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
上訴字第2156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林美玉
選任辯護人 吳存富
律師
張維文律師
邱俐馨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偽證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5 年度訴
字第305號,中華民國105年7 月19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
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4年度偵字第28096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犯罪事實應依
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有罪
之判決書應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認定
之理由,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及第310條第1款分別定有
明文。而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礎
,自須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
證據能力
,且須經合法之
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
。倘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
諭知,即無前揭第154條第2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犯罪
事實之存在。同法第308 條前段復規定,無罪之判決書只須
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資料相
符,且與
經驗法則、
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證據亦不
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
傳聞證據,亦
非不得資為
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就傳聞證據是
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本件被告
既經認定犯罪不能證明,本判決即不再論述所援引有關證據
之證據能力,合先敘明。
貳、實體部分:
一、
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明知其於民國104年8月27日凌晨
0時15分許,在新北市○○區○○路○○○號「啵
彼健康館」內
,向喬裝男客之員警提議以新臺幣(下同)600 元之代價為
「半套」之性交易
等情,竟基於偽證之犯意,於104年9月14
日15時28分許,在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4年度偵字第2
4173號陳美蓮涉犯妨害風化案件於第307
偵查庭
開庭時,以
證人身分供前
具結,證稱:「(問:所謂半套是指何意?)
是要機器輔助
按摩,因為我們年紀大沒有力氣。」等語,而
為虛偽陳述,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168條
偽證罪嫌。
二、按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
不罰者,應
諭知無罪之判決,
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 項定有明文。又刑事訴訟法第181條
規定:「證人恐因陳述致自己或與其有前條第一項關係之人
受刑事追訴或處罰者,得
拒絕證言」,此項規定旨在免除證
人陷於抉擇控訴自己或與其有一定身分關係之人犯罪,或因
陳述不實而受偽證之處罰,或不陳述而受罰鍰處罰等困境;
