保該週轉金債權之實現
,兩造並於98年11月10日作成權利
質權設定契約書,由被告
將其對永春高中系爭工程之工程款債權設定權利質權予原告
。
詎被告於系爭工程施作完成後,竟通知原告系爭工程並無
任何利潤,且拒絕償還系爭1 千萬元之借款等語,
爰依
民法
第478 條借款返還
請求權及
新債清償請求權提起本訴,
並聲
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1 千萬元及自
支付命令繕本送達
翌日
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
擔保請准宣
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系爭工程原係由永慶營造公司所承攬,因永慶營
造公司於施工半途發生財務危機,無法繼續施作,原告為永
慶營造公司之
債權人,因無營造廠商牌照資格,無法承作系
爭工程,原告遂與永春高中協商,約定於原告控管系爭工程
所有財務下,藉由履約保證銀行即星展銀行所推薦之廠商即
被告進場繼續施作尚未完成之工程,並於97年8 月28日由永
春高中與被告簽訂合作協議書,約定由被告繼續施作系爭工
程尚未完成之部分。惟系爭工程名義上雖是由被告所承攬,
然實際上之工程資金週轉均由原告所控管,被告僅負責工程
施作與管理,此觀兩造分別於97年5 月22日及同年9 月間所
簽訂之兩份協議書即明。因兩造於97年5 月22日所簽訂之協
議書中即約定:「⒈
本案工程原承包商永慶營造有限公司前
所積欠下游廠商之工程款,由鄭傳德先生負責與下游廠商協
議處理完善,與甲方無關。⒉本案未完成之工程施工項目總
價、工期及付款條件等相關細節,於甲方(即被告)詳實核
算及提出相關條件後,與乙方(即原告)另行協議,於兩造
合意簽立同意書後生效。⒊另有關本案工程原契約變更轉移
、工程款請款程序及銀行履約保證等相關事宜,由乙方(即
原告)負責協調業主及銀行單位依甲方(即被告)之要求條
件辦理。」等語;另兩造於97年9 月簽訂之系爭協議書中亦
定有:「⒈本案為由乙方(即原告)提供新臺幣1 千萬元整
之週轉金,交由甲方(即被告)執行本案工程,佔股比例為
甲方(即被告)0%、乙方(即原告)100%,本工程執行利潤
並依前述比例分配之。⒉本工程所有施工事宜概由甲方(即
被告)承攬施工,並由乙方(即原告)派代表人監督之,所
有協力廠商合約簽訂及領款、付款事宜,均須有乙方簽署後
,方為有效。本案工程須支付:①開立向業主請款發票總額
之3%予甲方,作為牌照顧問費,支付方式為依每期開立向業
主請款發票金額之3%,於業主付款後以即期支票支付;②本
工程自簽約日起,至全部驗收完成日止,每月給付甲方(即
被告)公司管理費新臺幣22萬元整。⒊本工程原承包商永慶
營造股份有限公司前所積欠之下游廠商之工程款,由乙方(
即原告)負責與下游廠商協議處理,與甲方無關。……⒌本
工程之業主工程款由甲方(即原告)領取,並應匯入甲方(
即原告)為本工程所開立之專案帳戶,並與乙方(即被告)
之代表人共同管理之。……⒎乙方(即被告)有支領本工程
之工程款時,則須提供相關憑證,如提供之憑證不足額時,
則應支付甲方所領取金額之15 %,作為相關稅雜費用」等語
,是由系爭協議書可知,系爭1 千萬元實為原告投資系爭工
程之部分投資金,並
非被告向原告借貸之款項。又被告於系
爭工程中除可領取工程款發票金額3%之牌照顧問費及每月22
萬元之管理費外,其他工程盈虧及廠商債務處理均由原告負
責。況系爭1 千萬元係存入被告於台北富邦銀行之聯名帳戶
,但該帳戶存摺均係由原告
持有、控管,且該帳戶中資金之
實際支付,亦需由原告之總經理及原告派駐工地之專案經理
、工地助理及承辦人等人審核簽認,始能撥付,
可證原告並
無向原告借款1 千萬之情形。又兩造之所以於98年11月10日
簽立權利質權設定契約書,係因當時被告所簽發之支票因存
款不足而遭跳票,原告擔心被告有因票據債務或其他債務未
能清償,使系爭工程款遭其他債權人
