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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字號:
臺灣高等法院 107 年度上訴字第 242 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
民國 107 年 07 月 26 日
裁判案由:
過失致死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上訴字第242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張景義 選任辯護人 盧國勳律師       石振勛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過失致死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6 年 度訴字第462 號,中華民國107 年1 月9 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6 年度調復偵字第1 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張景義於民國102 年間為臺北市政府警 察局萬華分局漢中街派出所(下稱漢中街派出所)員警,依 法令從事偵查犯罪、逮捕犯人之工作,而警察人員執行職務 ,遇有警械使用條例第4 條第1 項各款所列情形之一時,即 得使用槍械,為從事業務之人。緣黎育維於102 年8 月6 日 遭人舉報涉嫌在新北市○○區○○路2 段159 巷飛駝社區( 起訴書誤載為飛駱社區)地下停車場竊取同社區住戶車輛內 汽油,新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和第一分局南勢派出所(下稱南 勢派出所)警員多次前往上址社區尋訪,欲請黎育維說明案 情未遇。嗣於同年月13日晚間9 時20分許,南勢派出所警員 陳政揚接獲飛駝社區警衛通知黎育維在社區之行蹤,因而與 警員林宏維、楊宗道與簡州寬等人共同前往飛駝社區查訪, 警員陳政揚等人抵達飛駝社區時,由社區監視器畫面得知黎 育維正搭乘電梯前往地下2 樓停車場,即分工執行攔查,由 警員陳政揚、林宏維二人前往地下2 樓尋找黎育維,警員楊 宗道、簡州寬二人則將巡邏機車停放在車道口,預備攔查自 停車場駛出之車輛。警員林宏維見黎育維坐入車牌號碼00- 0000號自小客車駕駛座,即與警員陳政揚上前並分別站立在 黎育維車輛左右前方,警員林宏維並拍打汽車引擎蓋示意黎 育維下車,黎育維未予理會,竟趁隙駕車逃離,旋於停車場 出口處撞倒停放在車道口之車牌號碼000-000 號警用機車, 警員楊宗道立刻駕駛車牌號碼000-000 號警用機車在後追緝 。黎育維駕車撞倒警用機車過程,恰為臺灣警安聯防協會會 員黃豐順所目睹,黃豐順即駕駛車牌號碼00-0000 號自小客 車協助警員楊宗道加入追捕,並開啟車內仿警用之警示燈及 警報器,緊追在黎育維車輛後方。楊宗道自飛駝社區起,沿 途行經新北市○○區○○路、忠孝街、四維街、同市○○區 ○○路3 段、中安大橋、再沿環河快速道路進入臺北市後, 經水源快速道路、泉州街,行至汀州路近師大路時,因已未 見黎育維車輛蹤影,遂由汀州路經福和橋返回南勢派出所, 然黃豐順仍繼續駕駛其自小客車緊追黎育維車輛,一路行至 臺北市萬華區西門町區域。適被告於同日晚間9 時至12時許 ,擔任攤販整理勤務,於晚間9 時50分許,因接獲漢中街派 出所通報,至同市○○路○ 段○○○ 號(起訴書誤載為164 號 )處理路倒民眾勤務,被告聽聞黃豐順車上鳴放之警報聲, 見黃豐順與黎育維二人駕車追逐,因而誤認他轄警員正追捕 嫌犯,又見黎育維原駕車沿中華路慢車道由北往南方向行駛 ,行至中華路1 段146 號前,因遭前往救護路倒民眾之救護 車及其他車輛擋道,遂右轉駛上中華路人行道,被告見狀即 徒步沿中華路人行道跟隨在黎育維車輛後。黎育維駕車行駛 至成都路1 號前時,不慎撞擊中華路1 段與成都路口人行道 上之石製阻車擋而無法前進,被告以快跑方式追至黎育維車 輛,並站立在黎育維車輛右前方約1 至2 公尺處,取出警用 配槍指向黎育維車輛,大聲喝令「停車、下車」等語,黎育 維拒不聽從,欲倒車駛離現場時,詎被告明知警察人員使用 警槍應基於急迫需要,合理使用槍械,不得逾越必要程度, 且警察人員使用警械時,如非情況急迫,應注意勿傷及其人 致命之部位,而依當時情形,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未 注意避免射擊黎育維之身體,以免傷及其致命部位,仍貿然 持槍朝該往後行進中之自小客車射擊2 槍,致其中1 發子彈 貫穿前擋風玻璃右側進入車內,往駕駛座方向,先造成黎育 維右肘小擦傷,再從右下腹進入腹腔,嵌於黎育維左側腸骨 脊,黎育維之車輛繼續後退直至車輛撞擊後方成都路1 號騎 樓柱子始停止,被告上前將黎育維自駕駛座拉出車外並壓制 在地,其後因發現黎育維右腹部流血不止,遂請先前至現場 救護之救護車將黎育維送往臺北市立聯合醫院和平院區急救 ,惟黎育維仍於同日晚間11時36分許因出血性休克而死亡, 因認被告所為,係涉犯刑法第276 條第2 項之業務過失致人 於死罪等語。 