證人此項拒絕證言權與被告之
緘默權同屬
不自證己罪之特權
,為確保證人此項權利,同法第186條第2項規定法官或檢察
官有告知證人得拒絕證言之義務;證人免於自陷入罪之拒絕
證言權,必先有具體問題之
訊問或
詰問,始有證人如陳述證
言,是否因揭露
犯行自陷於罪,使自己或與其有前述一定身
分關係之人受刑事
訴追或處罰之危險,從而證人必須接受訊
問或詰問後,針對所問之個別問題,逐一分別為主張;如法
官或檢察官未踐行此項告知義務,而逕行告以具結之義務及
偽證之處罰,並命朗讀結文後具結,將使證人陷於前述之抉
擇困境,無異侵奪證人此項拒絕證言權,有違證人不自證己
罪之原則。該證人於此情況下所為之具結程序即有瑕疵,為
貫徹上述保障證
人權益規定之旨意,自應認其具結不生合法
之效力,縱其陳述不實,亦不能遽依偽證罪責論擬。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甲○○涉犯上開偽證犯行,係以證人即查獲
員警林宏昌於偵查中之證述、現場蒐證錄音光碟及譯文、現
場照片、平面圖、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4 年度偵字第
24173 號案件104年9月14日偵訊筆錄、被告簽具之證人結文
等,為主要之論據。
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有何偽證犯行,辯稱
:啵彼健康館是用推脂機按摩背、腹部,故須加收600 元,
伊於偵查中之證述屬實;檢察官傳伊作證係要查明陳美蓮是
否為啵彼健康館真正負責人,與「半套」無關聯性,伊並未
為偽證等語。辯護人則辯稱:檢察官於偵查中訊問被告有關
「半套」之問題,並未於訊問之告知被告有刑事訴訟法第18
1 條、第186條第2項之拒絕證言權,被告無從瞭解「半套」
相關問題會涉及刑事追訴並抉擇是否拒絕證言,有悖於釋字
第384 號揭櫫之
正當法律程序之要求,被告於此情形下所為
之具結自有瑕疵,不生合法具結之效力,不符偽證罪之
構成
要件等語。
四、經查:
㈠新北市政府警察局蘆洲分局於104年8月26日晚間11時許,為
執行取締色情勤務,由員警林宏昌喬裝客人進入上址啵彼健
康館接受按摩服務,被告為員警林宏昌按摩時,主動詢問是
否同意以600 元價格進行「半套」之服務;
嗣經該局員警至
館內進行
臨檢並執行
搜索扣押後,以櫃檯人員陳美蓮涉犯妨
害風化罪嫌,移送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偵查,經該署10
4年度偵字第24173號案件偵辦等情,經證人即員警林宏昌於
原審證述明確(原審卷第125 頁);並有證人林宏昌製作之
職務報告、新北市政府警察局蘆洲分局臨檢紀錄表、搜索扣
押筆錄、
刑事案件移送書在卷
可稽(104年度偵字第24173號
卷,下稱偵24173號卷,第1、14至20頁),上開事實,應
堪
認定。又被告
嗣經上揭偵查案件檢察官
傳喚,於104年9月14
日下午3 時28分許到庭具結作證,有該次偵訊筆錄、被告簽
具之證人結文附卷
可憑(偵24173 號卷第56至58頁)。該次
偵訊錄影光碟經原審
準備程序當庭
勘驗,並製作逐字譯文,
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均表示對前開勘驗結果無意見等語
,有原審105年5月24日準備程序筆錄
可徵(原審卷第83至87
頁),是該次偵訊內容自應以經原審當庭勘驗之譯文為準(
如本判決附件)。
㈡證人林宏昌於原審審理時證稱:伊於上開時間著便服喬裝客
人,至啵彼養生館執行取締色情勤務,被告進入房間為伊按
摩,按摩過程中被告提及有「半套」之服務,就是俗稱的「
打手槍」,伊詢問是否要另外收費,被告稱要加收600 元,
並用手撫摸伊之生殖器,伊隨即起身表示要上廁所,並表明
警察身分及通知支援同事進入臨檢,將被告及櫃檯人員陳美
蓮帶回派出所偵辦;被告是自然而然就開始撫摸伊之生殖器
,印象中被告有拿潤滑液出來,現場並未見到被告
所稱之按
摩機具;被告若確實有從事「半套」性交易行為,會遭受社
會秩序維護法的處罰等語(原審卷第125至128頁);證人林
宏昌於上開時、地進入按摩房間後
旋即將其與被告間之對話
錄音,
期間被告確實對證人稱「你有沒有要做特別的服務?
」,證人林宏昌回稱「你說那個?」「要多少錢?」,被告
旋即稱「半套」、「要600 元」,證人林宏昌稱「喔好,等
一下我想上廁所」等語,有錄音譯文
附卷可稽(偵24173 號
卷第15頁);而當日警員於啵彼健康館進行搜索程序時,扣
