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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字號:
臺北簡易庭 104 年度北勞簡字第 68 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
民國 105 年 07 月 21 日
裁判案由:
給付違約金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簡易判決                   104年度北勞簡字第68號 原   告 復興航空運輸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林明昇 訴訟代理人 游豐賓       吳詩媛       林復宏律師       高靜怡律師 被   告 張詠喬 訴訟代理人 劉繼蔚律師(法扶律師) 被   告 朱美嫻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吳俊達律師 複代理人  李孟聰律師       黃靖芸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違約金事件,本院於民國105年6月23日言 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新臺幣壹拾壹萬柒仟伍佰參拾參元,及其中 新臺幣捌萬柒仟伍佰參拾參元自民國一百零四年五月十一日起至 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連帶負擔五分之二,餘由原告負擔。 本判決第一項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壹拾壹萬柒仟伍佰參 拾參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後,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兩造合意以本院為管轄法院,有原告所提之空服員服務 契約書第20條第㈢項、人事保證書第9條附卷可證,依民事 訴訟法第24條規定,本院自有管轄權,合先敘明。 二、原告主張: ㈠被告張詠喬於民國101年08月21日與原告簽訂「空服員服務 契約書」(下稱「系爭契約」),被告張詠喬自該日起向原 告報到並擔任實習空服員,試用期三個月期滿成為正式空服 員。另依該系爭契約第4條約定,如被告張詠喬在特殊服務 期限3年內發生同條內任一情形時,被告張詠喬應依按原告 所受之損害賠償原告違約金新臺幣(下同)10萬元,並應給 付20萬元予原告作為懲罰性違約金,且依爭契約第19條第( 一)項第(2)款終止規定,被告張詠喬應於離職20日前預告並 於辦妥離職手續及結清各項違約賠償金後始得離職。被告朱 美嫻亦於101年6月21日簽定人事保證書(下稱「保證書」) ,並依該保證書約定,若被告張詠喬有違反僱傭契約之情事 致原告有所損害,被告朱美嫻願與被告張詠喬負連帶責任。 ㈡被告張詠喬於簽訂上開系爭契約後,自101年08月21日起擔 任空服員,依系爭契約第4條特殊服務期限應至104年08月20 日期滿,惟被告張詠喬101年11月20日試用期滿開始擔任正 式空服員後,復於103年07月25日以家人反對之理由提出離 職申請,並於103年07月26日終止與原告之聘僱關係,依系 爭契約第4條約定,被告張詠喬於特殊服務期限內自行離職 ,自應賠償原告違約金30萬元;又依系爭契約第19條第(一) 項第(2)款,因被告張詠喬已服務1年以上,應於20日前預告 離職,因此依系爭契約第19條第(一)項第(4)款,被告張詠 喬須再賠償原告預告期不足20日之損害賠償金17,533元,共 計317,533元。 ㈢原告為航空公司,依交通部頒訂之航空器飛航作業管理規則 第190條規定,可知空服員即客艙組員經完成眾多訓練並考 驗合格後始得執勤,並應定期複訓,以熟練應付飛航中之緊 急情況或作業程序,為專業性人員,非如一般員工具有高度 替代性。