二、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而認定犯罪事實 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 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 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 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 懷疑存在,致無從為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為無罪之判決(最 高法院76年度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又刑事訴訟 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 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 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 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 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 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28 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上開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罪,無非係以被 告之供述、證人即南勢派出所警員林宏維及簡州寬、證人黃 豐順、許益誠(原名許祐成)、鄭雅玟及歐星宏之證述,新 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和第一分局102 年8 月19日新北警中一督 字第1024144350號函暨所附追緝黎育維過程資料、臺北市政 府警察局萬華分局轄內員警開槍案監視錄影內容檢視紀錄表 及卷附延平分隊行車紀錄器光碟、西門捷運站附近監視器錄 影光碟、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02 年10月8 日刑鑑字第 1020500598號函暨所附之彈道重建報告、萬華分局轄內員警 開槍案現場勘察報告、臺北市政府警察局萬華分局員警出入 及領用槍枝彈藥/ 無線電機/ 行動電腦登記簿與值班人員交 接登記簿、現場及採證照片等、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02 醫鑑 字第1021102697號鑑定報告書及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相驗屍 體證明書等為其論據。訊據被告固坦承其於102 年8 月13日 晚間9 時50分,至臺北市○○區○○路0 段000 號處理路倒 民眾勤務,因聽聞黃豐順車上鳴放之警報器聲響,且見黃豐 順車輛緊追黎育維車輛,因而誤認警方正追捕嫌犯,又因黎 育維原駕車沿中華路慢車道由北往南方向行駛,行至中華路 1 段146 號前,竟右轉駛上中華路人行道,其遂跑步緊追黎 育維車輛,並於黎育維駕車撞擊中華路1 段與成都路口人行 道之石製阻車擋而無法前進後追及,其站立在黎育維車前持 警槍指向黎育維車輛,大聲喝令「停車、下車」,之後並有 持槍朝黎育維所駕駛車輛射擊兩槍等情,惟堅詞否認有何業 務過失致人於死犯行,辯稱:我在中華路1 段與成都路口追 上黎育維所駕駛車輛,擋在其車前,右手持槍、左手比手勢 揮擺並大聲喝令要求黎育維下車,但是黎育維並未下車,駕 車朝我衝過來,我在自身及周邊行人、圍觀群眾生命、身體 恐遭受危害情形下,因情況急迫,向該車右前輪開槍射擊, 惟該車仍不停止,繼續朝我所站位置及周邊行人、圍觀群眾 方向再次衝過來,於是我再朝該車右前輪方向第二次開槍射 擊,該車始慢慢停止,並向後倒退,並撞到後方成都路1 號 前柱子停下來,我才上前把駕駛拉下車壓制,並通報支援, 支援的人到場把駕駛人上銬,翻到正面,我才發現他腹部流 血受傷,就請原先停在旁邊欲救護路倒尚未離開之救護車把 黎育維緊急送醫等語。辯護人並稱:被告所為符合警械使用 條例規範,對於對方車輛突然移動及子彈折射是無法避免的 ,被告已經盡力降低傷害,並無過失等語。 四、經查: ㈠南勢派出所員警於102 年8 月6 日接獲阮寶順報案陳述其停 放在上開飛駝社區地下停車場車輛內之汽油疑遭同社區住戶 黎育維竊取,南勢派出所員警遂多次前往該社區尋訪黎育維 未遇,嗣於同年月13日晚間9 時20分許,該所警員陳政揚接 獲飛駝社區警衛陳福祥告知黎育維在社區內行蹤,警員林宏 維、楊宗道與簡州寬等人遂一同前往該社區查訪,渠等由社 區監視器畫面得知黎育維正搭乘電梯至地下2 樓停車場,警 員林宏維及另一名警員即至地下2 樓停車場尋找黎育維,警 員楊宗道、簡州寬等人則將巡邏機車停放在車道口預備攔查 ,警員林宏維見黎育維坐入車牌號碼00-0000 號自小客車駕 駛座,即與另一名警員上前並分別站立在黎育維車輛左右前 方,警員林宏維拍打汽車引擎蓋要求黎育維下車,黎育維未 予理會,逕自加速駕車離去,其續行至車道口,再直接衝撞 警員簡州寬停放在車道口之車牌號碼000-000 號警用機車後 逃逸,警員楊宗道立刻騎乘車牌號碼000-000 號警用機車在 後追緝。