強制執行,致其所投資
於系爭工程之資金及利潤無法取回,遂於前開支票遭跳票之
隔日即98年11月10日就系爭工程之工程款辦理權利質權設定
之程序,且在原告之堅持及要求下,兩造始簽立98年11月10
日之借款協議書,但事實上原告並無借款2500萬元予被告之
情形等語,資為
抗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
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
三、系爭工程原由訴外人永慶營造公司承攬,嗣永慶營造公司因
財務困難,未能繼續施作,而由被告承接系爭工程繼續施作
。兩造先於97年5 月22日簽訂合作協議書,約定就系爭工程
未完成之施工項目總價、工期及付款條件等相關細節,於被
告翔實核算並提出相關條件後,與原告另行協議。業主即永
春高中、永慶營造公司、履約保證銀行即星展銀行與被告於
97年8 月28日簽訂合作協議書。兩造
復於97年9 月簽訂系爭
協議書,由原告提供1 千萬元週轉金交被告施作,並約定系
爭工程由被告負責施作,並由原告派代表人監督,所有協力
廠商合約簽訂及領款、付款均須原告之簽署始為有效,被告
取得其向業主開立發票總金額3 %作為牌照顧問費,另原告
按月給付管理費22萬元予被告,至工程款則由被告領取存入
專案帳戶內,與原告之代表人共同管理之。
嗣後原告將系爭
1 千萬元存入被告設於台北富邦銀行之帳戶,領取時須由兩
造共同蓋印。被告另於98年11月10日將其對永春高中之工程
款債權設定權利質權予原告
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兩
造於97年5 月22日簽訂之協議書、系爭協議書、臺北市立永
春高級中學「第一教學綜合大樓新建工程─土木建築工程」
之合作協議書、權利質權設定契約書在卷
可參(見本院卷第
27至28頁、第45至48頁、第75至76頁),
堪信屬實。
四、原告起訴主張其前於97年9 月間借款1 千萬元予被告,供被
告作為施作系爭工程之週轉金,詎被告於系爭工程完工後,
竟拒絕償還系爭1 千萬元之借款,而依民法第474 條規定請
求被告返還借款等語,被告則以前開情詞置辯,是
本件所應
審究者為:兩造間就系爭1 千萬元是否有消費
借貸關係存在
?原告請求返還系爭1 千萬元是否有據?茲論述如下:
㈠按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
,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
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
應駁回原告之請求;又請求履行債務之訴,除被告
自認原告
所主張債權發生原因之事實外,應先由原告就其主張此項事
實,負舉證之責任,必須證明其為真實後,被告於其抗辯事
實,始應負證明之責任,此為
舉證責任分擔之原則(最高法
院17年上字第917 號、43年
台上字第377 號判例意旨
參照)
。又當事人主張有金錢借貸關係存在,須就其發生所須具備
之特別要件即金錢之交付與借貸意思表示相互一致負舉證責
任。而交付金錢之原因多端,或為買賣,或為
贈與,或因其
他之
法律關係而為交付,非謂一有金錢之交付,即得推論授
受金錢之雙方當然為消費借貸關係。若僅證明有金錢之交付
,未證明借貸意思表示互相一致者,尚不能認有金錢借貸關
係存在。本件原告主張被告於97年9 月間向其借款1 千萬元
,固據其提出兩造於97年9 月、98年11月10日所簽訂之系爭
協議書及權利質權設定契約書為憑(見本院99年度司促字第
19 942號卷第4 至9 頁),惟被告雖
自承有收受系爭1 千萬
元款項,仍否認兩造間有消費借貸關係存在,則依
上揭說明
及舉證責任分配之原則,自應由原告就其給付系爭1 千萬元
係基於與被告間之消費借貸意思表示互相一致所為
一節,負
舉證責任。