原告為因應前揭法令要求及飛航安全與維持正常營 運之需,負擔訓練費用及提供空服員訓練機會,並以契約要 求空服員不得任意終止服務契約並負擔終止服務契約之賠償 責任,並訂定特殊服務期限以維持正常營運,應符合其檐任 航空公司空服員之職業特性,具有必要性及合理性。原告招 募空服員人數均依原告營運人力需求規劃,被告張詠喬明知 原告提供被告空服員訓練係為原告未來營運所必須,且需負 擔龐大訓練費用,包括場地租賃費用、講師費、教材費、訓 練津貼、設備租賃費用、設備使用費用、召募成本、其他徵 選人才機會喪失之損害、營運期待利益…等,今被告張詠喬 因個人因素於特殊服務期限內提前終止服務契約,勢將造成 原告須調派其他空服員填補被告離職造成之人力需求缺口並 支付空服員飛行加給,且造成原告人力調度困難而影響營運 ,被告自應依系爭契約之約定對原告負損害賠償責任。 ㈣原告提供被告張詠喬空服員訓練機會須負擔龐大訓練費用, 經被告張詠喬簽約後亦預期被告張詠喬於訓練完成後依約服 務至少滿3年,今被告張詠喬因可歸責於被告張詠喬之事由 終止服務契約致原告受有損害,應與被告朱美嫻負連帶賠償 責任。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317,533元,及自起訴狀繕 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並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三、被告則以下詞置辯,並聲明: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 回。 ㈠原告公司222號班機於103年7月23日下午19時,在執飛高雄 機場飛往澎湖馬公機場航線時,因飛機降落不順利,嗣重飛 失敗,於澎湖縣湖西鄉西溪村墜落,起火燃燒,造成機上人 員48人死亡,10人重傷;另外波及11棟民宅,5人輕傷,空 難事件重大,眾所周知。原告公司於發生上述空難事件之前 ,亦曾於99年10月6日、100年8月16日、101年5月2日、103 年4月19日、103年4月21日,五年間發生五起「空中發動機 異常」及「空中關車事件」,導致飛機迫降於或轉降其他機 場。其中,有2次係因公司維修之疏失所造成。另,勞動局 針對航空業之勞檢結果,並曾指出原告公司有人員超時工作 等違反勞動法令之情事,而民航局亦表示原告公司的確飛行 員人力不足之問題。是以,原告公司發生墜機事件、多次空 中飛行失誤、行政人事上管理疏失,以及其相關違反勞動法 令之行為,均足使一般人(消費者)合理懷疑公司對於飛航 安全欠缺重視,而對於擔任空服員工作之被告張詠喬,上開 各項事件,更足使被告張詠喬喪失勞務目的之信賴,如使本 件僱傭關係繼續,對於被告張詠喬已屬不可期待,並顯失公 平。準此,上開原告公司發生之墜機、飛行失誤、管理疏失 ,及違反勞動法令等事件,自符合民法第489條所指之「重 大事由」。是系爭服務契約縱定有期限,被告自仍得於期限 屆滿前終止之。被告張詠喬離職之原因係因不可歸責之事由 ,原告自不得請求任何違約金。 ㈡本件服務契約設有最低服務年限之限制,實已違反勞動基準 法上有關不定期契約勞工得隨時終止之規定,應可認定雙方 所定之勞動條件違反勞動基準法所為之強制規定,故被告應 可主張該條款無效。且系爭契約關於最低服務年限3年之約 定,顯然不具備「合理性」及「必要性」,該最低年限條款 自屬無效。原告公司雖有對空服員進行培訓,惟該培訓期間 僅為2個月,內容為訓練空服員之基本禮儀、航機內部之介 紹、廣播教學、航機上之服務項目及相關應對技巧,應不涉 及「高度專業技術」。被告張詠喬接受「訓練期間」僅為10 1年6月18日至101年8月18日,實際訓練期僅「地面學科」2 個月,其訓練期間甚為短暫,可見原告既未支出龐大訓練費 用成本,亦無花費相當長之時間對被告進行訓練。本件被告 張詠喬之離職,並未使原告公司人力替補上出現困難,顯見 原告公司對於被告張詠喬離職後之空服員人力調度及替補可 能,實屬容易。且原告公司並未提供被告張詠喬任何合理補 償。綜上,系爭契約固定有最低服務年限3年之限制,然依 勞動基準法第15-1條規定所示標準,系爭契約關於最低服務 年限3年之約定,顯然不具備「合理性」及「必要性」,該 最低年限條款自屬無效。 ㈢因原告公司之疏失,導致103年7月23日發生飛機墜毀之重大 飛安事故,原告公司實已違反勞動基準法第8條:「雇主對 於僱用之勞工,應預防職業上災害,建立適當之工作環境及 福利設施。」