黎育維前開駕車撞擊警用機車過程,恰為台灣警安 聯防協會會員黃豐順所目睹,黃豐順為主動協助警員楊宗道 ,遂駕駛車牌號碼00-0000 號自小客車並開啟車內仿警用之 警示燈、警報器緊追在黎育維車輛後方。警員楊宗道自飛駝 社區追趕,沿途經華新路、忠孝街、四維街、新店安和路3 段、中安大橋、環河快速道路、水源快速道路、泉州街等處 ,行至汀州路近師大路時,因已未見黎育維車輛蹤影,遂沿 汀州路經福和橋返回南勢派出所,然黃豐順仍繼續駕駛其自 小客車緊追黎育維車輛,並一路行至臺北市萬華區西門町區 域等事實,業據證人陳福祥於警詢、證人阮寶順、黃豐順於 警詢及偵查、證人林宏維於警詢及檢察事務官詢問時、證人 簡州寬於檢察事務官詢問時陳述明確(見相字卷第14至15、 102 至104 頁、偵字卷第141 頁、相字卷第8 至9 頁、偵續 字卷第28頁正反面、相字卷第11至12頁、偵續一字卷第32至 33頁、偵續一字卷第45頁正反面),並有飛駝社區地下停車 場監視器畫面翻拍照片、該社區地下停車場出入口內/ 外監 視器畫面翻拍照片、000-000 車號警用機車車損照片、新北 市政府警察局中和第一分局102 年8 月19日新北警中一督字 第1024144350號函所附之新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和第一分局 102 年8 月份派出所級治安會報各單位反映事項及處置情形 一覽表暨警員陳政揚、林宏維、楊宗道、簡州寬等人之職務 報告等附卷可稽(見相字卷第38至44頁、偵續一字卷第42頁 、相字卷第157 、161 、177 至180 頁)。 ㈡又被告案發時為漢中街派出所員警,於102 年8 月13日晚間 9 時50分許執行攤販整理勤務時,因接獲通報而至臺北市○ ○區○○路0 段000 號處理路倒民眾勤務,其到達該處時, 經救護車人員告知路倒民眾已自行離去。被告與救護車人員 談話過程中,被告耳聞黃豐順車上鳴放之警報器聲響,目視 黃豐順所駕車輛警示燈閃爍追逐黎育維所駕車輛,且以擴音 器要求黎育維停車,因而誤認係其他單位員警正追捕嫌犯, 眼見黎育維原駕車沿中華路慢車道由北往南方向行駛,行至 中華路1 段146 號前,因遭救護車及其他車輛擋道,竟右轉 駛上中華路人行道,被告見狀即欲加以攔停,但黎育維並未 停車,且續在人行道上行駛,被告即沿人行道快跑緊追黎育 維車輛,黎育維駕車往前駛近中華路1 段與成都路口時,撞 擊中華路1 段與成都路口人行道之石製阻車擋停止,被告此 時追及黎育維車輛,站立在黎育維車輛右前方,並持警用配 槍指向黎育維車輛,大聲喝令「停車、下車」,但黎育維並 未聽從配合。被告嗣後即持槍朝黎育維車輛射擊兩槍,間隔 約10秒,其中一槍彈頭擊中車輛右前輪胎(即副駕駛座前輪 胎)側面,形成一不規則狀破裂之延性穿孔,該穿孔距離輪 框中心點約23公分,由輪胎胎面貫穿射出,造成輪胎洩氣, 再射穿右前輪之輪弧處進入車內,由車內右前座(即副駕駛 座)置物箱下方塑膠板處射出後,再射穿中央大樑左側墊子 ,撞擊大樑側面鋼板,偏向滑行停止於墊子內,另一槍彈頭 先貫穿車輛前擋風玻璃右前處(即靠近副駕駛座前輪胎上方 ),為長約1.6 公分、寬約1 公分之貫穿孔洞後,進入車內 貫穿黎育維上衣、長褲皮帶環、皮帶、內衣,而彈頭銅包衣 於此時分離,彈頭鉛心再從黎育維右腹部槍傷孔洞,由右往 左,由下往上,嵌於左側腸骨脊,造成腹部出血,導致出血 性休克而死亡等事實,為被告所坦承不諱,核與證人黃豐順 於警詢及偵查之證述相符(見相字卷第8 頁反面、偵續字卷 第28頁反面),並有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02 年10月8 日刑鑑字第1020500598號函所附之臺北市政府警察局萬華分 局員警出入及領用槍枝彈藥/ 無線電機/ 行動電腦登記簿內 頁、臺北市政府警察局106 年11月27日北市警刑司字第1063 7116900 號函所附之臺北市政府警察局萬華分局漢中街派出 所32人於106 年8 月13日之勤務分配表(見偵字卷第4 、89 頁、原審卷第136 、156 頁)、原審就中華路1 段144 號騎 樓監視器畫面、由成都路人行道往中華路1 段與成都路口人 行道拍攝之西門捷運站附近監視器畫面之勘驗筆錄及上開監 視器畫面之翻拍照片(見原審卷第70頁反面至第71、75至77 頁)、原審就延平分隊行車紀錄器錄影畫面之勘驗筆錄、內 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02 年10月8 月刑鑑字第1020500598 號函所附之彈道重建報告、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刑事鑑識中心 現場勘查報告、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02 年8 月28日刑 鑑字第1020085347號鑑定書、臺北市政府警察局萬華分局員 警出入及領用槍枝彈藥/ 無線電機/ 行動電腦登記簿、法務 部法醫研究所102 年9 月11日法醫理字第1020003704號函所 附之解剖報告書及鑑定報告書、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相 驗屍體證明書在卷可憑(見原審卷第71頁反面至第72頁、偵 字卷第4 頁至第11頁反面、第12頁至第20頁反面、第25頁反 面至第27頁反面、相字卷第188 至280 頁、第288 、335 頁 ),是此部分之事實均堪認定,合先敘明。 