㈡按解釋契約,固須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不能拘泥於契
約之文字,但契約文字業已表示當事人真意,無須別事探求
者,即不得反捨契約文字而更為曲解。又解釋當事人所立書
據之真意,以當時之事實及其他一切證據資料為其判斷之標
準,不能拘泥字面或截取書據中一二語,任意推解致失真意
,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1118號、19年上字第28號判例
可資參
照。依據兩造於97年9 月所簽訂之系爭協議書
所載:「茲就
甲、乙雙方合作執行『台北市立永春高級中學第一教學綜合
辦公大樓新建工程--土木建築工程』(以下簡稱本工程)事
宜,經雙方協議後,達成合作條件如下:⒈本案為由乙方(
即原告)提供1 千萬元整之週轉金,交由甲方(即被告)執
行本案工程,佔股比例為甲方0%、乙方100%,本工程執行利
潤並依前述比例分配之。⒉本工程所有施工事宜概由甲方承
攬施工,並由乙方派代表人監督之,所有協力廠商合約簽訂
及領款、付款事宜,均須有乙方簽署後,方為有效。本案工
程須支付:①開立向業主請款發票總額之3%予甲方,作為牌
照顧問費,支付方式為依每期開立向業主請款發票金額之3%
,於業主付款後以即期支票支付;②本工程自簽約日起,至
全部驗收完成日止,每月給付甲方公司管理費22萬元整。⒊
本工程原承包商永慶營造股份有限公司前所積欠之下游廠商
之工程款,由乙方負責與下游廠商協議處理,與甲方無關。
……⒌本工程之業主工程款由甲方領取,並應匯入甲方為本
工程所開立之專案帳戶,並與乙方之代表人共同管理之。」
等語觀之(見本院卷第28至29頁),其內容已敘明兩造為合
作執行系爭工程,達成由原告提供系爭1 千萬元款項,交由
被告執行,原告佔股比例為100%,並以該佔股比例分配工程
利潤等語,不但字面上明確表示原告係提供系爭1 千萬元與
被告合作執行系爭工程,並就原告投入系爭1 千萬元資金約
定系爭工程之利潤均由原告取得,顯見該等款項當係出於投
資關係而為交付,否則被告就系爭工程之施作無須由原告派
人監督,且與所有協力廠商合約簽訂、領款、付款等事宜,
均須有原告之簽署,甚且被告就系爭工程僅得領取牌照顧問
費及管理費,再者,系爭工程之工程款尚須匯入被告為系爭
工程所開立之專案帳戶,由原告共同管理,從系爭協議書詳
細規範原告出資金額、獲利分配及控管系爭工程財務之進行
等事宜,以確保原告之權益觀之,
上開約定均係在保障原告
投資系爭工程之權益事項。是被告辯稱系爭1 千萬元為原告
投資系爭工程之投資款,並非借款,堪以信採。況依常情而
論,
倘若系爭1 千萬元僅係一般借款,兩造實無簽立此等兼
論及原告權益保障內容之協議書之必要。故原告僅憑兩造於
系爭協議書將系爭1 千萬元款項名為「週轉金」,據以作為
兩造間有借貸關係存在之依憑,實乏其據。原告雖另以其並
無承攬系爭工程之意,系爭工程之承攬契約係存於永春高中
與被告之間為由,欲證明系爭1 千萬元僅為借款
云云。然系
爭工程之承攬契約存於永春高中與何人之間,與兩造間就系
爭1 千萬元是否成立消費借貸關係並無關連,是原告此部分
所述,
亦屬無據。
㈢至原告於起訴數月後,另提出兩造於98年11月10日所簽訂之
借款協議書,主張依據該借款協議書所載,原告曾借款2500
萬元給被告,作為被告辦理系爭工程財務調度週轉使用,兩
造並就該筆2500萬元借款於同日設定權利質權,且於同日所
簽立之權利質權設定契約書尚經法院
公證在案,是原告僅以
1 千萬元為請求,應屬有理云云,並提出兩造於98年11月10
日所簽訂之借款協議書、權利質權設定契約書、
公證書影本
等件為憑(見本院卷第73至80頁)。惟被告是否曾向原告借
款2500萬元乙節,業經被告否認在卷(見本院卷第88至89頁
),且原告自始未提出曾交付2500萬元借款給被告之相關證
據,復未證明系爭1 千萬元之款項與其
所稱2500萬元借款有
何關連,自難僅憑兩造於系爭1 千萬元款項交付1 年後所簽