得潤滑液1瓶,有
扣押物品目錄表可稽(偵24173號卷第20頁
),亦與證人林宏昌上揭證述被告曾取出潤滑液之陳述相互
吻合,
堪認證人林宏昌上開證稱被告當日為證人林宏昌按摩
時,確曾詢問是否需要特別服務,並以手碰觸證人林宏昌之
生殖器等語,應可採認屬實。被告雖辯稱其未觸摸證人林宏
昌之生殖器,所稱「半套」係指以機器輔助按摩,非指俗稱
「打手槍」之性交易云云,惟證人林宏昌上開證述與事實相
符,業如前述;且被告既不否認按摩過程中確有告知證人林
宏昌加價600 元即可提供「半套」「特別服務」之事實,縱
健康館內置有該等輔助按摩機器設備,對於被告所稱之「半
套」、「特別服務」等語,依一般人之認知,可能被理解為
前開性交易服務之結果不生影響,是被告此部分辯解,尚無
足採。
㈢按除符合社會秩序維護法第91條之1 第1項至第3項之自治條
例規定外,從事性交易者,處新臺幣3 萬元以下罰鍰,社會
秩序維護法第80條第1 款定有明文。從而,被告於檢察官偵
查中訊問「所謂的半套是什麼」時,若坦承確實有從事「半
套」之性交易服務,可能將依前開社會秩序維護法規定遭受
罰鍰之處罰,即有刑事訴訟法第181 條規定之「因陳述致自
己受處罰」之危險,自得就此特定問題主張拒絕證言權。依
附件原審勘驗譯文所示,檢察官於一開始訊問被告時,僅告
以「講謊言要受到偽證罪的處罰」、「更危險的話會導致自
己或親人受到刑事追訴...」等語,而未告知「導致自己
或親人受刑事追訴」之意義及得行使拒絕證言權之效果;嗣
於訊問「所謂的半套是什麼?」特定問題時,檢察官亦未善
盡闡明此部分證言之陳述,可能導致被告自己遭受社會秩序
維護法第80條第1 款處罰之風險,被告針對此個別問題得拒
絕作證之告知義務,無異侵奪被告此項拒絕證言權,有違證
人不自證己罪之原則,
揆諸上開說明,被告於此情況下所為
之具結程序即有瑕疵,應認其具結不合法,縱其陳述不實,
亦不得以偽證罪責相繩。
㈣進者,所謂虛偽之陳述,係指與案件之真正事實相悖,而足
以陷偵查或審判於
錯誤之危險者而言,已如上述。被告於上
開案件之
偵查程序中,就檢察官提問「半套」為何,一經回
答「是用機器輔助按摩」等語後,旋即經檢察官諭知當庭
逮
捕,並告知涉犯偽證罪而
予以權利告知(偵24173 號卷第56
頁背面)。足徵檢察官偵辦上開妨害風化案件,已將「半套
」乙詞有所定義,並認被告所言之內容與其所定義之「半套
性服務內容」相悖,始當庭諭知逮捕被告並告知其涉犯偽證
罪嫌,亦即被告此部分之回答,並未足使檢察官偵查上開妨
害風化案件
陷於錯誤甚明。
五、
綜上所述,公訴意旨所據之證人林宏昌之證述、現場蒐證光
碟譯文、現場照片、平面圖,僅得證明被告於啵彼健康館疑
似從事性交易,而被告於上開偵訊程序所為之具結既非合法
,自不符偽證罪之構成要件,檢察官遽指被告涉犯偽證罪嫌
,尚非有據。從而,本件依檢察官提出之證據,無從認定被
告成立上開犯罪,檢察官復未能指出證明之方法,以說服法
院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自應認被告之犯罪尚屬不能證明。
參、維持原審判決之理由:
一、原審同上見解,以檢察官所舉證據,無從認定被告有前揭公
訴意旨所指之偽證犯行,檢察官亦未提出其他證據足資證明
被告犯罪,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經核並無違誤。
二、檢察官
上訴意旨略以:原審判決認檢察官訊問被告之「半套
」究何所指有所不明乙節,有違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近年
因新聞報章強力報導警方破獲色情場所業者提供全套或半套
性服務之新聞,是具一般正常智識之人均能獲悉所謂「全套
」是指將生殖器放入陰道至射精為止,「半套」則係指用手
套弄生殖器直至射精為止,被告身處常為員警臨檢之按摩場
所工作,衡諸常情自無諉稱不知之理,且此認知非但為社會
通認之常情,亦屢經實務援引,被告實無不瞭解或誤解
之虞
,原審判決
顯有理由不備之違誤;被告辯稱「半套」係以機
器輔助設備按摩云云,殊屬袒護陳美蓮所涉之妨害風化罪嫌
,而於偵查中對於案情有重要關係之事項為虛偽證述;原審
復以檢察官於被告證述完畢後,即當庭諭知逮捕被告並告以
涉犯偽證罪嫌,是被告所為證述未足使檢察官偵查
另案陳美
蓮妨害風化案件陷於錯誤云云,惟檢察官知悉有犯罪嫌疑者
應即開始偵查,被告於檢察官偵訊時為虛偽不實之陳述,檢
察官依法自得以
現行犯當庭逮捕,此與檢察官因被告刻意為
虛偽之陳述,致妨礙檢察官針對陳美蓮妨害風化案件無法順
利追訴,顯屬二事,原審判決誤將此二事混為一談,殊屬謬
