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4年度
上訴字第817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王麗穎
被 告 林芃妘
共同
選任辯護人 劉昌崙
律師
劉文瑞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風化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2年度訴字
第439 號,中華民國104年2月6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臺
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2 年度偵字第6738號),提起上訴,本院判
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王麗穎、林芃妘共同犯圖利
容留女子猥褻罪,王麗穎處
有期徒刑
肆月;林芃妘處有期徒刑貳月。如
易科罰金,均以新臺幣壹仟元
折算壹日。
扣案之每日班表壹張、警示燈遙控器壹個均
沒收。
事 實
一、王麗穎為址設臺北市○○區○○路○○○號「鑫格男女養生館
」(下稱系爭養生館)之實際負責人,林芃妘為店內櫃檯會
計,亦負責接待客人、收錢及記帳。2人共同基於
意圖使成
年女子與他人為猥褻行為而媒介、容留以營利之
犯意聯絡,
在上址媒介並容留店內負責擔任
按摩師傅之成年女子與不特
定男客從事按摩及撫摸性器官至射精為止之猥褻行為(俗稱
半套),代價為按摩費用以外另加價新臺幣(下同)500元
。
嗣於民國102年3月12日21時35分許,
適有男客鄭人豪至系
爭養生館消費,由林芃妘接待並安排編號26號之按摩女子翁
玲燕為男客服務,翁玲燕進入包廂先為客人進行油壓,在同
意客人加價新台幣(下同)500元之要求後,即脫去男客所
穿之紙內褲,從事上開半套式猥褻行為,惟尚未射精即為警
當場查獲。並扣得每日班表1張、警示燈遙控器1個。
理 由
一、
證據能力部分:
㈠按除
法律另有規定外,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因違背法
定程序取得之證據,其有無
證據能力之認定,應
審酌人權保
障及公共利益之均衡維護,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定有明文
。又刑事訴訟,係以確定國家具體之刑罰權為目的,為保全
證據並確保刑罰之執行,於訴訟程序之進行,固有許實施
強
制處分之必要,惟強制處分之
搜索、
扣押,足以侵害個人之
隱私權及財產權,若為達
訴追之目的而漫無限制,許其不擇
手段為之,於人權之保障,自有未周,故基於維持
正當法律
程序、司法純潔性及抑止違法
偵查之原則,實施刑事訴訟程
序之公務員不得任意違背法定程序實施搜索、扣押;至於違
法搜索、扣押所取得之證據,若不分情節,一概以程序違法
為由,否定其證據能力,從究明事實真相之角度而言,
難謂
適當,且若僅因程序上之瑕疵,致使許多與事實相符之證據
,無例外地被排除而不用,例如案情重大,然違背法定程序
之情節輕微,若遽捨棄該證據不用,被告可能逍遙法外,此
與國民感情相悖,難為社會所接受,自有害於審判之公平正
義。因此,對於違法搜索、扣押所取得之證據,除法律另有
規定外,為兼顧程序正義及發現實體真實,應由法院於個案
審理中,就個人基本人權之保障及公共利益之均衡維護,依
比例原則及
法益權衡原則,
予以客觀之判斷,亦即宜就違背
法定程序之程度、違背法定程序時之主觀意圖(即實施搜索
、扣押之公務員是否明知違法並
故意為之)、違背法定程序
時之狀況(即程序之違反是否有緊急或不得已之情形)、侵
害
犯罪嫌疑人或被告權益之種類及輕重、犯罪所生之危險或
實害、禁止使用證據對於預防將來違法取得證據之效果、偵
審人員如依法定程序,有無發現該證據之必然性、證據取得
之違法對被
告訴訟上防禦不利益之程度
等情狀予以審酌,以
決定應否賦予證據能力(最高法院93年台上字第664號
判例
意旨
參照)。
