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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上易字第708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劉冠宏 選任辯護人　楊曉邦律師 　　　　　　陳威智律師 　　　　　　高函岑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4年 度易字第1029號，中華民國105年1月2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4年度偵字第709、10402號），提 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劉冠宏係陳秀容（涉犯妨害名譽等部分 ，業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在案）之長子，陳秀容為坐落臺 北市○○區○○○路○段○○巷○○號4樓房屋（下稱本案房屋） 之所有人，負責本案房屋之出租，而劉防春為被告之父親。 本案房屋原出租與原訊科技有限公司（下稱原訊公司），因 本案房屋於民國103年9月30日租約到期，被告於103年11月 30日21時許，與劉防春、陳秀容共同前往本案房屋協調本案 房屋續租事宜，告訴人陳維裕則協助賴士理處理本案房屋續 約之事，另案被告劉防春因不滿告訴人之言論，基於恐嚇之 犯意，在本案房屋內，手持木棍作勢毆打告訴人，致告訴人 心生畏懼，致生危害於安全（劉防春妨害自由等案件，業經 原審以105年度簡字第203號判決判處拘役20日、30日、30日 ，應執行拘役60日確定在案）。被告見狀後，基於公然侮辱 之犯意，於上揭時、地，在特定多數人得以共聞見之情況下 ，當場口出：「喂！其他人把她當神經病啦！」、「不要理 她，神經病就不要吵！」等語，藉此侮辱告訴人。因認被告 涉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公然侮辱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 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及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 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 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 何有利之證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判例意旨可資參 考）。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 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 ；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 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 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 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 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最高 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可資 參照）。再者，告訴人之指訴，係以使被告判罪處刑為目的 ，故多作不利於被告之陳述，自不得以其指訴為被告犯罪之 唯一證據（最高法院84年度台上字第5368號判決同此意旨） 。