誤,爰依法請求
撤銷原判決云云。惟查:
㈠刑事訴訟法第181 條之設立,係證人之據實陳述義務將造成
證人或與證人具有特定身分關係之人受到刑事追訴或處罰之
結果,為避免使證人在「據實陳述義務」與「受到刑事追訴
或處罰」間游移不定、難以選擇,因此使證人有得拒絕證言
之權利;又刑事訴訟程序被告並無自證己罪之義務,故於公
訴案件中,檢察官應負
舉證責任,被告則受無罪
推定原則之
保障。證人之性質雖與被告不同,然證人亦無自證己罪之義
務,若證人因其證述之結果,將導致自己或與其有特定身分
關係之人有受刑事追訴或處罰之可能性時,顯難期待證人仍
會據實履行其真實陳述之義務,但又會受到偽證之處罰,為
解決此種造成證人供述任意性受到影響之狀態,自應使證人
有得拒絕證言之權利,是法院或檢察官即應告知該證人得拒
絕證言,或選擇不拒絕而真實陳述,此
乃針對具有得拒絕證
言之證人應擔保其程序之正當性;若證人具有拒絕證言之權
利,然因其不知在法律上有得拒絕證言之權利,此時法院或
檢察官對於此種情形,自負有教示義務,使證人知悉其得拒
絕證言,違反此等教示義務之訊問或證據調查,難認符合正
當實質法律程序之要求。
㈡又偽證罪之成立以虛偽陳述之證人已於供前或供後具結為其
要件之一,刑法第168 條規定甚明。所謂具結,係指依法有
具結義務之人,履行其具結義務而言。刑事訴訟法第186 條
第2 項之規定乃法院或檢察官訊問證人時,應遵行之程序,
且踐行該項告知證人之義務時,應明確告知該證人有關刑事
訴訟法第186條第2項以及同法第181條及第180條之規定,始
得保障證人之權利。倘法院或檢察官未經明確告知該項權利
,即與未經告知無異,若命其具結作證,仍不生具結之效力
,縱其證言虛偽,亦非得令負偽證罪責,否則即與刑事訴訟
法第186條第2項保障證人權利之意旨相違。本件檢察官於訊
問被告之初,僅告以「講謊言要受到偽證罪的處罰」、「更
危險的話會導致自己或親人受到刑事追訴」等語,並未提及
證人之拒絕證言權;嗣於訊問「所謂的半套是什麼」時,亦
未告知被告就此特定問題得行使拒絕證言權,業如前述,被
告於該次偵訊作證所為之具結,自不生具結之效力,縱其證
稱「半套」係指機器輔助按摩云云不實,亦不得以偽證罪責
論處。
㈢原審以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及證明之方法,均不足為被告有
罪之積極證明,本院並為相同之認定,檢察官仍執詞指摘原
審判決違誤,
難認有理由。
三、綜上所述,本件檢察官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黃騰耀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0 月 31 日
刑事第十五庭 審判長法 官 謝靜慧
法 官 錢建榮
法 官 陳美彤
以上
正本證明與
原本無異。
被告不得上訴。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
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
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
理由書(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
繕本)「切勿逕送
上級法院
」,但上訴須符合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之規定。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
無罪判決,提起上訴
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
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
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 377 條至第 379 條、第 393 條第 1 款之規定,
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書記官 張品文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1 月 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