之規定,自可認原告公司已構成勞動基準法第 14條第1項第6款有關勞工得不經預告終止契約之事由,故被 告張詠喬即可以之為由終止勞動契約。爰此,被告旋即於10 3年7月25日提出離職申請,並於103年7月26日終止與原告之 僱傭關係,依據勞動基準法第14條第1項第6款之規定,自得 不經預告終止契約,故被告亦無需賠償預告期間不足之賠償 金。 ㈣原告公司與被告所簽定之系爭契約第19條第(一)項第(4)款 「乙方未依上述預告期間離職者,乙方同意按乙方離職前1 個月之本俸、職務加給、伙食津貼之總額除以30在乘以不足 之日數所得之金額,作為違約金給付於甲方。乙方未完成離 手續及擅自離職者,乙方應賠償甲方因此所受之損害。」, 實乃雇主故意濫用其經濟上之優勢地位,藉「合意增加違約 金條款」之手段,使勞工未處於「締約完全自由」之情境, 影響其決定及選擇之可能,而與勞工締結對勞工造成不利益 之契約內容,導致勞工顯失公平,並損及誠信與正義者,此 已屬以間接之方法增加勞動基準法第15條、第16條所無之限 制,勞工自得比照直接違反勞動基準法之強制規定,主張系 爭契約第19條第(一)項第(4)款為「無效」,原告自不得據 此向被告請求給付違約金。 ㈤縱認被告需負擔系爭違約金,懇請依據民法第251、252條之 規定予以酌減之: 1.被告張詠喬於系爭契約中之「特殊服務期限」為3年,而被 告於101年8月21日起擔任空服員,於103年7月26日終止與原 告公司之聘僱關係,其於原告公司服務期間已達1年11個月 ,且被告張詠喬月薪僅為24,800元(含本俸23,000元及伙食 津貼1,800元),違約金30萬元已逾被告9個月月薪之譜,實 屬過高。甚且,本件係因被告張詠喬喪失對其勞務目的之信 賴而離職,故其離職事由實屬不可歸責於被告,故本件原告 除請求給付10萬元違約金外,另加計20萬元懲罰性違約金, 實非合理。 ⒉本件原告所提出訓練成本之內容為第57期、第58期新進客艙 組員地面學科訓練之訓練費用明細,惟本件被告張詠喬為新 進客艙組員訓練「第50期」之客艙組員,故對於該明細所列 事項,並非得以反映原告公司訓練被告張詠喬所實際支付之 訓練費用,對於該項明細所列之訓練費用支出,被告否認之 。況且,每個期別之客艙組員人數皆不盡相同,故對於原告 公司「既定成本支出」,各期別之個人所需「分擔」之金額 亦難認相同。本件原告公司逕以第57期、第58期所支出之訓 練費用加總金額,計算被告張詠喬擔任合格空服員所需之訓 練費用,並非合理,自不足採。且原告公司均未對此提出單 據舉證以實其說,僅空泛列出訓練費用明細據以主張其有該 各項支出,被告就此均否認之。 3.關於占訓練費用總支出將近二分之一之「航機使用成本(不 含地面裝備):2,480,050元」項目,原告為航空公司,應 本具有實體之航機,座艙組員於航機上機訓練,亦須待該飛 機確定當天執行完航班,停置於停機坪,座艙組員始得上機 接受訓練,且每次上機訓練均不超過兩小時,故此一費用本 為原告公司日常經營成本之一,乃原告竟灌水列為訓練支出 ,實甚荒謬,毫不合理。 ⒋依原告所提之所列訓練成本總費用為7,849,984元,茲扣除 「華航設備租金159,600元」、「航機使用成本2,480,050元 」、「講師飛加147,200元」、「講師帶飛鐘點費20,680元 」、「行政管理費75,000元」等不合理項目合計2,882,530 元。又,針對受訓人事費用項目原告公司以2.5個月計算為 3,724,285元(計算式:受訓人員薪資3,050,000+受訓人員勞 健保費315,370元+受訓人員勞退183,915元+訓練教室租金17 5,000元),自不合理。實則,應以實際受訓期間之2個月計 算,共計為2,979,428元。是扣除上開不合理項目後,應再 扣除原告多加計之0.5個月受訓人事費用744,857元(計算式 :3,724,285元-2,979,428元)。將上開不合理之費用扣除後 ,以其餘4,222,597元(計算式:7,849,984元-2,882, 530 元-744,857元)作為訓練費用之計算基礎,則平均每人之訓 練費用實際為69,222元(計算式:4,222,597元÷61人), 此實根本亦較原告公司於起訴前存證信函中主張之訓練費用 10萬元短少,此更益證原告起訴後具狀主張訓練費用每人高 達186,561元,並不可採。 