立之借款契約書據以認定系爭1 千萬元確係借款
無訛。
㈣至原告另於101 年3 月9 日言詞辯論
期日時主張,因原告交
付系爭1 千萬元後,兩造於98年11月間復簽訂權利質權設定
契約書,依據該契約書之記載:原告於系爭工程施工
期間,
提供週轉金給被告施作系爭工程,為確保原告所提供之週轉
金及應得之利潤之債權獲得清償,被告特將其於系爭工程與
業主永春高中合約之工程款、物價款、保留款及所有應得款
項之債權設定質權給原告等語,顯見被告承認積欠原告系爭
1 千萬元及利潤,故被告另行承認對原告有新的債權,所以
追加以新債清償請求權請求被告返還系爭1 千萬元云云(見
本院卷第122 頁反面)。按民法第320 條規定:「因清償債
務而對於債權人負擔新債務者,除當事人另有意思表示外,
若新
債務不履行時,其舊債務仍不消滅。」此即新債清償。
而新債清償為
契約行為,故須債權人與
債務人間有負擔新債
務以消滅舊債務之意思表示。查原告於聲請支付命令狀上已
自承:被告為承攬系爭工程向原告調借系爭1 千萬元,為擔
保該1 千萬元之債權,被告並將其對永春高中之工程款債權
設定權利質權給原告等語(見本院99年度司促字第19942 號
卷第1 至2 頁),
是以,依原告上開所述,兩造間之所以簽
訂系爭權利質權設定契約書,
乃為擔保系爭1 千萬元之債權
,而由被告將其施作系爭工程與業主即永春高中所簽合約中
之工程款、物調款等債權在2500萬元內,設定權利質權與原
告。是系爭權利質權設定契約書之簽訂,僅為將被告對於業
主即永春高中關於系爭工程之債權
予以設質供作擔保而已,
尚
難認為以債權之設質作為清償之方法。故原告主張兩造因
簽立系爭權利質權設定契約書而另成立新債務,並據此請求
被告返還系爭1 千萬元云云,並無足採。且
觀諸兩造於權利
質權設定契約書所約定之內容為:被告於系爭工程施工期間
,提供週轉金與原告施作,為確定原告所提供之週轉金及應
得利潤之債權獲得清償等語,均無敘及借款、利息及返還期
限等細節。則原告主張以兩造於權利質權設定契約書使用「
週轉金」、「清償」等用語,欲證明就兩造間就系爭1 千萬
元已有消費借貸意思互相表示
合致之事實,自無可採。
㈤則由上揭說明可知,原告就其交付予被告之系爭1 千萬元係
基於借貸關係而為之事,並無法舉證
以實其說,而被告所為
投資之抗辯亦非無稽。此外,原告復無法提出提他積極確切
事證以實其說,其主張兩造已有消費借貸合意,自難採信。
五、
綜上所述,原告既無法證明兩造間確有消費借貸關係存在,
原告自不得請求被告返還借款。從而,原告主張依據民法第
478 條之借款返還請求權請求被告返還1 千萬元,及自支付
命令
聲請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
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至原告假執行之聲請,因其訴經駁
回而失所依據,亦應併予駁回。
六、因本案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
暨
攻擊
防禦方法,經本院審酌後,認均與本案判斷結果無影響
,毋庸再予一一審酌,
附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5 月 9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林佑珊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
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
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5 月 9 日
書記官 湯郁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