五、被告係在黎育維倒車行駛過程中開槍射擊之認定: ㈠本案係屬突發事件,無特定立場之目擊者在第一時間之記憶 通常較為清晰可靠,隨時間過去,目擊者或逐漸淡忘,或逐 漸遭其他資訊所污染,嗣後再至檢警或法院作證之可信度隨 之下降。本案案發後除被告及黃豐順外,經檢警立即約詢之 目擊者有路人陳逢宜、許益誠(原名許祐成)、路旁商家負 責人賀美玲、吳見輝、店員劉佑達、鄭雅玟、路旁表演之街 頭藝人高玄池、歐星宏等8 人,其中劉佑達表示是在店裡沒 有出去的時候聽到第一聲開槍聲音,躲到襪子店內時聽到第 二聲槍響,兩槍都只有聽到聲音沒有看到(見相字卷第26至 27頁、第76頁反面),賀美玲於警詢係稱是聽到槍響後才跑 過去看(見相字卷第29頁正反面),是此二位證人即無法就 此部分為有效之證明。而其他證人部分: ①證人高玄池於102 年8 月13日警詢證稱:我當時正在唱最後 一首歌,就突然看到一台汽車開在中華路人行道上,後方有 兩名警察跑步急追,我就看到車頭先撞到人行道的小柱子, 這時候警察就舉槍喝令開車的人停車,開車的人不聽就直接 倒車,在倒車過程中警察就向輪胎先射擊第一發,然後該車 撞到騎樓的大柱子停下來,我就聽到第二發的槍擊聲等語( 見相字卷第33頁正反面)。其於次日雖向檢察官稱未見到開 槍的經過,但亦稱是車子往後倒退過程中我有聽到槍聲,我 有聽到別人說要打輪胎等語(見相字卷第63頁反面),因其 人就在現場,自可由槍聲及車子之移動方面判斷開槍當時車 子是往前開或倒車,故此部分之證述與其前日警詢中所述, 尚無矛盾之處。 ②證人許益誠於102 年8 月14日檢察官偵訊時稱:案發當晚約 晚間9 時50分,我在事發現場聽歌,他們(指街頭藝人)10 點會結束,突然看到1 台小客車在人行道對我們這邊開過來 ,我們就趕快閃避,我隔壁的朋友就跌倒受傷,後來開車的 撞到人行道柱子,警察從後面追過來站在車輛前面,拿槍要 駕駛下車,他沒有下車,後來駕駛往後開,警察對他開第一 槍,後來沒多久就開第二槍,兩槍相隔不到幾分鐘,開完第 二槍後,就撞到後面的柱子,我看到第一槍是在駕駛座擋風 玻璃前面開的,第二槍是打到輪胎,兩槍都是在車子往後之 後開的槍,第一槍是往車子擋風玻璃開,第二槍會打輪胎是 因為我們旁邊友人叫他打輪胎,他才打輪胎等語(見相字卷 第67頁正反面)。 ③證人歐星宏於102 年8 月14日檢察官偵訊時稱:案發當時我 在中華路跟成都路口交岔路口人行道上,正準備要與街頭藝 人高玄池一起合唱,我看到車輛從人行道開過來,有兩個警 察從人行道外側跑過來追,拍後車門,駕駛踩油門往前開, 之後撞到柱子,其中一個警察跑到車輛右前方拿槍指著他, 要他停下來,他先停下來1 至2 秒,但沒下車,之後要往後 開,警察才在右前方開槍,後來人潮開始閃避,我就沒看到 ,但有聽到第二聲槍聲等語(見相字卷第63頁反面、第64頁 )。 ④證人吳見輝於102 年8 月14日警詢雖稱聽到第一個槍聲,但 第一槍的過程沒有看到,但就第二槍部分,則證稱是車輛倒 車撞到成都路1 號前的柱子後,才看到警察對著車子開了一 槍等語(見相字卷第34頁正反面);於次日即同年月15日向 檢察官稱,第一槍我沒有看到經過,但警察開第二槍之前, 車子是往後的,最後撞倒店家柱子等語(見相字卷第112 頁 反面),雖就警察是在車子撞到店家柱子前或後開第二槍略 有出入,但開第二槍當時車子是在後退中,則屬一致。 ⑤證人陳逢宜於102 年8 月14日警詢證稱:我在人行道上聽到 撞擊聲,回頭看到一輛汽車撞到人行道柱子,接著車子繼續 移動,我看到穿制服警察站在車子前面要制止該車,叫駕駛 下車,駕駛不理警察且繼續移動,接著警察就開一槍,車子 仍然繼續移動且像要衝撞警察,警察又開一槍,之後車子後 退撞到後方服飾店門口,在警察開槍過程中,該車一直在移 動等語(見相字卷第23頁反面至第24頁);於次日即同年月 15日向檢察官稱:案發當時我在成都路準備要過中華路,但 還沒到中華路,我有看到一台車去撞柱子,很大一聲,後來 車子後退,警察站在車子前方要駕駛下車,是左前方或右前 方我不是很清楚,駕駛不下車,且車子還在移動當中,之後 警察往下開第一槍,我有看到火花,瞄哪裡我不清楚,後來 警察叫駕駛下車,駕駛還是不下車,開完第二槍,車子慢慢 往後退,退到服飾店門口的柱子,開第一槍時車子跟警察距 離比較遠,開第二槍的時候警察跟車子距離比較近,我覺得 車子有可能是要衝撞警察,因為警察跟車子離很近,車子在 移動是有往前也有往後等語(見相字卷第111 頁正反面)。 ⑥至證人鄭雅玟雖於102 年8 月13日警詢證稱:案發當時我在 臺北市○○區○○路○ 號店內上班,突然看到一部自小客車 沿中華路1 段由北往南行駛在人行道上,有警察在車後追趕 ,該車突然倒車衝撞,當時現場遊客很多,警察就拔槍並開 了兩、三槍等語(見相字卷第31頁正反面),但其次日向檢 察官稱:我先看到人行道上有一輛車開過去,開到路口紅綠 燈那邊,警察站在車子附近,我就沒有在注意看,我聽到第 一聲槍聲才又出來看等語(見相字卷第77頁),則其究竟有 無目擊開第一槍過程,或至少在視線未受阻擋之情形下,可 於聽到槍響時立即觀察車輛動態,實非無疑,尚不宜以其於 警詢中之證詞為據。 ⑦上開證人除前引案發後一兩天內立即經警方及檢察官詢問之 證述內容外,嗣後又陸續再經警員、檢察官或檢察事務官詢 問,部分證人並於原審或本院到庭作證,致其等回答之部分 內容有所出入。惟按人類對於事物之注意及觀察,有其能力 上之限制,未必如攝影機或照相機般,對所發生或經歷的事 實能機械式無誤地捕捉,亦未必能洞悉事實發生過程之每一 細節及全貌。且常人對於過往事物之記憶,隨時日之間隔而 漸趨模糊或失真,自難期其如錄影重播般地將過往事物之原 貌完全呈現。上開證人除前引案發後一兩天接受檢察官、警 員訊(詢)問外,僅有許豐誠於103 年1 月28日再次接受檢 察官訊問(見偵字卷第147 頁反面至第148 頁),當時距離 案發已5 個多月,其餘證人陳逢宜、鄭雅玟、吳見輝嗣於 104 年1 月7 日方再接受檢察官訊問時(見偵續字卷第36至 38頁),距離案發時已相隔一年多,又證人許豐誠、歐星宏 、鄭雅玟、陳逢宜復先後於104 年10月27日、105 年2 月2 日接受檢察官或檢察事務官訊(詢)問(見偵續一字卷第20 至22頁、第98至99頁),距離案發時更已相隔兩年多,自不 能期待其等對於案發過程之細節仍記憶清晰,而與前揭案發 後即時所製作之筆錄內容完全相符。另當刑事案件中出現武 器時,因恐懼受到武器攻擊之心理壓力,在場人之注意力通 常會集中在武器上,對於其他細節,縱使是顯著之細節,亦 因此未留心觀察,導致記憶模糊甚至出錯,審判心理學中稱 為「武器焦點效應」(weapon focus effect ),本案案發 時除警員即被告係持手槍指向駕駛黎育維命其下車,使在場 目擊者之注意焦點會集中在手槍,擔心警員是否會開槍使自 己受到流彈波及外,黎育維係駕駛自小客車行駛在人行道上 且拒絕服從警員命令下車,在場人自亦會擔心該自小客車之 動態,避免自己遭到車輛撞擊,是注意力亦會集中在該自小 客車上,因此如警員係跑步到場或是騎機車到場,是穿制服 或是便衣,是站在車輛左前方(駕駛座旁)或右前方等節, 證人間彼此所述或與後述監視器錄影畫面所示不同,甚至自 己前後所述略有不一,亦屬情理之常,實尚難僅因上開證人 嗣後歷次所證細節,與其等案發後即時所製作之筆錄內容有 所出入,即認前引上開證人就警員開槍時黎育維所駕駛車輛 之動態等主要事實所證,具有瑕疵而不可採信。 ⑧準此,由上開目擊者案發後即時之證詞可知,除證人陳逢宜 外,證人高玄池、許益誠、歐星宏均證稱被告開槍時,黎育 維所駕駛自小客車已在倒退中,證人吳見輝雖未見到開第一 槍之過程,亦證稱開第二槍時車子是在後退中。 ㈡本案經原審當庭勘驗延平分隊救護車行車記錄器光碟中0000 -00-00-00-00-00-CHN01 檔案結果,在畫面時間21:53:19 時傳出一聲槍響,車內即有人稱「開槍了」,之後於畫面時 間21:53:29,又傳出一聲槍響(見原審卷第71頁反面、第 72頁),足徵被告所開兩槍之間隔應約為10秒左右。再經本 院當庭勘驗西門捷運站6 號出口附近即中華路一段、成都路 口之監視器檔案00000000.Imp中之Cam02 (即2 號鏡頭)結 果,在畫面時間21:49:50時,黎育維所駕自小客車駛入畫 面中,21:49:54至21:49:56間被告尾隨該車跑至現場, 因現場人群聚集,無法辨識之後被告與該自小客車之動態, 但於21:50:02至21:50:04間,現場聚集人群開始四處逃 散,21:50:06至21:50:07間畫面中可以看到該自小客車 往後倒車行進,於21:50:11至21:50:15間,該自小客車 逐漸倒退至騎樓內,被告則持槍逐步往該自小客車前進,約 於21:50:20時,被告進入騎樓身體遭騎樓柱子擋住,其間 均未發現火光(見本院卷第158 、159 頁、第181 至191 頁 勘驗筆錄及附件)。其中證人鄭雅玟、歐星宏、許豐誠均證 稱畫面中人群開始逃散時就是開第一槍時(見偵續一字卷第 22頁),可徵被告應係於畫面時間21:50:02至21:50:04 間開槍,約10秒後開第二槍。復依前開監視器畫面勘驗結果 可知,當時該自小客車已經往騎樓倒退,亦徵前揭證人高玄 池、歐星宏、許益誠及吳見輝所證與事實相符,堪以採信, 反之,證人陳逢宜證稱是該自小客車欲衝撞警方時,警員開 第二槍等語,顯與監視器錄影畫面所示不符,並非可採。至 第一槍部分,雖於錄影畫面中受人群阻擋,無法確知當時黎 育維是否已經開始倒車,但證人陳逢宜就第二槍部分所證既 有瑕疵,且其於本院審理中證稱當時人在漢中街派出所過成 都路往案發地點走(見本院卷第161 頁),是其所在位置當 比已在案發現場之前揭街頭藝人高玄池、歐星宏及觀賞演唱 之觀眾許益誠等人為遠,則此部分顯應以較靠近現場,且就 第二槍部分已證明所述無誤之證人高玄池、歐星宏、許益誠 所述,較為可採,即被告應亦係在黎育維倒車時開第一槍甚 明。 ㈢彈道重建報告部分: ①本案經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識科及臺北市政府警察局 刑事鑑識中心人員至現場勘查並進行彈道重建結果,固認定 黎育維車輛所中前開兩槍,分別擊中車輛編號8 、19彈孔, 故將該兩槍之彈道稱為編號8 彈道及編號19彈道。其中編號 8 彈道部分,彈頭先貫穿車輛前擋風玻璃右前處(即靠近副 駕駛座前輪胎上方),為長約1.6 公分、寬約1 公分之貫穿 孔洞後,進入車內貫穿死者上衣、長褲皮帶環、皮帶、內衣 ,而彈頭銅包衣於此時分離,彈頭鉛心再從死者右腹部槍傷 孔洞射入體內後停留。經在彈孔周遭以改良葛里斯試劑檢測 近距離射擊殘跡分布,僅於孔洞邊緣呈現陽性反應,並未檢 出近距離火藥殘跡分布型態,可推判開槍之槍口位置仍應距 車輛右側相當距離,為仍需配合其他射擊條件,方能推判槍 口可能位置。