四、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㈠被告張詠喬於101年08月21日與原告簽訂「空服員服務契約 書」,被告朱美嫻亦於101年6月21日簽定人事保證書,依該 保證書約定,若被告張詠喬有違反僱傭契約之情事致原告有 所損害,被告朱美嫻願與被告張詠喬負連帶責任。 ㈡被告張詠喬自101年08月21日起擔任空服員,依系爭契約第4 條特殊服務期限應至104年08月20日期滿。被告張詠喬101年 11月20日試用期滿開始擔任正式空服員後,於103年7月25日 以家人反對之理由提出離職申請,並於103年07月26日終止 與原告之聘僱關係。 五、原告主張被告張詠喬於特殊服務期限內自行離職,應賠償原 告違約金30萬元,又被告張詠喬未於20日前預告離職,依系 爭契約第19條第(一)項第(4)款,被告張詠喬須再賠償原告 預告期不足20日之損害賠償金17,533元,共計317,533元, 被告朱美嫻應與被告張詠喬負連帶責任等語,被告則以前揭 情詞置辯。是本件應審酌者,厥為:㈠系爭合約最低服務年 限之約款,是否合法有效?㈡被告抗辯原告公司發生之墜機 、飛行失誤、管理疏失,及違反勞動法令等事件,符合民法 第489條所指之「重大事由」,被告張詠喬離職之原因係因 不可歸責之事由,原告自不得請求任何違約金,有無理由; ㈢原告依據系爭合約請求違約賠償之數額有無過高之情事? ㈣原告依據系爭契約第19條第(一)項第(4)款,請求被告連 帶賠償原告預告期不足20日之損害賠償金17,533元,有無理 由。 六、系爭合約最低服務年限之約款,是否合法有效? ㈠按現行勞動基準法就雇主與勞工間之勞動契約,雖未設有勞 工最低服務期間之限制,或不得於契約訂定勞工最低服務期 限暨其違約金之禁止約款,但為保障勞工離職之自由權,兼 顧各行業特性之差異,並平衡雇主與勞工雙方之權益,對於 是項約款之效力,自應依具體個案情形之不同而分別斷之, 初不能全然否定其正當性。又勞動基準法雖於104年12月16 日增訂公布第15條之1規定:「未符合下列規定之一,雇主 不得與勞工為最低服務年限之約定:一、雇主為勞工進行專 業技術培訓,並提供該項培訓費用者。二、雇主為使勞工遵 守最低服務年限之約定,提供其合理補償者。前項最低服務 年限之約定,應就下列事項綜合考量,不得逾合理範圍:一 、雇主為勞工進行專業技術培訓之期間及成本。二、從事相 同或類似職務之勞工,其人力替補可能性。三、雇主提供勞 工補償之額度及範圍。四、其他影響最低服務年限合理性之 事項。違反前二項規定者,其約定無效。」而將最低服務年 限約款之要件予以明文,惟原告與被告張詠喬間系爭契約係 於101年8月21日簽訂,被告張詠喬業於103年7月26日離職, 均早於上揭條文增訂施行日期,復查無溯及適用之規定,是 被告抗辯應依現行勞動基準法第15條之1規定,審視兩造間 最低服務年限約款之效力,容有誤會,先此敘明。 ㈡惟因最低服務年限之約款,涉及勞工就業權與離職自由權之 保障,是為平衡雇主與勞工雙方之權益,對於該項約款之效 力,自應由法院兼顧各行業之特性,依具體個案情形之不同 而分別斷之(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1396號判決意旨參照 )。是以,仍應由本院依具體情形審酌判斷該約定之適法性 。又最低服務年限約款適法性之判斷,應從該約款存在之「 必要性」與「合理性」觀之。所謂「必要性」,係指雇主有 以該約款保障其預期利益之必要性,如企業支出龐大費用培 訓未來員工,或企業出資訓練勞工使其成為企業生產活動不 可替代之關鍵人物等是。所謂「合理性」,係指約定之服務 年限長短是否適當?諸如以勞工所受進修訓練以金錢計算之 價值、雇主所負擔之訓練成本、進修訓練期間之長短及事先 約定之服務期間長短等項為其審查適當與否基準之類(最高 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1396號判決意旨可供參照)。 ㈢按航空器使用人應訂定客艙組員訓練計畫,報請民航局核准 後,據以實施。客艙組員經完成訓練,並經考驗合格後,始 得執勤。航空器使用人應執行客艙組員定期複訓,以確使客 艙組員熟練下列事項:一、在飛航中發生緊急情況或需緊急 撤離時之職責及工作,包括對行動不便之身心障礙者處理作 業程序。