㈡本件員警係取得法院核發之102年度聲搜字第586號
搜索票後
,於系爭養生館內執行搜索,為防止店內設有門鎖控制得以
先行警示,導致無法或難予蒐得違法之事證,
乃採取由喬裝
客人之員警黃俊傑、曾煥銘先行進入包廂就定位,約定於數
分鐘後由員警王石文在1樓櫃檯出示搜索票,先行喬裝員警
入內者即開始分別執行搜索,
業據證人即員警黃俊傑、曾煥
銘、王石文於原審審理時證述
綦詳(原審卷第72頁反面、14
1、142、146頁),並有搜索票1紙在卷
可參(偵卷第35頁)
。上開員警未出示搜索票前即先行喬裝客人進入系爭養生館
包廂內,該等喬裝之員警又未經受搜索人陪同帶領,僅於約
定時間認其同事已出示搜索票後,即開始執行搜索,則其等
開始搜索時點究係在證人王石文出示搜索票之前或後,被告
王麗穎、林芃妘就此有所爭執,且此種搜索方式可能造成出
示搜索票與實際執行之時間發生先後順序錯置或落差之瑕疵
。然本案員警違背法定程序之情節,較全無搜索票而任意搜
索之情形顯然為輕,
再審酌本案因而扣得之系爭養生館每日
班表1張、警示燈遙控器1個(偵卷第42頁),對被告訴訟上
之防禦亦無特別之不利益,是本院綜合考量上開關於基本人
權保障及公共利益維護之各項情狀後,認警方因搜索而取得
之相關證據,仍具有證據能力。
二、
訊據被告2人均堅詞否認有何上開
犯行,被告王麗穎辯稱:
伊店內沒有從事性交易行為,伊有跟按摩師傅簽訂切結書不
得從事性交易,至於警示燈遙控器是伊頂下該店時就有的,
伊並未使用過等語;被告林芃妘辯稱:伊於103年3月1日才
開始受僱於系爭養生館擔任櫃檯會計,店裡沒有提供性交易
服務等語。辯護人則為被告辯護稱:本案翁玲燕有無違法從
事半套性交易,僅有證人鄭人豪之片面陳述,查無其他諸如
衛生紙、保險套等證物,縱認翁玲燕有從事半套性交易,亦
與被告2人無關,又檢舉人賴達億所證述關於服務項目、金
額、交付時點等事項,前後矛盾且與事實不符,本案證據不
足,應判決被告2人無罪等語。經查:
㈠證人翁玲燕確有從事半套性交易服務:
⒈被告王麗穎於102年2月4日起擔任址設台北市○○區○○路
○○○號鑫格男女養生館之實際負責人,聘僱被告林芃妘、翁
玲燕分別擔任櫃檯會計、按摩師傅,收取之費用由店家與按
摩師傅對分;102年3月12日晚上9時35分許,男客鄭人豪入
內消費,由被告林芃妘在場接待,並安排翁玲燕為該男客提
供服務等情,業據被告二人直承不諱,核與證人翁玲燕於警
詢及原審審理時、證人鄭人豪於警詢及偵查時證述之情節相
符,復有台北市商業處函文
暨所附系爭養生館商業登記資料
、被告林芃妘薪俸袋、
臨檢紀錄表、現場採證照片及系爭養
生館之每日班表1紙等在卷可參(偵卷第50;59-61、88頁)
頁),此部分事實
堪以認定。
⒉證人鄭人豪於警詢、偵查時證稱:伊於該日晚間8時25分左
右由編號26號美容師翁玲燕引領至3樓302包廂內,從事油壓
按摩2小時1,400元,及加收500元做半套性交易;一開始翁
玲燕就是幫伊經絡按摩,然後伊問她有無特別服務,她跟伊
說要加收500元就有特別服務,之後按了1個鐘頭左右她就叫
伊翻過來,用精油用手幫伊進行半套性交易,做到一半時警
察就開門進來
查緝了,伊當時全身赤裸沒有穿衣服;當天沒
有完成半套性交易,做到一半有人敲門,她一切動作就停下
來等語(見偵卷第19、20、84頁),核與其於原審審理時
結
證稱:伊當天到系爭養生館內,櫃檯工作人員林芃妘叫伊在
沙發區等候,並問伊要做指壓或油壓按摩,伊稱要做油壓按
摩,林芃妘就請按摩小姐帶伊上去三樓,進入包廂內;按摩
時有穿店家提供之紙內褲,伊是在包廂內問按摩小姐有無提
供半套式性服務,該按摩小姐稱「有,要加500元」,做半
套式性交易服務到一半,按摩小姐聽到有人敲門,就停下一
切動作等語相符。查證人鄭人豪當日係單純至該店消費之男
客,與被告二人並無素怨,尚無誣攀入罪之必要,其證詞應
堪信為真實。
⒊證人即執行搜索之員警黃俊傑於偵查中證稱:係當日在302
號包廂內查獲男客躺在按摩床上,用浴巾蓋住,小姐正在幫
男客做半套式性交易服務,男客當時已經把紙內褲脫掉,伊
進去包廂時,小姐的手就抽出來了等語,核與其於原審審理
時證稱:鄭人豪與翁玲燕被查獲時是伊第一時間打開包廂查
獲的,伊打開包廂前應該沒有敲門,當時男客正面向上躺在
按摩床上,未穿著任何衣褲,生殖器部位有用店家的大毛巾