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坦承於上開時 、地確有如上言詞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之指訴、證人即原 訊公司負責人賴士理之證述、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4 年6月24日勘驗筆錄等，資為論據。訊據被告坦承於上開時 、地，以「喂！其他人把她當神經病啦！」、「不要理她， 神經病就不要吵！」等語形容告訴人，惟堅詞否認有何公然 侮辱犯行，辯稱：當天伊是為了安撫伊父親衝動之情緒，才 說出上開言詞，並無侮辱告訴人之意思等語；被告之辯護人 為其辯護略以：被告上開言論係為了安撫其父親衝動之情緒 ，並非出於貶損告訴人名譽之主觀侮辱故意，案發地點是密 閉式空間，為私人建物，非公眾得出入之處所，且當時大門 緊閉，外人無法隨意進入，亦與公然之要件不合等語。經查 ： (一)被告於上揭時、地，對告訴人口出：「喂！其他人把她當神 經病啦！」、「不要理她，神經病就不要吵！」等語之事實 ，業據被告迭於偵查、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坦承不諱（見臺灣 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4年度偵字第709號卷〈下稱偵字709 號卷〉一第166頁反面、原審卷第96頁反面、202頁反面、本 院卷第33頁反面），核與證人即告訴人於偵查（見偵字709 號卷一第157頁反面）、證人賴士理於警詢（見偵字709號卷 二第17頁反面）及證人陳秀容於原審審理時證述之情節相符 （見原審卷第124頁反面-125頁），且有現場錄音光碟及臺 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4年6月24日勘驗筆錄可佐（見偵字 709號卷二第18-19頁），此部分事實堪以認定。 (二)惟按刑法第309條所規定公然侮辱罪之成立，須以行為人主 觀上出於侮辱他人之意思，而以客觀上足以貶低侮辱他人人 格之言語加以指陳辱罵，始足當之；若行為人並無侮辱他人 之主觀犯意，縱其言語有所不當或致他人產生人格受辱之感 覺，尚無從以該罪相繩。至於行為人內心主觀上有無侮辱他 人之意思，應就其言論內容比對前後語意，綜合當時的客觀 情狀為整體考量，並顧及行為人年齡、教育程度、職業、與 告訴人之關係、行為地之方言及語言使用習慣，以探知行為 人的真意，並非因行為人有非正面性用語出現，即當然該當 公然侮辱罪之構成要件。查被告對告訴人說出「神經病」等 語之前，因告訴人不斷質問陳秀容有關本案房屋之電表電費 問題，導致被告之父即另案被告劉防春情緒激動，與告訴人 發生爭執，此徵之勘驗筆錄略以： 「陳秀容：我有分表，可是不可能去分號。 告訴人：可以申請分戶。 陳秀容：我沒有申請OK？ 被 告：所以現在也來不及了好不好。 告訴人：我知道。 陳秀容：妳能不能不講話，我只是在跟妳老闆negotiate ，shut up。 被 告：好不要理她，她吵她的。 劉防春：妳好像很過分齁，不然妳現在是要怎樣。 陳秀容：不要。 （混亂） 告訴人：我在做的是不違法的事。 陳秀容：我也沒有做違法的事。 被 告：好好好，不要吵，回去。 吳榮記：好妳們兩個好好溝通阿，我們外人都不要講話。 陳秀容：對！不要講話，講甚麼話阿妳。 吳榮記：好了，不要再生氣，妳們慢慢講阿。 劉防春：你有看過人家把妳怎樣沒（臺語）。 陳秀容：欸！老吳你把我先生擋著，不要讓他有事情。 被 告：好了，不要理她。 吳榮記：好了，你們兩個慢慢講，我們外人不講話，我們 不插手。 被 告：喂！其他人把她當神經病啦。 （中略） 被 告：不要理她，不要理她，神經病就不要吵。」等語 甚明（見偵字709號卷二第19頁），堪認被告說出上開「 神經病」等語之前，其確係在場扮演安撫其父劉防春情緒 之角色，此由被告不斷向其父表達：「不要理她」等語， 及證人即被告之母陳秀容請託在場之證人吳榮記幫忙擋著 劉防春，足見案發時劉防春之情緒確已激動難以控制，佐 以證人陳秀容於原審證述：「（問：妳們辦理交屋的經過 為何？）我及劉防春、劉冠宏到系爭房屋時，已經空無一 物，但是看到陳維裕操作一部電腦並將螢幕對著我、劉冠 宏、劉防春、賴士理，我就強烈懷疑她是錄音或錄影，我 和賴士理在進行交屋程序時，陳維裕突然出來主張我分攤 電費不公，要我馬上現場出示5張電費單，原訊公司才願 意支付7千多元的電費，因為那時候是假日我根本不可能 去辦理，而且我事先也不知道她對我們已經用了3年一樣 分攤方式的分攤電費有意見，她一面主張卻一面朝著陽台 方向走去，她的態度就很明顯的不是在協助我們辦理最後 交屋的程序，而是明顯在刁難我做交屋的程序。