二、各項緊急及求生裝備之使用與緊急程序,如救 生背心、救生艇、緊急出口及滑梯、便攜式滅火器、氧氣裝 備、急救箱、醫療箱及衛生防護箱等之使用方法。三、具有 於10,000呎以上飛航缺氧及艙壓失效時之生理現象知識。四 、緊急情況時,其他組員之職責及工作。五、與客艙安全有 關之人為因素表現,包括飛航組員與客艙組員之協調。客艙 組員定期複訓應每24個月內執行2次,2次複訓之間隔時間應 於8個月以上16個月以下。航空器飛航作業管理規則第190條 第1項、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可知航空器客艙服務員係經法 律明文要求應完成一定訓練並經考驗合格後,始得執行職務 ,並應定期接受複訓,以熟練應付飛航中緊急情況或作業程 序,為具有專業性之人員,並非如一般服務員具有高度替代 性。從而,原告為滿足其營運上之需求,提供自身費用供被 告張詠喬完成空服員培訓課程,倘被告張詠喬於受訓完成並 經考驗合格後任意離職,勢造成原告所支出之培訓費用無法 獲得預期利益;且因替補人力之其他員工,業須經由上揭受 訓計畫始得任勤,亦無法否認將使原告人力調度出現相當程 度之阻礙。又被告李詠喬於擔任空服員之前,已接受原告所 提供之空服員訓練,訓練內容包括地面學科、美姿美儀、英 語客艙用語、基本國際禮儀、ATR機型介紹、電腦教學、實 機觀摩、高原機場訓練、客艙組員對乘客之安全簡報訓練及 實作演練、服務態度及應對技巧等諸多項目等節,有原告提 出之訓練課程表在卷可稽(見本院卷㈠第334頁至第343頁) ,復依原告所提前揭訓練費用明細表可知,原告公司為被告 張詠喬提供完訓客艙組員培訓課程,共計支出124,699元, 有原告提出之訓練費用表在卷足參(見本院卷㈡第24頁), 雖被告辯稱:原告所提出訓練成本之內容為第57期、第58期 新進客艙組員地面學科訓練之訓練費用明細,惟被告張詠喬 為第50期之客艙組員,且無需支付航機使用成本云云,惟核 之原告所提出之訓練費用明細,諸如受訓人員薪資(訓練津 貼)、教材費用、講師薪資及鐘點費、設備租金等,均屬固 定項目,不可能因訓練期別、時間而有過大差異,而原告公 司供空服員訓練之飛行器,係原告最主要之營運設備,飛行 器大楫分時間均使用於飛航運送乘客獲取收入,未飛航時亦 須依民航法規進行必要之保養維護,故原告公司於進行實機 訓練時,即有航機使用成本之產生,被告前揭所辯,並不足 採。原告公司為為被告張詠喬提供完訓客艙組員培訓課程, 已支付相當之費用,倘客艙組員於受訓完成且合格後任意離 職,除造成原告須承擔招考及訓練新進人員之財物損失外, 勢將造成原告公司人力調度之困難,影響營運,更甚者可能 影響飛航安全,是為因應法令要求及飛航安全與維持正常營 運之需,系爭契約約定被告張詠喬自擔任試用空服員之日起 至少應服務3年,尚符合其擔任航空公司客艙組員之職業特 性。準此,系爭契約最低服務年限之約款具備必要性及合理 性,係屬有效。 七、被告雖辯稱:原告公司發生之墜機、飛行失誤、管理疏失, 及違反勞動法令等事件,符合民法第489條所指之「重大事 由」,被告張詠喬離職之原因係因不可歸責之事由,原告自 不得請求任何違約金云云,惟為原告所否認,經查, ㈠被告指稱原告公司曾於99年10月6日、100年8月16日、101年 5月2日、103年4月19日、103年4月21日發生空中關車事件, 102年7月1日發生發動機失火事件,102年7月2日、102年8月 26日發生滑梯誤觸事件及104年2月4日之後發生多起飛安事 故,惟查前揭空中關車事件,係屬飛行器原廠製造瑕疵等情 ,有原告提出之CAA保養困難報告在卷可參(見本院卷㈠第 146頁至第170頁),被告雖提出資料證明103年4月19日及21 日係因公司維修疏失造成飛機在空中關車(見本院卷㈠第28 3頁),惟被告所提出者係剪報資料,並非飛航安全報告或 保養報告,且參諸前揭原告提出之CAA保養困難報告,僅中 性記載檢修經過,並未顯示原告有保養、維護疏失等可歸責 性,被告並未舉證證明原告有管理維修疏失、保養不完備等 情,而滑梯誤觸事件係屬個別空服員操作之疏失,與原告之 管理無關,另原告否認102年7月1日發生發動機失火事件, 被告雖提出剪報資料證明102年7月1日發生飛動機失火事件 (見本院卷㈠第284頁至第285頁),惟原告否認此係因原告 管理維修疏失、保養不完備所致,是被告所指之前揭事故, 並無法證明係原告公司管理疏失所致,至被告指稱104年2月 4日之後發生之多起飛安事件,則係於被告張詠喬103年7月 26日自行離職之後發生,與被告終止勞動契約之事由無涉。 ㈡被告雖辯稱103年7月23日澎湖空難事件,係因飛航組員屢不 遵守標準作業程序,顯見原告公司對機組員之教育訓練及飛 航安全內控顯有重大違失云云,惟查,系爭澎湖空難事故, 經飛航安全調查委員會(下稱飛安會)調查,在「與可能肇 因有關之調查發現」方面,係飛航操作與天氣,有被告提出 之飛安會航空飛航事故調查報告在卷可參(見本院卷㈠第31 7頁),並未指出原告公司管理係造成飛機失事主因。且在 該飛航事故調查報告「其他調查發現」中,亦指出「1.飛航 組員相關飛航證照與資格,符合民航局及復興之要求。無證 據顯示,飛航組員因既有之健康因素,對事故當時之表現發 生不利影響。2.事故航機之適航與維修符合現行民航法規。 航空器系統、結構及發動機無不正常之狀況,以致影響航空 器之正常運作。3.所有可得之證據,包含測試與模擬,均顯 示機上增強型近地警告系統(EGPWS)之功能正常。……」 (見本院卷㈠第319頁),是由前開報告可知原告對於飛行 器之維護係符合現行民航法規。又前揭調查報告雖於「與風 險有關之調查發現」提及原告公司的考驗及訓練系統本身欠 缺效能,而航務管理部門也未能對之作出適切的監督(見本 院卷㈠第317頁、第318頁),惟交通部民用航空局對於前揭 事故調查報告,亦提出質疑,表示「飛安會的訓練觀察僅為 在整個飛航運作中的片斷,如此的結論並不能正確反應復興 航空的訓練計畫或民航局的監管作為。」、「有關復興飛航 組員未遵守標準作業程序(包含標準呼叫等)以及駕駛員訓練 與考核問題,民航局已於當年度派員加強對復興於國外實施 駕駛員訓練與考核之檢查,業經飛安會確認並接受後結案, 請飛安會惠予查明。」、「有關復興飛航抯員未遵守標準作 業程序(也含標準呼叫)以及駕駛員訓練與考核問題,民航 局已於當年派員加強對復興於國外實施駕駛員訓練與考核之 檢查,業經飛安會確認並接受後結案,請飛安會惠予查明。 」(見本院卷㈠第364頁、第365頁反面、第368頁),是尚 難以前揭飛安會之調查報告,即認原告公司對於飛航安全欠 缺重視,而使被告張詠喬失勞務目的之信賴。被告亦未舉證 證明原告公司違反勞動法令之行為,已使被告張詠喬工作風 險異於原締約時可預見之風險,且風險劇增至一般空服員難 以忍受之重大程度,故被告辯稱:原告公司發生之墜機、飛 行失誤、管理疏失,及違反勞動法令等事件,符合民法第48 9條所指之「重大事由」,被告張詠喬離職之原因係因不可 歸責之事由,原告自不得請求任何違約金云云,並不可採。 八、再按債務已為一部履行者,法院得比照債權人因一部履行所 受之利益,減少違約金、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者,法院得減 至相當之數額,民法第251條、第252條定有明文。又按債務 已為一部履行者,法院得比照債權人因一部履行所受之利益 減少違約金,為民法第251條所明定,又約定之違約金額過 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同法第252條亦有明文,不 問其作用為懲罰性抑為損害賠償之預定,均有其適用,最高 法院70年度台上字第3796號著有判決可資參照。查,本件原 告以上開系爭契約條款約定被告張詠喬如在特殊服務期間自 行離職者,除賠償原告所受損害10萬元違約金外,另需再給 付20萬元之懲罰性違約金,被告雖辯稱10萬元違約金過高云 云,惟查原告公司為被告張詠喬所支付之訓練費用為124,69 9元,已如前述,是原告所支付之訓練費用,即已高於10萬 元,故原告主張以10萬元作為計算被告張詠喬違反最低服務 年限損害賠償預定額之違約金基準,尚稱合理,被告辯稱此 部分違約金之約定過高云云,不足採取。惟本院審酌違約金 之標準應依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當事人尤其是債 務人之財產狀況,以及債務人若能如期履行時,債權人可得 享受之利益即原告之實際損失為衡量,以求公平,而被告張 詠喬於原告公司已服務1年11個月,近2年,而認原告所請求 之損害賠償預定額之違約金及懲罰性違約金,均分別酌減至 33,333元及66,667元為適當。 