蓋起來,小姐坐在男客左手邊,小姐坐的位置大概是按摩床
的中間,也就是男客腰部的位置;伊進去時就想說為什麼客
人要蓋著毛巾,所以伊就叫他把毛巾掀開拍照,伊在包廂內
有問男客為何脫光衣服,他說有打手槍;伊進去時按摩師傅
的手應該在大毛巾裡面,但伊門打開後,小姐就嚇一跳,伊
有看到小姐的手從大毛巾內抽出等語(原審卷二第69-72頁
)相符。查證人黃俊傑係到場查獲本件之員警,其證詞應屬
客觀可信。
⒋證人翁玲燕雖自始否認有替男客從事半套式性交易服務云云
。惟證人係店內之按摩小姐,與被告二人之責任休戚與共,
且受被告王麗穎所僱用,感情上非無袒護被告二人之動機,
自難期其為不利被告二人之
證言,且與先前二名證人之證述
內容不符,其證言難予採信。
⒌綜上,
堪認證人翁玲燕確有從事半套式性交易服務
無訛。
㈡被告二人均知悉上情而有共同圖利容留女子為猥褻行為之事
實:
⒈證人即一名到場共同查獲之員警王石文於原審理時結證稱:
該店之包廂門材質為木門,無可上鎖之結構等語;被告王麗
穎則供稱:包廂門上有可自外看至包廂內之觀瞻孔設計,且
伊上班有空時,會上下樓看按摩師傅之工作狀況等語。衡情
,證人翁玲燕若非已先得該館負責人等允肯,豈會為區區幾
佰元,甘冒被老闆解僱及因違規被處罰鍰之危險,而仍大膽
從事該半套式性交易服務?
⒉此外,現場並扣得警示燈遙控器1個,有搜索筆錄及
扣押物
品目錄表
可按。復有員警測試按下該遙控器時包廂內燈光開
啟,而未按下時則燈光未亮之照片在卷
可佐。倘系爭養生館
內未從事違法之半套式性交易服務等情,何須在包廂內裝置
警示燈,用以提醒或警示包廂內工作之師傅規避?
⒊綜上以觀,堪認被告二人均知悉上情而有共同圖利容留女子
為猥褻行為之事實。
㈢被告王麗穎辯稱:店內有規定不得從事性交易,亦有與按摩
師傅簽訂切結書,該警示燈遙控器係前手所留存,伊並未作
任何使用等語;證人翁玲燕亦於原審審理時證稱:伊進入系
爭養生館工作有簽立切結書不得與客人進行色情交易,伊有
看過工作守則,記載不得從事違反善良風俗之行為,被告王
麗穎有跟伊強調過不得從事違反善良風俗的行為云云。惟查
:
⒈原審曾於103年1月15日審理中命警前往該店查訪,並蒐提員
工切結書7份(原審卷二第79頁以下),惟比對上開切結書
之內容,與被告二人於原審審理時向法院所提出翁玲燕切結
書之記載(原審卷二第98頁)觀之,其中關於身分證字號、
出生年月日及立切結人各欄之排序並不相同,則該切結書是
否自始即已在存在,而證人翁玲燕是否確有簽具上開切結書
等節,均非無疑。
⒉又原審
勘驗命員警查訪時之錄影光碟,固發現查訪當時系爭
養生館牆上張貼有約A4大小白底黑字紙張,記載「…每位員
工需遵守下列工作守則…⒉不得從事違法及違反善良社會風
氣之行為…如有違背以上所述之規定,經發現立即警告,情
節嚴重者則以開除處分,後果自負」等文字之公告,有原審
103年3月12日審理
期日勘驗筆錄可佐(原審卷二第94頁)。
姑不論勘驗時該館已於102年9月間變更負責人為徐翊容乙節
,為被告所不爭,並有台北市商業處102年9月6日北市商二
字第0000000000號函附卷可佐(原審卷二第87頁)二者之經
營型態已難認前後必屬相同;即證人黃俊傑亦於原審結稱:
伊並未在該店門口到查獲包廂間之路程上,看到有張貼禁止
小姐與男客從事猥褻或性交等行為之告示或標語等語,則勘
驗中發現之公告,是否於本件案發時即已存在,亦非無疑。
⒊且客觀上縱使員工曾簽具相關切結書或該館貼有不得從事性
服務之公告,仍須以行為人實際有無從事該行為作判斷,不
得以此遽為認定被告二人未為
上揭行為。
㈢綜具上述,被告所辯均難採信,被告二人共同犯圖利容留女
子猥褻罪之事證明確,應予
依法論科。
三、
㈠按刑法3 231條第1項條文中所謂之「容留」,係指收容留置
而言,如提供與他人為猥褻行為之場所是,而「媒介」則係
居間仲介之意(最高法院91年度台上字第4349號、第4374號
、第4431號判決意旨參考);刑法第231條所規定媒介與容
留之犯罪
態樣,固不以兼有為限,如有其一,罪即成立,惟
若兼有之而行為人同一時(即媒介後進而容留為性交之行為
),仍應包括構成一罪,媒介之
低度行為為容留之高度之行
為所吸收,僅論以容留行為(最高法院78年度台上字第2186