至於射擊角度,依鑑定單位實務經驗,彈頭貫 穿車輛之前擋風玻璃後,因其材質特性產生彈道偏向,該編 號8 彈道向車外延伸線與地面夾角約19度、與X 軸夾角約55 度,加計合理角度,其向車外延伸線射擊角度範圍,為與地 面夾角約14度至24度,與X 軸夾角約50度至60度間。至編號 19彈道部分,彈頭先擊中車輛右前輪胎(即副駕駛座前輪胎 )側面,由輪胎胎面貫穿射出,再射穿右前輪之輪弧處進入 車內,由車內右前座(即副駕駛座)置物箱下方塑膠板處射 出後,再射穿中央大樑左側墊子,撞擊大樑側面鋼板,偏向 滑行停止於墊子內(下稱編號19彈道),此彈道向車外延伸 線與地面夾角約10度,與X 軸夾角約42度。由車輛彈道驗證 結果,重建上開二彈道時,發現均由車輛駕駛之右前方朝車 輛射擊,與被告所陳述兩槍均位在車輛右側射擊相符,且綜 合物證鑑驗、法醫解剖及現場重建資料,獲致結果:①擊中 車輛右前輪胎側面彈道(即編號19彈道)之射擊距離較擊中 車輛前擋風玻璃右前處之彈道(即編號8 彈道)遠。②被告 均以站姿射擊時,擊中車輛右前輪胎側面彈道之射擊距離, 可推估距離車輛約5 公尺;擊中車輛前擋風玻璃右前處彈道 之射擊距離,可推估距離車輛約1 至2 公尺,支持被告陳述 之距離;據此,被告開槍順序為距離車輛較遠處開第1 槍, 距離車輛較近處開第2 槍之可能性較高。③依據被告陳述其 第2 槍較近距離朝輪胎射擊,卻因車子移動而擊中擋風玻璃 ,其可能性存在,但無法得知被告與車輛之間相對移動之實 際歷程等節,有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02 年10月8 月刑 鑑字第1020500598號函所附之102 年10月版彈道重建報告可 參(見偵字卷第4 至11頁反面,另相字卷第281 至287 頁為 較早製作之102 年9 月版彈道重建報告)。 ②然細觀其鑑定內容可知,主要是比對被告所述與彈道重建之 結果是否符合,進而研判被告所述開槍相對位置、開槍順序 之可能性是否存在,並無法研判兩槍之開槍順序,無法得知 被告與車輛之間相對移動之實際歷程(見偵字卷第10頁反面 、第11頁)。且由上開鑑識單位較早製作之102 年9 月版彈 道重建報告中可知,是存在「先開第一槍形成較遠之編號19 彈道,再開第二槍形成較近之編號8 彈道」,及「先開第一 槍形成較近之編號8 彈道,再開第二槍形成較遠之編號19彈 道」兩種可能性,該較早版本之彈道重建報告內容嗣僅以被 告稱係由遠而近依序射擊為由,即排除「先開第一槍形成較 近之編號8 彈道,再開第二槍形成較遠之編號19彈道」之組 合情形(見相字卷第286 頁),前引102 年10月版本之彈道 重建報告即未特別明言排除,僅稱無法研判兩槍之開槍順序 等語。 ③再依證人即刑事警察局鑑定人員張尊評於偵查所稱:我是以 被告陳述的內容來做驗證,但沒辦法判斷車子是往前或往後 ,我們是針對開槍者的陳述內容來判斷,彈道重建可以驗證 開槍者是否有說謊,我們只能驗證開槍者的說法,他說的是 合理的,不代表整個過程就是這樣等語(見偵字卷第134 頁 反面、第135 頁),亦即上開彈道重建報告僅能說明被告所 稱之先遠後近之開槍順序在彈道重建上是可能存在的,但不 表示前揭證人許益誠等人所述,被告係於黎育維倒車過程中 開槍等情,有與上開彈道重建結果不符之情形,無法以此認 其等所證不可採信,附此敘明。 六、按刑法上之過失,係指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按其情節,應 注意並能注意而不注意而言,且其過失行為與結果間,在客 觀上有相當因果關係始得成立,是本件所應探究者為被告上 開行為,是否客觀上有違反注意義務,及主觀上是否能注意 而未注意。次依警械使用條例規定而使用槍械,必須具備下 列要件:①使用槍械之時機,須符合警械使用條例第4 、5 條所規定之情形。②使用警械須合乎同條例第6 條所規定之 比例原則。③須符合同條例第7 至第9 條所規定之應注意事 項。其中警械使用條例第4 條第1 項第3 款、第4 款規定: 「警察人員執行職務時,遇有下列各款情形之一者,得使用 警刀或槍械:…三、依法應逮捕、拘禁之人拒捕、脫逃,或 他人助其拒捕、脫逃時。四、警察人員所防衛之土地、建築 物、工作物、車、船、航空器或他人之生命、身體、自由、 財產遭受危害或脅迫時」,同條例第6 條規定:「警察人員 應基於急迫需要,合理使用槍械,不得逾越必要程度(91年 修正時已刪除應事先警告【對空鳴槍】之規定)」,同條例 第9 條則規定:「警察人員使用警械時,如非情況急迫,應 注意勿傷及其人致命之部位」。經查: ㈠黃豐順係因見黎育維駕車撞倒警用機車而上前追捕,業如前 述,其於警詢及偵查並證稱:我沿途緊追,並且開啟警示燈 、警報器,也用擴音器要求對方停車,南勢所的警員也一起 追,對方在中華路1 段、武昌街口迴轉開上中華路1 段人行 道,我用擴音器要求對方停車,不要再往前開,這裡人很多 ,行人聽到我在喊有閃避,對方開1 小段人行道又開下慢車 道,之後到中華路1 段、峨嵋街口,那邊有一輛救護車,也 有員警,對方又開上人行道,員警看到我在追,員警跟著追 上去,我就沒有開上人行道等語(見相字卷第8 頁反面、第 60頁反面),亦即黃豐順係認黎育維為涉犯毀損公務員職務 上掌管物品罪並拒捕逃亡之現行犯,而一路尾隨追捕。