九、原告依系爭契約第第19條第(一)項第⑷款請求被告張詠喬賠 償預告期間不足之損害賠償金17,533元,惟被告辯稱:原告 公司違反勞動基準法第8條之規定,已構成勞動基準法第14 條第1項第6款有關勞工得不經預告終止契約之事由,故被告 亦無需賠償預告期間不足之賠償金;又原告公司與被告張詠 喬所簽定之上開約款,係屬無效,原告自不得據此向被告請 求給付違約金云云。經查, ㈠本件係被告張詠喬自行申請離職等情,有原告提出之離職人 事異動表在卷可參(見本院卷㈠第13頁),本件既非被告張 詠喬依勞動基準法第14條第1項第6款之規定向原告公司終止 勞動契約,則其辯稱被告張詠喬依勞動基準法第14條第1項 第6款規定得不經預告終止契約,故無需賠償預告期間不足 之賠償金云云,並不可採。 ㈡又按定型化契約應受衡平原則限制,係指締約之一方之契約 條款已預先擬定,他方僅能依該條款訂立契約,否則,即受 不締約之不利益,始應適用衡平原則之法理,以排除不公平 之「單方利益條款」,避免居於經濟弱勢之一方無締約之可 能,而忍受不締約之不利益,是縱他方接受該條款而締約, 亦應認違反衡平原則而無效,俾符平等互惠原則。有鑑於此 ,88年4月21日修正民法債編乃增訂第247條之1條規定,而 依該條第2款規定,依照當事人一方預定用於同類契約之條 款而訂定之契約,為加重他方當事人責任之約定,按其情形 顯失公平者,該部分約定無效。所謂「為加重他方當事人責 任之約定」,係指一方當事人所預定加重他方當事人責任之 契約條款,為他方當事人所不及知或無磋商變更之餘地,始 足當之;所謂「按其情形顯失公平者」,則係指依契約本質 所生之主要權利義務,或按法律規定加以綜合判斷,有顯失 公平之情形而言。又按雇主雇用勞工,雙方所締結之勞動契 約,性質為私法契約,仍有契約自由原則之適用,雖因雇主 常為經濟上之強者,而勞工常為經濟上之弱者,為避免因經 濟地位弘弱懸殊,致勞動契約約定之條件明顯不利於勞工, 使勞工受到不當剝削,乃有勞動基準法第1條規定:「為規 定勞動條件最低標準,保障勞工權益,加強勞雇關係,促進 社會與經濟發展,特制定本法;本法未規定者,適用其他法 律之規定。雇主與勞工所訂勞動條件,不得低於本法所定之 最低標準。」,是勞動契約之約定是否有效,應衡平考量雇 主與勞工雙方權益之保障。查前揭預告離職期間之約款,其 目的在於原告公司空服員之工作具有專業性,需培訓數月始 能勝任,非一般人短時間即可取代,若員工任意離職而未依 規定於一定時間前以書面預告,離職後所負責之工作必陷於 無人接手之境,影響公司營運及生產,且其離職前預告期間 日數之約定,亦與勞動基準法第16條第1項各款之預告期間 日數相當,並未加重被告張詠喬之責任,故前揭預告期間約 款,有其約定之必要性,並未加重被告張詠喬之責任,亦無 顯失公平之情形,是被告辯稱前揭條款係屬無效云云,並不 可採。又被告張詠喬未依預告期間約款之預告期間即申請離 職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而被告對於違反前揭預告期間約 款,原告得請求之數額為17,533元亦不爭執(見本院卷㈠第 394頁),是原告依系爭約第17條第(一)項第⑷款之規定, 請求被告張詠喬賠償17,533元,為有理由。 十、稱人事保證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於他方之受僱人將來因 職務上之行為而應對他方為損害賠償時,由其代負賠償責任 之契約,民法第756-1條定有明文。查被告朱美嫻於101年6 月21日簽立人事保證書,保證被告張詠喬在原告公司服務期 間,應確實履行與原告公司間所簽訂之僱傭契約,遵守原告 公司現在及未來之所有公司規章、制度、員工守則及其它規 定,誠善執行務,謹慎服務,倘有違反前述僱傭契約或規章 制度虧欠款項或遺失經管物品或發生其他弊情或有違犯法書 規定等情事者,致原告公司權益受有損害時,保證人願與被 保人負連帶責任,有原告提出之人事保證書在卷可稽(見卷 ㈠第11頁),則被告張詠喬提前離職及預告期間不足之損害 賠償金賠償責任,即屬連帶保證人即被告朱美嫻針對特定債 務所保證之內容,依上述規定,被告朱美嫻就此違約金債務 應負連帶保證責任。是原告請求被告連帶給付117,533元( 計算式:33,333+66,667+17,533元=117,533元),洵屬 有據。 