號、95年度台上字第321號判決意旨參考)。又現行刑法第2
31條第1項於88年4月21日修正公布,其規定為意圖使男女與
他人性交或猥褻行為,而引誘、容留或媒介以營利者,其處
罰之對象為引誘、容留或媒介之人,犯罪
構成要件乃以行為
人主觀上有營利及使男女與他人為性交或猥褻行為之犯意,
客觀上有引誘、容留或媒介之行為為已足,屬於形式犯。故
行為人只要以營利為目的,有使男女與他人為性交或猥褻行
為之意圖,而
著手引誘、容留或媒介行為,即構成犯罪;至
該男女與他人是否有為性交或猥褻之行為,則非所問,亦不
以媒介行為人取得財物或利益,
始足當之(最高法院98年度
台上字第862號判決意旨參考)。
㈡本件被告王麗穎、林芃妘等二人意圖營利,知情而容留女子
翁玲燕於上開養生館內與男客為半套式性交易服務之猥褻行
為,均如前述。核被告二人所為,均係犯刑法第231條第1項
之圖利容留女子猥褻罪。被告二人有犯意之聯絡及行為之分
擔,為共同
正犯。被告二人先媒介女子與男客為猥褻行為嗣
為容留行為,其媒介之前行為為容留之後行為所吸收,不另
論罪。又本罪之既未遂係以容留之行為是否完成為斷,本件
被告二人著手容留女子與男客為猥褻行為後,雖因警察臨檢
而使交易未完成,被告二人之容留行為仍屬
既遂。
四、原審未予詳查,而認被告二人之犯罪不能證明而均為無罪之
諭知,尚有未合。檢察官以被告二人罪證明確,指摘原審未
為被告有罪之
諭知為不當,提起上訴,非無理由,應由本院
將原判決撤銷。爰審酌被告二人從事圖利容留猥褻罪,有害
社會善良風俗,事後均否認犯行,所為容有可議。惟查其等
均無刑事犯罪紀錄,素行良好,事後已將該館轉讓予他人經
營,被告林麗穎係大學畢業,已婚,係該養生館實際負責人
,涉案程度較重;被告林芃妘係高職畢業,未婚,則僅係受
僱擔任櫃檯之員工,涉案程度較輕等其他一切情狀,分別量
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並均諭知其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扣案之每日班表1張、警示燈遙控器1個為現場所查扣,客
觀上堪認係該店負責人即被告王麗穎所有,且供被告2人犯
本罪所用,應依刑法第38條第1項第2款之規定沒收之。
五、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
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28條、第231條第1項、第41條第1
項、第38條第1項第2款,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第2項
,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劉文水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7 月 23 日
刑事第十庭 審判長法 官 陳明富
法 官 陳坤地
法 官 高玉舜
以上
正本證明與
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
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
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
繕本)「切勿逕送
上級法院」。
書記官 葉金發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7 月 23 日
附錄:本案論罪
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31條
(圖利使人為性交或猥褻罪)
意圖使男女與他人為性交或猥褻之行為,而引誘、容留或媒介以
營利者,處 5 年以下有期徒刑,
得併科 10 萬元以下罰金。以
詐術犯之者,亦同。
公務員包庇他人犯前項之罪者,依前項之規定
加重其刑至二分之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