再由 被告所述:我當時以為刑事警察大隊在追捕嫌犯,後來該車 遭到救護車及其他車輛阻擋後,竟衝上中華路1 段人行道, 我見狀攔停,該車不停,從我前面衝過去,在中華路1 段人 行道疾駛,當時圍觀人群及來往民眾很多,我認為可能造成 民眾生命、身體危險,在場只有我1 個制服員警,所以伊跑 步追趕,至黎育維車輛前方持槍喝令「停車、下車」等語( 見相字卷第6 頁、原審卷第64頁正反面),可見案發當時被 告因見聞黃豐順車上開啟警報器、警示燈、擴音器追逐黎育 維所駕駛之車輛,而認警方正追捕嫌犯,屬刑事訴訟法第88 條第3 項第1 款之準現行犯,並因黎育維駕車衝上人潮眾多 之中華路人行道上疾駛,對於公眾往來產生高度危險,而認 屬涉嫌刑法第185 條第1 項妨害公眾往來安全罪之現行犯, 故依執勤警察身分上前持槍逮捕黎育維,顯屬其執行逮捕刑 事犯罪現行犯之法定職權。 ㈡又當時黎育維拒絕遵從被告之命令下車,並欲倒車駛離,顯 有拒捕、脫逃之行為。再依證人高玄池於警詢所稱:當時人 行道上有許多行人,包含看我們表演的歌迷,情況非常危險 等語(見相字卷第33頁反面),證人劉佑達於警詢所稱:案 發當時那輛汽車行駛在中華路1 段人行道上,警察大聲叫他 停車,當時西門捷運站6 號出口後面有街頭藝人表演,現場 很多觀眾,人行道都是行走的民眾,他開車亂衝,大家都在 逃跑閃躲、尖叫,還有人跌倒等語(見相字卷第26頁反面) ,證人吳見輝於警詢所稱:當天是情人節,所以人行道上人 數不少,在人行道上開車實在很危險等語(見相字卷第34頁 反面),證人許豐誠於偵查所稱:一台小客車在人行道開, 我們就快點閃避,就我隔壁的朋友就跌倒受傷等語(見相字 卷第67頁),暨前揭監視器錄影檔案00000000.Imp中之 Cam02 (即2 號鏡頭)畫面所示,現場確實有人群聚集及許 多行人往來,是黎育維此時倒車疾駛逃離,顯然會對現場群 眾及往來行人之生命、身體造成重大危害。雖證人高玄池另 證稱黎育維有在閃行人等語(見相字卷第63頁),證人歐星 宏亦稱黎育維看到有人時會煞車,有在閃行人等語(見相字 卷第64頁),但依前引證人劉佑達、許豐誠所述,事實上還 是有造成他人跌倒受傷之情形,且原先黎育維係向前行駛, 較容易觀察車前狀況而為必要之閃避,然被告持槍喝令「停 車、下車」後,黎育維係處在倒車狀況,在前有警方持槍追 捕之壓力下,難認其能仔細觀察車後狀況妥適倒車。況黎育 維自中和一路逃避警方追捕至案發地點之中華路,依證人黃 豐順所述,沿路並有闖紅燈及撞倒其他車輛(見相字卷第60 頁反面),之後甚至開上人行道並與持槍之警員對峙,可徵 其拒捕脫逃之意志甚堅,並承受極大之精神壓力,自不能以 正常駕駛行為評估黎育維,不能排除黎育維在情急之下,會 突然用力踩踏油門急速倒車以擺脫警方追捕之可能性,則在 黎育維所可能造成之危害甚鉅,不可控制之風險甚高時,身 為警員之被告自得依警械使用條例第4 條第1 項第3 、4 款 之規定,採取使用警槍射擊黎育維所駕自小客車等方式,以 制止其倒車脫逃之行為。 ㈢而依前開彈孔位置及彈道重建報告所示,其中一槍是射中該 自小客車右前輪胎,屬合理打擊該自小客車行動能力之作為 ,且未造成黎育維受傷結果,即無違法問題。至射中右前擋 風玻璃編號8 之彈孔部分,彈孔位置依現場採證照片及車輛 彈道分析示意圖所示,係在前擋風玻璃靠右非常接近右照後 鏡處,距離折疊後之右照後鏡外緣僅約36公分(見偵字卷第 42頁反面、第100 頁);又102 年10月版彈道重建報告中, 推估編號8 彈道之射擊距離約距離車輛1 至2 公尺(見偵字 卷第11頁),是由開槍位置距離車身甚近,猶只開槍射中右 前輪胎上方之前擋風玻璃非常靠右處等情觀之,被告開槍當 時,或係如其所述欲射擊右前輪時,不慎射中擋風玻璃(彈 道重建報告未排除此可能性),或係抱持著縱使射中擋風玻 璃亦可之心態往該處附近射擊。惟縱使被告係直接朝該擋風 玻璃編號8 彈孔位置射擊,因該處非常靠右,一般人之認知 應不致於射中在車身左側之駕駛而造成嚴重傷害(實際上依 前所述,乃係彈頭射中擋風玻璃後,因其材質特性產生彈道 偏向而擊中黎育維),可徵其已盡量注意勿傷及致命部位。 再者,因自小客車有4 個輪胎,縱使射中右前輪胎,未必會 立即消氣,即使消氣,也還有其他3 個輪胎可供使用,事實 上並不能使該自小客車之行動能力立即喪失或嚴重減損,對 於周遭群眾及往來行人之危險性仍然存在,是若被告係開槍 射擊擋風玻璃編號8 位置彈孔,除更能震懾黎育維,使其放 棄抵抗外,如能因此擊碎擋風玻璃,亦可便利被告或他人直 接由引擎蓋上抓捕車內駕駛座上之黎育維,是衡酌當時情況 之急迫性,所可能成造成危害之嚴重性等情後,本院認縱使 被告係開槍射擊該擋風玻璃編號8 位置彈孔,亦屬合理,並 未逾越必要程度。 ㈣至於被告開槍擊中該擋風玻璃編號8 位置後,雖因擋風玻璃 材質特性造成折射使彈道偏向而有致彈頭擊中黎育維之風險 ,但究竟是否會因此擊中黎育維,並非被告開槍時所能預料 ,即無預見可能性,其盡量朝擋風玻璃非常偏右處射擊,以 避開在車身左側之駕駛,應認其已善盡注意義務,尚不能僅 因抽象地有上述風險,即認身為警察之被告絕不能朝向擋風 玻璃射擊。況此一風險之產生,乃係因黎育維拒絕遵從執法 警員命令下車,一再拒捕並欲倒車逃離致危害人群及用路人 安全所致,理應自行承擔,而非由為保護民眾生命、身體安 全而開槍制止之執法警員承擔此項注意義務,方屬事理之平 。否則若黎育維於倒車逃離途中,撞傷或碾壓來往路人,因 此造成他人傷亡,社會大眾衡情亦會指責人在現場之執法員 警即被告,持有警械卻未使用以即時制止黎育維之危險駕駛 行為,顯非公允。