十一、末按違約金,有屬於懲罰之性質者,有屬於損害賠償約定 之性質者,本件違約金如為懲罰之性質,於履行遲延時, 債權人除請求違約金外,固得依民法第233條規定,請求 給付遲延利息及賠償其他之損害,如為損害賠償約定之性 質,則應視為就因遲延所生之損害,業已依契約預定其賠 償,不得更請求遲延利息賠償損害,最高法院62年台上字 第1394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又按給付有確定期限者,債 務人自期限屆滿時起,負遲延責任。給付無確定期限者, 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 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 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 告有同一之效力;民法第229條第1、2項分別定有明文。 再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 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但約定利率較高者,仍從其約定 利率;而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 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五;亦為同法第233條第1項及第 203條所明定。查本件原告向被告請求之上開金額,並未 定有給付之期限,惟原告起訴狀繕本已於104年5月11日合 法送達於被告,有本院送達證書2份在卷可查,則原告就 懲罰性違約金66,667元及預告期間不足之損害賠償金17,5 33元,共計84,200元部分請求被告應給付自起訴狀繕本之 翌日即104年5月11日起,按年息5%計算之遲延利息,核與 上開規定並無違背,洵屬正當,應予准許。而損害賠償約 定性質之違約金33,333部分依上揭說明,請求給付遲延利 息即非適法,應予駁回。 十二、綜上所述,原告主張被告張詠喬違反空服員服務契約,得 依該契約第4條及第19條第(一)項第⑷款請求被告張詠喬 賠償違約金,及被告朱美嫻依書立之人事保證書負連帶賠 償責任。從而,原告請求被告連帶給付117,533元,及其 中84,200元自104年5月1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 之利息係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則無理由,應予駁 回。 十三、因本案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 ,經本院審酌後,認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 ,附此敘明。 十四、本件原告勝訴部分係就民事訴訟法第427條第1項訴訟適用 簡易程序所為被告敗訴之判決,依同法第389條第1項第3 款規定,應依職權宣告假執行。本院並依同法第392條第2 項規定,依職權宣告被告於預供擔保後,得免為假執行。 至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已失所附麗,應併予駁 回。 十五、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7 月 21 日 臺北簡易庭 法 官 郭美杏 以上判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庭(臺北市○○區○ ○○路○段○○○巷○號)提出上訴狀(須附繕本)。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7 月 21 日 書記官 楊夢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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