因為劉防 春很容易激動，所以劉防春就隨手拿著掃把往陳維裕的方 向走過去，劉冠宏情急之下，試圖去擋住劉防春，並大聲 制止、安撫劉防春的情緒，試圖不要節外生枝，讓交屋的 程序快快結束。...（問：妳當天在劉冠宏制止劉防春時 ，妳有無聽到劉冠宏說了什麼話？）因為劉防春的情緒很 容易生氣，也不容易受控制，所以劉冠宏要用比較強烈的 方式來告訴劉防春說不要跟陳維裕做一般見識，因為她的 行為是比較異於常人的」等語（見原審卷第124頁），及 證人即裝潢師傅吳榮記於原審證述：「（問：當時劉防春 對於陳維裕質疑電費之計收方式時，劉防春之反應為何？ ）劉防春說有5個錶已經很清楚，為何要那麼複雜呢。當 時劉防春心情不好，被告劉防春有點衝動，就是很氣，劉 防春想要衝過去跟陳維裕理論。（問：劉防春衝過去想要 跟告訴人理論時，劉冠宏有何反應？）他對劉防春說『神 經病，不要理她』。（問：...陳秀容是否有請你幫她擋 住劉防春？為何？）因為劉防春當時有點衝動。...（問 ：在你過去擋著劉防春時，還有其他人過去阻止被告劉防 春？）有，劉冠宏。...（問：劉冠宏當時是在何種情況 下講『喂！其他人把她當神經病啦！』、『不要理她，神 經病就不要吵！』？）他是在阻止劉防春時講的。（問： 被告劉冠宏...是面向誰說這些話？）是面向劉防春」等 語（見原審卷第194-195頁正面），堪信被告辯稱案發時 伊是為了安撫其父情緒，才說出上開言詞等語一節，應非 子虛。揆上，被告為了安撫劉防春情緒，而在情急之下口 出上開言詞，其內容雖或不免傷及告訴人個人主觀之情感 ，甚至產生人格受辱之感覺，然綜合觀察被告前後內容及 行為動機，被告所為上開言語固足使在場聽聞之告訴人感 到內心不快，但究非出於毫無意義之謾罵、嘲笑或其他表 示足以貶損他人評價之意思，難認該當於「侮辱」之構成 要件。檢察官上訴指稱：被告有相當之學識經驗，明知當 口出具有負面殺傷力之「神經病」之言論，將對告訴人之 人格評價、言詞可信度及聽聞人觀感有相當大之影響，被 告之辯解無法阻卻故意，因負面殺傷力已形成，且告訴人 與被告原在爭執電費電表分擔問題，被告為阻止告訴人繼 續爭執，公然對告訴人說出「神經病」、「神經病就不要 吵」、「喂，其他人把她當神經病啦」等語，顯係有意貶 損告訴人之人格、評價，打擊告訴人言論之可信度，使眾 人藐視告訴人之任何言論等語一節，無視被告上開言行前 後語意，割裂當時客觀情狀而為片斷評價，遽指被告有貶 損侮辱告訴人人格、評價之犯意，難認可採。 (三)又按刑法第309條之公然侮辱罪，以公然為其構成要件。而 所謂「公然」係指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狀態， 至於所謂「多數人」，係包括特定之多數人在內，其人數則 應視立法本旨及實際情形已否達於公然狀態而定（司法院院 字第2033號、釋字第145號解釋意旨參照）。又公然侮辱罪 之可罰性，在於行為人使其所傳述內容直接流通於社會，是 私下、非公開對於特定少數人傳達內容之行為，自不在處罰 之列。是上開所謂「多數人」，其「人數」及「情狀」應達 足以使一般社會可得廣為知悉之相當程度，並非單純複數以 上之人為已足。 1.查案發地點位在本案房屋內，該處為私人住宅乙節，業據證 人陳秀容及吳榮記證述綦詳（見原審卷第129頁正面、199頁 正面），可見該處所並非公開場所。參之證人陳秀容證述： 「（問：是否有將臺北市○○區○○○路○段○○巷○○號4樓.. .出租予原訊公司使用？出租給原訊公司之期間為何？）是 ，我有出租給原訊公司，出租時間從我父親生前開始承租到 我繼承即103年約10年。租約日期是103年9月30日到期。（ 問：妳之後是否還有跟原訊公司公證1份租約從103年10月1 日起至103年11月30日？）有，因為我要求他們搬遷，他要 求兩個月的搬遷期，所以我們就公證了1份103年10月1日至1 03年11月30日之租約。...（問：原訊公司在103年11月30日 是否還有營運？）沒有。...（問：妳稱系爭房屋在103年11 月30日交屋當日已空無一物，是指何意？）除了垃圾以外， 辦公室用品全部都已經搬遷完畢。...（問：平常系爭房屋 之進出有無門禁管控或是任何人都可以進入？）