換言之,不能以黎育維之倒車行為未造成 他人傷亡之事後觀點,忽略事前黎育維拒捕並於人行道上倒 車之舉所可能造成之嚴重危害,而認被告所為逾越必要程度 ,具有過失,要屬當然。 七、綜上所述,本案案發當時確有使用警用槍械制止黎育維拒捕 倒車行為之急迫需要,被告用槍時機符合前揭警械使用條例 相關規範,屬合理使用,且已注意勿傷及致命之部位,並未 逾越必要程度,是被告客觀上並無違反注意義務,主觀上亦 已盡其注意之能事,自難認有何過失可言。此外,復查無其 他足夠之積極證據,是本案依檢察官所舉各項證據方法,就 被告是否有公訴意旨所指之業務過失犯行,本院認仍有合理 之懷疑存在,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 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無從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自難遽以 上開罪名相繩。準此,本案既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揆諸前揭 說明,即應為其無罪之諭知。原審基此依審理結果而為被告 無罪之諭知,理由雖與本院略有不同,但結論並無二致,應 予維持。 八、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 ㈠本件原判決固認證人許益誠歷次陳述難認可信,然其於偵查 中證稱被告第一槍是瞄駕駛座,在駕駛座擋風玻璃前面開的 等語,證人陳逢宜於偵查中稱被告往下打開第1 槍,我有看 到火花等語。是被告案發之時究竟第一槍是對著駕駛座擋風 玻璃?抑或往下對著輪胎開槍?參以證人陳逢宜有看到火花 一節,原審自應對相關監視器錄影畫面詳為檢視,尋求火花 所在,據此火光呈現的槍口位置,相對於擋風玻璃彈孔及黎 育維傷口等,相互間是否出現三點直線關係,以認定各次槍 擊的位置,不能以證人之陳述有部分前後不符,即認其全部 均為不可採信,有違證據法則。 ㈡證人許益誠稱第一槍是往車子擋風玻璃開,第二槍會打到輪 胎是因為我們旁邊有人叫他往輪胎打,他才打輪胎等語,證 人高玄池亦證稱:「車子沒有往前開,是往後開……我聽到 兩聲槍聲,相隔不到一分鐘,我有聽到別人說要打輪胎」等 語,以當時有流彈槍擊危險且黎育維車輛處於可隨時移動等 急迫之情狀下,旁觀之人包括證人等應避之唯恐不及,是否 能有相當時間從容指導被告用槍順序及方向?均非無疑。原 判決因不能確定被告兩次槍擊之先後,致不能由各次槍枝擊 發之火光以確定射擊方位及彈著點,亦未載明對於上開證人 之陳述不予調查之理由,難謂無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而 未予調查之違背。 ㈢準此,原審具有違誤,難認妥適,爰請求撤銷原判決,更為 適當合法之判決等語。 九、惟本院認被告縱使係於黎育維倒車途中開槍,且縱使是朝向 擋風玻璃編號8 彈孔位置開槍,亦即客觀事實部分均如起訴 及上訴意旨所指之情狀,被告本案用槍行為仍符合警械使用 條例相關規範,屬合理使用,且已注意勿傷及致命部位,並 未逾越必要程度,難認被告有何過失可言等節,業經本院論 述如前,是檢察官上訴意旨關於此部分之指摘,核與本院認 定結果不生影響,尚無從憑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準此,檢 察官上訴意旨既未能再積極舉證被告確有公訴意旨所指之業 務過失犯行,原審所為無罪之諭知,其結論並無不合,檢察 官猶執前詞指摘原判決證據取捨及認事用法不當,其上訴非 有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廖江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7 月 26 日 刑事第二十庭 審判長法 官 王復生 法 官 陳春秋 法 官 張紹省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被告不得上訴。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 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 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但須符合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之規定。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 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 377 條至第 379 條、第 393 條第 1 款之規定, 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書記官 梁駿川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7 月 2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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