不是任何人 都可以進入，只有原訊公司的員工可以鑰匙進入。（問：系 爭房屋之同樓層有無其他辦公處所或住戶？）沒有，該樓層 只有一間辦公室。（問：系爭房屋之大門設置方式為何？） 是一個玻璃門，先有一個鐵捲門，裡面是一個玻璃門，玻璃 門必須要上鎖，進去要用鑰匙才可以進出。（問：在103年1 1月30日當日，系爭房屋除在場人之外，是否是任何人都可 以隨意進出？）不可以」等語（見原審卷第123頁正面、128 頁反面-129頁），及卷附房屋租賃契約書、公證書（見偵字 709號卷一第20-30頁），可知本案房屋原係出租予原訊公司 作為辦公處所使用，而租約於103年11月30日到期，原訊公 司於案發之前已結束營業，並將物品搬遷完畢，且本案房屋 之大門設置方式為先有一鐵捲門，後有一玻璃門，須以鑰匙 開啟始得進入，並非任何人均可任意進出。 2.再者，本件案發時，在現場之成員為被告、告訴人、陳秀容 、賴士理、吳榮記、劉防春及賴士理之友人，人數共計7人 ，在場見聞之人雖屬複數，但均係得到出租人陳秀容或承租 人賴士理之同意始得在場或進入，並非其他不特定人或多數 人所得任意進出，其情狀顯然具有私密性及非公開性，此觀 之證人吳榮記證稱：「（問：當時大門有上鎖嗎？）是關著 ，沒上鎖。（問：系爭房屋一層樓有幾戶？）當時那一層只 有那一戶。（問：系爭房屋那一戶大門打開的話，外面是什 麼？有公共區域嗎？）沒有公共區域，打開就是一個走道及 樓梯，沒有電梯」等語（見原審卷第198頁正面），及證人 陳秀容上開證稱：「（問：在103年11月30日當日，系爭房 屋除在場人之外，是否是任何人都可以隨意進出？）不可以 」等語，可見一斑。是本案房屋於案發時，既需經所有權人 、管理權人同意始得進入，自屬非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可得任 意進出之私密性處所，與「公開場合」有間，此尚不因案發 時門扇是否上鎖，而異其評價。從而，依本件現場情狀觀之 ，扣除被告、告訴人之在場人，固有5人，但該處既係具有 私密性空間，所談論有關租賃期間屆滿收回本案房屋之事， 並非以公開方式為之，且在場人除與告訴人友好之賴士理及 其友人，即為與本案房屋租賃有關之被告之父母及裝潢師傅 吳榮記，被告上開評價告訴人「神經病」之負面言詞，衡情 並無廣為一般社會知悉之虞，客觀上尚難認係屬多數人可得 共見共聞之狀態，自與「公然」要件不符。檢察官上訴指稱 ：本件案發時除被告、告訴人外，尚有陳秀容、賴士理、吳 榮記、劉防春及賴士理之友人在場，已有多數人在場見聞， 且證人吳榮記證述上開處所為玻璃門，任何人都可在外見聞 ，也可以推門進去，不用鑰匙，門根本沒有鎖，當然想進去 就可以進去等語，足見該場所已達足使不特定人得以共見共 聞狀態，已該當刑法公然侮辱之要件，無視上開處所係具有 私密性之獨立空間，並非他人所得任意進入，且嫌失之擷取 證人吳榮記片斷供述，而為不利被告之佐證，難認可採。 四、綜上所述，被告案發時為安撫其父情緒，未顧及告訴人之主 觀感受，一時情急而口出上開「神經病」等言詞，其內容固 有不當，然綜觀現場情狀及被告前後語意，被告辯稱其並無 公然侮辱之犯意，衡情非無可採，且案發當時狀態亦與「公 然」之構成要件不符，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方法，均不足以 證明被告確有公然侮辱犯行，而無從使本院形成被告有罪之 心證。原審經調查審理後，因認不足以證明被告犯罪，而判 決被告無罪，經核認事用法並無不合。檢察官不服原審判決 ，上訴指摘原審判決認事用法違誤，無非係就業經原審詳為 調查論駁之相同事證，再為爭執，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許永欽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5 月 12 日 刑事第二十一庭審判長法 官 王國棟 法 官 楊智勝 法 官 吳秋宏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傅國軒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5 月 1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